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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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趁著庫洛洛還沒回過神,我立刻推門進房,關門上鎖,打開屋內的燈,站在門口故意把背包扔到地上,靜悄悄地靠在門板上凝神細聽。

過了一會兒,隔壁傳來開關門的聲音,我松出一口氣,解開武裝帶,拎起背包一起放到衣櫃裏,一邊脫衣服一邊走向浴室。

進入浴室後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洗臉,洗完才擡頭看向上方的梳妝鏡,鏡面清晰地映出我的臉,即使用冷水沖了很久,依然有薄紅的色彩和異樣的溫度,這通常在洗過熱水澡後才會出現,卻讓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鏡中之人就是我自己。

今夜睡得不大安穩,心理和身體都在躁動,以至於總有些輾轉反側,許久之後才勉強入睡,醒來時窗外天光大盛,不用看時間也知道已經不早了。

庫洛洛的『圓』悄然從隔壁穿墻而過,剛碰到我就停下,我伸了一個懶腰,也張開『圓』作為回應。

兩個人都正式起床,出門見面時我發現庫洛洛似乎也沒能睡好,但我們在表面上都沒有露出端倪。

瑪莎多拉的餐館味道不如安多奇拔的肥貓餐館,而且我對大胃王挑戰念念不忘,所以連早飯都沒吃,我們整裝完畢,直接在旅館裏用咒語卡回到安多奇拔。

月例大會剛結束不久,安多奇拔的玩家數量明顯下降,剛走進城裏,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頂著一頭金發和娃娃臉,站在懸賞中心貼滿任務的外墻前。

“那是俠客吧?”

我有些意外,又不是特別意外,俠客本來就是游戲愛好者,想來不會錯過這種性質特殊的真人游戲。

“是他。”庫洛洛看過去,點點頭。

我正在思考要不要當作沒看見,俠客就敏銳地察覺到我們的視線,轉頭看過來。

然後他做了一個非常沒有禮貌的反應——他拉下了兩邊嘴角。

我頓時生起氣來:“是我的錯覺嗎?他是不是嫌棄我!”

庫洛洛輕笑一聲:“應該是嫌棄‘我們’吧。”

說完走過去。

而俠客在他邁開腳步的第一時間叫出集卡書,使用某張卡,走近時我聽到芬克斯的聲音從他的集卡書裏傳出來:“你等等,我們這就去搶兩張「磁力」,馬上就到!”

通信隨後中斷,俠客沒有合上集卡書,似乎隨時準備用卡撤離,露出他平常的可愛笑容,在我看來真是相當可惡:“日安,團長,莫妮卡,沒想到你們還在起點附近,這幾天玩得開心嗎?”

“和你一樣哦,相見之前還是開心的。”我停下腳步,不滿地看著他,“你就這麽不樂意見到我嗎?雖然是我自己要脫團的,但這也太過分了吧!”

“哎?怎麽會呢?”俠客睜著眼睛裝傻充楞,“而且旅團行動已經結束,大家也都不是以團員身份在這裏,你就當是普通的朋友相聚吧。”

這讓我無法再抱怨下去,恰恰相反,我甚至應該為此而高興,因為這意味著當庫洛洛回到旅團時,他不會再像水滴融入大海那樣消失。

說話間一大一小兩道流星自天邊飛來,芬克斯和飛坦迅速到場,兩人都是老樣子,飛坦先是向庫洛洛打招呼,而後對我點點頭,芬克斯則開始作怪,擡起手好像是要問候,卻在喊了一聲“團長”之後憋著笑問道:“還是說,叫你‘怪物大王’更合適?”

那個富有喜感的稱號一出,連飛坦銳利的金眼裏都浮出笑意,盡管他們都知道所謂“怪物”正是指代他們自己。

“……”同伴的捉弄雖遲但到,庫洛洛面露無奈,“不在行動期間,叫我的名字就好。”

其樂融融的氛圍間,我空空如也的肚子發出強烈抗議,於是我們轉移到肥貓餐廳繼續這場“老友”相聚。

得知店裏有大胃王挑戰時芬克斯毫不猶豫地加入,廚師貓將兩份巨無霸肉醬面分別放在我和芬克斯面前,我們同時抓起刀叉埋頭苦幹。

其他人就像沒看到一樣慢條斯理地喝水、點餐、等上菜,邊吃邊聊在游戲裏的所見所聞。

飛坦代表芬克斯發言,他們一開始就沒打算按規則游戲,但這個游戲的運行機制非常完善,兩人花了一些時間弄清卡牌和玩法,前幾天才剛開始比賽誰殺的玩家更多。

“你們效率不行啊,咒語卡商店昨天都還在缺貨。”我咽下面條抽空說道,瞄了一眼芬克斯的進度。

飛坦拉下遮住半張臉的衣領,優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們知道人死之後卡就會消失,都有稍微手下留情,把卡拿走再送他們歸西。道具卡大部分沒什麽意思,但是咒語卡很有用。”

