第55章 第 55 章 花鶯才不怕沈桂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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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花鶯才不怕沈桂芳
“喲~這是怎麽了？”沈桂芳連忙放下手裏鞋樣剪刀, 生怕紮到兒子。一邊把兒子拉到懷裏檢查，一邊問“這是怎麽了，不年不節的跑回來？”
米珠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容, 慢悠悠挑著門簾進來：“我家鋪子小, 容不下親家嬸嬸的寶貝兒子。”
沈桂芳只當姜有富犯了小錯, 人家專門帶回來教訓, 因此滿臉賠笑下炕：“侄兒媳婦大老遠跑來, 熱不熱, 快上炕歇歇腳。”
米珠也不跟沈桂芳客氣, 擡腿坐到炕沿胳膊搭在炕桌上。沈桂芳打量她：杏子黃繡花羅衫, 系著綠羅裙，顏色鮮亮清爽。就是長得不怎麽樣：
細瞇眼眼尾上揚, 一張薄唇天生向上翹，不笑也像笑。也是瓜子臉就是有些倭瓜的意思，像被人一拳砸凹的狐貍臉。不過黃祖喜歡，別人也沒什麽可說的。
沈桂芳笑著搭話：“侄兒媳婦這是有了吧，四個月？”
雖然米珠沒有顯懷，可生育過的婦人眼最毒, 一眼就能看出腰身不一樣。故此沈桂芳笑著問米珠。
米珠街面上做生意長大，從衙門班頭到同行相忌, 各色人等不知看過多少。沈桂芳笑裏, 帶出的巴結一眼就能看透。米珠也不托大因為犯不著, 只是告知結果：
“有富兄弟太憨不適合跑堂，侄兒媳婦把他給您送回來。”
“這話怎麽說的！”沈桂芳吃驚看兒子，姜有富哼哼哧哧垂著頭，捏手指不說話。
姜有富一個多月不在家，家裏糧食能省下將近兩鬥, 還不算四季衣裳。沈桂芳才輕松兩天，肯定不願意次子回來。
輕輕拍了兩下兒子，沈桂芳教訓他：“臨走時阿娘怎麽教你的？要勤快嘴甜有眼力，你聽沒聽？”
沈桂芳這話的意思，是要次子接話‘聽了’好借坡下驢跟米珠周旋。可惜姜有富空有塊頭沒心眼，完全不能領會沈桂芳的內在含義，還要給自己辯解：
“阿娘明明說……”
“好了好了”沈桂芳連忙截斷兒子話頭，生怕他說出來，撿著肉菜多吃活少幹的話來。沈桂芳屁股左右挪挪，靠近炕桌也靠近米珠，討好的挺明白：
“侄兒媳婦多包涵，這孩子打小老實，你多費心調理總是能好的。再說老實有老實的好處，不會在店裏不幹不凈偷雞摸狗。”
米珠不怎麽和氣的笑笑：“不是這點好處，不是念在花鶯臉上，第二天我就把他送回來了。”
想起姜有富這一個多月，在自家沒教養的樣子，米珠自覺這輩子的好脾氣都用完了。飯菜上桌急赤巴拉的看著，只要一動筷子，立刻風火輪一樣撿著肉給自己碗裏夾。第一天給她阿娘嚇得筷子差點沒掉地上，還是黃祖機敏反應快。笑著拍了一下姜有富肩膀，說比自己那會兒能吃得多，怪不得長這麽大塊頭，才算把事情圓過去。
