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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080 我心悅你(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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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080 我心悅你(全文完)

第80章

林婉醒來的時候, 眼前一片昏暗,只留了條縫隙,依稀看到眼前不遠處有光亮透進來,她渾噩還沒完全清醒的腦海裏僅剩下的畫面是, 那個再一次將她刺得花心酸帳不己, 難以言喻的使得她在傾瀉翻湧中暈眩後, 罪歸禍首的謝淮淵此刻竟然已經不知去向。

她渾身又酸又疼,心裏的煩悶快要將她窒息。

模模糊糊中她聽到了江水撞擊船板的聲響,躺著的簡陋床榻也隨著江水而搖晃。

不對勁!

外面斷斷續續飄來幾句小聲說話聲。

“幸好我們跑得快,聽聞最後奔來的侍從說道, 宮裏那位的手下帶領了一隊兵馬將我們大人的府邸圍起來,殺紅了眼,連手無寸鐵的婆子都不放過,不知大人此時如何了?”

“……一定會沒事的, 姑娘你莫怕,兩位大人都吉人有天相, 定能逢兇化吉。”

“在我們逃出來後不久, 城門就被封了, 裏面的消息遞不出來,奴已經讓人藏身在城外, 一旦有消息,定會很快告訴我們的。”

林婉渾身難受,她費力睜眼想看清自己目前的情況, 這一眼, 見的是縫隙透過的亮光,那外面是連綿不絕的山巒,還有滿山郁郁蔥蔥的樹木, 都在往著同一個方向倒退著,下方是波光淩淩的江面。

緩了好久,才從刺眼的亮光裏將視線落在眼前,看到的物件無一不是陌生的。

她這是在一艘船上!

這時,掩住的船艙木門被打開,有人背著日光走了進來,霎時的亮白光線刺激得林婉一下子猛的閉上雙眼,心裏對未知的恐懼驚得她掐緊了指尖。

來人停在了她的身旁,熟悉的聲音驟然響起:“林婉,你醒了嗎?我好害怕啊!”

是蘇芙蓉。

林婉猛地睜開眼:“……芙蓉。”

令她震驚的是,她看到的是滿臉愁容,眸子裏沾滿水汽,悲傷不已的蘇芙蓉,依著自己身旁跪坐著,“哇——”的瞬間痛苦嚷嚷道:“姐啊!我的家沒了!”

“什麽?”

林婉一怔,雙眼失神無措地看著眼前哭得滿臉淚痕的蘇芙蓉,“發生什麽事了?怎麽好端端的說家沒了?”

“昨夜宮裏發生了巨變,太子要奪位,連夜要抓我們去威脅父親和哥哥。”蘇芙蓉擦拭幹滑落臉頰的淚水,無力道,“幸好世子提前部署,備好了這艘南下的船,在事發前派遣人過來,趁亂接走了在府裏的我與母親、祖母,安排我等先行南下去江南,避開此番動亂。”

昨夜?

林婉費力撐著坐起身來,不敢相信道:“昨夜……”

昨夜,天色剛擦黑,謝淮淵竟然是難得的一次早早就回來了,甚至他連桌上已經擺好的晚膳飯食都不管不顧,徑直撈起坐在書案旁圈椅的她,禁錮在書案桌面上。

她脖頸無力仰起,勾得腳上的鎖鏈搭在他的肩膀上搖晃哐當響,林婉感覺自己要被他顛死了,撞擊得又罙又重,連接處估計估計的響。

他身上厚重的血腥味一日重過一日,今日更加的厚重,他扔在地板上的外衫沾染了一大片刺眼的血色,甚至他撒潑在她裑上的暴戾幾乎可以說是瘋狂了。

謝淮淵抓住她晃蕩跳動的雪白玉兔兩個尖間,牙齒廝磨的去啃咬,蝦的種帳更是不斷的梃桿,幾乎要把她鍤穿撕裂成兩半,香甜的縫隙裏像是被火把點燃,火辣辣的燃燒。

桿得深了,謝淮淵在她那肆意橫行的戳,使得她在突然綻放眼前的煙火劇烈感受中昏了過去。

稍稍平覆心情的林婉用帶著剛醒來略沙啞的嗓音開口:“我,怎麽會在這裏?”

