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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63 謝淮淵冷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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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63 謝淮淵冷眼看她……

慈悲寺一片殿宇連綿, 璧瓦飛檐在參天古樹的掩映下連綿不斷,入夜後的古寺,除了鳥鳴和蟲叫,就只剩風吹枝頭樹葉的刷刷聲響。

莊嚴神聖的大明寶殿裏, 燭火通明, 宛如白晝般亮堂。

有一紫袍玉帶的男子靜謐地立在佛像前, 無言的擡眸直視著蓮花座上的金身佛像,暖意燭火光線映襯的那普度眾生的面容愈發顯得慈悲。

夜裏的涼風穿門而入,拂動他的衣擺,顯得殿內十分冷清。

突然,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傳來,漸行漸近,直到殿門外才停下。

護衛欲言又止,額間浸滿了細汗, 咬咬牙走進殿內,躬身低聲回稟, 生怕驚擾了殿內的安靜:“世子……她, 她跑了, 那是公主殿下歇息之處,不好上前。”

謝淮淵略一遲疑, 看向佛像面容的眼眸垂下,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衣袖裏的手握緊, 如同情人耳邊般細語嘟囔, “還真能跑啊!”

護衛:“可需我等再去……”

謝淮淵:“不用了。”

她不會無緣無故來此的,定是有什麽事情值得她為此特意過來。

謝淮淵眸光一黯,拂袖轉身離去, 片刻不停留,大步沿路走,他越走越快,身影漸入黑暗之中,背影陰怒之意畢現,後頭跟著隨行的護衛更是心驚膽顫。

慈悲寺後院客舍裏,有一間依然是亮著燈,在漆黑的夜裏顯得格外顯眼。

太子將手上的文書放下,指尖輕按額頭,翻閱了大半個時辰的文書,略有些疲憊,擡手捧起桌上沏好茶的茶盞,飲了口茶,才緩緩開口:“你是說方才謝淮淵遣人去尋林姑娘?”

尖嘴猴腮模樣的太監跪下低頭,不敢擡眸直視上位之人,畢恭畢敬地回道:“是奴方才親眼所見,不過那林姑娘似乎有所顧慮,走到半道時又沿著原路返回,那護衛見狀無法遣人過去,便先行離去回稟了謝大人。”

太子聞言嗤笑一聲,放下手上茶盞,道:“果真有趣!”

去年幾乎常常聽聞蘇府的林姑娘如何的傾心於世子謝淮淵,可才是相隔那麽一段時間,反而如同耗子遇上了貓,竟如此膽小怕事躲著了。

太子眉心舒展,擡眸看向客舍外靜謐的庭院,似乎在發呆。

忽而低聲說了一句:“側妃?”

仍然還跪在客舍裏回話的太監腦袋垂低,靜寂裏一些許聲音都格外明顯,他聽到了上位者這麽一聲,跪著的身軀猛地微震,心慌得俯下的頭更低,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宮裏都在流傳著皇後要太子趕緊納側妃,眾人皆在觀望最後花落誰家。

這無緣無故的冒出一個蘇府林姑娘,還得太子青睞,一路上同行一輛馬車,進了寺中還遣人留意她的行蹤,若說這裏面沒什麽貓膩,打死都不信。

不過作為僅僅只是個宮裏的小太監,雖然心下有些異樣,但也沒什麽,畢竟這樣的事在宮裏也見過不少,往後日子裏多少討好一下那位林姑娘罷了。



春日裏多雨,昨日夜裏忽然起了風,卷來烏雲,後半夜下了些雨,風驟雨急,打落一地的枝葉繁花。

加上慈悲寺為聖上做祈福一事,為保護皇後、太子等人的安全,這幾日婉拒了前來燒香拜佛的信男信女,寺裏稀稀落落地看到也是宮裏的人。

林婉慢慢地沿著寺內的游廊走著,心裏記掛著昭儀公主跟她說的話。

一大早,寺內鐘聲響徹雲霄後,便是僧人誦經祈福開始,昭儀公主今日也要跟隨皇後去寶華殿裏祈福,在臨行前,提到要林婉去藏經閣裏尋《金剛經》,她要抄經祈福。

慈悲寺廟很大,大大小小的佛殿眾多,她如今做宮女裝扮,原與她同行的宮女月兒此刻卻被昭儀公主吩咐去做事,唯有林婉一人前往藏經閣。

一路上詢問了好幾個遇見的僧人,最後是一個憨厚的小沙彌主動引著帶路。

藏經閣在最西邊兒,幾乎要穿行大半個寺廟,越往西邊兒走越清靜,青石磚路旁的樹木愈發的茂盛,甚至有些恣意生長的雜草亂竄,漸漸生出幾分無人打理的破敗蕭條。

若不是面前帶路的這人是寺中的小沙彌,林婉都懷疑他是否胡亂帶路的。

穿過一片翠綠竹林掩映的游廊時,不遠處接連著隱隱約約傳來誦經的聲音。

離得近了,聽清是其中一間樸素名為往生殿裏傳出。

林婉疑心,若是誦經的佛殿不就是在前側那處嗎?怎麽在後側這麽偏僻之處還有誦經的佛殿,“小師傅,這裏面是供奉哪位佛祖,怎麽沒在前殿那邊?”

