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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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二天果然下起大雨,淅淅瀝瀝的雨聲逐漸在耳中清晰,我慢慢睜開眼。

視線還有些許朦朧,卻也能看出身處環境有所改變,不再是滿地蠟油和坐著倒十字背影的石座,而是一個破舊但還算幹凈的房間,有墻有窗也有門。

此時門窗都關著,庫洛洛屈膝靠墻坐在我身邊,天色陰沈昏暗,他沒有在看書,而是看著窗外的落雨和烏雲。

不知何時被他搬運到這裏,我竟然睡得毫無知覺。

“你又沒有睡覺嗎?”

我仰頭問道,他的黑眼圈有點加重,似乎不是我的錯覺。

庫洛洛轉過頭,垂下眼看我,卻是答非所問:“你們的懸賞令已經取消了,黑丨道方面也決定不再追殺旅團。”

我有些驚訝:“因為十老頭死了,還是因為流星街?”

“兩者都是。”

看似沒有道理,轉念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包括庫洛洛在內,整個旅團其實都沒有太多物欲可言,每次劫掠除了劫掠本身,背後都有明確目的。

昨天的行動沒有疊加覆仇因素,所以鬧得不大,但旅團屢次三番公然對黑丨道發動襲擊,足以破壞流星街與黑丨道的關系,這次庫洛洛故意留下很多線索,以黑丨道的能力查出旅團出身流星街並非難事,我懷疑這才是他召集全員來到友客鑫作亂的主要意圖,他就是要與黑丨道為敵。

現在看來是黑丨道方面做出退讓,十老頭的死也會引發長時間的高層動蕩。

“你總是很敏銳。”庫洛洛肯定我的猜測,“黑丨道偶爾也要換一換天,流星街才不會陷入被動。”

話音就像從窗戶裂縫漏進來的風一樣,輕飄飄又冷冰冰的。

這種層面的話題並不適合開啟新的一天,庫洛洛沒有多說,轉口問道:“今天還去旅館嗎?”

“不了吧,這麽大的雨,看著就沒心情。”我爬出睡袋,“我今天想去商業區逛一逛,順便去南匹斯拍賣行看一眼。”

“你打算一個人去?”

既然他聽出來了,我便幹脆回道:“沒錯。”

庫洛洛皺起眉:“預言詩裏‘蜘蛛的異足’指的就是你,你是所有人中最危險的,不要單獨行動。”

“我說過我不再是蜘蛛腿了,”我沈下語氣打斷他,“而且我從不認為未來無法改變。”

這恰恰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

“總之我不要悶在據點,也不要任何人作陪,別來命令我。”

說完我穿上鞋走出這間房,反手關上門,把庫洛洛和他的沈默一起留在房間裏。

在衛生間簡單打理,換好衣服,我走到配電室找上俠客。

俠客盯著電腦,貫徹庫洛洛的指令,嚴密監視黑丨道方面在網上的動態,我走進去時他正在看黑丨道發布的威懾影像,旅團成員殘缺不齊的屍體出現在屏幕上,被以各種令人反胃的方式精工細作,只有頭部完整保留。

聽到我的腳步聲,俠客關掉視頻窗口。

“早上好,俠客。”

“啊,早上好,莫妮卡。”

現在不用再叫任何人“前輩”,我對俠客直呼其名,而他似乎有些不習慣。

“獵人證和電腦借我用一下,我要進獵人網查點東西。”

“沒問題。”

俠客起身讓出電腦,獵人證就插在端口上,他很有隱私意識地避開,離開配電室。

我進入獵人網,快速編輯一份匿名尋人貼:

「有誰知道一個穿金藍色民族服裝的金發美少年是哪個家族的保鏢嗎?我對他一見鐘情了!他真是太好看了!不能再見他一面我連飯都吃不下!提供線索必有酬謝,好人一生平安!我的聯系方式是——」

