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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鮑螺滴酥,純白如雲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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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鮑螺滴酥,純白如雲奶香……

姜文旭再次來到牡丹樓見月蓮,不過這次是在月蓮閨房。紅紗帳金絲織,甜膩的香氣夾著姜文旭不懂的腥味,讓他直皺眉。

而且不知為什麽,坐在這裏他頻頻想起花鶯,有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就很奇怪,姜文旭想不明白,就是坐不穩,老想蹭一蹭後背。

花鶯在家裏打了一個噴嚏,揉揉鼻子,嘴裏喃喃:“誰想我呢?”

月娘是個很體貼的女娘,見姜文旭難受,一邊吩咐丫鬟開窗打扇,一邊端了一碗冰刨給姜文旭:“燜了一晚的紅豆,配上糯米丸子,嘗嘗。”

姜文旭嘗了一口,說:“紅豆味重,有點可惜蔗糖清甜,姊姊可以試著不要紅豆,根據客人口味,加一勺桂花醬或者玫瑰醬試試。”這兩樣是剛在王俊海那認識的。

竟然知道她要討好客人。月娘笑笑,手裏紈扇輕輕搖,帶來一點清涼的風,問:

“你怎麽又來了?”

姜文旭低頭吃冰刨,連吃兩口才停下:“王翁讓我給姊姊帶話,他已經攢夠姊姊的贖身錢,這次回來就給姊姊贖身。”

月娘笑容不變,紈扇輕搖:“不用。”

月娘會拒絕,姜文旭也猜到了。畢竟如果月娘願意的話,王俊賢直接來贖就好,何必要他帶話。

姜文旭低頭吃了幾口冰刨,三伏天吃這個是人間樂事,可惜花鶯吃不到。等解了嘴癮姜文旭才擡起頭:“姊姊為什麽不願意?”

這話月娘本不願意說,但是看著眼前未必懂,卻全心呵護心中姊姊的男童,月娘想講一講。

“春兒,你先下去。”

“是,小姐。”

月娘遣退丫鬟,將手中紈扇‘叮’一聲放到桌上,轉眼看向窗外。窗外樹蔭濃綠天空湛藍,一輪明晃晃太陽刺眼的掛在頭頂,讓人間齷齪無處掩藏。

話語娓娓道來:“王伯伯其實不欠我什麽,是我上輩子不修,這輩子遇到混賬老子,是我命裏應該如此。他實在不用管我,我這樣腌臜的人,怎麽好辱沒他的門庭。”

姜文旭清盈盈眼睛看著月娘,這個女娘看著很溫柔,容貌也美。花鶯雖然可愛…… 嗯,姜文旭想了想,覺得花鶯更可愛。活潑開朗還愛笑,蹦蹦跳跳嘰嘰喳喳的,花鶯好看!

想遠了,姜文旭拉住思路,如果花鶯在,一定會想幫這個女娘和那個老翁。姜文旭自己,自然是能省就省,別人的事跟他有什麽關系。

可這事,臨來前王翁說了,如果姜文旭能說服月娘,就給他五兩銀子。五兩銀子,姜文旭怎麽可能放棄。

低下頭,一勺一勺將一碗冰刨吃的幹凈,姜文旭才擡起頭清清冷冷說道:

“姊姊在這裏不開心,為什麽還要留在這裏?離開吧,離讓你傷心的人,傷心的事,越遠遠好。”

世上的事哪有那麽容易離開,蔣月娘只當小兒不知深淺,笑著逗他:“若是父母妻兒呢,你也離開?”

姜文旭答:“父母妻兒惹你傷心難過,照樣離開。”

“你……”蔣月娘訝異,又不那麽訝異的打量姜文旭。好像第一次見到這個童子,就直覺他是這種冷情的性子。

姜文旭靜靜站著,任由蔣月娘打量。半晌,蔣月娘臉上那點訝異變成苦笑,吐出三個字評價:

“真涼薄。”

姜文旭也覺得自己涼薄,倒不忌諱蔣月娘說,而是就事論事:“你不涼薄,所以你在這裏。”

蔣月娘楞住了。

時間好像凝滯,又好像在她腦海裏走馬燈一樣,光影斑駁片片閃過。幼時父親賭錢的嘴臉,王伯伯嚴肅卻溫暖的神情,被賣到花樓的恐懼,破瓜的絕望,各種各樣的恩客。

姜文旭在一旁坐著,留戀的看了一眼空掉的冰碗。還是有錢好,有錢就可以想吃什麽吃什麽。有錢就可以請王翁那樣厲害的師傅做點心,有錢就可以和花鶯天天逛街買好吃的、好玩的,還有漂亮的衣服花釵。

可惜他沒錢。

將沒用的小心思收回,姜文旭轉眼看眼前的月娘,如果自己能說服她被王翁贖回去,就能賺五兩銀子。

“月娘姊姊為什麽不願意給王翁養老?”