後來黃祖私下找姜有富說過好幾次，姜有富好歹是聽進去了。不再跟風火輪似的刨肉，改成一筷子下去，大半盤菜不見了，而且光撿好的吃。米珠娘是個心軟婦人，看姜有富貪肉只當少年缺肉。專門買些肥膩的五花肉回來，燒的爛爛的給他吃。
可姜有富那肚子就像無底洞，一兩銀子六七十斤肉下去都沒止住貪念。這些暫且不說，看見客人來了直眉楞眼上去：“你要啥！”
沒給米珠肚裏孩子嚇出來，算孩子堅強。米珠手把手教他怎麽和氣，怎麽彎腰怎麽笑，馬馬虎虎學個兩三成，看的米珠心梗。更別說誘著客人多買東西，能不把客人嚇走就好。
實在不行就做粗活吧，搬個糧食總行吧那麽大塊頭。結果只要店裏進出貨，躲得比誰都快，趕吃飯就嘿嘿回來了。這要不是黃祖天天勸，米珠能給他卷鋪蓋攆出去。
“總之人侄兒媳婦領回來了，我們店不會再收他，太沒眼色。”想起那些事米珠心情不好。
姜有富扯扯沈桂芳衣裳，還想去，米家天天有肉吃！
沈桂芳看米珠冷臉，臉色也不大好，怎麽說她還是長輩呢。背往後一靠眼皮子瞥米珠，陰陽怪氣：
“侄兒媳婦也不用這樣掛著臉，怎麽也該念著咱們是親戚。”
沈桂芳要欺負要到米珠頭上，可真是錯了地方。她根本不知道，一個能把生意做的紅紅火火的女娘有多厲害。
米珠冷笑問：“念親戚還能讓我念的家生意垮臺，念親戚能讓我家去喝西北風？親家嬸嬸這麽念親戚，不如把你家夏收的糧食拿出幾石來，補償你兒子給我家造成的虧空。”
花鶯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她一早聽到米珠來了，就從機子上下來換上見客衣裳，收拾整齊提茶壺過來送水。
沈桂芳逮住救星一樣：“阿鶯啊，你快跟你二嫂說說。”
兩姜有富眼睛也亮了：“大嫂，你跟你二嫂說說，我還想去糧油鋪幹活。”
“你那是去店裏幹活？純屬老鼠掉米缸，吃的樂不可支。”米珠擋回姜有富的話，回頭跟花鶯說“你這小叔子我是不會再要的，為什麽我就不說了，免得說多了傷情面。”
花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頂著姜家母子的希望眼光，給米珠倒了一杯茶，笑道：“給二嫂添麻煩了，別動氣你還有身孕呢，天大地大能有肚裏孩子重要？”
這話是米珠進了姜家，聽的最順心的一句話。確實天大地大，沒有她肚裏孩子大。米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思就轉出許多花樣。花鶯懂事也乖巧，是個讓人喜歡的小姑子。米珠不想花鶯在姜家難做，索性自己做惡人。反正這姜家，她來不來都可。
想清楚了，米珠放下茶碗跟花鶯說：“多餘的話你也不用多說，反正你是我小姑子，也不是我親妹妹，能幫的我都幫了，別的你也別指望。”
還是這麽幹脆利落，花鶯肚裏好笑，面上忍著笑，謙遜低頭：“是”
米珠走了，姜有富在家裏扯著沈桂芳鬧騰：“兒子要去米記，那兒天天有肉有蛋還有白米飯。”
沈桂芳被姜有富扯得東搖西擺，頭暈的不行，一巴掌拍到姜有富頭上，怒道：“吃吃吃，就知道吃！那你不會長些眼色，讓人家趕回來，說起來還是嫡親的親戚的呢。”
姜有富被打了，委屈巴巴縮回腦袋，嘟囔：“阿娘不是教兒子撿著好的多吃，說反正是親戚，他們也不好開口嗎？”
