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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毫無保留 “我給我們下了道侶契,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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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毫無保留 “我給我們下了道侶契,同生……

夏梨準備和赫無治他們兵分兩路。

她和謝蒼做誘餌去引開君行仙者, 赫無治和阿南、陳三溪、秦虎在這裏用‘大夢一場’讓這九百九十九人的執念再現。

揭開君行仙者的真面目。

阿南靈力低微,他覺得自己在這裏幫不上忙,於是想跟謝蒼一起去。

謝蒼低頭看他, “你待在這裏更安全。”

“我的命本來就是師兄救的, 早就是多活了幾百年了, 我不怕。”

夏梨聽此擡眉望向身前這一高一矮的兩人, 謝蒼向來冷面疏離,即使在這霧靈派內也不見有誰與他交好。

連唯一的師妹都想置他於死地,反而是阿南, 一個藥峰的弟子, 竟能直接進到無鳩峰。

夏梨想起她睜開眼來到這個世界,在無鳩峰摸不著頭腦亂轉時, 就是在吊橋上遇到了阿南。

阿南領著她去了山門遇到了赫無治。

原來謝蒼竟是阿南的救命恩人。

在阿南的殷切目光下,謝蒼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跟去的請求,“那你就好好活著。”

阿南小小的臉蛋上浮出熱淚,他雖然還是個孩子模樣,卻也明白師兄和師姐此去兇險, 有可能就是最後一面了。

夏梨看著他哭竟也有些不舍,她壓住心頭的哽咽,硬挺出笑容安慰他們, “我們一定會回來的啊,相信我們。”

她故作輕松地跟每個人擁抱, 輪到赫無治時, 夏梨有些感慨,她歪著頭看無治,“你已經長這麽高了。”

她走上前抱住無治,拍了拍他的頭, 腦子裏出現的是那個衣衫襤褸趴在樓梯上的小孩。

就在他們要走的時候,赫無治遠看著兩人背影,突然開口喚道:“師兄。”

謝蒼腳步頓住,他轉頭。

以前的赫無治仰頭看他的時候總想著要超越謝蒼,像他一樣能保護師姐,他既討厭謝蒼又敬畏著謝蒼。

小小的自尊心使他不願意叫他一聲師兄。

但如今,他終於要與謝蒼一般高了,突然明白自己以前那些別扭的自尊心其實是因為憧憬。

他想成為像謝蒼一樣的修士,那樣的傲立人間,不卑不亢。

“我們一定會完成‘大夢一場’,所以,別浪費了我們的努力。”

赫無治目光定定,兩人像兩匹成年的狼站立在自己的山巔遙望對手,兩人相視一笑,笑容裏是惺惺相惜的肯定。

謝蒼背身離開,“嗯。”

*

夏梨和謝蒼行走在迷霧裏,盡可能地想遠離洞窟,在君行仙者發現‘大夢一場’前為他們爭取時間。

兩人沈默地走著,只有草葉被推開的聲音回蕩在空氣裏。

夏梨試圖打破這沈重的氛圍,問道:“聊會兒天怎麽樣?”

謝蒼本身是悶葫蘆,夏梨沒指望他說話,誰知,謝蒼卻在她即將開口的一瞬間問出了個問題:“夏梨,你說我是這本書裏的反派,那赫無治呢?”

夏梨:你這還不如不問呢,早知道不聊天了。

“為什麽問這個?”夏梨幾步趕上謝蒼,拽著他的袖子省力氣。

謝蒼沒回答,草葉聲像海浪一樣又占據了這段談話的空白處。

夏梨跟不太上謝蒼,總是落在他半步後,他沈默的背影總是透著一股不安。

謝蒼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低頭看向夏梨,“赫無治長大後好看嗎?”

夏梨聽到這個有些幼稚的問題怔楞了一瞬,再看謝蒼的眼睛裏透著一股認真,仿佛這是個嚴肅的問題。

夏梨認真思索了下,點點頭,“好看。”

“他好看還是我好看?”

