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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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雖然我的主體能力是時間回溯,但我並不喜歡回看過去,離開天空鬥技場後,因為滿心都在盤算誘殺相親對象,我幾乎忘記還有西索這號人。

而且鬥技場兩百層以上就不再限制參戰次數,按理來說頂級戰鬥狂早就應該迷失在永無止盡的車輪戰中才對,誰會想到他還能有閑情逸致出來逛街。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西索咧嘴笑起來,擡起腳步徑直走向這裏,盡管他今天的打扮毫無出奇之處,周圍行人還是因為他高挑的體格和張揚的氣質自發為他讓路。

我立刻抓住庫洛洛的胳膊,轉身往反方向走。

結果沒能拉動,庫洛洛腳下生根,站在原地瞥了我一眼,涼涼地說:“現在想跑也來不及了。怎麽,那個男人也是你備選的‘意外’嗎?”

“什麽?”

我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如此陰陽怪氣的口吻竟然出自於他,他的間歇性抽風又覆發了嗎?

拉扯間西索已經走到我們面前,離得不近不遠,和遭遇伊爾迷那次一樣,他的註意力也立刻聚集在庫洛洛身上,如同意外發現寶藏,喜悅地瞇起眼。

“晚上好啊,兩位。”

無人回應他的問候。

庫洛洛貌似不想理會,但西索是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最後他還是轉向西索,看著他又好像沒有在看他,面部表情與『纏』都毫無波動,並未進入備戰狀態,只是氣息有所改變。

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相同的兩個人彼此對峙,與七年後巧妙重合。

我腳下一轉縮到庫洛洛身後,沒有像往常一樣緊貼著他,而是做好隨時撤離的準備,以免重蹈覆轍。

腦中同時有一個險惡的念頭開始打轉。

“生死借貸”沒有提示罰息,他們的恩怨想必還在未來,若是能將那場生死對決提前到此時此地,我就可以在他們交戰時伺機介入,讓西索觸發賭局,我相信庫洛洛絕對能夠領會我的意圖,甚至不需要言語或眼神提示,他會先配合我在賭局外擊殺西索,之後再詢問理由——也許根本不會在乎。

大好時機近在眼前,第一反應卻是拉著他逃跑,剛才我肯定也是受到降智buff傳染,才會頭腦失靈。

“莫妮卡,新發型很漂亮哦,但是為什麽一見到我就躲起來了呢?我們不是約好要到兩百層以上再見面的嗎?”

裝模作樣的聲音越過庫洛洛落在我頭上,聽起來好像在控訴一場始亂終棄。

被人指名道姓也不好繼續裝聾作啞,我從庫洛洛肩頭探出半張臉,沒有好氣地說:“從頭到尾都只有你一個人在自說自話,我可沒有答應過你任何事。”

“真是讓人傷心。”西索委屈地抹了一下眼角,而後迅速變臉,叉腰翻手指向庫洛洛,指尖凝出一個『氣』的箭頭,“我就會記得莫妮卡說的每一句話,比如你曾經說過同伴裏有個沒禮貌的家夥看不起你的戰鬥水平,認為你很菜,哦呀,莫非就是這位先生嗎?”

庫洛洛原本默不作聲,此時回過頭:“我說你很菜?”

語氣聽得我頭皮發麻。

我的確打算制造矛盾讓他們打起來,但我並不想自己成為這個矛盾,庫洛洛目前看不出對西索有任何興趣或敵意,不大可能主動出手,西索倒是躍躍欲試,庫洛洛擋在我身前的姿態也給他錯誤信號,讓他試圖通過我去挑釁庫洛洛。

換作平時我可以慢慢和西索周旋,但庫洛洛今天的情緒變化莫測,眼見矛頭有指向我的趨勢,我立刻決定改變計劃,先與西索劃清界限再說。

“沒有沒有,團長怎麽會說這種話,他在挑撥離間啦!”我狀似慌張地對庫洛洛連連擺手,努力辯解,“而且我跟他也沒有半點關系,只是在天空鬥技場打過一場而已。”

“還喝過一次咖啡,吃了一頓晚餐呢。”

西索興致勃勃地插話,唯恐天下不亂。

我充耳不聞,當作他並不存在,堅強地擡起手表,伸到庫洛洛眼皮底下:“你看,已經是這個點了,再不去機場會錯過航班的,我們快走吧!”

說完也不管庫洛洛看沒看清,我直接抱住他的手臂向後拖,戰鬥狂的腦回路異於常人,難保西索不會直接沖上來,所以我特意避開庫洛洛使用能力的右手,以便發生萬一他能夠及時應戰。

這一次庫洛洛終於願意移步。

我就知道在團員和毫不相關的外人之間,他肯定會選擇站在我這邊。

“這麽快就要走了嗎?真遺憾,還想邀請你們共進晚餐呢。”

西索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出乎意料只有聲音,在我回頭看向他時還笑瞇瞇地揮手,好像真的只是偶然遇見所以打個招呼。

“那麽下次見啦。莫妮卡,記得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哦。”

我沖他吐了一下舌頭,沒有再反駁。

只要七年後的死局還高懸頭頂,“下次”就一定會到來。

唯恐再有節外生枝,取完行李後我招來計程車,直接前往機場。

上車時正要扮演優秀下屬為領導開門,庫洛洛卻快我一步,自己打開後座車門,並且特意坐到靠裏的位置,我本想去副駕駛座,見狀也只好鉆進後座裏。

關上車門,報上目的地,車輛平穩起步,行駛途中誰也沒有說話,只有車載音響中舒緩悠揚的曲調立體環繞,這位司機情操還挺高雅。

庫洛洛單手支在車窗邊緣,清秀的面容被夕陽餘暉映照出暖色調,本就不是棱角鋒銳的長相,此時更是如同一副讓人寧靜的畫。

我發現他只會有目的地激活健談模式,除此以外堪稱沈默寡言,而言語交流是了解一個人的重要窗口,非必要就關窗上鎖導致他難以接近與揣摩。

不知是天性如此,還是為了擔負旅團而變成這副模樣,幻影旅團公開活動時間不過數年,我對他們的過往經歷知之甚少,無從做出準確判斷。

“為什麽一直看著我?”