“咒語卡是這個游戲的基礎嘛。”

俠客玩游戲的畫風與兩個武鬥派大不相同,比起隨心所欲胡作非為,他更喜歡拆解游戲的運行原理和底層邏輯,曾經被游戲公司寄送過警告信和入職邀請,這一次他果然也發現不對勁。

“我認為這個‘貪婪之島’就是字面意思,和當年獵人測驗那個島一樣,都是現實存在的島嶼,只是因為屬於私產,所以沒有出現在官方海圖上,調查飛艇和船舶航線的話應該很容易就能找出漏洞,但要先圈定大致範圍,屬於哪個大陸哪片海域。”

“往約陸比安大陸東邊看看,”庫洛洛接話道,“在友客鑫時,我的預言詩提到‘新的起點在東方’,我想指的就是這個貪婪之島。”

聽到這裏我的動作頓了頓,而後加快速度把剩下的面條塞進嘴裏,和芬克斯幾乎同時放下手。

“是我贏了。”芬克斯肯定地說。

我捧著肚子搖搖手指:“我比你快了那麽零點幾秒。”

“胡說八道,你剛才明明停了一下!”芬克斯轉頭要求庫洛洛仲裁,“你說我和這家夥究竟誰更快?”

“莫妮卡。”

庫洛洛毫不猶豫地回道,盡管他根本沒有特別關註我和芬克斯的較量。

“偏心太明顯了吧?”芬克斯恨鐵不成鋼,“戀愛讓人眼瞎,真是可怕。”

廚師貓過來端走空盤,遞給我和芬克斯獎品,芬克斯一邊收卡一邊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總而言之,”俠客皺著臉揉了揉耳朵,努力把話題拉回原處,“我會想辦法定位這座島,也許不用通關就能帶走道具,到時候你們有興趣一起來嗎?”

芬克斯和飛坦兩個以破壞規則為樂的標準強盜一口答應,俠客看向我和庫洛洛,庫洛洛又看向我。

我用餐巾擦著嘴巴,思索起來。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個讓人心動的計劃,但游戲運行多年,官方應該也考慮過會有人發現真相,畢竟玩家都是念能力者,而外掛輕則回檔重則封號,沒有必要冒險,還是讓俠客他們先試試再說。

結果俠客非但沒有因為我的拒絕而失望,反而肉眼可見地如釋重負。

我瞇起眼睛:“你這是什麽意思?”

“不想做電燈泡的意思唄。”芬克斯在旁邊拱火,“誰要夾在笨蛋情侶中間。”

“‘笨蛋’是多餘的。”我嚴肅糾正,揚起下巴,“其他我就笑納了。”

“根本沒有一個詞在誇你!”

雖然認識多年都沒有長出眉毛和禮貌,但芬克斯確實沒想過要把這場虛擬冒險變成旅團的集體活動,大家偶然相遇,偶然相聚,小小的插曲之後又各自散去。

三道流星往不同方向飛走,只剩下我和庫洛洛站在餐館門口,周圍再次安靜下來。

“我們也走吧。”

“嗯。”

杜力亞司離安多奇拔比瑪莎多拉更遠,步行的話無論多早出發,都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到達。

去商店賣掉大胃王獎勵卡,我和庫洛洛走到玩家最多的地方,我跳到花壇上,清了清嗓子,找回社畜時期在街頭做推廣活動的感覺,朗聲道:“有去過杜力亞司的人願意帶我們一程嗎?我們出「同行」和回程卡,還可以任選一張C級道具卡做報酬。”

庫洛洛默契地擺出最無害的模樣站在花壇邊,攤開集卡書,同時不動聲色地戒備,防止有人趁機偷襲。

連續喊了幾次,因為相當於白送一張C級卡,很快就有人接單。

「同行」生效範圍太大,我們帶那個人走到空曠無人的地方,途中他一直十分警惕,當我把「同行」交給他時才略有放松,等到達杜力亞司,真的從我手中拿到移動卡和自選的C級卡後,他完全變成一副熱情友好的模樣。