“不是姊姊不願意給王翁養老,實在是姊姊這樣的人,怕辱沒了王翁,讓他被人恥笑。”

“你又不是王翁,怎麽知道王翁在不在乎,再說,姊姊覺得還有人能比自己更孝順王翁?”

蔣月娘倒是相信,自己是這世上,最孝順王伯伯的人。可是單單這樣就夠了嗎?這世上有那麽多閑人、無聊的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自己。

姜文旭看出蔣月娘猶疑,為了五兩銀子,繼續努力游說:“姊姊,不要管別人,人活到世上首先要管好自己。”

蔣月娘不信:“既然這樣,你何必冒著風險,一個人大老遠花‘大錢’來為你的阿姊買鮑螺滴酥。”

姜文旭想都沒想:“我家姊姊不一樣,我喜歡她,而且她從來不讓我難過,是我讓她傷心難過。”

“月娘姊姊”姜文旭跳下椅子,走到蔣月娘跟前

“離開這裏,離開所有讓你傷心的人,傷心的事,照顧王翁過好日子,凡是讓你傷心難過的人,都無關緊要。”

說了這麽多,這才是姜文旭心裏認可的道理:凡是讓他傷心難過的人,都是可以離開無關緊要的人。不管是誰,哪怕爹娘妻兒。

蔣月娘想起王翁說過的話:“孩子,人一生就這麽長,別苦了自己,不上算。”

眼角無聲無息留下一行淚,然後更多的淚珠,從蔣月娘身體裏爭先恐後湧出來。忽然她放軟身體,趴在桌上‘嗚嗚嗚’痛哭流泣。

姜文旭慢慢後退,後退到椅子邊坐上去,看著蔣月娘哭。心想:五兩銀子到手了吧?

王俊賢得到好消息,一刻也不能等,拿上銀票去牡丹樓贖人。臨走時看到姜文旭正在包點心,王俊賢舍不得這麽好的苗子,問他:“你要不要來跟阿翁學手藝?”

“不要”姜文旭想也不想,把幾份點心分門別類裝好。他雖然不知道自己將來想做什麽,但是他知道自己現在要什麽,他要和花鶯一起讀書一起玩。

“這可是一門好手藝,不是翁翁自吹,翁翁這門手藝,在府城也是排得上號的。”王俊賢說起手藝很是驕傲,他們手藝人,耀眼的永遠是技藝精湛。

“不要”姜文旭收拾好所有點心,走到王俊賢面前伸出手:“五兩銀子。”

“哎?”

“你想賴賬?”姜文旭挑起眉毛。

王俊賢哭笑不得,五兩銀子他倒也不至於賴賬,只是……眼睛掃向姜文旭身後的桌子。桌子上四個茶果盤子,現在都幹幹凈凈被打包了,那些自己可沒說要送給他。

“你都把我點心拿完了,還要錢?”

“還你”姜文旭毫不猶豫回頭,去還點心。五兩銀子換這些點心,他又不傻,這些點心又不是花鶯喜歡的鮑螺滴酥。

“行了”王俊賢叫住姜文旭,真是個刁狠的兔崽子,王俊賢讓老仆給姜文旭拿銀子,自己則趕忙去牡丹樓贖女兒。他女兒也是靈巧的女娘,雖然沒有姜文旭天賦嚇人,但卻體貼孝順!

比那連吃帶拿的小混球好太多!

連吃帶拿的小混球,有了銀子也不苦自己,在南大街點心鋪,挑選漂亮盒子,又找到車行租馬車回家。

第二天,姜文旭帶點雀躍心情去上學。這麽好吃的點心,花鶯一定喜歡,然後吃了自己的點心,就會和自己一起玩,姜文旭靜了許久的臉上,露出小小笑容。

等到休息時,姜文旭殷殷切切,從書袋裏拿出點心盒子,叫住準備離開的黃花鶯:

“花鶯,送給你。”

紅色金邊描鮮花的漆盒,比魯達上次的盒子更好看。姜文旭打開盒子,紅色的底子裏一圈鮑螺滴酥,潔白如雲奶香細膩。

香甜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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