謝蒼向前一步,逼得夏梨不得不仰面看他,空氣像隨著他的逼近擠壓了一般,她突然感覺呼吸很困難。

謝蒼離得太近了,強烈的壓迫感從頭頂籠罩下來。

夏梨想退遠點再看,謝蒼卻鉗住她的下頜,壓住兩側擡起她的頭,脖頸驟然被拉長,肌肉緊繃的感覺讓她有些緊張。

“認真看,告訴我。”

謝蒼低沈的聲音像是有著一種誘惑的氣息,她雖然知道現在不該想但還是不可避免了想起了某些時刻,謝蒼俯在自己耳側壓不住的氣息混著令人臉紅的字眼。

也是如這般命令般的語句,卻仿佛在祈求她做些什麽。

夏梨下頜被頂住,她看向謝蒼的臉,無治的五官秀美,相比之下謝蒼的五官更為淩厲,有股冰棱般的攻擊性,剛才她微微墊著腳去看,現在她覺得她有些腿軟了。

曾經她只覺得謝蒼的長相是好看的,卻除了生出一聲感嘆外也再沒有其他反應。

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也許是謝蒼將她關在幻境裏,她明白了謝蒼的心意後,她對謝蒼的外貌竟不再能平靜地欣賞。

看了兩眼就必須躲開,不然胃裏麻酥酥的,仿佛要吐出撩人的羽毛,搔刮的喉嚨都癢癢的。

夏梨咽了口口水,“你好看。”

謝蒼眼睫微顫,“那摸摸我。”

他松開鉗住下頜的手,順著夏梨的手臂向下,抓住她軟乎乎的手,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頭上。

夏梨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原來是吃醋了,摸了赫無治的頭就得摸下他的嗎?

夏梨的手換了個方向,放到謝蒼的右臉上摩挲,謝蒼緊盯著她,無意識地催促著她進行下一步動作

五指順著鬢邊的發隙,插入到他烏黑的長發裏,夏梨揉了揉他的頭發,謝蒼順著她的動作彎下腰,靠到頸邊,嘴裏舒服地發出喟嘆。

氣息撲到夏梨頸邊,麻麻的癢意頓時順著經絡傳到全身,她感覺自己的腳已經失去了支撐的力氣,還好謝蒼伸手攬住了她。

“赫無治在書裏是什麽?”謝蒼用犯規的氣音趁她沒緩過來在耳邊誘問道。

“主……主角。”

楞了一會兒,謝蒼往頸裏鉆了鉆,悶悶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是嗎?”

夏梨意識到他的不對勁,她問道:“謝蒼,你怎麽了?”

“怪不得你那麽喜歡他,可能一切都是註定的。”

夏梨這下緩了過來,意識陡然清醒,她推開謝蒼直視著他的雙眼,“我對他的喜歡和你是不一樣的,我愛的是你。”

謝蒼沒說話,撩開她的前發,視線落到她焦急的神情上,又看了眼她頭頂的鈴鐺。

他親手掛上去的,為了防止夏梨離開自己。

他的人生一直在被拋棄,仿佛一切都是給他的苦難,他也懷疑過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但好像一切都註定了,他只能一直往下坡路走。

直到夏梨的出現,他第一次想要緊緊抓住些什麽。只有夏梨,他不能失去。

他心裏的焦急和恐慌常常讓他在夜裏驚醒,哪怕夏梨睡在自己身側緊抱著自己,也無法平息他心裏的恐懼,他叫醒夏梨,逼哄著她說愛他。

夏梨迷迷糊糊地念著我愛你,他卻始終覺得不夠,一遍一遍讓她說,直到徹底擁有她,他才能有片刻站在土地上的堅實感覺。

知道自己是反派時,他只覺得不甘心,原來他破爛又骯臟的人生真的是註定的。

他又對這種註定生出了恐懼,如果一切都是既定的,那他的結局會是什麽樣的,他這樣的反派有資格擁有易碎的夢嗎?

夏梨就是他最為渴求的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易碎的夢,她太美好了,虛幻得像場霧,讓他不敢相信自己值得擁有,生怕這場夢下一秒就醒了。

他不敢朝她敞開自己骯臟的、卑劣的心,怕她會被他的本性嚇跑,卻又希望她即使看到了他黑色的心臟也依然會選擇他。

在這樣的天平間搖擺不定,已經成為了他的日常。

因為夏梨,他竟然變得猶豫不決。

夏梨見他久久不說話,心裏忍不住焦急起來,她不怕謝蒼說什麽,最怕的是他什麽都不說。

她必須去猜,去消除他心裏的疑慮,然而這件事沒有那麽簡單,夏梨好幾次察覺到她走進了他的心裏,卻又被他推了出來。

餘光裏一片雲霧散去,夏梨看了一眼,有些恍如隔世的錯覺。

側面的的石壁上有一個半人的山洞,地面上架著幾堆柴火已經被新破土的綠芽纏滿,碧綠的青苔掩蓋住了焦黑的木炭。

謝蒼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也認出了這個地方。

夏梨:“這是秘境裏打雷那晚我們呆的地方?”