她明明是在梨花巷子裏的別院裏,就連腳上的鎖鏈也解開了。

蘇芙蓉邊站起來邊伸手幫林婉坐穩,“我們來到時,就已經看到你在這兒了,不過那時你還在睡著,並沒醒來。”

香爐!

昨日在謝淮淵回來後,柳葉就將房裏書案上的香爐重新置換了,點燃的香是她之前沒有聞過的,柳葉還說此香有助安眠,恐怕也是謝淮淵授意的。

不然,她又怎會暈睡過去了呢?就連後來發生的事情,她都無知無覺。

林婉強撐著緩緩走出船艙,看到的是四周是連綿不斷的山巒,不見半點京城模樣,“我們不能就在京城附近先藏起,待事情了結後便可,為何一定要南下?”

她的心裏很煩躁,總覺得心緒不安,似乎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蘇芙蓉一手扶著她,一手倚在船艙的護欄上,說道:“此事事關重大,涉及牽連的人眾多,宮裏那位與晉王勢同水火多年,不管哪方落敗定都不會安心認命,恐怕會卷土重來,世子提議南下,我們在山高皇帝遠的江南,即便京城裏鬥得再厲害,一時半刻也不會危及我們的性命。”

“那他,他們呢?”

林婉脫口而出,竟不自知的想要知道謝淮淵的安危。

蘇芙蓉猶豫了一下:“宮裏事情的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世,世子會沒事的,他承諾過的,京城裏還有我的父親、哥哥。”

還有一些話,她並沒有告訴林婉。

昨夜,謝淮淵將她與母親、祖母等人送出城門後,親自將一個錦盒交給她的手上,道:“待到了江南後,若是京城的事情了結後依舊沒我的消息,你再將這個錦盒給林婉,往後的日子有勞你照看她了。”

如同訣別話語一樣,蘇芙蓉懷抱著錦盒走上船,迎著江上冰涼的風,看著站在碼頭岸邊的謝淮淵,漸行漸遠,最後他繼而翻身上馬毅然掉頭回京。

“或許,待京城事情結束了,哥哥他就會來江南接我們回家了。”蘇芙蓉努力扯出一絲笑意。

暖意的陽光灑落江面,源源不斷的江水奔流不息,江上唯一南下的船只順著江水行駛著,離那繁華熱鬧的京城越來越遠。

林婉順著蘇芙蓉的目光看向遠處的山巒,她知道,在山巒的遙遠那邊是京城,波光粼粼的江面一層層照映在她的面龐,她失神的望著江面,那漂逝的流水,似乎有什麽她抓不住了,隨著流水越漂越遠了。

這時,身後有步履婆娑的腳步聲漸行漸近,林婉轉過身,看到緩緩走過來的舅母孟氏、外祖母。

林婉的長睫毛承不住的淚水,劃落臉頰:“外祖母……”

“林……林婉。”

多個月來,再次見到外祖母,心裏的委屈全都湧現,終於是忍不住了,沖上前抱緊外祖母,“哇——”的大聲嚎哭起來。

“好,好孩子。”老太太攬住哭得十分傷心的林婉。“會沒事的,都會過去的。”

在座的其他人無意不被她這哭聲感染,心裏也覆上了一層無名的悲傷。



晨間下起了雨。

現在已經是夏日了,雖然已經到了夏日,但是江南依然還沒感覺到特別明顯的炎熱。

細細密密的雨絲飄落灑下,不大的雨勢,因為有風吹起來,落在這江南水鄉的院落之中,添上了幾分淒涼的蕭索。

蘇芙蓉一手提著食籃,一手撐著傘,一路沿著游廊走到了東廂房庭院。

穿過細密的雨簾,她看到正站在敞開窗口旁邊的林婉。

江南的雨細膩溫柔,像煙又像霧,朦朦朧朧的引起人無限愁絲。

林婉聽到蘇芙蓉走過來的腳步聲,淡笑的看著自己探手出去淋著雨絲的手,讓雨絲的冰涼撫平了自己日漸煩悶的心緒。

當日匆匆忙忙順江南下,歷經了半個月後抵達江南。

這一路上,她一直感到自己很不對勁,或許是因為她在京城待得太久,又或許是在船上待久了,總覺得有什麽東西一直堵在心頭,煩悶壓抑得她快要窒息了。

蘇芙蓉將手上的食籃放在臨窗桌子上,瞥見一旁的早膳已經涼透了:“你今日又起晚了?”

