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關燈
第19章

下令行動後,庫洛洛率先動手,精準地從盤根錯節的儀器纜線中找出電話主線,隨手扯斷,又一拳打在主機上。

通信設備不需要實時看守和維護,上一次有人來也不知是何年哪月,到處都落滿灰塵,在庫洛洛一頓操作之下四處飄揚,伴隨設備損壞的火光和刺啦聲響,仿佛他不是在搞破壞,而是在玩仙女棒。

我為自己不著調的聯想笑出來,惹得庫洛洛投來古怪的目光。

耳朵也太靈了。

“咳,”我假裝被揚塵嗆到,清了清嗓子,而後按住耳麥,一本正經地對那頭說,“俠客前輩,都ok了。”

對面沒有回音,仔細一聽,蜘蛛頻道已經悄然斷線,俠客直接啟動了婚禮時布下的幹擾器。

阻斷通訊與雷達監測是第一步,讓府邸安保力量無法精準布防和對外求援,等其他團員到達後,瑪奇將以我暫時不知道的方式封鎖主宅,防止目標逃脫,最後再由幾個武鬥派出場主演,為這出精心策劃的覆仇戲碼獻上高丨潮與落幕。

“走吧。”

任務毫無難度,庫洛洛拍了拍手往外走。

我看到仍有臟汙殘留在他手上,抽出服務生常備的手帕,戳了戳他的後背,在他回頭時遞給他。

做秘書我也是專業的。

“……謝謝。”

庫洛洛遲疑了一下才接過去,擦完也沒有亂丟,而是塞進口袋裏,還挺有教養。

走出通信設備間,我順手關上門,從外面看毫無異常,如果忽略過道中橫陳在地的屍體。

離開後勤區時我們就已觸動雷達,但因為只有兩個人,又不是從外部入侵,安防部門沒有足夠重視,只派來寥寥幾人查看情況,而且全是普通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被庫洛洛瞬間擊殺。

設備間在主宅側翼,其他區域陸續開始出現騷動,通訊和雷達全部失效,安防人員終於意識到事態嚴重。

庫洛洛平靜地跨過屍體,漫步向前走,好像一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遠處傳來規整但急促的腳步聲,聽起來約有一個小隊的人員正在趕往這裏。

雖然庫洛洛以一敵眾大概不是難事,但我作為下屬,讓領導一個人沖鋒陷陣,自己卻袖手旁觀,似乎有違職場道德。

我折回那幾具屍體旁邊,從其中一人身上扒下武裝帶,順便把他們的衣兜褲袋全都翻檢一遍,摸出幾個錢包來。

“你在做什麽?”

庫洛洛轉身看向我,有些疑惑,也可能是我擅自為他施加人性化的錯覺。

“顯而易見,強盜打劫。”

每個錢包裏都有厚薄不一的紙鈔,全都被我收入囊中,而後我穿上武裝帶,抽出一把手丨槍,打開保險栓。

擡頭見庫洛洛還站在原地,神情猶如進行人類觀察,我笑起來:“團長難道對此很陌生嗎?”

庫洛洛一時沒有回話,並非沈默,更像是在組織語言。

清晰的腳步聲打斷他的思考進程,防衛隊在此時到達,為首一人舉著槍出現在過道盡頭,見我們身穿服務生制服而沒有在第一時間開槍,是他這輩子最後一個錯誤。

我飛快地擡起槍,庫洛洛同時側開頭,清脆的槍響之後,來人肩頭綻放出一朵小血花。

“可惡,本來想打頭的,就不能讓我也做一次帥氣的武鬥派嗎!”

我生氣地又連開兩槍,才讓那人徹底倒下。

其他護衛躲在轉角後面,沒有人再貿然露頭,過道突然之間變得落針可聞。

我看向庫洛洛,以眼神向他請示下一步。

庫洛洛卻有點開心的樣子,不知哪種隱疾發作,擡手畫出半個圓,指尖朝向藏人的轉角,對我比出一個“請”的手勢:“上吧,帥氣的武鬥派,我會為你加油的。”

“……”