沈桂芳被氣的又想抽兒子，掄起手看姜有富被嚇得縮腦袋，又不忍心放下手，臉色難看往外走：“你個沒出息的東西，還的老娘拉下老臉求人！”
沈桂芳能求誰呢？娘家兄弟廢物一樣，還想從她身上吸血，半點靠不上。姜家根本沒是光桿，來來回回能求的只有新進門的花鶯。
花鶯剛換完衣裳準確繼續織布，見沈桂芳進來，連忙推上妝盒鎖好起身。沈桂芳在花鶯身上瞄了一眼，就看見她銀鐲銀簪都不見了，想是收起來了。
羨慕的看了一眼花鶯妝盒，沈桂芳在桌旁坐下說明來意：“你二嫂那裏不行，不然求求你二姊夫，他人面廣找個學徒幹，還是很容易的。”
花鶯聽了這話有些為難，胡慶元走的到底不是正經門路，她不想求他。花鶯倒了一盞茶給沈桂芳，思索著說：
“婆婆是知道我二姊夫的，他結交的人和咱們不一樣。有富不是很有心計，媳婦擔心他走錯路。”
“什麽叫沒有心計，就是沒心眼唄！你二嫂街面上有錢人看不上咱們有富，你可是有富親大嫂，你也看不上自己親小叔？”沈桂芳怒了。
花鶯被唬住了，一時不會反應，她沒說錯什麽沈桂芳發什麽火？趴在炕櫃上練字的玉珠，在沈桂芳進來時就不敢練字了，怯怯懦懦縮在炕櫃邊。這會兒看花鶯被嚇住了，怯懦單薄的孩子溜下炕，鞋都沒穿，怯怯擋在花鶯面前，仰頭看她阿娘：
“阿娘別兇嫂嫂，都是兒的錯。”膽小的孩子說完，眼眶就紅了淚水瞬間聚集在眼裏。
沈桂芳事不順正一肚子火氣沒處撒，花鶯她不好隨便發火，姜玉珠算是撞到刀口了。沈桂芳一巴掌甩到玉珠頭臉上，把小女娘甩了一個趔趄。花鶯年輕反應快一些，一把拉住玉珠避免她摔到地上。
玉珠眼淚嘩嘩往下流，卻一聲都不敢哭，小胸脯憋得一抽一抽。花鶯蹲下身檢查，小女娘細白的臉上，肉眼可見顯出一片紅。
“你個喪門星，自從有你就沒好日子過過！”沈桂芳指著玉珠罵，花鶯她還不敢罵，逮著這個機會出惡氣。“不過一個女娘天天作興給誰看？還讀書練字，趁早收了那份心思！老老實實在家幹活，就算讀書識字了，你還能上天不成。”
花鶯抿緊嘴唇‘豁’的站起來，反身面對沈桂芳。花鶯猛然的動作，嚇了沈桂芳一跳腳後跟往後退了幾步。
“婆婆還是哪兒癢抓哪”花鶯冷冷看著沈桂芳“有富被辭回來跟玉珠有什麽關系？兒媳早說過我二嫂是個對事不對人的爽利性子，有富他但凡幹得不錯，能被人辭回來？他不爭氣，你罵玉珠做什麽？”
沈桂芳驚嚇的瞪大眼睛，她沒想到一直甜甜軟軟的花鶯會發火。要知道當初每月要二百錢，還要兩匹布的時候，沈桂芳是準備著花鶯翻臉的。那時候她甚至還想到了很多應對方法，沒想到花鶯那時候沒發火，這會兒為了姜玉珠發火忤逆自己。
可沈桂芳畢竟已經三十多歲，一個人在三柳村執掌門戶十幾年，還不至於真的被一個新娶進門的兒媳嚇住。沈桂芳一拍腿，坐到椅子上就哭：
“自從你進門家裏就沒安生過，文旭不讀書了，有富好好的鋪子幹不下去。我的兒呀，都不能好端端奔前程。你現在還跟我頂嘴~~~”
哭聲拉的那個長，黃花鶯看的氣惱，沒見過這樣糊塗的。她拉起玉珠低頭問她：“要不要跟大嫂回娘家？”
玉珠眼淚巴巴，仰著頭怯生生問：“嫂嫂要回娘家？”
“嗯”