林婉用手帕擦幹手上的雨絲,無奈道:“嗯,有點困就睡過了頭。”

入夏了,她換上江南最時興的襦裙,腰間束著珍珠綬帶,這大半個月她都沒什麽胃口,即便下了船,已經在家中住好幾日了,依然感覺腳步漂浮,似乎還在船上晃晃悠悠的隨著江水飄搖,搖得她胃日日翻滾,幾乎都吃不下東西。

這幾日,蘇芙蓉在街道看到有家鋪子的早點很有心思,味道也不錯,意外發現林婉竟能吃得下,便接連幾日都上街去買些回來。

“今日去得早,剛好有新鮮出爐的酸餡兒饅頭,還有百果油包,你嘗嘗味道如何?”蘇芙蓉邊說邊將食籃裏的包子饅頭逐一取出,擺在桌面上,誘人的香味撲鼻而來。

林婉看著眼前的包子,忽然感覺有點兒餓了,拿起來其中一個酸餡兒饅頭,一口氣吃了兩個,笑道:“這個味道不錯。”

綿綿飄落的雨絲終於停下了,躲在雲層後面的太陽沖破雲層照耀大地,溫暖的陽光透過庭院的枝葉灑落斑斑點點,林婉的本已經消瘦的臉頰更顯蒼白了。

蘇芙蓉看著心疼,倚著門框,看著屋外的暖意:“林婉,我帶來的胭脂用完了,你不是說之前有幫忙打理家裏的胭脂鋪子嗎,趁著雨停了天氣那麽好,陪我去挑一些吧。”

回了江南後,蘇芙蓉與母親孟氏、老太太一直都暫時住在林府,家裏的繼母在面對客人親戚長輩的時候還算得體,並沒有過分為難,歡喜著迎接她們住下。

甚至還一改以往的尖酸刻薄,十分友好的對待林婉,這讓林婉心裏很不習慣,想著待在家裏,感覺透不過氣,她將手上最後一口饅頭咽下後,點頭應下:“正好昨日才剛剛又來了新貨,那胭脂的顏色可好看了,相信你應該會喜歡的。”

蘇芙蓉看了眼桌上的點心還有大半,她僅是挑其中兩個酸餡兒饅頭吃,“你不吃多些嗎?這麽一點能飽?”

林婉飲了一口茶,連忙擺手:“吃不下了。”

其實她還有句話沒說出口,吃了這兩個酸餡兒饅頭,感覺噎住了,堵在喉間,再吃多一個她恐怕忍不住就要吐出來了,十分不好受。

午間的江南不比京城那般的繁華,可往來人流也不少,正好此時是一日中最熱鬧的時候,人來人往的也是十分熱鬧。

蘇芙蓉初次上街,看著什麽都覺得新奇,牽著林婉左瞧瞧,右看看,還是去林家其中一間胭脂鋪子挑選胭脂,心情很是不錯,於是,兩人趁著時日正好,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逛著。

“咦,我說是誰呢,這麽的眼熟,原來是大姐姐啊,怎麽不在京城待著尋你的好郎君,回我們這窮鄉僻壤之地做什麽?”

一道冷嘲譏諷的話音在耳邊突然炸響,林婉順著聲音一看,原來是家中的二妹妹林玥。

林婉回到林家的這幾日,林玥正好外出游玩,並沒有在家,錯過了與她碰面,不過,在林玥回來後,母親也有特意囑托過她。

林玥打從心底不喜歡自己的這個大姐姐,她不僅模樣出挑,就連父親也頗為重視她,家中不少店鋪都給她經手打理,而同為林家人的自己卻什麽都沒有,就連自己心儀已久的江公子也是喜歡她,若不是因為她去了京城後,恐怕江公子也不會搭理她。

林婉強忍下心底的不適,淡笑道:“二妹妹。”

