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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花鶯有些猶豫,姜文旭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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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花鶯有些猶豫,姜文旭肯……

提到姜順來, 張蓮香原本不好的神色,又添了幾分嫌棄。好吧,這兩口子她本來就都嫌棄。

“姜家四代單傳, 傳到姜順來這一代, 等於叔伯兄弟什麽都沒。家裏也沒多富裕, 自身也不多勤快, 就一個補碗補盆的手藝。”

原來是個鋦碗匠, 花鶯奇怪:“那怎麽不見他來咱們村子攏生意?”

張蓮香嫌棄:“阿娘不是說了不勤快, 想起來就繞著塬下那幾個村子轉悠。”

“……哦”花鶯訥訥的應了。

“閑的時候愛和人唱戲, 唱的還是旦角!”

“哦……”花鶯倒不嫌棄公公唱旦角, 個人愛好不影響什麽。就是心裏揣測,姜文旭應該長的像他阿爹, 畢竟能唱旦角,肯定不能五大三粗的。

張蓮香有些厭惡的意思:“沈桂芳當年選他,為的就是過去能當家做主,沒人能拿捏她。姜順來為了娶她,原本就不富裕的家產又去了三分之一。”

“這個沈桂芳,阿娘去他們村打聽過了, 人送外號‘一張嘴’。什麽都沒有就一張嘴,死的能說活, 水能點油燈, 有利跑得快, 無利不見人。”

花鶯聽的心裏一沈,看著挺和氣的人怎麽這樣?

“他家有一個十二三的弟弟,也不讀書也不做活整天滿村裏跑。還一個六七歲的妹妹,從四歲就開始掃地洗碗。”

張蓮香拉住花鶯的手,恨不能把心給女兒:“鶯兒, 娘真不願意你嫁給他,不說他本人怎麽樣,就他那個家……”

簡直讓人一言難盡,張蓮香的表情就跟吃蘋果時,吃到一口酸一樣:“就這樣的婆婆,她才三十二,兒呀!你得熬多少年才能把她熬死?”

“阿娘!您說什麽呢?!”花鶯有點小生氣,抽回自己的手。憑什麽嫁個人,還要盼著人家阿娘死。

“阿娘說什麽,阿娘說的都是日子!”張蓮香對著女兒狠狠點下巴,還拿自己舉例“阿娘就過的還好,你阿翁多好的人,你二叔成婚不久就分出去了。可你呢?”

“如果成親以後不分家,你那日子怎麽過?有個小姑子還得熬七八年,”說倒這裏張蓮香想了想,對著姜家嗤笑“那小女娘倒是不用你熬,她得從她娘手上熬。”

“可這更糟!”張蓮香提醒女兒“四代單傳!家裏重男輕女,鶯鶯你想過沒?你要是像你大姊一樣,成親三年不育;或者跟村裏來旺媳婦一樣,連生三個女兒,你那日子,你在你婆婆面前就別活了!你也想讓你女兒三四歲就開始給家裏做活嗎?”

……花鶯

花鶯受到了巨大沖擊,她以為成親就是和姜文旭再也不分開,親親我我一輩子。可誰知道日子是這樣的?

張蓮香眼看著女兒目光呆滯,臉色慢慢發白。她不是不心疼女兒,哪個做阿娘的,不希望女兒嫁給可心人,過富足安穩的日子,可這姜家實在不行。

“兒呀,”張蓮香按住花鶯放在被子上的手“阿娘不是嫌棄姜文旭,可你嫁過去是要過一輩子的!一眼能看到頭的窮日子,還有個挑肥揀瘦的婆婆。”

心被說的沈甸甸,手下的被子虛綿綿按不到實處。花鶯幹巴巴開口,試圖掙紮:“姜文旭書讀的好,將來準備考秀才。”

“那就更不能嫁!”張蓮香臉色一變,嚴厲到“考功名的事誰能說得準?何況他要讀書,家裏就少個掙錢人多個花錢人!你過去還要掙錢養他不成?你若懷孕生子,誰掙錢養你們?”

看著女兒還不肯死心,張蓮香勸慰她:“鶯鶯,你不能把小時候的情誼,當成過日子的依靠,日子是要柴米油鹽過的。”

勸到這兒張蓮香心裏暗自嘆息,次女一心求銀錢嫁了個潑皮無賴,幼女一心求情,想嫁那麽個公公懶婆婆不地道的窮家。

真是爹娘不好做。

可又能怎麽樣呢?做娘的只能打疊起精神,教導女兒:

“鶯鶯人過一輩子不能只圖心裏喜歡,日子要一天一天去過。你能三百六十日,日日對著個花嘴精一樣的婆婆,你能一直掙錢養姜文旭讀書?”

花鶯猶猶豫豫擡頭,想說她……能!

張蓮香打斷她:“日子是要拿錢過的,你知道阿娘大兒大女怎麽沒的?”