沈桂芳楞住了，哭都忘了：“你要回娘家！？”
花鶯眼神兒都不給沈桂芳一個，只是問玉珠：“你去不去？”
玉珠瞟了一眼沈桂芳，哆嗦了一下：“去。”
“你敢！”沈桂芳站起來“娘家沒事來接，我也沒允許，你敢回娘家？”
花鶯看了一眼妝盒和炕櫃，銅鎖都鎖的好好的，也不理會沈桂芳拉起玉珠就往外走。可惜她穿著做活的半舊衣裳，早知道剛才米珠走的時候就不換衣裳了。好在玉珠穿的還算體面，是她新做的衣褲。
姑嫂倆手拉手，頭也不回走出姜家門，往黃家村走去。走在路上，玉珠回頭看漸漸遠去的村口，心有餘悸：“嫂嫂，咱們這樣沒事吧？”
花鶯笑嘻嘻掐了一朵花，插在玉珠螺髻上，紫色的小花襯的小女娘俏麗可愛。花鶯很愛打扮，可惜玉珠頭發太短影響她發揮。
花鶯心裏門兒清，滿不在乎到：“能有什麽事，你阿娘還能休了我不成。”姜文旭是花鶯底氣，花鶯根本就不怕沈桂芳，好嘛。
玉珠嚇了一跳，下意識抓進花鶯裙子：“嫂嫂……”眼淚湧上眼眶。就這麽個膽小愛哭的小女娘，卻在沈桂芳指責花鶯的時候，站到花鶯前面。
花鶯心軟的不行，不想讓小女娘擔憂，開開心心的笑道：“好啦，咱們去找你大兄，你不想他？”
玉珠囁囁，她不想大兄，玉珠只想嫂嫂。可是玉珠看著花鶯開心的樣子，點點頭小聲：“想了”
花鶯笑容甜蜜起來，不知道為什麽，只要想到那個人她就能釀出蜜來：“咱們去看你大兄，然後你還可以和忠哥兒玩，忠哥兒有很多小玩意兒。”
“好”玉珠小小的笑了，把自己小手送到花鶯掌心，讓花鶯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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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是怎麽了？”沈桂芳連忙放下手裏鞋樣剪刀, 生怕紮到兒子。一邊把兒子拉到懷裏檢查，一邊問“這是怎麽了，不年不節的跑回來？”
米珠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容, 慢悠悠挑著門簾進來：“我家鋪子小, 容不下親家嬸嬸的寶貝兒子。”
沈桂芳只當姜有富犯了小錯, 人家專門帶回來教訓, 因此滿臉賠笑下炕：“侄兒媳婦大老遠跑來, 熱不熱, 快上炕歇歇腳。”
米珠也不跟沈桂芳客氣, 擡腿坐到炕沿胳膊搭在炕桌上。沈桂芳打量她：杏子黃繡花羅衫, 系著綠羅裙，顏色鮮亮清爽。就是長得不怎麽樣：
細瞇眼眼尾上揚, 一張薄唇天生向上翹，不笑也像笑。也是瓜子臉就是有些倭瓜的意思，像被人一拳砸凹的狐貍臉。不過黃祖喜歡，別人也沒什麽可說的。
沈桂芳笑著搭話：“侄兒媳婦這是有了吧，四個月？”
雖然米珠沒有顯懷，可生育過的婦人眼最毒, 一眼就能看出腰身不一樣。故此沈桂芳笑著問米珠。
米珠街面上做生意長大，從衙門班頭到同行相忌, 各色人等不知看過多少。沈桂芳笑裏, 帶出的巴結一眼就能看透。米珠也不托大因為犯不著, 只是告知結果：
“有富兄弟太憨不適合跑堂，侄兒媳婦把他給您送回來。”