謝蒼似乎也陷入了回憶,點了點頭,“嗯。”

“那天你救了我。”

“不。”謝蒼回想起自己差一點就陷入迷霧造就的恐怖的回憶裏,是夏梨的呼喊把他叫了回來。

他說不清當時是什麽感覺,就覺得這看不清的前路的世界裏還有人在呼喚我,我好像不是一個人。

他定定地看向夏梨,無限的溫柔和感激,“是你救了我。”

夏梨被他的眼神感染,揚起嘴角笑了笑,撲到他懷裏。

謝蒼又說:“那晚也是你第一次撲到我懷裏抱我。”

夏梨耳尖紅了紅,甚至不好意思地動了動,“我害怕打雷嘛。”

“因為孤兒院那晚?”

夏梨將自己最深的遺憾毫無保留地告訴了謝蒼,他是自己故事的唯一傾聽者,也許,從夏梨願意把這件事告訴謝蒼開始,謝蒼早已成了她生命裏最重要的那個人。

以前,她一個人在雷雨夜自我受刑,不去尋求任何人的幫助,硬挺著感受裏雷聲帶來的身體裏的顫栗,那是一種自虐。

她轉而無條件地無法看到別人受苦,貼上去幫助他們,也是一種自我懲罰,懲罰自己當時的不善良。

但是,她遇到了謝蒼,那晚謝蒼抱住了自己,隔絕了雷聲。

夏梨笑著看向謝蒼,眼神堅定,“現在不怕了。”

她握住謝蒼的雙手,朝他進一步,“我曾經害怕打雷,但我已經把我的一切都告訴你了,有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怕了,你呢?謝蒼,你害怕什麽?”

她明亮的雙眼不摻雜質,仿佛倒映出了真實的自己,就在她的眼裏。

謝蒼突然有些怯懦,他仿佛站在深淵旁,十分清楚一旦自己將他的一切全盤拋出,他就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他一腳踏過去,要是夏梨不願意接住他呢?

他就什麽都沒有了。

夏梨瞧見他眼裏濃濃的絕望和悲傷,她的心臟被揪緊了,同時她又只能手足無措地呆站著,看著謝蒼又一次將她拒之門外。

不,不行!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沖動朝她心臟湧去,她猛然捧住謝蒼的臉,大喊道:“謝蒼,我愛你。

“我知道你總是不相信我對你的愛,所以,如果你需要我說一百遍,一萬遍都願意。

“我們會有很多時間,如果你覺得這樣不夠,不管做什麽我都願意,我只求你,不要不相信我愛你。

夏梨眼眶含淚,說話聲音逐漸哽咽,她顫抖的嘴唇覆上謝蒼的嘴唇,珍重地印上一個吻。

她抵住他的額頭,輕聲道:“哪怕是死,也求你不要再推開我了。”

謝蒼睫毛顫了顫,他的胸腔裏的幹殼終於碎開,無數振翅而起的蝴蝶在靈魂深處刮起颶風。

他的手臂像有千斤重,對抗著過往兩百年經的阻力將夏梨抱緊嵌進身體裏,壓著胸腔裏的躁動。

“我消除了你的記憶,因為怕你厭惡我是魔族。”

夏梨楞住了,下一秒,她反應過來謝蒼是在向她坦白,她突然笑了出來,眼淚順著流過彎曲的嘴角,心裏悲欣交集。

她完全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消除的,消除的又是什麽記憶。

但此刻,更吸引她心臟狂跳的是謝蒼說的“怕”這個字,他突如其來的示弱仿佛突破了他一直以來的硬殼。

她無暇顧及消除記憶的事,只覺得心疼得快死了,她緊抱住謝蒼,“沒關系,忘了就忘了。”

謝蒼壓緊了她的脊骨,一只手臂就覆蓋住她的肩膀,用力得連脖頸上的筋絡都暴起。

“我給我們下了道侶契,同生共死,夏梨你只能和我一起下地獄了。”

夏梨被他一件件驚世駭俗的事氣得笑出了聲,甚至覺得他很幼稚。

“好啊!”

