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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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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Part.40

“半徑五米”其實是一個難以界定的範圍,沒有人會隨身攜帶卷尺,戰鬥中也沒有時間測量,只能全力以赴打倒周圍存在,清理出盡可能大的“無人直立”的區域。

而要讓勢均力敵的對手倒地不起長達數分鐘也並非易事,或以力重擊致使對方失去意識,或以肢體破壞斷絕對方的行動能力,甚至可以直接殺人,規則沒有禁止傷人性命,每個考生報名時也都曾簽名同意生死自負。

極限條件下的暴力行為讓人上癮與沈迷,從而失去理智,閉目塞聽,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比絲姬通知結束後,依然有許多考生纏鬥在一起,打得不可開交。

這場測驗與其說是考驗武藝,不如說是考驗人的心性。

“我說了,停手!”

“砰”的一聲,倉庫門口發生巨響,與山巖一體的堅硬地面陷下一個深坑,還有裂痕向外延伸。

比絲姬在塵土碎石中收回她玲瓏的小拳頭,可愛的面容上滿是不符外貌年齡的威嚴與恐嚇。

效果顯著,全場當即靜止下來。

我縮在墻角,把裝有消音器的手槍塞回背包,同時關掉在包裏振動的手機鬧鐘,比絲姬開門時我就已經停手,前方半徑五米的扇形區域內倒著我的對手,大部分都是因為下肢關節中槍而無法站立,善用工具是我作為文明人和這群野蠻人最大的區別。

比絲姬走進倉庫,目光掃視而過,張口點出一串號碼,對應考生們的號碼牌,總計二十四人通過本場測驗,其中就包括我、庫洛洛和俠客,那對蜘蛛頭腦在這裏堪稱降維打擊,時間沒過一半就提前結束戰鬥。

“以上考生跟我出來,其他人歡迎明年再考,傷者也不用擔心,協會會對你們提供基本救治。”

比絲姬說完轉身而去,可見這期考生中沒有能夠被她看上眼的原石璞玉。

我跨過滾地上的敗者們,對他們的罵罵咧咧充耳不聞,小跑向庫洛洛和俠客,擠到他們中間,左右詢問他們剛才有沒有看到我戰鬥的英姿。

俠客第一次見我戰鬥,捧場地鼓掌,讚揚我身手敏捷、槍法精準,之後略加思索,說道:“莫妮卡的戰鬥方式,總覺得和團長有點像。”

我興奮起來:“你是說我像團長一樣強?”

“啊?不,”俠客委婉地糾正表達,“我是說,你像團長一樣擅長運用智慧。”

另一邊傳來輕笑聲,庫洛洛若有所指地看向我的背包,裏頭除了飲食日用和換洗衣物外,還有之前用過的手丨槍與它的備用彈匣,以及一把多功能工兵鏟,足以靈活應對各種場合。

“俠客的意思是,你的花樣也很多。”他慢悠悠地說。

聞言我又想起未來那場層主戰,庫洛洛確實打出花,頓時覺得他們完全就是在誇我。

只有低級戰鬥狂才會追求蠻力抗爭,對於我們這種目標導向型而言,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才是天經地義的事。

合格考生跟隨比絲姬走出倉庫,首場考官再次出現,和比絲姬簡單交接後帶領考生登上飛艇。

下一場測驗在約陸比安大陸東南方的海上群島,預計會在明天早上到達,屆時第三位考官將在那裏接收我們。

比絲姬走向另一艘飛艇,不再與考生同行,我正要為此松出一口氣,就見她突然回過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我,而後招了招手。

“需要幫忙嗎?”

庫洛洛有些戲謔地問道,他和俠客也都註意到比絲姬的舉動。

雖然你們未來強得出類拔萃,但現在比絲姬可以一人打你們兩個。

我腹誹著撇嘴:“不要,你們只想看戲,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要幫忙。”

“別算上我啊,我什麽話也沒說。”俠客插嘴抗議。

庫洛洛無辜地眨了一下眼睛:“我以為她要找你報仇,她是‘前男友’的師父,不是嗎?”

“對了,莫妮卡以前說過喜歡和愛人‘殉情’。”俠客想起我剛加入旅團時的事,終於發現我當時所言就是字面意思,“所以你也殺了她的徒弟?”

“那倒沒有,但你們是不會明白的。”我覆雜地看了一眼這兩根脫離世俗的光棍。

如果只是“前男友的師父”,倒也不至於讓人如此尷尬。

果然抽中31號就沒有好事。

我邁著沈重的步伐走向比斯姬,短暫地回想起過去。

愛情如朝露,生命似夜曇,都是世間不會長久的存在,而我的前男友們正是如此,沒有一個能夠活到“見家長”的環節,只有比絲姬的徒弟是其中例外。

年輕的強化系學不會地下戀愛,與我剛確立關系沒多久就被他精明的親師發現端倪,不請自來出現在我們眼前。

時隔多年,我還能記得與比絲姬的第一次見面,她的徒弟說她年近五十我堅決不信,但她看我的眼神卻讓我再無懷疑,因為那並非是看待徒弟的戀人,而是在看另一個後輩,乃至於一個孩子。

也許我只是不願再次觸及那種屬於長者的目光,才會對比絲姬避之唯恐不及,她總是讓我想起已經在記憶裏模糊的我的養育者。

但現在真正走到比絲姬面前,與陌生又熟悉的註視相對,我卻發現內心靜如止水,並且立刻就調整好情緒與身體反應,接上當年的狀態,畢竟在比絲姬眼裏我還是真正的十八丨九歲,剛與她的徒弟分手沒兩年。

“師祖奶奶……”

我表現得像個做錯事的晚輩,眼觀鼻,鼻觀口,蚊子一樣細微地發出聲音。

“嗯?”比絲姬瞪起眼睛。

我立刻躬身彎腰,以她們師門的傳統禮儀響亮地問候道:“下午好,美麗又可愛的比絲姬公主殿下!”