“這話怎麽說的！”沈桂芳吃驚看兒子，姜有富哼哼哧哧垂著頭，捏手指不說話。
姜有富一個多月不在家，家裏糧食能省下將近兩鬥, 還不算四季衣裳。沈桂芳才輕松兩天，肯定不願意次子回來。
輕輕拍了兩下兒子，沈桂芳教訓他：“臨走時阿娘怎麽教你的？要勤快嘴甜有眼力，你聽沒聽？”
沈桂芳這話的意思，是要次子接話‘聽了’好借坡下驢跟米珠周旋。可惜姜有富空有塊頭沒心眼，完全不能領會沈桂芳的內在含義，還要給自己辯解：
“阿娘明明說……”
“好了好了”沈桂芳連忙截斷兒子話頭，生怕他說出來，撿著肉菜多吃活少幹的話來。沈桂芳屁股左右挪挪，靠近炕桌也靠近米珠，討好的挺明白：
“侄兒媳婦多包涵，這孩子打小老實，你多費心調理總是能好的。再說老實有老實的好處，不會在店裏不幹不凈偷雞摸狗。”
米珠不怎麽和氣的笑笑：“不是這點好處，不是念在花鶯臉上，第二天我就把他送回來了。”
想起姜有富這一個多月，在自家沒教養的樣子，米珠自覺這輩子的好脾氣都用完了。飯菜上桌急赤巴拉的看著，只要一動筷子，立刻風火輪一樣撿著肉給自己碗裏夾。第一天給她阿娘嚇得筷子差點沒掉地上，還是黃祖機敏反應快。笑著拍了一下姜有富肩膀，說比自己那會兒能吃得多，怪不得長這麽大塊頭，才算把事情圓過去。
後來黃祖私下找姜有富說過好幾次，姜有富好歹是聽進去了。不再跟風火輪似的刨肉，改成一筷子下去，大半盤菜不見了，而且光撿好的吃。米珠娘是個心軟婦人，看姜有富貪肉只當少年缺肉。專門買些肥膩的五花肉回來，燒的爛爛的給他吃。
可姜有富那肚子就像無底洞，一兩銀子六七十斤肉下去都沒止住貪念。這些暫且不說，看見客人來了直眉楞眼上去：“你要啥！”
沒給米珠肚裏孩子嚇出來，算孩子堅強。米珠手把手教他怎麽和氣，怎麽彎腰怎麽笑，馬馬虎虎學個兩三成，看的米珠心梗。更別說誘著客人多買東西，能不把客人嚇走就好。
實在不行就做粗活吧，搬個糧食總行吧那麽大塊頭。結果只要店裏進出貨，躲得比誰都快，趕吃飯就嘿嘿回來了。這要不是黃祖天天勸，米珠能給他卷鋪蓋攆出去。
“總之人侄兒媳婦領回來了，我們店不會再收他，太沒眼色。”想起那些事米珠心情不好。
姜有富扯扯沈桂芳衣裳，還想去，米家天天有肉吃！
沈桂芳看米珠冷臉，臉色也不大好，怎麽說她還是長輩呢。背往後一靠眼皮子瞥米珠，陰陽怪氣：
“侄兒媳婦也不用這樣掛著臉，怎麽也該念著咱們是親戚。”
沈桂芳要欺負要到米珠頭上，可真是錯了地方。她根本不知道，一個能把生意做的紅紅火火的女娘有多厲害。
米珠冷笑問：“念親戚還能讓我念的家生意垮臺，念親戚能讓我家去喝西北風？親家嬸嬸這麽念親戚，不如把你家夏收的糧食拿出幾石來，補償你兒子給我家造成的虧空。”
花鶯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她一早聽到米珠來了，就從機子上下來換上見客衣裳，收拾整齊提茶壺過來送水。
沈桂芳逮住救星一樣：“阿鶯啊，你快跟你二嫂說說。”
兩姜有富眼睛也亮了：“大嫂，你跟你二嫂說說，我還想去糧油鋪幹活。”