末尾是我新註冊的臨時郵箱。

發完貼我設置定時刪除,消除後臺記錄,拿出手機進入另一個情報平臺,比獵人網更具針對性,底色也更黑暗,除了信息流轉還能發布非法交易,也不需要獵人證這種萬中無一的高難度準入門檻,更受一般黑丨道歡迎。

我以人丨體收藏家的身份發布另一條匿名貼,尋找昨晚在公墓大樓拍到火紅眼的買家,懇請割愛轉讓,我願意高價收購。

火紅眼的去向其實只要詢問俠客或者庫嗶就行,但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我要做的事。

發完這兩個貼,我回到倉庫,走到放置行李的地方,抽出雨傘,又穿上武裝帶。

俠客抓著一瓶水路過,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奇怪地問道:“你要去殺人?”

“誰一大早去殺人啊,我只是去逛街,現在的友客鑫沒有武器防身哪能安心。”

“有團長在還需要防身嗎?”俠客依然疑惑不解,往附近看了看,“團長怎麽沒和你一起去?”

“因為他是你們團長啊。”我笑了一下,“我也不是每時每刻都和他在一起的。”

俠客瞇起眼睛,謹慎地問道:“你們吵架了?”

我矢口否認:“沒有。”

“你們吵架了。”

俠客肯定地得出結論,嘆了一口氣,好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轉身走開,也不需要我敷衍或解釋。

其他團員在整理拍品,旅團從未有過周期如此漫長的行動,每個人都顯得興致缺缺。

我走到據點門口,正要打開傘,一個在雨天裏更顯黏膩的聲音響起,西索像鬼魅一樣從陰影裏走出來。

“莫妮卡,你終於願意甩掉團長了嗎?那跟我約會如何呢?我也不差哦~~”

“抱歉,雖然你確實是頂級帥哥,但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我冷漠地回絕,撐起傘走出門。

“真是遺憾~~不過說起來,有件事我很早以前就想請教你了。”

西索繼續在我背後說話,嗓音突然正經起來,讓我不由緩下腳步。

沒等我回答,西索就繼續說下去:“你為什麽一直想殺我呢?從一開始就在編織謊言和陷阱,當然,我沒有不喜歡哦,但是真的非常好奇,在機場那次見面之前,我們從未認識,也沒有任何過節吧?”

時至今日才問這個問題又有什麽意義呢?

我側過臉,看著他,又沒有在看他,笑起來:“你猜啊,猜中了我就告訴你。”

西索臉上第一次失去笑意,只在轉瞬之間,立刻又被更大、更扭曲的笑容取代。

我無趣地轉過身,走進大雨中。

陰雨天總是濕漉漉又沈甸甸的,讓人討厭。

步行離開庫嗶的監控範圍,我招來路過的計程車,前往商業區。

下雨的早晨,本地人和游客都還沒出門活動,我走進一家剛剛開始營業的咖啡廳,將雨傘放進門口的收納筒,選擇靠窗的位置坐下。

雨水、泥土和花草樹木的味道被風吹入,店員見有雨滴落在我身上,想要關上窗,我擺擺手,翻開菜單點單。

安靜的餐區隨後響起咖啡機和烤箱工作的聲響。

我拿出手機,打開新註冊的郵箱,正在不斷收到郵件提醒,其中大部分是信口胡謅來騙錢,另有少數重合度較高,可以初步推測那個金發少年屬於諾斯拉家族。

非常湊巧,就是妮翁的家族,而妮翁在她預言師的光芒之下還有另一重鮮少有人註意的身份。

我進入黑丨道情報網,求購火紅眼的帖子沒有懸賞性質,回覆較少,而且人體收藏家輕易不會自曝,我的目標是昨晚身在拍賣會的人,或許有誰恰好認識火紅眼的買家,並且還會上情報網,同時具有助人為樂的好心腸——比如在火紅眼競拍中最終落敗的另一家。

