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

邱弈小心翼翼地開門的時候，真的有心掉頭就走。

聞簫遠非要他過來，說想見面，邱弈磨來磨去磨不過他，最後只好答應。

三更半夜的，他從家裏溜出來，拿著聞簫遠給的鑰匙，偷偷摸摸地開他家的門，生怕弄出點兒聲音，搞得像做賊似的。

其實仔細一想，有什麽必要非得在這種時候見面？他們一整個白天在學校裏擡頭不見低頭見，連回家都是同路，真正見不著的時間恐怕只有回家睡覺那幾個小時，還嫌不夠嗎？

果然戀愛使人盲目，色會令人智昏，他挺清醒的一個人，就這麽鬼迷心竅了。

可想歸想，腳步還是猶猶豫豫地挪到了聞簫遠的房間門口。

搭上門把手，邱弈默默地停了一下。

他沒那麽天真，知道聞簫遠要他來，總不至於是邀他來寫作業的。

他們之間有過許多親密的舉動，那種感覺讓他覺得興奮、上癮、心跳加速，又隱隱的有一絲不滿足，吊得人不上不下，總是不由自主地想挨近對方，聞簫遠也是一樣，只要他們身旁沒人，就會把他按進懷裏。

但他們一直都止步於此，從來沒有過線。

再進一步的事他沒有去想過，不是因為完全的懵懂無知，而是因為他潛意識裏總覺得現在的狀態是安全的，對過線的那一步多多少少有些害怕。

現在來聞簫遠的房間，夜深人靜，只有他們兩個，似乎……太方便了點兒。

邱弈瑟縮了一下手指，收了回來，站在門口不動，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然而就在他踟躕不前的時候，眼前的門忽然開了，聞簫遠伸出一只手，把他拉了進去。

邱弈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抱住了。

“怎麽站在外面不進來？”聞簫遠在他耳邊問。

聞簫遠的懷抱是燙的，他周圍的空氣好像也是燙的，那種渴望不言自明，不加掩飾地傳遞過來，邱弈一瞬間覺得有點缺氧，呼吸加快了幾分。

聞簫遠不管他有沒有回答，推著他抵在墻上，低頭吻了下來，比平時更深入，也更急切。

邱弈在他伸手探進自己的衛衣下擺時意志不堅定地搭住了他的手腕，但沒有使勁，直到他往下探進褲腰時，才恢覆了幾分清明，有些慌亂地阻止了他。

“等……等一下。”

“等什麽？”聞簫遠的喘息有點重。

邱弈不知道等什麽，但知道不等的話，事態馬上就要控制不住了。

聞簫遠在黑暗中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說：“很久沒有自己來了吧？我幫你？”

聞言邱弈擡頭震驚地看著他，心說這叫什麽話？我當然沒有自己來，就你這幫我的頻率，再自己來誰頂得住啊！

聞簫遠看見他的表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親了親他的嘴角，低聲問：“害怕還過來？”

他似乎是故意貼得很近，近到邱弈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個起了變化的部位。

邱弈騰地紅了臉，一邊推他一邊說：“誰怕了。”

聞簫遠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往下帶，說：“那你幫我啊。”

夜晚掩蓋了花色和蟲鳴，等一切安靜下來，已經是淩晨了。

邱弈想溜回去，聞簫遠不讓，汙蔑他提了褲子就想走，半耍賴半強迫地把他摁到床上，要他留下來一起睡。

邱弈裹著一條被子滾到床的裏側，不跟聞簫遠挨著，以防再次起火。

他以為自己在這裏會睡不著，沒想到閉上眼睛沒多久，就迷糊過去了。

這個家裏其實不止是他們兩個在，聞月澄也在，只不過她的房間在另一層。

後來邱弈回想起來，才驚覺聞月澄大概是這段時間知道他們倆的事的，這是後話。

那天之後的早晨，邱弈按理說是不應該從聞簫遠的房間走出去的，就算是兩個男生，也有點說不通。

聞簫遠渾不在意，說等聞月澄出門了他們再出去就好了，但邱弈無法安心，因為不安心，所以醒得早，天還沒亮他就睜開了眼睛。

昨晚睡著的時候，兩人還有一點物理距離，這會兒一看，聞簫遠幾乎是抱著他睡的，邱弈縮在墻邊，已經沒地方退了，而聞簫遠身後還有一大片空間。

邱弈沒有馬上動，安靜地盯著聞簫遠的臉看了一會兒。他長得實在好看，就連毫無表情的睡顏，都讓人禁不住心熱。

邱弈很小心地將他橫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拿開，再盡量不碰到他地坐起來，從他身上翻過去。