“我去過很多地方,下次還有這種生意再來找我啊。”說完他發動卡片離開。

“輕輕松松。”

我轉身對庫洛洛豎起手掌,他笑起來,熟練地拍了一下。

作為“賭博都市”,杜力亞司所有的任務、活動、娛樂設施全都沾帶賭博性質,既有綜合性的賭場,也有街邊小店小攤,甚至還設有格鬥擂臺,打敗NPC對手就能獲得指定卡獎勵。

離開天空鬥技場後我就再也不想登上任何擂臺,格鬥項目由庫洛洛出馬,他對戰NPC完全就是降維打擊,時間主要花在排隊上。

等庫洛洛帶回格鬥獎勵,我拉上他直奔賭場,那些不需要理解規則、不需要技術謀略、全憑運氣的項目才是我的目標,雖然其中只有老虎機有機會獲得指定卡,但來都來了,當然要玩個盡興。

換好籌碼,我先是親手玩了幾局熱身,而後從口袋裏取出「風險骰子」,一直和「黑暗翡翠」放一起。

“這是什麽?”

庫洛洛雖然也會搞高風險操作,但他對真正的賭博毫無興趣,只是站在旁邊觀看,見我蹲在地上鄭重地扔出一個骰子,他奇怪地發問。

“賭鬼致勝法寶。”

骰子停在多達十九面的“大吉”上,我回到賭桌前下註,這一局直接ALL IN,輪盤停下時小球剛好落在我下註的數字上,我感受到一種豐收的喜悅,跳起來捧著暴漲的籌碼跑向另一個項目。

庫洛洛跟在我身後,有些遲疑地說:“莫妮卡,我覺得你好像有點……亢奮。”

“沒有哦,這是人在賭場裏的正常狀態。”

下註前我又扔了一次「風險骰子」,依然是“大吉”,這次贏來的籌碼讓我簡直抱不住,全部兌換成貨幣卡,塞滿我和庫洛洛剩餘的自由口袋,我向擺放老虎機的區域進發。

“實驗完畢,現在開始做正事。”

我找到一臺放在角落的老虎機,隨手丟出「風險骰子」,按下按鈕,三列卷軸飛快轉動,最後停在三個“七”上,這臺老虎機立刻響起歡快的慶祝音樂,伴以絢麗的光效,讓人不由心醉神迷。

出獎口吐出一張卡牌,我看也不看地直接塞給庫洛洛,又投出「風險骰子」,一共在老虎機上開出五次大獎,盡管我很清楚這是道具作弊的結果,但還是有種賭神附身般的膨脹感,促使我不斷投入下一局。

當我再一次準備拿起骰子時,庫洛洛突然說道:“莫妮卡,我認為你該停下了。”

他的聲音像涼水一樣,讓周圍溫度略有下降,我慢了半拍聽清他的話,還是抓起骰子:“不,現在勢頭正好,我要再接再厲。”

“我知道這是「風險骰子」,我剛剛去查過。”庫洛洛這次直接抓住我的手,輕柔但不容違抗地從我收攏的手指間摳出骰子,“我不在乎你是從哪裏弄到的,又不告訴我,但是如果你再繼續扔下去,這個骰子出現‘大兇’的概率會越來越高。”

“沒關系,我帶著「黑暗翡翠」,就算真的擲出‘大兇’也能轉移出去。我都想好了,這樣是萬無一失的。”

“我們都沒有親眼見過「黑暗翡翠」轉移危機的運作方式,也不確定道具之間的效果會不會互斥,你這樣完全就是在冒險,而且是毫無必要的風險。”

“但是收益很高啊。”我滿不在乎地反駁道,“放心啦,我的賭運一向很好,‘大兇’概率才二十分之一,哪有那麽容易扔出來。”

“是嗎。”

庫洛洛的語氣冷下來,他垂下手,靠近老虎機出獎口,也就是我之前投擲骰子的地方。

“你之前已經擲出七次‘大吉’,根據「風險骰子」的描述,這一次如果擲出‘大兇’,疊加效果應該足以致死吧,當然如你所說,只是二十分之一的概率。”

說完他直接往出獎口的托盤上扔出骰子。

這一瞬間我毛骨悚然,整個人突然清醒無比,電光石火間撲過去將還沒落下的骰子奪到手中,心臟驟停又狂跳,我都不知道自己可以這樣快。

“看,你也是會怕的。”

庫洛洛面無表情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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