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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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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貪婪之島》寄售的南匹斯拍賣會在九月六號,前幾天則是世界黑丨道共襄盛舉。

九月一日晚,第一場地下拍賣會在色梅塔利大樓舉辦。

雖然名為“地下”,友客鑫這個城市一到晚上基本就是黑丨道的天下,色梅塔利大樓所在區域已經徹底沈入濃厚的幫派氛圍中,街上幾乎看不到平民的影子。

天黑時我離開旅館,去快捷餐廳外帶一份漢堡套餐,騎著摩托車穿街過巷,前往事先探查好的觀測點位,是一棟離色梅塔利大樓稍遠、但視線不受阻礙的高樓。

在沒有攝像頭和人工巡邏的隱蔽角落停好車,我背著包從安全通道登上頂層,在天臺邊緣卸下背包,從包裏取出各種零件。

放在衣服內袋的手機這時振動了一下,庫洛洛發來郵件。

「怪物大王」:你到友客鑫了嗎?

有空發郵件,可見還挺閑。

但是抱歉啊,我可是忙得很。

我當作沒看見,直接收起手機,組裝好狙丨擊丨槍。

夏末的夜晚幹凈清透,能見度極高,僅憑肉眼就能看到色梅塔利大樓一層正門處,黑丨道成員陸續到來,經過安檢入場,現場和平有序。

旅團不出所料按時到達友客鑫,庫洛洛能騰出空閑和心思聯絡我,說明負責這次行動的團員已經出發,拍賣會定在九點,還有一段時間,我隨手拆開漢堡,一邊吃一邊回想過去未來的事。

不記得是在哪次倒回中,只是出於習慣去查看裏世界的動態,因而得知這次拍賣會的“盛況”,一度在暗網鬧得沸沸揚揚,幻影旅團在第一天就突襲地下拍賣會,繼而遭到黑丨道懸賞,最後與黑丨道發生大規模火丨並。

襲擊拍賣會是常態行動,旅團一般不會主動暴露身份,也不會刻意隱藏,遭到全面懸賞不足為奇,但因此就大肆反擊、甚至導致黑丨道死傷慘重卻不大正常,這比起作亂更像是一場隆重的報覆。

而能讓旅團不顧黑丨道與流星街的關系,大動幹戈去實施報覆的理由,只會是蜘蛛斷足。

庫洛洛一直沒有發現,團員在他心裏其實也分高低輕重,面影和我的前任八號死時他毫無情緒波動,而我死時他卻直接血洗“仇人”滿門。

這不僅是因為“愛情”,也是他不自覺的“人性”,我費盡千辛萬苦、還搭上最後一次覆活機會才逼得他承認。

在沒有我的“未來”裏如果有人死去,必定是重要團員,這種會讓庫洛洛還不穩定的人性倒退的事,絕不允許在有我的“現在”發生,所以我要親自監控和排除一切隱患。

這才是我來到友客鑫的真正目的。

拍賣會準點開始,我端起槍,透過瞄準鏡往周圍掃視,附近大樓頂層也有人影,應該是某些家族的保鏢或者監視者,主會場嚴格限制入場人數,他們只能在外圍警戒待命。

地下拍賣會由六大陸、十分區的黑丨道共同舉辦,成員基於“平衡”與“信任”自願參與,任何嫌隙、對立和仇恨只要來到這裏都要擱置,打造出一派祥和的景象,因此一旦發生動亂也分外明顯。

沒過多久我就看到許多人從大樓外面往裏沖,其他樓頂的人影也一並消失。

與此同時在色梅塔利大樓頂部,一架小型熱氣球緩緩升空。

我轉過瞄準鏡,調整焦距,仔細辨認。

熱氣球上除了一個陌生女孩以外都是熟面孔,許久未見也沒有太大變化,連行動模式都還是老樣子,武鬥派搭配輔助系,由俠客現場把控調節,庫洛洛本人則鎮守據點,同時保護能力珍貴又戰鬥力欠缺的團員。

我所知道的“未來”正式開啟,我迅速收起槍,跑下樓,騎上摩托車。

滿載蜘蛛的熱氣球悠然飄出友客鑫,在附近的勾德沙漠降落,土石沙礫與龐大的臺地被驚醒,黑丨道車隊自四面八方匯聚,化作一條黑色的河流奔湧而至。

我比黑丨道部隊先一步進入勾德沙漠,這輛摩托車雖然是二手貨,但是性能極為優越,風馳電掣地帶我鉆出城市錯綜覆雜的道路。

進入空曠的沙漠區域後我打開戰術迷彩,由念能力者特制,是只能使用一次的限時消耗品,但在使用期間能讓我像變色龍一樣徹底融入環境,類似的特殊裝備我還買了不少,現在的友客鑫可謂應有盡有。