她們站在街道一旁,正好臨近一家飯館,此時飯館裏人流擁擠,各式美食佳肴的香氣四散開來,就連她們站在離飯館很近的店鋪外,也能時不時聞到風吹來的飯食香氣。

林婉眉頭皺起,這濃郁的飯菜香氣竟令她感到有些泛惡心,厭惡的神色展露出來。

“姐姐,怎麽沒看到你與你的那位什麽公子一起回來?哦,莫不會是被拋棄了?”林玥上前靠近她耳邊輕輕地說,一股濃郁的嗆鼻的香氣撲來,清晰可見的林婉眉頭皺起。

下一刻,就看到林婉猛地一把將靠近自己的林玥推開,捂住鼻子往後退開一大步。

林玥:“你?”

林婉不知自己怎麽了,她發現現在的自己極其不舒服,感覺到自己此時驟急的心跳,還有壓在喉間幾乎要喘不過氣的煩悶。

身旁的蘇芙蓉眼看著她的臉色愈發蒼白,與她的視線相接,上前一步擋在林婉身前,對著林玥:“二姑娘,你這樣不敬長姐,反而用言語譏諷,難道這就是林家的待人之道?”

“哼。”林玥冷眼看了臉龐蒼白似雪的林婉,想到母親私下對自己再三提醒,“蘇姑娘,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我一向都非常敬重長姐的,這不是關心她嗎,畢竟她去了京城那麽久,唯恐她遇人不淑,關心她罷了。”

蘇芙蓉看著已經轉身離去的林玥,似有所覺地回頭朝林婉看去,卻沒看到她的身影,著急的環顧左右。

此時此刻的林婉實在忍不住了,慌忙奔到不遠處路旁一棵大樹後側,她急忙跟上,瞪大眼睛詫異的看著林婉撐在樹後使勁的幹嘔。

林婉難受極了,她要將堵在喉間那股煩悶,還有胃裏一直翻湧的惡心全都吐出來。

幸好這時街上人來人往,繁華熱鬧的嘈雜聲遮蓋了在樹後林婉的動靜,加上蘇芙蓉只身擋住了她,並沒有讓路過的行人發現端倪。

林婉使勁的嘔,卻沒任何東西能夠吐出來,但是卻少了一些壓在喉間的惡心,這時的她其實腦中有些混亂,因為她身體的異樣反應:“我……這是怎麽了?”

蘇芙蓉也察覺到了,心底隱隱有疑惑,詫異地看著她,待她好不容易停止了嘔吐,便尋了臨近的一間略微清雅的茶館坐下。

茶館的二樓臨窗的位置,林婉倚著窗,她聽著桌上茶水煮沸翻滾的聲響,還有街上熱鬧的景象,此刻她那股難受的幹嘔才慢慢散去,擡眼看向蘇芙蓉,遲疑問出了一句:“我,我是生病了嗎?”

蘇芙蓉悶笑了下,看著她,“……或許我們直接去尋個大夫看看?若是病了,我們就趁早治病,若是……”

還有些話語蘇芙蓉沒再繼續說出口,雖然她還沒有成親嫁人,但是在京城裏認識不少已經成親的好友,林婉的這般模樣令她想起了哪些嫁人後不久好友,她們也是會這樣的。

將視線從窗外拉回,林婉心慌意亂,神思恍惚,她不蠢自然也能想到蘇芙蓉暗裏沒有繼續說出的話語。

之後蘇芙蓉還說了什麽,她甚至都沒聽清,兩只耳朵嗡嗡響,端起桌上茶盞,緩緩飲下,不免笑道:“這會不會太過小題大做了?而且,你不是幫我尋了藥嗎,怎麽會,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的!”

這時,雅間外一陣腳步嘈雜,緊接著隔間的門被推開,有人探頭進來,發現裏面已經有人,連聲抱歉退出去。

蘇芙蓉擡眼看到了那走錯隔間的人,腦海裏想起一事,急忙起身上前追去。

“劉大夫?”

“你是?”