現在只需要耐心等待。

過了一會兒,服務員送上餐點,我放下手機,慢悠悠地品嘗起三明治的鹹香與咖啡的醇苦,看著窗外雨水打在屋檐與景觀植物上,滴滴答答地落下來。

吃飽喝足後我再次打開手機,這次收到兩條十分有效的訊息。

一條在新郵箱裏,有人長篇大論地罵我竟然喜歡走狗的走狗真是有眼無珠,另一條則在情報網後臺,同樣語氣的一封私信激情控訴諾斯拉家的金毛走狗搶走他的東西。

獵人網的尋人貼再過不久就會自動刪除,我註銷臨時郵箱,仔細看起第二條。

私信人認為我既然知道黑丨道的拍賣會上有火紅眼,應該也不是一般人,明裏暗裏表示他願意提供資金和情報,讓我替他幹掉那條金毛狗,他不要火紅眼,只想出口惡氣,實際上是意圖繞過黑丨道的條條框框借刀殺人。

我向他詢問諾斯拉家的所在之處和防衛配置,今天就想上門“拜訪”。

對方立刻發來地址和公布在獵人網上的保鏢信息,以及金發少年的照片與姓名,還向我索要收款賬戶,打算先付定金以示誠意,看來是真的氣到失去理智,自己更像一條瘋狗在亂咬。

我記下地址,拉黑這個人,刪掉火紅眼的貼。

兩邊平臺交叉驗證,可以確認那個名為酷拉皮卡的少年就是窟盧塔族人,我對他那身衣服的記憶並未出錯,他加入諾斯拉家的目的可想而知,就是通過同為人體收藏家的妮翁接觸這個群體,進而找到族人的眼睛,甚至是滅族的仇人。

顯而易見他成功了,火紅眼和旅團現在都離他觸手可及。

我收起手機結賬,拿起雨傘離開咖啡廳,繼續打車前往貝奇塔飯店,也就是私信人提供的諾斯拉家落腳點。

保鏢通常不會擅離職守,但庫嗶的覆制品只能存在二十四小時,今晚諾斯拉家斥巨資拍下的火紅眼無緣無故消失後,酷拉皮卡很可能會單獨行動。

我決定先到附近踩個點,之前購置的裝備裏還有念力改造過的特殊子彈,足以擊穿念能力者的腦袋,除非對方是窩金那種水平的強化系,而酷拉皮卡前幾天還需要偷襲才敢出手,說明他不足以和窩金正面對抗,遠程狙擊是首選。

此外也有次選方案,即用“債務轉移”和手丨榴丨彈近距離爆破,操作難度和變數都更大,好在酷拉皮卡並不知道我的存在,也不知道打算我狩獵他,這是我最大的優勢。

雖然殺死他會違背我的殺人準則,但我必須去做這件事。

到達貝奇塔飯店所在區域,我開始以飯店為中心觀察巡視,從周邊街道和樓房中尋找最佳狙擊點。

走到半路逐漸有奇怪的感覺跟在身後,被大雨遮掩,若隱若現。

我暗自提高警惕,假裝自己正在逛街散步,七彎八繞地改變路線,但那錯覺一般的感覺仍未消失。

確實有人在追蹤我,盡管一開始就用上『絕』,其意圖還是過於明顯。

我不動聲色地拐進一個清冷的街區,放慢腳步,而後猛然張開『圓』。

這幾年未曾懈怠的修行讓『圓』的範圍顯著擴大,某條小巷裏藏匿的異常當即被捕捉,我收起雨傘沖過去。

我喜歡躲在暗處,但我不喜歡暗處躲著針對我的人,只要能在戰鬥中觸發“債務轉移”,我至少可以獲得反殺或逃脫的機會。

然而對方也沒有再躲避,反而停留在原地。

進入那條巷子後,我看到一個可以用美麗來形容的金發少年,穿著已經滅絕的民族服飾,在蒙蒙雨霧中森冷地註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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