旅團的熱氣球其實非常顯眼,黑丨道不知為何沒有在第一時間追擊,等到他們落地後才姍姍來遲,聚在旅團身處的臺地下方威嚇叫囂。

我停在離他們不遠不近的另一處臺地頂部,放倒摩托車,再次架起狙丨擊丨槍,更換為同樣由念力改造過的夜視瞄準鏡,即使在光線微弱的夜晚也能大範圍清晰成像。

透過瞄準鏡我看到旅團那邊有人越眾而出,縱身跳進黑丨道的人群中,猶如巨石墜地,故意砸出大片塵土,是團內最為狂野好戰的窩金,絕不會缺席任何一次作戰行動。

除他以外,現場的武鬥派還有飛坦、信長和富蘭克林,他們絲毫不把敵人放在眼裏,和輔助系的俠客、瑪奇以及那個應該是新任八號的女孩席地而坐,優哉游哉地開始打牌和看戲。

我身處戰局之外,卻沒有他們的輕松與愜意,端著狙丨擊丨槍瞄準窩金所在戰場,一刻也不敢從瞄準鏡前偏移。

如果我還在旅團,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將他們納入我的能力範圍,以債務轉移機動支援,替他們擋傷化解死局,這就是我的戰術定位,但現在我無法這樣做,只能退而其次選擇其他相對可控的方式。

黑丨道方面尚未發現旅團的身份,對他們不夠重視,窩金的對手一開始只有普通人與普通武器,於他而言如入無人之境,他像絞肉機一樣大肆殺戮,所經之處血肉橫飛,人類在他手中像紙張爛泥一捏就碎,連火箭炮都對他無可奈何,只是不痛不癢地讓他爆衣,露出蜘蛛刺青,他的強大更甚以往,強化系與生俱來的身體素質和念力強度永遠讓我心生羨慕。

局面完全呈現出一邊倒,就在黑丨道方面無計可施,即將潰敗逃散時,新的對手到達戰場,是幾個奇形怪狀的念能力者,稍微有些棘手,剛一露面就讓窩金落入下風。

雖然就我判斷,那幾個人實際上可能只夠窩金熱身,但念能力者的戰場變數極大,無法輕易下定結論,而且蜘蛛斷足的危機一直高懸於頂,目前唯一參戰的窩金具有最大可能性,他正好還是初始團員之一,足夠分量觸動庫洛洛。

原本在打牌和觀戰的團員此時也有點坐不住,俠客起身走到臺地邊緣向下喊話,距離太遠聽不清,但能隱約聽到窩金用他雷鳴般的大嗓門讓俠客別礙事。

從第一次見面起,我就知道窩金不是沒腦子的莽漢,恰恰相反,他同時具備靈活的思考能力和強化系的敏銳直覺,只是性格作風直來直去,加上外形過於不拘小節,像個剛開化的野人,所以總是引人誤會。

沒過多久,窩金就憑借他的聰明才智,以不值一提的皮肉損傷換來對方全軍覆沒。

最後一個對手再起不能,窩金意猶未盡地喘了一口氣,其他團員直到此時才跳下臺地,跑到他面前。

一切看似塵埃落定,我卻沒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集中註意力,除非這幾個人安全回到旅團在友客鑫的據點,否則我無法放心。

我不斷調整瞄準鏡焦距,仔細觀察周邊區域,片刻後成像儀裏終於出現一個特殊彩點,在無人地帶突兀地移動。

轉過槍口對準那個彩點,我切換成像模式,將瞄準鏡拉到最大倍率,一個少年進入我眼中,有一頭燦爛的金發,穿著奇特的衣服,樣式總讓人覺得有點眼熟。

夜晚的沙漠終究光照條件有限,即使黑丨道開來的車出於威懾全都開著大燈,少年的面容依然模糊不清,但明顯可見他滿身戰意,並且在即將接近旅團時立刻使用『絕』和『隱』,徹底消去存在感。

這一刻我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因為不符合任意一項殺人前提,所以只是在少年和窩金腳邊分別打了兩槍。

旅團頓時戒備起來,信長當即拔刀護在窩金身後。

少年則縱身避開著彈點,順著彈道轉頭看過來,然而戰術迷彩將我牢牢掩蓋,他什麽也沒發現,他又看向旅團,似乎不想放棄,但偷襲的最佳時機稍縱即逝,最後他還是只能轉身離去。

在他背過身的一瞬間,我聽到虛空中響起罰息的聲音,眼前浮現出只有我能看見的畫面——

在我不曾幹預的未來,窩金一動不動地倒在地上,正在被那個少年掩埋。

至此可以確認,我的推測沒有出錯,旅團確實曾在友客鑫遭到斷足。

窩金不知道自己剛剛逃過一劫,區區狙丨擊丨槍的子彈也沒有被他放在眼裏,他對疑似新任八號的女孩說了幾句話,女孩隨即具現出一臺吸塵器,舉起手臂將吸頭湊到他脖頸處的傷口上,似乎有什麽東西讓他無法動彈。

片刻後,窩金甩了甩臂膀活動筋骨,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對準我的方向作勢投擲,之前攻擊他的黑丨道狙擊手就是這樣被他打爆頭。

雖然我躲在戰術迷彩裏無法用肉眼直接觀測,但我能感到自己已經被窩金鎖定,這種距離完全超過債務轉移判定範圍,我只好趕在窩金出手前解除戰術迷彩,跳起來沖他們揮舞雙手,同時極限張開『圓』,防止窩金在處理低級威脅時不過腦子,先動手再說話。

窩金視力不差,顯然已經看到我,卻還是保持著姿勢,既沒有扔出石頭,也沒有收回手。

俠客在這時走到他身邊,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轉身也對我揮手示意。

我跑回摩托車邊,在改造過的置物架上固定好狙丨擊丨槍,騎著車避開滿地屍體,到他們面前閃亮登場,一腳踩著腳踏,另一腳蹬著染血的土地,做作地掀掉防風鏡和針織帽,像聚光燈下的模特一樣凹出炫酷的造型。

“晚上好啊,各位,好久不見!”