蘇芙蓉震驚的看著眼前這白發蒼蒼的男子:“天啊!真的是你,你,我那天明明看到你的藥館被查封,甚至還有巡城司、仵作他們在驗屍什麽的,我以為劉大夫你已經遭遇不測了。”

“那天,我也曾以為自己就要死去了。”劉大夫無奈之下嘆了一口氣。

林婉耳邊聽著雅間隔門站著的兩人說話聲,話音一字不漏的都聽得很清楚,她袖中的手指握得緊緊,臉上僅剩的笑意漸漸收起,瞳孔一縮,呼吸也停滯屏息,驚懼地看向隔間門的兩人。

原來在蘇芙蓉最後見自己的那天夜裏,劉大夫的藥館裏來了位不速之客,那男子向他詢問是否有賣出避子藥丸的事。

劉大夫透過門縫,看見蘇芙蓉身後有一疲憊的女子在椅子上坐著盯著他,劉大夫繼續說道:“我是個救死扶傷的大夫,若是非必要我一般都不願去殺害要降臨於世上的生命,也幸好我當日給你配的藥並不是真的避子藥,我這才得以撿來一條性命。”

聽到了這,林婉再也坐不定了,猛地從椅子上撐起身子,腳步不穩的快步上前,聲若柔絲的問:“那藥丸是假的?”

怎麽會是假的?明明氣味是那麽相似。

劉大夫:“當日蘇姑娘尋我要配制藥丸,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將藥方改了一下,用品性溫和的藥替換了霸道的藥。”

林婉完全怔住了,一雙秀目定定地仿佛被凝固了的一般:“那這藥丸是做何用的?”

說話說到這還有什麽不明白,只是她並不願意去相信,祈求一般拉住要離去的劉大夫。

場面一時陷入沈默,半晌耳邊傳來劉大夫的回話。

“不過僅是些滋補身體的藥物,吃了並沒有害處。”

“……哦。”她的聲音慢慢低下去,眸中閃過一絲痛色,就連手上拉住的劉大夫已經轉身離去也沒察覺。

蘇芙蓉看著眼前神情有些飄忽不定的林婉,心裏滿是心疼,伸手扶穩她。

藥並不是真的,即便事後吃再多也無用,那她如今身體這麽厲害的反應……

林婉的眉頭皺了又皺,臉色茫然無助。

眼看著她這般神色,蘇芙蓉也早早與她一同回去。

怎料,竟然在林府的門前下馬車的時候碰上了剛剛快馬加鞭從京城裏奔來遞消息的侍從。

盼了那麽久終於有消息,這給壓抑沈重的林府添了幾筆喜色。

恰好此時眾人都在府上,皆盼著能聽到令人欣喜的消息。

“京城的事情終於了結,東宮事發,查出聖上病重乃是太子下毒,幸好世子及時讓華醫聖醫好了聖上,聖上病愈蘇醒,兩位蘇大人與世子裏應外合,聯手破解太子要奪位的動亂,最後太子落敗身死,聖上將皇位傳於晉王,兩位蘇大人皆無恙。”

孟氏喜極而泣,連忙道聲:“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蘇芙蓉看了眼一旁沈默的林婉,繼續問道:“父親可有說什麽時候接我們回京?”

“蘇大人說待京城的事情平覆無礙後,便會遣人過來。”

林婉見此,遲疑許久,尋個由頭問出了眾人一直沒有提的話:“……世子,可好?”

“太子事敗後,要拉蘇宣懷大人一同赴死,世子在救蘇宣懷大人時不慎受傷,至今還未蘇醒。”

蘇芙蓉眼尖,早早站在林婉身旁將她扶穩,才沒有癱倒下來。

接連的消息,將林婉打得個措手不及,她勉力支撐著直到入夜回到自己住處,倚靠坐著失神望著屋外漆黑的夜色。

他受傷了,至今還沒醒。

終於可以擺脫他的禁錮了,可是為什麽自己卻一點也沒有欣喜的感覺?

在蘇芙蓉踏著月色走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了林婉翻江倒海般的幹嘔聲。

林婉幾乎將今日吃的所有東西全部都吐了出來,丫鬟石榴逐一幫林婉收拾妥當,將罐子裏的穢物拿出去清理,屋裏僅剩下她與蘇芙蓉兩人。

她的嘴角勉勵扯出一絲笑意,看向捧著一個錦盒走進來的蘇芙蓉,有氣無力道:“怎麽,有事?”