庫洛洛轉過頭,整張臉陷入車內的陰影中,呈現出一種石雕般缺乏感情的冰冷,卻更為我所熟悉,讓我立刻找回應對節奏。

“在等團長主動提問,這樣我才好向你解釋西索,也就是剛才那個男人的事。”

庫洛洛疑惑地歪了歪頭:“有必要對我解釋嗎?我說過不會幹涉團員私生活。”

“我知道哦。”我微笑著註視他,“如果團長真的不在意,也可以看作是我自己想解釋。”

庫洛洛移開視線,不置可否。

於是我說起與西索相識的來龍去脈,從薩黑爾塔合眾國機場的偶遇,到天空鬥技場一百九十層的對決,邏輯鏈條即便隱去其中失敗的謀殺計劃也完整順暢,因為全部都是客觀事實。

“所以真不是我故意去招惹他,他那種類型我不喜歡的。”

“……我沒有在意這種事。”

庫洛洛聽到這裏輕輕嘆了一口氣,仿佛有些疲倦,擡手捏了捏鼻梁,“人”的色彩在這一瞬間重新回到他身上,盡管車窗外的夕陽已經隱沒在地平線。

“抱歉,我今天確實有點不對勁。”

原來他也有自知之明。

我寬和地笑起來:“你可是‘團長’呀,無論如何在我這裏都是最優先級。不過,你有多久沒睡覺了?”

庫洛洛回想了一下:“兩天。”

“算上今天,沙發小憩不能算是睡覺哦。”

“……三天。”

看來鐵打的身體和精神力才是領導高級犯罪團夥的必要條件。

我由衷地發出讚嘆:“三天不睡還能保持清醒意識和思考能力,團長已經很厲害了。”

實際上我知道睡眠不足並非庫洛洛反常的主要原因,但直覺阻止我繼續深究,目前與他的距離恰到好處,不必刻意打破這種平衡。

說到這裏又變得無話可說,車內再次安靜下來,氛圍卻與之前截然不同,讓人終於能夠放松神經。

商業區與機場相隔較遠,又碰上堵車高峰,到達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司機報上車費,我掏出錢包打算付賬,就見庫洛洛也攤開他的錢夾,裏面除了所剩無幾的紙鈔,還有沒來得及丟掉的消費票據。

我們表演默劇一樣同時停下動作,盯著對方的手。

下一秒庫洛洛擡眼看向我。

我若無其事地把錢包塞回原處,轉頭開門下車。

本人撒謊成性,謊言堆積如山,偶爾忘記幾個也是人之常情。

航站樓裏燈火通明,一如既往客流如潮,找到工作人員核對訂票信息,我們跟隨指引走向貴賓服務區。

天空鬥技場的獎金和投註收益足夠我揮霍很長時間,物欲於是水漲船高,這次我直接給自己和庫洛洛各訂了一個高級包間,同時預約VIP一站式服務,所有流程都能在貴賓區簡化辦理。

“離登機還有時間,閑著也是閑著,不如來聊聊團長遇到的‘兩性問題’吧。”

在貴賓餐廳吃過豐盛又免費的自助晚餐,我們轉移到配套的休息水吧繼續候機,坐在半包式的卡座裏,各自點了一杯不會影響睡眠的軟飲。

水吧燈光柔和,環境舒適,剛好適合聊一些輕松的話題——比如庫洛洛為何會陷入情感困擾,以至於千裏迢迢趕來找我,在我看來他完全就是戀愛絕緣體。

而且所謂禮尚往來,他替我處理麻煩,我也應該幫他解決問題。

庫洛洛一時沒有回話,目光落在卡座桌面,今天裝飾用的鮮花十分應景,剛好是幾支淡粉色的玫瑰,經過精心修剪,錯落有致地插在長頸花瓶中。

我伸出指尖輕輕撥了撥花瓣:“粉玫瑰的花語是初戀與愛慕,這是團長所遇之人給團長的印象嗎?”

“不,我只是在組織語言。”

庫洛洛想了一下,掏出手機,解鎖後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並非我認得的那一部,也是特殊使用的二號機,屏幕上亮著郵箱界面,最新郵件的發件人被庫洛洛備註為NARUMI。【註】

我詢問地看向庫洛洛,他點點頭,於是我打開這封郵件。

NARUMI:「庫洛洛君為什麽不回消息呢?我一直、一直在等你。」

深情浮於字裏行間。

應該對此做什麽表情和反應呢?

“哇哦。”

我用力揚起眉毛以示驚嘆,退回郵箱,不再征求庫洛洛許可,翻看他與這位NARUMI女士的郵件往來,幾乎都是對方單向輸出,記錄開始於三天前,兩人剛剛交換郵箱地址。

扣除今天,也就是說他們才認識兩天,對方的表現卻遠遠超過對待一個相識不久的陌生人。

“愛情總是不期而至。那麽團長希望我怎麽做?幫你拒絕這位熱情的女士嗎?”

我合上手機還給他,玩笑地說。

庫洛洛搖了搖頭:“不,我需要你幫我攻略她,因為我想要她的能力。”

我感到自己的笑容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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