她扶住謝蒼的手臂推開些距離,讓兩人的目光不再錯位,讓對方的眼裏滿滿地裝著自己。

謝蒼的紅瞳仿佛浮在海面上,盈盈閃光。夏梨笑著說:“成親就成了吧,反正我也不打算嫁給別人了,夫君。”

謝蒼右手扶住她的後腦,輕輕地往前推,撞上她的額頭,“笨蛋,你可是要跟我一起死了。”

夏梨緊抱住他:“還好在死之前遇見你了。”

謝蒼這才發現他一直的堅持早就是一場笑話,他早就已經將自己交給夏梨了,無所保留。

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以為不說就可以不在這場愛裏面成為俘虜,不會被傷害。

他早就什麽退路都沒有了,並且是他親手斬斷的,他早該向前走了,他喉頭哽咽,嘴唇像是使了千斤力,要將最深最深的情感從身體裏的各個角落擠出來。

他將額頭貼到夏梨的額頭上,“夏梨,我愛你。”

下一刻,他的手撫摸著她柔軟的發絲向上,摸到鈴鐺,輕輕一碰。

鈴鐺從夏梨的頭頂脫落。

我不再需要這個了,因為我知道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同時,在額頭輕觸的一瞬間,仿佛有道電流如涓涓溪流流入她的意識。

她想起來了,那段失去的記憶。

——謝庭安因為謝蒼是魔族要殺了他,謝蒼的乳娘給他下毒,謝蒼給自己消除記憶。

夏梨想起一切時並不生氣,她只覺得心疼得快要死了,仿佛心臟都被捏壞了。

親眼見到謝蒼受的那麽多苦,她無比後悔晚來了兩百年。

“夏梨,我也把我的一切都給你了。”謝蒼抹了把她的臉,淚水簡直擦不凈。

夏梨狠狠給了他胸口一拳,“你為什麽要把這段記憶抹掉,讓我看見你的過去又心疼一次。”

謝蒼嘴角揚起,又親在她下一刻滴落的眼淚上,“我喜歡你心疼我。”

“我喜歡你擔心我。”

他又親在她腫脹的眼皮上。

“我喜歡你愛我。”

謝蒼的聲音溫柔,語調繾綣,夏梨聽得耳朵軟,“別說了。”

“不行,你不是希望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嗎?我想說,你要聽。”謝蒼揉了揉她的耳垂,咬著她的唇角說道。

“我喜歡和你待在床上,我甚至想一直和你待在床上,我喜歡你喊我的名字,也喜歡你傻傻地喊我哥哥。

“我不喜歡你對別人好,我不喜歡你對赫無治好,我想把你關起來,只有我一個人看,哪怕你跟別人多說一句話,我都怕你會發現他比我好,你會喜歡上別人。”

“謝蒼,好了好了。”夏梨不是不讓他說,只是他的心思她早就知道,她的眼睛裏有他的愛人,怎麽會察覺不到愛人的敏感心思。

“最後一句,夏梨,如果我們活下來的話,我要你永遠和我在一起。”

夏梨猛然頓住了,她天靈蓋似乎都要被頂開了,無法言喻的感覺交織在她身體深處,她想說很多話,但是卻只能用眼淚來回答,嘴裏說不出一句話。

她哭得梨花帶雨,不住地點頭,“我也是,我也是。”

謝蒼笑了,他抱住她搖晃,似乎在即將來到的黑雲壓頂前享受片刻的安寧。

他們擁抱著仿佛這就已經是他們所擁有的一切了。

過了許久,謝蒼舍不得得放開她,“好了。”

他微微蹲下身,用手指刮去她的眼淚,“他快到了。”

夏梨咯噔一聲,仿佛聽到了審判的號角,這是他們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還有一件事我騙了你,夏梨,同生共死是假的,我舍不得給你下這個咒。”

夏梨眼睛瞪大,立刻想反駁說她不管,她只想和他一起,但是,謝蒼似乎看出了她眼裏的意思,按住話頭,

“你先聽我說,我知道我攔不住你,但是,夏梨,我更希望你活下去,哪怕是為了我。所以到了你要做決定的時候,你再想一想好嗎?”

謝蒼循循勸誘,像在哄一個任性的小孩。

但是,夏梨比他想象的還要任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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