窮,是一切原罪。

……

庭院裏的雨若有若無,花鶯站在院裏伸出手,等片刻有濛濛雨一兩點沾到手背。花鶯收回手背仔細看,卻看不到雨點落在哪裏。似乎是無聊又似乎是落寞 ,花鶯垂下手走到墻根下的菜地,蹲下身撥了撥韭菜綠瑩瑩葉子。

二月初了,韭菜又開始攢起力氣,準備新的生命。

花鶯蹲在地上擡眼望天,天空鋪著淺灰色的雲,一疊一疊蓬蓬松松壓著,邊緣透著些亮光。既不能像晴空萬裏讓人心情舒展,也不能像狂風暴雨讓人恣意發洩。就這麽不陰不晴隱晦不明。

花鶯只覺得沒力氣,也許是春困吧。慢悠悠拉著裙子起身,拖著步子回屋。回屋倚在窗臺托腮向外看,屋外細雨有若無。說是無吧,不一會兒從天上墜下來幾滴碩大雨珠,打的新綠的嫩葉搖搖擺擺。

轉瞬雨勢要大一樣,滴答滴答唰唰拉拉打起來,遠處要起霧一般。可那雨勢就在樹葉彎的一瞬,又消歇的無影無蹤,連濛濛粉雨也憋住了。

天上的雲還是一疊一疊,不過似乎暈開些,和窗外的樹木似乎要氤氳在一起。濃得化不開,像是一幅被水洇濕的粉彩畫,顏色雖然在,卻黏黏連連模模糊糊分不清、

過幾日是姜文旭休沐,鎮上有集的日子。花鶯收拾好自己,卻猶豫要不要去。張蓮香的話讓花鶯壓力重重,她需要多想想。

只是不去的話,姜文旭不知會白等多久。猶豫來猶豫去眼看屋外日頭快到正午,花鶯還是忍不住起身出門。

初春的桃花李花已經開了,在田野裏粉紅潔白的渲染大地。初春的風不再料峭,卻還是帶著涼意。時有時無的撩撥在人身上,帶來一陣陣讓人清醒的涼意。

花鶯走近鎮子,遠遠就看見姜文旭在等她。十來天不見,他似乎又長了一點點。沒戴布帽也不是丱發,頭發攏在頭頂挽成發髻,一塊帕子裹了。身上穿著淺藍色緣邊衣褲紮著腰帶,看著比之前精神幹練許多,像要成年兒郎的模樣。

姜文旭看見花鶯來,眼裏笑容水波一眼明亮起來,春色好像在他身上綻放:“阿鶯,鎮上新來一家餛飩,咱們去嘗嘗。”

花鶯眼裏流露出痛色,整個人像是被苦汁子擰過。

你看,姜文旭待她更親密了,稱呼變成‘阿鶯’;

你看,這就是她喜歡的姜文旭,永遠不會讓她為難,

不會問她‘你怎麽來晚了?’

不會問她‘你家怎麽還不給回音?’

姜文旭只會溫暖的包容她的一切。花鶯喜歡這份溫暖,喜歡這份包容。可光喜歡就有用了嗎?

花鶯看著姜文旭,嘴唇動了動。

姜文旭肩膀帶著胳膊顫了顫,小動物一樣敏感的察覺到危險。臉上笑容幾乎不停歇的揚的更起,聲音帶著微微急促:“你不是喜歡餛飩的鮮湯嗎?我去嘗過可鮮了,咱們走吧。”

“姜文旭”花鶯說“姜文旭”,藏在袖裏的手指悄悄顫了顫“我今天有事不去逛了,我先回了。”

姜文旭臉上的笑容凍了一下。他的心感到混沌且不安,想要找點什麽來說。可不等他說什麽,花鶯已經結束了話題。

“就這樣,我先回去了。”花鶯轉身,不給自己和姜文旭留下說話的時間。

風吹過姜文旭的臉,笑容在溶解恐懼在生長,定格在臉上形成一個奇異的表情。

花鶯喜歡的清盈盈眼睛,現在充滿無措害怕。看著花鶯漸漸離開的身影,風揚起她的裙角,腰肢不知什麽時候變成楊柳般纖細。

花鶯……姜文旭心爛了,血淋淋破成一個大洞。有花鶯的時候只是安穩甜蜜,不覺得有多可貴,沒有的時候才知道原來這麽可怕。

花鶯……姜文旭垂下頭,心裏說對不起。他已經猜到了,本來也有猜測。他阿娘上門十多天黃家沒有回音,他就猜黃家伯父伯母,可能不願意他這門親事。可又想著也許女家要矜持,所以要多等些時間才回話。

為了今日他還特意打扮過,收拾成成年男子的模樣希望花鶯喜歡,不過看來沒用。

對不起阿鶯,我家不夠好讓你爹娘看不上,讓你萌生退意。可是阿鶯,對不起,我不能讓別人娶你。

姜文旭擡起頭,看一眼花鶯縹緲遠去的身影,轉身往另一個方向離開。想要娶花鶯,兩個辦法,一,不讓花鶯打退堂鼓;二打消黃家爹娘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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