“……”

包括俠客在內,所有人都無語地看著我。

“這個人是誰啊?”

打破沈默的是那個陌生的女孩。

終於有人捧場,我跳下摩托車,輕快地走到她面前。

女孩看起來和我剛入團時年紀相仿,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有些不谙世事,氣質和長相十分可愛,但任何一只蜘蛛都不容小覷。

“你就是我的繼任者嗎?初次見面,我是莫妮卡。怎麽稱呼你?”我笑瞇瞇地招呼道。

“小滴。”女孩回道,有點禮貌但不多,轉頭看向富蘭克林,好像和他關系不錯,“她是我的前任?”

富蘭克林簡短地“嗯”了一聲,不帶情緒地看了我一眼,沒有發表更多意見。

“既然前任還活著,為什麽要找我入團?”小滴繼續直率發問。

一個陰測測的聲音從略低一些的位置響起來,飛坦替富蘭克林回答:“誰知道腦袋落地的家夥還能再活蹦亂跳地冒出來。”

我充耳不聞,假裝聽不出他話語裏的冰冷與嘲弄。

“總而言之,很高興你真的沒死,莫妮卡。”俠客站出來打圓場,“你和團長聯系過了嗎?”

剛說完他就搖搖頭:“也對,你既然敢跑來我們面前,已經足夠說明答案了。”

我這才回道:“是哦,很早就和他見過面了,我們還一起旅行了半個月呢,你想聽聽我們的旅途見聞嗎?”

“不,什麽也別對我說,我不想知道。”

俠客臉上出現闊別已久的頭疼表情,好像又想捂住耳朵。

我笑起來。

雖然言語間夾槍帶棒,但他們對我的死而覆生毫無質疑,也沒有詢問我當年故意假死的緣由,可見庫洛洛並沒有隱瞞尋找我這件事,至少肯定沒有瞞著最擅長情報工作的俠客。

“我說你這家夥,剛才為什麽要攻擊我?”窩金插進話來。

我撇下嘴角轉向他,半真半假地抱怨:“你是在質疑我的槍法,要是想殺你我就直接打頭了。在上面看到有人準備偷襲,所以好心提醒你,結果你竟然想恩將仇報。”

“啊,是這樣嗎……”

窩金的嘴巴沒有他的腦袋靈活,在我一通輸出下訕訕地撓了撓頭,對我倒是全無懷疑。

但有人會替他說話,瑪奇接著發問:“你又為什麽會剛好出現在這裏?我想團長還不至於會把行動路線告訴你,鑒於你已經脫離旅團。”

“我們約好了在友客鑫見面。行動細節他當然沒有說啦,他又不是會色令智昏的人,這次完全是巧合。”我指了指我的摩托軍火庫,“我淘到很多好東西,白天不敢亮出來,只能等到晚上,正好遇到黑丨道騷動,所以跟過來看看熱鬧。”

“你在說謊。”瑪奇斬釘截鐵地說。

我保持著從容的微笑:“第六感不能算實證。”

“……”

瑪奇審視地盯著我,而後轉開眼。

這群家夥似乎每個人都要說上幾句,替庫洛洛為了找我而受的苦打抱不平,我看向唯一還沒發言的信長,等待他繼續提出質疑。

“你看我做什麽?”

信長吹胡子瞪眼,滿臉不快。

“你沒有話要說嗎?”

“我跟你不熟!”

信長“哼”了一聲,掂起刀走開,在他刀尖所向,又有敵人襲來,其他人也撇開我上前迎戰,只有俠客落在最後,猶豫地看向我。

“請記住,我已經不是團員了。”

我騎上摩托車,並起雙指對俠客比了一個帥氣的手勢:“祝大家武運亨通,我就先告辭啦。”

說完我擰動油門揚長而去。

當他們打起來後,我繞了一圈又回到附近,繼續通過狙丨擊丨槍觀戰,等到他們安然無恙、大獲全勝之後才真正離開。

返回市內藏好摩托車,我背著裝備回到旅館,此時已經接近午夜,我洗完澡才給庫洛洛發去郵件,告訴他我已經到達友客鑫。

郵件立刻得到回覆。

「怪物大王」:俠客他們回來告訴我了。我現在暫時走不開,你來找我吧。

「我」:明天再說,我要睡覺了,晚安。

終於能夠放下心來,我合上手機,熄燈上床,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這只是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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