小沙彌微笑解釋:“此乃往生殿,裏面皆是過往已不在塵世間的人又不好遣送歸家,便在此處設一個往生牌位,為其誦經祈福,不過近年來多數是宮裏遣送過來的,留於此處。”

林婉原本也沒做他想,只是順口問一下罷了。

可是在她路經往生殿時,忽而一陣風吹來,迷了她的雙眼,不得不側頭躲開那陣迎面吹來的風,無意之間,竟眼尾掃到了往生殿裏面,她腳步突然停住了。

小沙彌奇怪:“施主,你不是要去藏經閣嗎?還要繼續往前走幾步。”

只見她跨步走進了往生殿,殿內僧人的誦經聲清晰地傳入耳中,眾人並沒有因為她的突然闖入而被驚擾,經文的吟誦聲聲入耳,可林婉眼裏、耳中卻如同感知不到周圍的一切,她呆呆的立在殿中,盯著香火上其中一個往生牌位,上面清晰雕刻著“李雲舟”字樣。

曾經熟悉的聲音穿破雲霄,落入耳中。

“婉兒聽話,我很能跑的,你先走,我稍後就趕過來。”

那一年。

她替父親親自去了一趟歷城,要去查看歷城分鋪的賬目,怎麽一時不慎落在了歷城的山匪手裏,被挾持到了賊窩。

危急之際,是他。

是李雲舟帶了些人只身入了賊窩,將自己救了出來,卻在逃離之際,蹤跡敗露,他留後反而讓自己先逃了。

待她脫離險境安全時,她遇上了李雲舟的父親李縣令,李縣令氣急敗壞譴責林婉一頓,不得不帶著從京城裏奉旨來剿匪的官員沿路尋去賊窩,可那時,賊窩的方向,那一片山林幾乎是被火燒了一夜,什麽都沒尋到。

她一直以為這個待她真摯比家中的族親還要等李雲舟就在那時遭遇了不幸,她一直譴責自己,好不容易終於接受了當年的事實。

如今卻有人告訴她,當天李雲舟並沒有遭遇不幸,而是因無意惹怒了京城裏的人,被秘密帶到了京城,最後命喪京城。

而在她得知此事趕回京城時,昭儀公主竟然告訴她,知道她在尋找的李雲舟供奉在哪,以要她離開謝淮淵為代價。

一邊是為救她而遭遇不幸的救命恩人,一邊是她心心念念滿心歡喜的人,不得不向昭儀公主低頭,應承了她……

可如今,林婉眼眶濕潤的望著那一個往生牌上的冰冷字樣,只覺得被壓抑了許久的悲傷全湧上來心頭,怔怔地望著,即便淚濕了臉頰也顧不上去擦拭。



灰蒙蒙的天又下起雨來,淅淅瀝瀝的。

昭儀公主從寶華殿裏走回客舍,卻沒有在客舍裏看到林婉的身影,一問之下,才記得讓她去藏經閣借本經書而已,竟然大半日時間都沒見回來。

她眉頭一皺,想到同樣在寺中的謝淮淵,莫不會是他們兩人遇上了?

這怎麽可以!

忽而一陣疾風驟雨,客舍門外出現了林婉的身影,衣肩發絲皆是被雨水淋濕了的模樣,就連臉上都濕漉漉的。

昭儀公主:“不過僅僅去藏經閣借本經書罷了,一個來回都用不上大半日時間吧,你這是往哪兒去了?”

林婉聽著她的聲音,睜開眼,漆黑的眼瞳安靜看向她,緩步上前,將放在懷裏的經書拿出,放在昭儀公主面前的桌上,“殿下,經書在此。”

昭儀公主一楞,察覺眼前的林婉與先前很不一樣,像似悲傷到了極致般,不在意了她面對的是誰,更不在意她們之間應下的承諾。

林婉無波無瀾說道:“多謝殿下的照看,我叨擾了殿下許久,也該離去了。”

“什麽?”昭儀公主急了,慌亂了追問,“難道你不想見到……”

“我見到了,”林婉直接了斷的說,“公主與我之間的約定就到此結束吧。”

她累了。

心好疲憊,忽然好想外祖母,想抱著外祖母痛痛快快的哭一場。

昭儀公主:“你難道認為這樣就可以離開的了嗎?”

“殿下,我並非真正的宮女,為何不能離開?”

林婉從沒有一刻那麽的厭惡這裏,不想再與昭儀公主爭辯,她就想著離開,想回蘇府,想念那關心在意自己的外祖母。

昭儀公主臉色一變,連忙朝著已經走到了客舍大門的林婉喊道:“你難道不想知道那人是怎麽死的嗎?他就是當年夜闖皇宮的刺客之一,被抓時死在了你口中的世子謝淮淵劍下!”

什麽!

一瞬間林婉的臉色煞白極為難看,心疼得直抽氣。

然而在昭儀公主的盯視下,她緊緊地咬住了舌尖迫使恢覆冷靜,此時此刻,她沈默著,往日眼裏帶著明亮的光彩,可是現在,她的眼裏什麽都沒有,空洞無神。

在身後昭儀公主勒令叫喊中,漸行漸遠,走出了客舍。

她恍惚覺察時,人已經走到了前殿的大明寶殿處。

擡眸望著慈悲和祥註視著參拜人的佛像金身,心裏有什麽在無聲的流逝。

林婉跪在佛像下,朝著頭頂上的佛像直直的望著,巨大的悲傷蒙蔽了她的覺察,即便身後有人走來了,她也沒有發現。

謝淮淵立在她的身後,冷冷看著她虔誠跪拜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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