膝蓋分別跪在他兩側的瞬間，邱弈看到聞簫遠的眼皮動了一下，好像是要醒過來，然而等了兩秒並無動靜，於是便放心地將另一條腿收過來。

聞簫遠的床挺寬，還剩下一點距離需要邱弈爬過去才能到床邊，他很自然地轉向，可還沒挪動一寸，腳踝突然被人握住了。

邱弈嚇了一跳，差點擡腳往後踹，還好及時想起來身後是誰，才克制住了下意識的動作。

他驚魂未定地轉過頭，想說你幹什麽，但看到聞簫遠神情的那一刻，他驟然把話咽了回去。

聞簫遠的頭發稍稍有點淩亂，額前的碎發半遮住眼睛，襯得那雙眸子愈發黑沈，他不錯眼珠地盯著他，裏面一絲睡意都沒有，簡直有點嚇人。

邱弈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往回縮了縮腳。

沒能縮回來。

聞簫遠沒放手，視線從他臉上收回，滑過他的身體，落到手心的腳踝上。

他像摩挲一塊玉一樣，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腳踝。

邱弈立刻體會到一股難言的感覺由那一小塊接觸面開始，迅速地傳遍了全身，他幾乎打了個激靈。

恍惚間，聞簫遠手上一用力，將他整個人拽到了身下。

（二）

Sunday酒吧。

玻璃門被人推開，Karl擡頭看了一眼，隨即挑了挑眉。

來人很高，似乎比年少時還高了不少，眉目也更俊了，只是多了點說不上來的壓抑的東西，讓人好奇他這幾年是怎麽過的。

聞簫遠扯掉圍巾，在吧臺邊坐下來。

“喲，好久不見。”Karl說，順手倒了杯酒放到他面前。

“好久不見。”聞簫遠回應。

正值上午，酒吧裏沒有其他人，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有種時光倒錯的感覺。

聞簫遠收回視線，喝了口酒，發現Karl給的是他曾經常喝的那款。

“我手頭有錢了，”他開門見山地說，“不夠的部分我來出。”

Karl不太意外，從聞簫遠進門開始，他就知道他是來談這事兒的，他們在電話裏聯系過。

他最近急用錢，要轉讓這間酒吧，最先聯系他的人是邱弈，但那孩子湊的錢還不夠，所以事情一直談到現在還沒談妥。

不是他計較，他也很想把酒吧轉讓給熟人，但實在是等錢要用。

後來聞簫遠也聯系了他，同樣是問酒吧轉讓的事，不同的是，他不是要自己把酒吧盤下來，而是問邱弈還差多少，他想填補那部分空缺，並且還不想讓邱弈知道。

Karl擡眼看著聞簫遠，問：“這麽短的時間你去哪兒搞的錢啊？”

他知道聞簫遠家庭條件不錯，但這小子後來似乎跟家裏鬧掰了，打電話來的時候分明自己也一窮二白，就這麽幾天怎麽突然又寬裕了？他雖然等錢急用，但總不能讓看著長大的孩子胡來。

“我接了部電影。”聞簫遠回答。

“謔！”Karl吃了一驚，挺替他高興，“可以啊，第一部？”

“嗯。”

“什麽樣的電影？劇本好嗎？”

聞簫遠聳聳肩。

“嗐，不要緊，以後肯定能接到好的，”Karl沖他眨眨眼，“你小子註定是大紅大紫的命。”

聞簫遠沒有因為他的這句評價流露出任何情緒，說：“按我們說好的來吧。”

Karl收了笑，眼神有些覆雜地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我倒沒什麽問題，只是你這麽幫他，真的不打算讓他知道嗎？”

“沒必要。”

他說得很幹脆，半點猶豫都沒有，Karl被噎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麽，這倆孩子的關系他是有數的，但不清楚他們為什麽分開了，所以連勸都不知道從何勸起，看聞簫遠的樣子，顯然也不想再提，於是他什麽都沒說，只點了點頭，承諾不會告知邱弈。

聞簫遠沒有久留，喝完了那杯酒，道了聲謝就離開了。

邱弈講完開放麥，從臺上下來時，有兩個女孩上來要找他合照。

他爽快地答應了，根據女孩的要求將手機舉高，找了個顯臉小的角度把三個人都拍了進去。

拍完把手機還回去，女孩沒有離開，報出了邱弈的學校，問他是不是大四的學長。

邱弈楞了楞，知道是碰到校友了，笑著說是。

兩個女孩神秘兮兮地相視一笑，支吾了一會兒，然後有些害羞地問他的聯系方式。

邱弈碰到過這種情況，知道她們是什麽意思，心裏立即準備好了婉拒的話，正打算開口，卻被突然過來的楊凱打斷了。

楊凱今天也在現場，剛才不知道去了哪兒，這會兒又不知道遇到了什麽事，滿臉喜慶地走過來，一把摟住他的肩，說：“告訴你個好消息。”

邱弈咳嗽了一聲，他才發現面前還站著兩個女孩。

楊凱來回一看，很快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了，笑嘻嘻地說：“抱歉啊，這人已經有主了，不過我還沒有呢，要不咱仨加個微信？”

倆女孩連忙尷尬地搖手，說不是那個意思，一溜煙頭也不回地跑了。

“……”楊凱撇撇嘴，“什麽眼光啊，這麽大個帥哥站這兒不要，非要往不可能的那個身上撲。”

邱弈哭笑不得，問：“什麽好消息？”

“哎喲，差點給忘了，”楊凱眼睛又立馬放光了，“Karl給我發了條信息，說同意我們的報價！”

這確實是這段時間以來最大的好消息，邱弈高興極了，想當場給楊凱一個大擁抱，結果轉身的時候，餘光忽然瞥到一個背影，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剛走出門去的一個背影，僅僅是一瞬間的畫面，短暫的像一場幻覺，但又熟悉得讓他血液沸騰。

“你怎麽了？高興傻了？”楊凱見他一動不動地盯著門的方向，納悶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邱弈收回視線，低頭扯了下嘴角：“沒事。”

是錯覺吧，他怎麽可能來這裏。

他們……還會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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