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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長大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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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長大了一點

姜文旭想也沒想回到:“不行。”

“為什麽呀?”花鶯有些急。

“離得太遠。”

花鶯埋怨:“哪有很遠。”

姜文旭靜靜看她,花鶯試圖堅持:“不遠啊,也就七、八……裏路的樣子。”

姜文旭不跟她爭辯,繼續吃自己的糖葫蘆。花鶯繞到姜文旭面前:“遠點沒關系啊,我們村學究是位秀才,附近都有名的,你要讀書自然要挑好的。”

“太貴了。”

這倒是實情,黃家莊村學是附近幾個村子最貴的。花鶯不說話了,靜靜看著姜文旭吃糖葫蘆。他的臉真白啊,別的孩子都敷粉就他沒有。細白的臉,配著薄薄胡須,風一吹不知怎麽就迷了花鶯的眼。

花鶯呆呆看著,看他吃完糖葫蘆,手很順的把上松子遞上去:“你吃這個。”姜文旭接過去,一顆一顆剝著吃。

安靜而恬淡,花鶯不知怎麽就舍不得:“你來我們村吧,我阿娘做一手好茶飯,到時候我請你來我家嘗嘗。”

姜文旭低頭剝開一個松子,問:“你吃嗎?”

花鶯搖搖頭:“我阿爹是篾匠,編的一手好席子,你可以來我家看我阿爹編席子。”

姜文旭把剝好的松子放進嘴裏,一邊嚼一邊低頭剝第二顆。

“我長兄跟人學木匠,再有兩年就出師了,家裏有許多木匠家具,我可以帶你認。”

‘哢嚓’一個松子被擠開了,姜文旭撿起松子瓤放進嘴裏。

花鶯有點委屈,抿抿嘴,說出自己認為最好的事:“我大姊有身孕,你要是來的話,夏天的時候我可以帶你看小嬰童,軟軟糯糯特別可愛。”

姜文旭想起自己阿娘,他阿娘也有身孕,到七八月的時候就會生下一個弟弟或妹妹。

花鶯不想說話了,耷拉著眉毛看姜文旭。姜文旭安靜吃松仁,過了一會兒見花鶯不說話,剝出兩顆松子瓤遞給花鶯。

“這個松子特別好吃,飽滿油香,咬到嘴裏都是松木香味。”

花鶯看攤在姜文旭手心的兩粒松子瓤,修長的三角形,沈沈的松色,邊棱鼓鼓的還會泛光,看起來就很好吃。花鶯撿起一粒放進嘴裏:“一人一顆。”

姜文旭默默無語,揚起手把剩下的松仁倒進嘴裏。

花鶯嚼著松仁,濃濃的松香味還鮮。她看著靜靜剝松仁的姜文旭,不死心的繼續游說:

“你來我們村吧,我次兄最會玩,捶的一手好木丸,我讓他帶你玩;我阿翁你一定喜歡,性子好不說,閑暇時就喜歡和村裏人鬥牌,我帶你看他和人鬥牌。”

花鶯睜大眼睛,希翼的看著姜文旭:“你來我們村學堂好不好?”

姜文旭沒有回答,而是擡頭向外張望。遠遠看見,有人擡著木桶,挑著筐子過來,姜文旭問:“送飯的來了,你餓不餓?”

花鶯!

又這樣轉開話題,花鶯有點生氣,看了一眼姜文旭,抿抿嘴:“不吃”轉身擡起腿‘噔噔噔’走了。走的時候不小心,還踩了信子上垂下來的彩綢。

一下午花鶯都沒什麽精神,就是跟著隊伍混而已。晚上還要去縣裏鬥社火,花鶯她們這樣普通的不用去。原本說好阿爹帶他們幾個小的去,花鶯身上懶懶的不想去。

娘幾個蓋著被子坐在炕上,張蓮香摸了摸花鶯額頭,疑惑:“不發燒啊,這是怎麽了?”

花鶯大姊花榮懶懶靠在身後被子上:“大約是白天受風了。”

張蓮香有些緊張,吩咐花鶯:“趕緊回你屋去,萬一受了風寒,過給你大姊就不好了。”

花鶯雖然氣悶,但還是聽話的。她知道大姊這一胎不容易,成親三年才懷上,阿娘看的仔細的很。花鶯從被子裏退出腿,悶悶的起身下炕。一下炕涼氣就四面八方的,從腳心腿上鉆進來,花鶯也懶得理會。

花鶯勾上鞋,‘嗒啦、嗒啦’往外走,沒兩步她娘又想起件事,喊她:“鶯鶯,快開春了,你去不去學堂。”

又是學堂,花鶯的心像是被人紮了一下,有點氣:“不去。”

張蓮香還沒說什麽,花榮先皺眉:“家裏有閑錢為什麽不去,你二姊都去了。”

長者問話直接走是沒禮數的,花鶯站在地下,沒走也沒回頭:“大姊就沒去。”

華榮氣個倒仰:“姊姊沒去,是因為那會兒家裏窮!”鏗鏘的話語落地,屋裏安靜下來。

黃華榮該上學的時候,家裏兩個長兄齊齊染病,半個月就沒了,不到半年五歲的二妹也染病沒了。

一年裏黃家五個孩子,就剩下半人高的花榮,和剛會走的黃誠。那一年為了那三個孩子,黃家舉債求醫。孩子沒救回來,黃家卻欠了些饑荒。

最大那個孩子聽說隨他阿翁,高個長的排場,爽朗愛笑還手巧,才十四就能跟著阿爹編席子。

花鶯知道那是阿娘心裏的痛,花鶯知道自己錯了。不該惹有孕的大姊生氣,也不該提起阿娘的傷心事。硬硬的小肩膀柔軟下去,花鶯漾起笑臉轉身。

隔著被子趴在大姊小腿上,花鶯撒嬌:“鶯兒不想去學堂,阿娘要照顧一大家子,阿爹要做活,鶯兒想留在家裏幫阿娘幹活。”

