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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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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巴特拉邀請我進入貴賓室,顧及彼此的身份和名聲沒有關上門,其他保鏢守在門外待命,只留下絕茲絕拉,他是所有保鏢裏最強的一個。

“巴特拉先生,既然您對念能力有所了解,就應該知道我來到這裏,對您提出交易,也有承擔風險,無論成與不成,都請您和絕茲絕拉先生不要對其他人透露我的能力。”

我一改之前堪稱無禮的態度,嚴肅地說。

這其實是心理暗示的小花招,如果在巴特拉擅長的領域,他可能連聽都懶得聽,正因為他對念能力一知半解,才能真正勾起他的好奇心。

絕茲絕拉在旁邊皺了皺眉,作為成熟的念能力者他立刻聽出不對勁,但他恪守保鏢本分,並未提出質疑。

“這是當然的,請放心。”巴特拉點點頭。

談話於是進入正題,我以普通人也能聽懂的方式歸納壽命轉移的原理:“其實很簡單,一方出讓,另一方受讓,由我擔任中轉。平時我會抽取一點手續費,但這次作為交易發起方,我可以為先生免除這項‘費用’。”

巴特拉深谙談判之道,開始拉回主動權:“這的確非常具有誘惑力,但小姐怎麽知道我會被長命百歲打動呢?也許我是順應自然的那一派。”

“先生可別把話說太早,怕死是人類本能,真正能夠違背這種本能,徹底接受死亡之人,迄今為止我也就見過一個。”我笑著說道,在心裏將擅自浮現出來的人影按回去。

巴特拉也笑起來,好像在聽一個可有可無的笑話,隨口問道:“這樣說的話,難道就連將死之人的生命也能延長嗎?”

這句問話狀似不經意,卻具有模糊的指向性,我露出自信的表情:“當然,我曾經替朋友的妹妹延命,進貪婪島就是為了徹底治愈她,先生如果去調查她的治療記錄,就會發現她曾經病入膏肓,卻又奇跡般地瞬間康覆。”

我報上當年將蕾姿轉入臨終關懷的醫院。

巴特拉依然不置可否。

他本人或許對延年益壽興趣不大,但他應該是有某個人想救,這般人物不會輕信和草率決定,沒有必要一直糾纏,點到為止即可。

“拍賣會期間我每天都會來這裏,先生隨時可以找到我。”

說完我轉身走出去。

第二天的拍賣會上,巴特拉依然成功拍下所有《貪婪之島》,並且如我所料表現出交易意向,還是在昨天的貴賓室,他請絕茲絕拉暫時回避,將所有保鏢都調得更遠。

確保沒有人能聽見貴賓室裏的只字片言,巴特拉才壓低聲音對我說出真相。

他有一個心愛的女人,十幾年前遭遇意外,昏迷至今,他需要《貪婪之島》也是為了游戲裏的治愈卡牌,但這個游戲只有念能力者能夠進入,卡牌也要破關之時才能帶出,而他的愛人已經時日無多,他希望我能替她延命爭取時間,他可以贈送我一個永久游戲卡位和一大筆錢。

然而那位女士是只能勉強維持生命體征的植物人,無法滿足賭局觸發條件,也不能通過操作系能力控制她回答我的問話或者攻擊我以繞過制約。

無計可施,巴特拉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一瞬之間垂垂老矣。

“先生不如替自己延壽,您的年齡也不小了,您的愛人能活到現在全靠您支撐,只有您安然無恙,她才能繼續活下去。”我不死心地勸說道。

好在巴特拉沒有什麽“剛好能和所愛一起死”的想法,只說還要再考慮一下。

“小姐今天也不順利嗎?”

作為利益共同體,我的成敗事關蕾姿性命,面影見我兩天都沒有和巴特拉談出結果,再也坐不下去,等在酒店門口攔到我。

回房途中我簡要對他說明情況,最後嘆了一口氣:“可能真的要去參加審查會了。”

雖然以我的水平未必不能通過,但我現在沒辦法忍受一點約束,只想自由行動。

友客鑫真是個諸事不順的晦氣地方。

“如果是這種情況,也許我有辦法。”

面影突然語出驚人,我狐疑地看向他。

“遇到小姐之前,我有給蕾姿準備後路,我曾想把她的意識,或者說靈魂轉移到人偶上。”