比絲姬這才滿意地點頭,目光滑到我身後,打量了一番還站在原地的庫洛洛和俠客,微微瞇起眼,嘆了一口氣:“好吧,那兩位至少在長相上挑不出毛病,雲古輸得不冤。”

論起裝模作樣,比絲姬屬於祖師級別,是比西索更勝一籌的變化系,話語裏也別有深意,好像庫洛洛和俠客在她眼裏只有長相可取。

真是慧眼如炬。

我心想姜還是老的辣,一邊連連擺手:“您誤會了,我和他們只是同伴。雲古也沒有哪裏不好,只是我們不大合適。”

這兩句都是大實話,但從比絲姬臉上看不出她相信與否。

運載考生的飛艇在這時啟動,俠客喊了我一聲,正好可以趁機結束談話。

我與比絲姬並非真是師承關系,彼此之間既無義務也無責任,與雲古分手後更是連唯一的交集都不覆存在,實際上是毫不相關的人,也沒有可以多說的話。

對她道了一聲“再會”,我轉身離開。

比絲姬沒有回應或阻攔,只有既年輕又蒼老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變了很多,上次見面時還是美麗的原石,雖然色彩不夠明亮,但是質地純凈剔透,現在卻已經汙染深重,我對此感到非常遺憾。”

這大概就是我從未覆蓋這份“存檔”的原因所在,還有人記得我最初的模樣,並為它的消亡而惋惜。

我回過頭,發自內心地對她笑道:“謝謝。祝願您和雲古都能順遂安康。”

說完我繼續走向庫洛洛和俠客。

“久等啦,團長,前輩,我們走吧。”

考生已經全部上機,只剩下我們三人,首場考官在飛艇門口發出催促。

庫洛洛充耳不聞,只是看著我的臉,揣摩和探究,俠客見此情景默不作聲地先行一步,替我們去應付考官。

“你看起來有點難過,又有點開心,是我看錯了嗎?”

庫洛洛問道,我與比絲姬的對話以距離而言他和俠客能夠聽得一清二楚,兩邊都存在只有我才知道的信息缺失,他會感到疑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拉住他的手臂往飛艇走:“這次沒有看錯哦,就算是我也有多愁善感的時候。”

庫洛洛皺著眉頭被我拉上飛艇,好像正在遭遇世界性難題,路過考官時我聽到他吹了一聲口哨,嘀嘀咕咕地說著“青春啊”“年輕真好”之類的胡話。

所有考生到齊,飛艇緩慢升空。

這艘飛艇不是載客型號,內艙結構簡單,只有桌椅和有限的活動空間。

俠客已經占好座位,是在長途交通工具裏常見的四人座,兩張雙人椅隔著桌子相向而放,庫洛洛直接坐到俠客對面。

我站在過道上,左右看了看。

俠客撇開眼,轉向窗外假裝看風景,庫洛洛則擡頭看向我,只是下意識的舉動,與俠客的刻意形成鮮明對比。

我選擇回應,坐在他身邊,把背包放在桌面上,掏出食物和水飲分給他和俠客。

獵人協會沒有提供飲食,好在做過功課的人都知道測驗時間漫長,中途可能發生任何意外,多少會攜帶一點物資以備不時之需。

要在飛艇上度過十幾個小時,考生之間難免會有接觸,考官嚴令不準私鬥,除此以外可以隨意打發時間。

沒過多久,考生們果然耐不住無聊開始社交。

由於庫洛洛和俠客在群架中的強大與心狠手辣深入人心,讓其他人本能地趨利避害,加上我們一開始就表現出明顯的小團體做派,所以無人前來打擾。

無聊的時光總是難熬,蜘蛛也沒能例外,吃完簡單的晚飯,庫洛洛打開他的背包掏出幾本漫畫,俠客也在同一時間掏出一副撲克牌。

兩人面面相覷,庫洛洛想要獨享漫畫時光,俠客想要集體活動,蜘蛛的頭和腦首次在我面前發生矛盾,最後由我提供硬幣擔任仲裁,結果是俠客勝出。

然而俠客喜歡打牌卻是人菜癮大,庫洛洛又精於算計,我則兩頭出千,酣戰至深夜,俠客在我和庫洛洛的聯手做局下分別欠下我們巨款,只好承諾以繼續幫我們辦丨證抵債。

飛艇內逐漸安靜下來,其他考生要麽閉眼假寐,要麽真的沈入酣睡,庫洛洛張開『圓』,包圍我和俠客,我們共同在座位上和衣而眠。

第二天太陽升起時,我從庫洛洛肩膀上擡起頭,打著哈欠往窗外看,廣闊的海面和成群結隊的海鳥映入眼中。

飛艇順利到達巴路沙群島邊緣一座名不見經傳的無人島,似乎也是獵人協會名下產業,能夠看到簡易的碼頭和渡船。

一個穿著打扮介於冒險家和漁民之間,長相飽經風霜的中年男人站在碼頭上,正是第三場測驗的考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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