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關燈
第72章

之後幾天我們繼續掃蕩懸賞,直到九月十五日,我進入游戲的第五天,月例大會如期舉辦,安多奇拔過節一樣熱鬧起來,到處都是使用咒語卡的玩家降落,好像青天白日下起流星雨。

參賽玩家熙熙攘攘地聚在舉辦比賽的廣場,由於人數太多而被分成數個小組,我和庫洛洛抽到不同分組,正好可以避免過早對上。

猜拳是一項看似全憑運氣,實則考驗眼力與反應速度的游戲,這兩點在場無人能及庫洛洛,他好像閉著眼睛都能知道對手要出什麽,輕松地直通決賽。

而我則敗於奇犽的朋友。

這幾天由於活動範圍有限,雙方偶爾也會碰上,那個叫小傑的孩子同樣天資卓越,似乎還掌握了某種猜拳秘訣,每次都能準確預判對手的動作,但進入半決賽時,他又被奇犽打敗。

比賽一直進行到下午,最後是庫洛洛和奇犽站在決賽臺上,強盜集團首領和殺手家族驕子,兩個出身背景都在通緝榜上赫赫有名的家夥面對面全神貫註地玩猜拳,這畫面有種難以言喻的喜感。

結果毫無懸念,奇犽再次使出他戰勝小傑的換手大法,速度快到幾乎看不見,但庫洛洛是能和他家長輩打得有來有回的人,輕而易舉地破局。

“本期大賽的優勝者是——怪物大王!”

NPC裁判鄭重宣布結果,場外靜止瞬間,而後笑聲四起,既有善意也有惡意,一時間充滿歡快的氣氛。

“這名字是來搞笑的嗎!不敢相信我居然會輸給這種冷面諧星!”

奇犽跑到小傑面前跳腳,小傑好言好語地安慰他,渾然忘記自己輸給奇犽時也在跳腳,好朋友就要共嘗敗果。

“冷面諧星”庫洛洛淡定地走過來,把獎品卡遞給我。

我比他更為嚴肅,豎起一只手,張開五指,掌心面向他。

他眨眨眼,擡起手與我擊掌,清脆地一聲響,我才笑起來,接過卡牌,轉頭看向奇犽,故意對他晃了晃卡,而後叫出集卡書優雅地放進去,在奇犽準備沖鋒又被小傑拖住時拉上庫洛洛揚長而去。

月例大會結束,終於可以離開安多奇拔,前往瑪莎多拉。

但根據商店情報,那個“魔法都市”距離此地將近八十公裏,途中還要經過藏匿匪賊的山林和怪物橫行的荒漠,徒步而行至少需要大半天時間,而我們手頭所有移動型咒語卡都只能到達“曾經去過的地方”。

現在已經不早了,我不想熬夜趕路,也不想露宿野外,庫洛洛同樣對沒苦硬吃不感興趣,我們一致決定明天早上再出發。

貪婪之島好像永遠都是好天氣,朝陽再次照亮整片清透的天空時,我們帶上精簡的武器、卡牌化的水糧和空白的地圖,從與起點相反的方向離開安多奇拔。

像我們這樣依靠雙腳前行的玩家不多,一路走來看不見半個人影,只有陽光、清風與鳥啼蟲鳴。

以踏青般的閑適走進山中,開闊明亮的山路逐漸被密不透光的莽林占據,枝椏在頭上遮天蔽日,樹根在地面盤根錯節,四周還有隱秘的註視。

我們緩下腳步,庫洛洛手上出現一把小刀,我也抽出手槍,解開保險慢慢地上膛。

子彈滑入膛中就位的輕響如同一個信號,上方枝葉搖動沙沙作響,十數道黑影閃現而出,還在空中就被我和庫洛洛各自開槍飛刀擊倒一人。

這些人全都是NPC,做時代劇裏才能見到的標準山賊打扮,落下之後五體投地,是一種有求於人的姿勢,卻好像忘記臺詞,扭頭看向他們之中倒地不起的兩個人,整個場景猶如被人按下靜止鍵。