我想到當年綁定替死人偶時眼睛與意識的共同轉換,它只做替死所以沒有其他功能,但面影用於潛伏和戰鬥的人偶非常逼真,而且制約不需要對象有自主意識。

這確實是條出路,只是不知道巴特拉能不能接受愛人以虛假的生命形式存活。

抱著姑且一試的想法,下一場拍賣會我帶上面影一起參加,巴特拉果然對面影的方案更為中意,而且長壽動人心,他到底不是毫不在乎,同時決定接受我的條件,重賞之下自然有人願意為他出讓壽命。

交易順利達成,巴特拉延壽十年,愛人覆蘇在望,我也如願獲取游戲資格,面影在完成人偶制作與靈魂置換後還能得到巨額報酬,可謂皆大歡喜。

九月十一日,南匹斯拍賣會落幕,巴特拉如他所言拍得全部《貪婪之島》,即使有面影的方案,他也沒有放棄破關游戲、用卡牌讓愛人覆原的計劃,兩手準備確保萬無一失。

人偶需要原身的信息才能制作,面影帶上蕾姿先一步隨巴特拉前往其愛人所在之處,我則等到審查會後與合格者在友客鑫列車站一起出發。

因為第一套《貪婪之島》遭到不明人士搶劫,所以巴特拉直接包下整輛列車,統一運送游戲機和合格者到指定地點。

氣質打扮各異的人們陸續到來,武鬥實力不知如何,念力水平大差不大,其中最強的是一個小女孩,看到那身穿公主裙的背影時我就有所預感,待她回頭一看果然是比斯姬,和獵人測驗時所見毫無區別,看來她能維持這個外表一輩子。

比斯姬的目光從我身上一掃而過,並無停留,我也當作沒看見她,從離她較遠的車門上車。

這次負責押運的人是絕茲絕拉,本以為他是巴特拉的私人保鏢,原來也是受雇玩家,只是資歷較久所以深受巴特拉信任,作為賞金獵人專攻這款游戲,進度想必十分很可觀。

玩家們在各個車廂分散落座,因為實際上存在競爭關系,所以沒有太多交流,只有兩個小男孩並排貼在一起有說有笑,與整體氣氛格格不入,看起來更像是學生出游。

這兩個孩子似乎在拍賣會上見過,接近他們時我多看了幾眼。

坐在外側的男孩有一頭刺猬般堅硬的黑發,感官十分敏銳,我看向他的下一秒他就擡頭看過來,明亮的大眼睛在眼尾有一點下垂,對我露出禮貌的笑容,像幼犬一樣可愛又討喜。

他身邊皮膚白皙、滿頭銀發、眼睛吊梢,長得堪比名貴品種貓的男孩則讓我覺得分外眼熟,那男孩似乎也有同感,擰起眉毛盯著我,幾秒鐘後突然指著我喊道:“是你!磨人大姐!”

沒有禮貌的稱呼從腦海深處翻出已然久遠的記憶,將我帶回五年前的天空鬥技場,觀眾席和解說員夾帶私貨的應援聲似乎又在耳邊回響,與某個坑走我一大筆錢的男人串成一條線。

我抽了一下嘴角:“原來是你這小鬼。”

奇犽,揍敵客。

對這個姓氏的新仇舊恨一起湧上來,我停下腳步,瞇起眼睛,故意居高臨下地打量奇犽,如今他精孔已開,卻能看出還是剛剛入門,到他和我活過同等年歲,想必會讓我望塵莫及。

天賦異稟、未來可期——

但是那又怎樣啊,現在還不是菜鳥新手。

優越感油然而生,我豎起手指搖了搖,輕佻地說:“你還有得練呢,小·貓·貓。”

“哈?有本事我們再打一場!”

奇犽就地炸毛,擼起袖子踩上座椅,準備跨過他朋友的大腿過來跟我計較一番,我昂首闊步地往前走,在他翻越障礙前迅速走進下一節車廂。

列車在這時啟動,奇犽被他的朋友勸住,氣鼓鼓地坐回原位。

我在車廂尾部四周無人的座位坐下,看著窗外加速後退的景與物,心情突然愉快起來,是這幾天難得輕松的時刻。

這趟旅途不算漫長,天黑時我們到達巴特拉的私人古堡,建在深山老林之中。

堡內防衛森嚴,絕茲絕拉帶領我們從特定路線進入一個寬廣的地下機房,數十臺游戲機成排擺放,每一臺連接的屏幕上都顯示出簡略的玩家信息,證明他們還活在游戲中,加上今天的新玩家,總計人數相當多,巴特拉為這一切耗盡半數家財的傳言應該不假。

和常規電子游戲一樣,《貪婪之島》裏也會有新手指引和說明,除此以外的基本信息大部分人都知道,絕茲絕拉省去介紹過程,直接分發記憶卡。

熱門網游需要排隊,這個游戲就連聽取說明也需要排隊,有人提議猜拳決定先後順序,我不想加入他們,獨自退到最後,直到所有人都通過念力傳送的方式登錄游戲,只剩下我和絕茲絕拉。

我在卡槽插入記憶卡,試著向他問道:“絕茲絕拉先生玩這游戲很久了吧?可以告訴我‘大天使的息吹’這張卡要如何入手嗎?”