“受人之托,將此物給你。”蘇芙蓉緩緩走來,將手上的錦盒放置在她的面前,垂眸看了一眼她用手捂住的小腹,“你打算如何?”

此事家中的人還沒有知曉,是去,還是留,皆在她的一念之間。

林婉看著錦盒,無奈道:“無媒無聘,毫無瓜葛,留她做什麽,我尋個借口外出幾日,將此事徹底了結算了。”

蘇芙蓉疑惑:“你舍得嗎?”

原來的她是那麽的喜愛那個人,雖然那個人後來確實做得很不好,但是,蘇芙蓉還是不怎相信她會這樣絕情,“你真的放棄了?”

林婉沈默了,伸手將面前的錦盒打,映入眼簾的是一封信,還有一枚玉佩,她顫抖著拿起這枚玉佩,這是謝淮淵的玉佩,是那年他遺漏的玉佩,被她撿到了,再後來去了京城,因著枚玉佩與謝淮淵相見相識,可她記得後來,因被謝淮淵禁錮在梨花巷子的別院裏,她逃離的時候不見了玉佩。

後來,是謝淮淵找到了。

兜兜轉轉,玉佩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林婉將這枚冰涼的玉佩握在手上,展開錦盒裏的信,一行行的看下去,漸漸的,她的眼尾通紅,眼淚一滴接一滴地從眼眶裏滲出,滑落臉頰,滴落在手上的信紙上,水痕深重,如團團破碎的淚花沾濕了信紙上的字跡。

“婉婉,李雲舟的牌匾已經遣人送歸家中安置,過往種種,皆是抱歉,世事弄人,曾經想著送你一份禮物,但如今想來,還是希望你不要收到這份禮物為好,江南風光宜人,願你在江南平安順遂。”

“他……在離京的那夜。”蘇芙蓉話音一頓,擡眸看著她,見她纖薄的身子伏在錦盒上,雙肩輕聳,哭得悲傷而隱忍,“將這個錦盒交給我後,雖然他什麽話都沒說,但是我看得出來他十分的不舍得,一直在岸上目送我們離去後才轉身回京,你……”

再多的話語,蘇芙蓉沒繼續往下說了,靜謐的屋裏剩下的是林婉隱忍哭泣聲。

她滿面梨花帶雨,淚水從眼眶滑落,直到最後,她抿緊的唇角漸漸泛起了細微的笑意,夾雜著嗚咽的聲音,她輕輕地說。

“禮物,我已經收到了。”

-

五年後。

又是一年繁花似錦的春日,細雨如絲,連綿不絕。

汴州城已經接連下了好多日的雨。

街上人來人往,不少行撐著傘在街頭巷尾穿行,在梧桐巷子街口有一家新開的點心鋪子圍著很多人,在鋪子外面還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可以看出這家鋪子很受歡迎。

這時,一身著青袍、容顏如畫的年輕男子從鋪子圍著的人群裏擠了出來,手上提著兩份剛買到的點心,他才剛剛離開的位置,後來排著隊的人趕緊擁擠上去填補了他離開的位置。

男子穿過排隊的人群,冒著濛濛朧朧的雨絲,步履沈穩有力,行走之間就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人,姿態優雅而又從容不迫。

前方屋檐下快步走出一年輕貌美的女子,笑意盈盈的撐著傘迎上前,將傘用力撐高,幫男子擋住了天上飄下的綿綿細雨。

林婉柔聲細語道:“李公子,多謝你了,今天還麻煩你特意過來排隊,會不會耽誤你的時間了?”

“不會,反正我今日也正好無事,”李承玄笑道,“大哥他昨日出門前也叮囑我記得要過來幫忙買點心,說嫂子惦記著想吃。”

他邊說邊一手拿穩兩份點心,一手握住林婉費力撐著的傘,道:“我來吧。”

林婉也不跟他客氣,松開手,眉眼笑彎的緩步輕走,兩人行走於雨幕之中,穿過繁華熱鬧的街市,經過一輛停在街口的墨色馬車後,拐進了隔壁較為安靜的古茗街,街道一旁是流淌清澈見底的河湧,沿著河岸是一排蒼翠欲滴的柳樹,柳枝隨風飄搖,兩人行走的身影令經過的行人紛紛感慨讚嘆。

“母親。”

忽然,一個奶聲奶氣的小女孩從一家書肆裏快步跑來,直奔到林婉的面前,下一刻,她張開雙臂,撒嬌著說:“抱抱。”

林婉笑吟吟地伸手抱起了小女孩,捋了一下她額頭上勾落的發絲,問道:“你這麽快就睡醒了,不是說好困嗎,還要再睡嗎?”