“你那是去店裏幹活？純屬老鼠掉米缸，吃的樂不可支。”米珠擋回姜有富的話，回頭跟花鶯說“你這小叔子我是不會再要的，為什麽我就不說了，免得說多了傷情面。”
花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頂著姜家母子的希望眼光，給米珠倒了一杯茶，笑道：“給二嫂添麻煩了，別動氣你還有身孕呢，天大地大能有肚裏孩子重要？”
這話是米珠進了姜家，聽的最順心的一句話。確實天大地大，沒有她肚裏孩子大。米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思就轉出許多花樣。花鶯懂事也乖巧，是個讓人喜歡的小姑子。米珠不想花鶯在姜家難做，索性自己做惡人。反正這姜家，她來不來都可。
想清楚了，米珠放下茶碗跟花鶯說：“多餘的話你也不用多說，反正你是我小姑子，也不是我親妹妹，能幫的我都幫了，別的你也別指望。”
還是這麽幹脆利落，花鶯肚裏好笑，面上忍著笑，謙遜低頭：“是”
米珠走了，姜有富在家裏扯著沈桂芳鬧騰：“兒子要去米記，那兒天天有肉有蛋還有白米飯。”
沈桂芳被姜有富扯得東搖西擺，頭暈的不行，一巴掌拍到姜有富頭上，怒道：“吃吃吃，就知道吃！那你不會長些眼色，讓人家趕回來，說起來還是嫡親的親戚的呢。”
姜有富被打了，委屈巴巴縮回腦袋，嘟囔：“阿娘不是教兒子撿著好的多吃，說反正是親戚，他們也不好開口嗎？”
沈桂芳被氣的又想抽兒子，掄起手看姜有富被嚇得縮腦袋，又不忍心放下手，臉色難看往外走：“你個沒出息的東西，還的老娘拉下老臉求人！”
沈桂芳能求誰呢？娘家兄弟廢物一樣，還想從她身上吸血，半點靠不上。姜家根本沒是光桿，來來回回能求的只有新進門的花鶯。
花鶯剛換完衣裳準確繼續織布，見沈桂芳進來，連忙推上妝盒鎖好起身。沈桂芳在花鶯身上瞄了一眼，就看見她銀鐲銀簪都不見了，想是收起來了。
羨慕的看了一眼花鶯妝盒，沈桂芳在桌旁坐下說明來意：“你二嫂那裏不行，不然求求你二姊夫，他人面廣找個學徒幹，還是很容易的。”
花鶯聽了這話有些為難，胡慶元走的到底不是正經門路，她不想求他。花鶯倒了一盞茶給沈桂芳，思索著說：
“婆婆是知道我二姊夫的，他結交的人和咱們不一樣。有富不是很有心計，媳婦擔心他走錯路。”
“什麽叫沒有心計，就是沒心眼唄！你二嫂街面上有錢人看不上咱們有富，你可是有富親大嫂，你也看不上自己親小叔？”沈桂芳怒了。
花鶯被唬住了，一時不會反應，她沒說錯什麽沈桂芳發什麽火？趴在炕櫃上練字的玉珠，在沈桂芳進來時就不敢練字了，怯怯懦懦縮在炕櫃邊。這會兒看花鶯被嚇住了，怯懦單薄的孩子溜下炕，鞋都沒穿，怯怯擋在花鶯面前，仰頭看她阿娘：
“阿娘別兇嫂嫂，都是兒的錯。”膽小的孩子說完，眼眶就紅了淚水瞬間聚集在眼裏。
沈桂芳事不順正一肚子火氣沒處撒，花鶯她不好隨便發火，姜玉珠算是撞到刀口了。沈桂芳一巴掌甩到玉珠頭臉上，把小女娘甩了一個趔趄。花鶯年輕反應快一些，一把拉住玉珠避免她摔到地上。
玉珠眼淚嘩嘩往下流，卻一聲都不敢哭，小胸脯憋得一抽一抽。花鶯蹲下身檢查，小女娘細白的臉上，肉眼可見顯出一片紅。