“……啊,動手太快了,這好像是劇情。”

我意識到眼前可能是某個任務的過場劇情,安多奇拔除了懸賞和月例大會什麽也沒有,我還以為這游戲只是單純的開放世界,被商店老板反覆提及的“山賊”只是野怪,誰能想到竟然真的有劇情。

“先別收槍,這個‘劇情’可能變得不大友好了。”庫洛洛輕聲說。

如他所言,那群山賊很快就從同伴落地成屍的茫然中回過神,轉瞬暴起,但戰鬥顯然不是完成這個劇情的正確方式,他們全部被殺死——或者說破壞後,紛紛化作閃光飛走,再無後續。

“應該是回去刷新了。”我往那個方向張望了一下,隱約能看到村莊的影子,“離得有點遠,下次再來吧。反正也開打了,要不要把後頭那幾個一起解決掉?”

說著我比了一個手勢。

庫洛洛點點頭:“我也不想一直被跟著。”

“那你往那邊走,既然他們自己送上門,剛好可以釣個魚,但是如果我們在一起,他們就不敢過來了。”

庫洛洛皺了皺眉,似乎不想在受襲後與我分開。

“不用擔心,無論是逃跑還是保命,我的本事都是一流的,你應該很清楚。”

我擡手按在他胸口,稍微用力地推了一下。

危險也分輕重緩急,有的超過我的能力範圍,有的我可以自行處理,庫洛洛至今還是有些分不清,他在這方面的判斷需要重建,那是三年前被我親手毀掉的東西。

“好吧,有情況的話及時用卡來找我。”

庫洛洛輕輕呼出一口氣,轉頭走向密林深處。

我按照原定路線繼續前進,跟在身後的人果然分成兩邊,目標不出意外就是月例大會的獎品「真實之劍」。

這張卡是指定卡牌,因為獲取途徑僅限於月例大會,也就是說一年只有一次機會,所以盡管卡面等級不高,實際上卻相當稀有。

自從昨天比賽結束,我和庫洛洛就一直受到明裏暗裏的關註,也有人當面提出交易,交換條件很有誠意,但「真實之劍」是庫洛洛以“玩游戲”的方式親手得到的第一張指定卡,我才不要交給任何人。

不久之後,跟蹤我的人開始拉近距離,能夠聽到壓不住的腳步聲,只有一個人,對潛行追蹤並不擅長,戰鬥力大概也不足為慮。

等到他走進手槍射程,我飛快地填彈上膛,轉身舉槍搶占先機,與此同時我的集卡書突然“嘭”地一聲擅自跳出來——

*其他玩家對你使用「緊貼」*

*你已使用「聖水」抵消「緊貼」效果*

系統提示響起時我扣下扳機,對方還保持著持卡姿勢,卡牌已經消失,咒語攻擊不具傷害性,我的反擊不符合“自衛”前提,子彈只是打在他的集卡書上,防止他繼續使用其他卡牌,而後我趁他反應過來前沖到他面前,把『氣』匯聚到手中。

搶到我頭上可別想全身而退。

對方卻隨著我的逼近後撤一步,絲滑地趴到地上投降。

我剎住腳步與即將揮出去的拳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在他發起抖時才省去廢話,直接向他索要賠償:“你害我浪費了一次「聖水」,但我是講道理的人,所以只我要你同樣拿A級卡來換,有沒有感動到?”

對方不敢動。

我拉過他的集卡書,挑挑揀揀,順便記下我和庫洛洛沒見過的卡牌信息,可惜這人沒有幾張好卡,難怪別人都去追看起來更有能力保管珍貴卡牌的庫洛洛,只有他欺軟怕硬想對我下手。

最後我選擇「黑暗翡翠」,效果是當危機降臨時將危機轉移給別人,缺德但實用,可以多來兩張,要是能帶回現實就更好了,不知道巴特拉願不願意賣我一個實物獎勵位。

我將「黑暗翡翠」放進我的集卡書,順口詢問這張卡的入手方式。

“不知道,我是在杜力亞司的老虎機上抽出來的,只要轉出三個七就能獲得指定道具卡。”對方回道。

老虎機大獎出貨率低到像詐騙,我上下打量他的尊容,半點不信:“你這一臉衰相怎麽可能會有這種好運?不說實話我真打你哦。”

“好過分!”