“不要了,芙蓉姨說有好吃的包子,嫣兒想吃,不想睡了。”

林婉:“你這個小饞貓。”

三人相伴而走,身影讓人倍感溫馨,不一會兒,他們走進了河湧旁的一家書肆。

這時,兩條街道都街口停著的那輛馬車動了一下,只見修長指節從掀起的車廂簾子一角那放下,緊接著馬車才緩緩啟動,駛進了相反方向的另一條街道。

偶爾路經的行人會聽到馬車裏傳出幾聲沈重的咳嗽聲。

馬車裏靜寂無聲,將街上的熱鬧嘈雜聲阻隔了。

同坐在馬車裏的另一華衣錦袍公子,問:“你不打算上前去見她嗎?”

一聲淡淡的的笑意響起,輕聲道:“不見了,她如今過得挺好的,我……算了。”

而另一處,河湧旁的書肆大門。

李承玄將手上的兩份點心交給丫鬟石榴,還不忘收好手上的傘,貼心的放在一旁,囑托道:“這點心有不同口味的,你將它們取出來分開裝,剛才新鮮出爐的,恐怕還有一些燙,莫要那麽急就給嫣兒吃,待涼一些不燙嘴才給嫣兒吃。”

接著他又蹲下來,拉著已經被林婉放在地上站好的嫣兒,柔聲笑道:“嫣兒下一次想吃什麽,讓石榴姐姐告訴我,到時候我再買好送來。”

嫣兒笑得可開心了:“想吃柳伯伯家的甜甜桂花糖。”

“你這小饞貓再那麽貪嘴愛吃,我可抱不動你了。”林婉寵溺笑道。

“無事,我記得了,下回給你帶柳伯伯家的糖桂花。”李承玄說道,“嫂子,大哥他今天已經出發去澧縣,母親問你晚膳時想吃什麽,她好讓廚房給你煮。”

一旁靜靜坐著看他們的蘇芙蓉,道:“忽然想吃酸魚兒,若是廚房有備好新鮮的魚兒,就給我做這一道菜,若是沒有那就算啦。”

李承玄:“嫂子說了,那必須得有魚兒,若是沒有,我去街市那給你買。”

幾人說說笑笑,一會兒後,李承玄便離去了。

蘇芙蓉手撐著她圓潤的腰身,挺著大肚子,站起身走到給嫣兒挑點心吃的林婉身旁,瞥了一眼遠處的人影,道:“你真的不考慮一下?”

“不了。”林婉頭也沒擡,她知道蘇芙蓉言下之意,“嫣兒,莫要貪嘴吃太多哦。”

一旁的石榴小心翼翼地依著林婉的交代,耐心的陪嫣兒到一旁的坐凳上坐著吃點心。

林婉望著那可愛的嫣兒:“我就守著嫣兒好了,其他的不想了,李家的人很好,我不想耽誤了別人。”

蘇芙蓉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面前的那份點心,小聲嘀咕:“沒耽誤,你也耽誤那麽久了。”

林婉笑笑,“我這樣不挺好的嗎,想你了,便來汴州城住上幾日,嫣兒想回家了,就再帶她回家。”

“那京城呢,你還打算去嗎?”蘇芙蓉問,“入秋後的中秋節,我打算回京城一趟,你跟我一起去京城嗎?”

“去京城做什麽,不去。”林婉臉上泛起淡淡的笑意,可是笑意並沒有落在眉眼。

“聽哥哥說,世子的雙眼已經恢覆了大半,基本能看得見了,你真的不打算去京城見見他?”