絕茲絕拉知道我的目的並非破關和賞金,沒有藏私,也沒有盡言:“只要集齊全部咒語卡,就可以在商店兌換。”

聽起來很簡單,但至今都沒有人成功獲取,顯然難度在其他地方。

“就這樣嗎?”

“就是這樣。”絕茲絕拉哼笑一聲,“雖然我們目標不同,在游戲裏也是競爭對手,你喜歡對等的交易,我是也一樣,所以你自己去探索吧,想要更多情報就拿有價值的東西來換。”

“真小氣。”

我輕飄飄地抱怨,雙手捧住游戲機發動『練』,空間轉換的熟悉拉扯感瞬間將我籠罩,下一秒我就置身於一個極具科幻風格的電子空間裏,密密麻麻的黑色色塊與白光線路形成極其強烈的視覺沖擊,多看兩眼就讓人眼花。

穿過自動開啟的大門,走過空無一人的長廊,到達真正的“起點”,一個看不出年齡的女孩戴著沈重的頭盔坐在懸浮椅上,對我說道:“歡迎來到貪婪之島。”

面容和聲音都充滿無機制的冷感,比起活人更像是人形化的程序。

“請登記您在游戲中使用的名字。”

“莫妮卡。”我回道。

雖然按照過往習慣,我應該使用假名,但這一次不是捉迷藏,不需要庫洛洛千辛萬苦來找我,他只要能夠出現就足以說明答案。

“名字已確認。莫妮卡小姐,現在開始本游戲的玩法說明,請問您要聽嗎?”

“要。”

一枚戒指憑空出現在我的右手食指上,游戲感極強,完全感覺不到是念能力在運作。

新手指引則相當粗略,只有對基本道具、卡牌分類、收集及使用方式、破關條件等一系列基礎規則的說明,最後著重強調一旦玩家死亡,包括所得卡牌在內的全部游戲記錄都會作廢,相當於人死號銷。

可見游戲制作者的本意並不鼓勵玩家廝殺,但巴特拉的五百億懸賞足以改變游戲生態。

“具體情報請進入游戲後自行探索,祝您游戲愉快。”

我順著女孩指向的階梯走出去,一片平坦開闊的大草原出現在眼前,時間也從進游戲前的黑夜變為白天。

這種地形難以讓人藏匿,卻能感受到窺伺的視線,有許多人正在以未知的手段監視這裏,競爭從起點就已經開始。

排在我前面的玩家各自走遠,我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果然沒有信號,幹脆關機,也前往隱約可見城鎮的方向,那裏一般而言就是所謂的“新手村”。

走到半路突然有奇怪的預感,擡頭就見空中出現流星般的閃光,由遠及近高速飛向這裏。

我立刻跑開,並且召喚出集卡書,既然是游戲核心裝備,不管有用沒用先拿在手裏再說。

當我從所在之處轉移後,那道光也轉變方向繼續追來,我只能停下腳步張開『圓』,從武裝帶裏抽出手槍,雖然絕茲絕拉說武器在游戲裏沒有意義,但這至少是我熟悉的戰鬥方式,而且沒有游戲會讓新手剛出起點就遇險,如果不是強制劇情就必然是玩家所為。

閃光墜落在我身前,其中果然顯出人影,手上同樣拿著集卡書。

還沒看清這個不請自來的玩家,就有另一道閃光緊隨而至,落地同時一枚石子從光中疾射而出,擊中第一個玩家的後腦,他當即摔倒在地,失去行動能力卻沒有立刻死去,可見出手之人對人體結構極為了解。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第二道閃光散去,黑色的身影走到倒地玩家身邊,半蹲下身飛快地從他的集卡書中抽出卡牌放進自己的集卡書裏。

搜刮到一半對方徹底斷氣,屍體和集卡書一起消失。

那個身影才起身轉向我,還是我所熟悉的不為萬事萬物所動的模樣,只是眼中有一點細微的光,看著我,好像只能看見我。

和煦的清風吹拂而過,將他的聲音送進耳中——

“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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