“你能幹什麽”花榮語氣也松了。她不該提起那時候,花鶯不知道,她卻是記得長兄的,更記得阿娘怎樣傷心流淚。

花鶯還要歪纏,張蓮香抹了一把臉,笑到:“她不想去就不去,又不當管賬娘子,隨她吧,倒是你……”

張蓮香轉向大女兒:“有身孕的人了,還動不動上火。”

花鶯見她娘轉開話,心裏松口氣,小肩膀耷拉下來,小娘子竟也覺得累。阿娘和大姊說話,花鶯也不打擾默默往外走,耳裏還能聽到她們說話。

她娘說:“年前你剛有孕,怕坐胎不穩,才接來家裏住了兩三個月,五個月已經穩當了,你回吧,免得你婆母說嘴。”

花榮嗓子大:“兒要是怕人說一輩子也別活了,”說完嗓門又底下去,有些傷感“阿娘你別趕兒,一輩子也就借著這胎,能在娘家住住了。”

張蓮香的聲音也低下去,有些感嘆:“要是一舉得男就好了。”

再說什麽花鶯就聽不到了,她走回自己屋,沒點燈,隨便解了外衣撲在炕上睡了。

正月的日子過得很快,社火還鬧了幾天,可花鶯已經沒有心思去湊熱鬧了。也許是怕看見某個童子吧,花鶯換上舊衣裳,挎著籃子去田野裏挖野菜。

剛開春的薺菜鮮嫩的能讓人吞掉舌頭。張蓮香拿來洗凈,合著剛打鳴的小公雞,切碎包成扁食。一家人吃的美,就連一向忌口的花香都吃的癱在炕上。

阿翁誇花鶯,過一年長一歲,花鶯是個懂事的小娘子了。

花鶯照舊甜甜的瞇眼笑,一早晚提著籃子,去田野裏挖野菜拾雁糞。日子過得嗖快,等野草起身的時候,花鶯開始了放羊的日子。

放羊是個好活計,河邊初春的青草,鮮嫩的不得了,片片葉子仿佛能掐出生命的汁兒來。河水靜靜流淌,朝陽在原野鋪上一層錦繡。

花鶯趕著雪白的羊羔子,在田野裏漫步。有時候擰一段柳枝做笛子‘嗚嗚啦啦’的吹;有時候摘幾朵野花插在頭上;更多的時候,花鶯會在跑來跑去,尋找初春的茅芽。

嫩劍一樣綠呼呼的茅芽裏,有雪白的芯子,嫩嫩甜甜好吃。

這一天下午,太陽還在明晃晃,花鶯坐在土丘上有一搭沒一搭剝茅芽,忽然聽到有人遠遠喊她:“花鶯~”

花鶯擡頭去看,卻是一個黑乎乎的小胖子跑過來,身上還咣咣當當背著個書袋。

“花鶯!”黑黑的小胖子魯達,背著書袋氣喘籲籲跑來“你真的不去學堂?”跑的太急,一句話說完,小胖子兩手撐著膝蓋直喘氣。

花鶯咽下嘴裏茅芽,隨手摘了一朵紫色小野花。那野花極小,黃豆大,開的繁星一樣遍地都是。

“是啊”花鶯轉著花梗隨意答到。

魯達猛喘幾口氣,直起身怒:“你是不是傻!你家又不是沒錢,為什麽不讀?”

被人好端端說傻,花鶯有些氣,可是她不願意為幾句話和人翻臉,耐下性子笑道:“我次兄不是在讀書嗎,我就不讀了。”

“你次兄讀書和你有什麽關系,他再怎麽讀也讀不到你肚子去。”魯達心氣順了,好聲好氣勸說。

“我讀那麽多書做什麽,又不做管賬娘子。”花鶯拿了阿娘的話敷衍魯達。

許是冥冥中察覺到花鶯的敷衍,魯達火氣又上來了:“你怎麽知道你將來不做管賬娘子?難道你就只想做個鄉下婆子。”

“我做鄉下婆子管你何事!”花鶯火了。

花鶯動火,魯達萎了,喏喏道:“我不是看不起鄉下婆子,就是不想你做睜眼瞎,再說你來學堂,咱們還能一起玩耍。”

“我做不做睜眼瞎和你有什麽關系?”

也是哦,發現這一點魯達有些憋屈,但又說不出哪裏憋屈。

花鶯看他悶悶的樣子,語氣也溫婉些:“再說去學堂是讀書也不是去玩,你要想玩,等學究休沐咱們再玩。”

打發走魯達,花鶯又有些百無聊賴,目光無意識四下游走。四周是鮮綠的草地,兩只白羊羔子有時吃草,有時“咩咩”叫一聲,身側清清河水柔波蕩漾。

瞅著清盈盈河水,花鶯不期然想起那個男童,他的眼睛就像河水一樣清。

其實自己沒資格要求他到黃家莊來讀書吧,自己求他,他憑什麽要答應呢?就好比魯達想讓自己上學,自己也沒答應。

花鶯豁然開朗,自己想是自己的事,憑什麽姜文旭就非得應承呢?

這天過後,花鶯又活潑起來,笑瞇瞇的和以往一樣。又和以往不太一樣,這大約就是成長吧。

只是花鶯自覺長大沒幾天,大約三天吧,就被姜文旭堵住了,堵在了放羊的河灘上。

姜文旭瘦矮的身材,一身青布粗衣背著書袋,目光沈沈瞪著花鶯:“你不是要讀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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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小’的澆灌,會健康又茁壯的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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