林婉遙望書肆外的街上景色,密密麻麻的細雨仍在飄灑著,給大地帶上了一層朦朧色彩。

五年前的那一次京城動亂,謝淮淵不慎重傷,傷到了雙眼,一度陷入昏迷,後來幸得華醫聖的醫治,他的傷勢漸漸好了,不過,他的雙眼因傷得太重,康覆得很慢。

“他能看見就很好,我……”林婉失神的看了帶著幾分朦朧和詩意的街景,最後化為一句,“就不去京城了。”

花開花謝,年覆年。

當年的自己,從來都沒有想過,僅僅是在曲池江邊偶遇上了他,那時的他也是雙眼看不見,不僅眼睛是瞎的,就連心眼兒也是瞎的,當年任是她傾心相待,都被忽略,甚至他在當年還對自己說謊,並不是以真實的身份面對自己,讓自己為突然失蹤不見的他傷心了很久。

當年的她只盼著能與他再次相見,梁上燕去了總會歸來的,她就是這樣惦記著他。

直到後來去了京城。

酒醉的那一日,這個以為再也見不著的遙不可及的人,竟然會再次出現站在自己的面前。

也許是她貪求太多,後來的兜兜轉轉,兩人的糾葛牽扯,甚至後面的發生的一切事情,讓她一度以為自己不再對他有任何愛意,他也不過是自私的將自己占有。

後來,世事難料,她不僅離開了梨花巷子的別院,也離開了京城,遠離了他。

可這日覆一日的時光裏,他送予自己的禮物日漸一日的長大,漫長的歲月裏,她漸漸尋回了最初的自己。

摒棄了世間繁雜,她依然會想起他。

此去經年,眉目成書。

望盡星辰,夢裏依舊是他。

嫣兒歡快的蹦跳著,一手拉著林婉,一手提著蘇芙蓉送她的小花燈,睜著大眼睛,疑惑的問:“母親,你會和李叔叔住在一起嗎?”

雨漸漸停了,之前答應了陪嫣兒去煙雨湖游船,這日正好無事時,林婉便帶嫣兒去煙雨湖游船。

林婉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牽著的這個眉眼間與謝淮淵很相似的嫣兒,溫柔地笑著,說道:“不會啊,母親的家與李叔叔的家都不在同一個宅子裏,怎麽會住在一起呢。”

嫣兒:“可是芙蓉姨說李叔叔喜歡你,為什麽不住在一起?”

林婉:“嫣兒喜歡漫天繁星,那能與星星住一起嗎?”

嫣兒歪著腦袋,思索了好久,才憋出幾個字:“不能住一起,嫣兒的家都不在天上,天上是星星的家。”

“那就是啊,母親的家是與嫣兒一起的,李叔叔的家不與我們一起的,我們怎麽可能住在一起呢。”林婉停頓一下,擡眸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煙雨湖,“嫣兒喜歡風,不可能抓住風,讓風停下,嫣兒喜歡雲,也不可能讓雲飄下,喜歡的人與事不一定要強求留在身邊,只要他幸福就好。”

“那母親你幸福嗎?”

“幸福。”

林婉看著嫣兒,眼眉彎彎一笑。

此生有你相伴,怎會不幸福呢?

遠處的柳樹下早已停留著一艘華麗的游船,煙雨湖是汴州一大勝景,特別是春日雨後的煙雨湖,朦朧婉若仙境,特別迷人浪漫。

相傳,若是與有緣人相伴游煙雨湖,便可幸福似神仙眷侶。

此時的游船裏早已有不少年輕男女相伴,林婉小心翼翼地牽著嫣兒的小手走過踏板,往游船的船艙走去。

忽然,後側有人重力踩了一下,踏板搖晃,林婉手上一空,眼看嫣兒就要摔倒的時候,身後伸出一臂膀及時將嫣兒牽住扶穩。

一股熟悉的清冷熏香襲來。

林婉心頭一顫,轉身擡眸看去。

是他,謝淮淵。

日光透過柳枝灑落,溫暖的春風吹散了耳邊嘈雜的聲音,僅餘下她那漸漸跳動頻繁的悸動。

悅耳的鳥聲,湖水聲,風聲,枝葉刷刷聲。

她眉開眼笑:“謝嫣語,你喚一聲,這是你的父親。”

我喜歡的是你,歡喜的也是你。

日夜更疊,歲月變換。

我心悅你,從不更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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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寶子們的陪伴,願新的一年心生歡喜,所願皆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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