“你個喪門星，自從有你就沒好日子過過！”沈桂芳指著玉珠罵，花鶯她還不敢罵，逮著這個機會出惡氣。“不過一個女娘天天作興給誰看？還讀書練字，趁早收了那份心思！老老實實在家幹活，就算讀書識字了，你還能上天不成。”
花鶯抿緊嘴唇‘豁’的站起來，反身面對沈桂芳。花鶯猛然的動作，嚇了沈桂芳一跳腳後跟往後退了幾步。
“婆婆還是哪兒癢抓哪”花鶯冷冷看著沈桂芳“有富被辭回來跟玉珠有什麽關系？兒媳早說過我二嫂是個對事不對人的爽利性子，有富他但凡幹得不錯，能被人辭回來？他不爭氣，你罵玉珠做什麽？”
沈桂芳驚嚇的瞪大眼睛，她沒想到一直甜甜軟軟的花鶯會發火。要知道當初每月要二百錢，還要兩匹布的時候，沈桂芳是準備著花鶯翻臉的。那時候她甚至還想到了很多應對方法，沒想到花鶯那時候沒發火，這會兒為了姜玉珠發火忤逆自己。
可沈桂芳畢竟已經三十多歲，一個人在三柳村執掌門戶十幾年，還不至於真的被一個新娶進門的兒媳嚇住。沈桂芳一拍腿，坐到椅子上就哭：
“自從你進門家裏就沒安生過，文旭不讀書了，有富好好的鋪子幹不下去。我的兒呀，都不能好端端奔前程。你現在還跟我頂嘴~~~”
哭聲拉的那個長，黃花鶯看的氣惱，沒見過這樣糊塗的。她拉起玉珠低頭問她：“要不要跟大嫂回娘家？”
玉珠眼淚巴巴，仰著頭怯生生問：“嫂嫂要回娘家？”
“嗯”
沈桂芳楞住了，哭都忘了：“你要回娘家！？”
花鶯眼神兒都不給沈桂芳一個，只是問玉珠：“你去不去？”
玉珠瞟了一眼沈桂芳，哆嗦了一下：“去。”
“你敢！”沈桂芳站起來“娘家沒事來接，我也沒允許，你敢回娘家？”
花鶯看了一眼妝盒和炕櫃，銅鎖都鎖的好好的，也不理會沈桂芳拉起玉珠就往外走。可惜她穿著做活的半舊衣裳，早知道剛才米珠走的時候就不換衣裳了。好在玉珠穿的還算體面，是她新做的衣褲。
姑嫂倆手拉手，頭也不回走出姜家門，往黃家村走去。走在路上，玉珠回頭看漸漸遠去的村口，心有餘悸：“嫂嫂，咱們這樣沒事吧？”
花鶯笑嘻嘻掐了一朵花，插在玉珠螺髻上，紫色的小花襯的小女娘俏麗可愛。花鶯很愛打扮，可惜玉珠頭發太短影響她發揮。
花鶯心裏門兒清，滿不在乎到：“能有什麽事，你阿娘還能休了我不成。”姜文旭是花鶯底氣，花鶯根本就不怕沈桂芳，好嘛。
玉珠嚇了一跳，下意識抓進花鶯裙子：“嫂嫂……”眼淚湧上眼眶。就這麽個膽小愛哭的小女娘，卻在沈桂芳指責花鶯的時候，站到花鶯前面。
花鶯心軟的不行，不想讓小女娘擔憂，開開心心的笑道：“好啦，咱們去找你大兄，你不想他？”
玉珠囁囁，她不想大兄，玉珠只想嫂嫂。可是玉珠看著花鶯開心的樣子，點點頭小聲：“想了”
花鶯笑容甜蜜起來，不知道為什麽，只要想到那個人她就能釀出蜜來：“咱們去看你大兄，然後你還可以和忠哥兒玩，忠哥兒有很多小玩意兒。”
“好”玉珠小小的笑了，把自己小手送到花鶯掌心，讓花鶯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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