對方生氣起來,但還是老實招供他使用了另一個指定道具,名為「風險骰子」,一共十九面大吉和一面大兇,擲出大兇的災禍是之前全部大吉的總和,高風險高回報,賭徒最愛。

我伸出手:“給我「風險骰子」。”

“不是說好只要一張A卡嗎!”

“那是對「聖水」的補償,你還要補償我受到攻擊的精神損失。”

“這根本就是敲詐!我拒絕!”

我舉起槍頂在他的腦門上:“你是看我美麗可愛、和藹可親,就覺得我好欺負嗎?”

對方只好不情不願地摸出一枚骰子放進我手裏。

翻到骰子上的“大兇”面,一個絕妙的點子突然進入我腦中:“你有沒有試過把「黑暗翡翠」和「風險骰子」組合使用?這樣就算擲出大兇,也能轉移出去吧?”

對方聽明白後一臉驚恐:“你是什麽魔鬼啊!”

我拉了一下手槍套筒,發出“哢嚓”聲響。

“對不起,我錯了,請原諒我。”

欺負菜雞毫無趣味,我收起骰子,翻到集卡書通信頁查看庫洛洛的位置,準備去與他會和。

一道流星在此時從天而降,庫洛洛從咒語光效中現身,徑直走到我面前,檢視地將我從頭看到腳,而後轉向跟蹤我的人,冰冷的氣息向外溢散,那人剛剛爬起身,求生意志讓他超常發揮,瞬間使用咒語卡逃走。

“別管他了。”我退出子彈,把槍插回武裝帶,“你那邊怎麽樣?有收獲嗎?”

庫洛洛收回目光,點點頭:“他們用卡牌和情報向我換命,那些東西比他們的命更有價值,所以我接受了。”

“恭喜你掌握了多人游戲的精髓,其他玩家就是移動資源庫,留著能再生。”我從集卡書裏取出「黑暗翡翠」遞給他,“我也拿到了好東西,所謂禮尚往來,這個給你隨身帶著,可以避禍消災。”

庫洛洛看了一眼卡面描述,又把卡牌交回我手中。

“你不想要?為什麽?”

我皺起眉頭,開始組織語言,我們之間最大的憂患就是彼此的安危,這張卡來得正是時候,無論如何我都要說服他接受。

“我知道你也想保護我,其實我很高興。”

庫洛洛突然擡起手,進入游戲以來第一次越過考察期的規則直接碰觸我,伸出手指按住我的眉心,有些粗糙的指腹順著眉骨不輕不重地左右撫過,不可思議地把我心裏的波瀾一起撫平。

“這張卡確實很有用,但你是離我最近的人,轉移出去的危機很可能最先落在你頭上,這樣就沒有意義了,我也不想為了保全自身而讓你身處險境,所以我們可以再找一個「黑暗翡翠」一起攜帶,徹底規避這種風險。”

平穩的語調幾乎透出溫柔,字字句句條分縷析,滴水不漏,讓人根本沒有反駁餘地。

我垂下眼,看向手裏的「黑暗翡翠」,卡牌離開集卡書後幾分鐘就會變回實物,並且無法再次卡牌化,我可以拖到那時候,再用花言巧語哄騙庫洛洛先收下。

但信任和尊重從來都是雙向的,我不能口口聲聲要他成為一個獨立完整的人,又把我的想法強加給他。

或許我也需要學著改變。

“早知道就把那個人的「覆制」也搶過來了。”

我嘀嘀咕咕地說,把「黑暗翡翠」放回原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