可見做人不能隨便熱血上頭,也不要對領導大發善心。

眼見庫洛洛站在原地準備生根發芽,而對面已經開始組織進攻,我只好罵罵咧咧地沖了出去。

雖然不是標準武鬥派,但實際上我也並非毫無戰鬥力。

無論是“超前消費”還是“債務轉移”,都只在我所遇險境達到致命程度時才會生效,若是我連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欠缺,就算有“生死借貸”兜底,我也沒法全須全尾地活到現在。

對付普通人以我的水平更是綽綽有餘,『堅』足以抵擋防衛用的小口徑槍彈,而對面卻沒有銅皮鐵骨,我將『氣』包裹子彈,使它們具備能夠擊破防彈衣的穿透力,一邊快速射擊,一邊頂著槍林彈雨強行推進,像個強化系一樣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勇猛。

其中多少也有向庫洛洛抗議洩憤的意思。

戰鬥很快結束,一些人幹脆斷氣,另一些人猶在垂死掙紮,頑強地舉起武器試圖反擊。

我走過去為他們每個人都照頭補了一槍,終於滿地都是靜默的屍體,身處其間卻不會像往常一般,感受到死亡帶來的滿足與安寧,因為這只是單純的殺人而已,我並不以此為樂。

仔細想來,已經有好久沒有談戀愛了呢。

眼前突然恍惚了一下,像電視屏幕接觸不良,閃過一片雪花,下一秒又恢覆清明,同一時間我聽到背後傳來異響,『圓』再次發出預警。

感謝庫洛洛讓我還沒對這種襲擊脫敏,我就地一滾,順勢抓起一具屍體擋在身後,屍體連續震動幾下,發出利刃刺入人體的輕響,繼而是激烈的打鬥聲。

我趴在地上裝死,默數五秒後才試著爬起來,依然舉著屍體為掩護,悄悄探頭往外看。

屍體背上插著一排飛鏢,沒有施加『隱』所以念力色彩鮮艷,明顯是具現化的產物。

再遠一些的地方,我原先所處的位置附近,庫洛洛正在與一個念能力者交戰,二者肉眼可見的實力懸殊,不消片刻就分出生死勝負,庫洛洛甚至沒有使用任何一個念能力。

踢開那個斷了脖子還要抓著他的念能力者,庫洛洛張開『圓』,確認沒有其他人在暗中潛伏,轉身向我走來。

我推開屍體,坐在地上富有節奏地鼓起掌:“謝謝團長救我一命,團長真厲害!”

雖然他要是沒有讓我孤軍奮戰,我也根本不會被偷襲。

庫洛洛對我伸出手,看似溫情關懷,嘴上卻一點也不客氣:“你的能力運用到實戰中幾乎都要求你與敵人短兵相接,雖然你的念力基礎很紮實,但反應速度不行,『圓』也不夠大,這麽好的能力卻受你自身戰鬥水平限制,未免有點可惜。”

說到最後簡直要為我的能力打抱不平。

“是是是,您言之有理,這次行動結束,我就去努力修煉。”

我敷衍地回應,抓住他的手站起身,原本那只手丨槍在閃避時不知所蹤,我從地上隨便撿了一把,換上新彈匣,跟在庫洛洛身後繼續向主宅核心區域進發。

旅團行動極為迅速,已經突入主宅,越往上走交戰之聲就越密集,間或還有野人一樣的嚎叫,精美華貴的地毯上一路鋪著屍體,武鬥派們下手果決高效,殺人不帶絲毫感情,流水作業般全是一擊斃命。

之前阻斷通訊和擾亂雷達的操作,與其說是打草驚蛇,不如說是引蛇出洞,守衛們前赴後繼地主動暴露,把自己送到旅團面前。

於是這出戲劇的結局沒有任何懸念,不算勢均力敵的對戰逐漸止息,單方殺戮卻才剛剛開始,整棟樓房都被字面意思的天羅地網籠罩,安靜躲藏的目標安靜地死去,倉皇逃竄的目標也終究無路可逃。

蜘蛛前行,留下足印,血跡斑斑,屍橫遍地。

這裏是囚籠,是祭壇,是舞臺,是地獄。

我踮起腳尖,搖頭晃腦地往前走,同時豎起雙手食指,輕快地打著空氣節拍。

不知為何,那些理應稱之為殘忍的聲音,在我聽來卻是如此悠揚悅耳,血的腥氣鉆入鼻腔,也像繁花盛放,滿是馥郁芬芳。

“你很開心嗎?”

一個聲音在我耳邊說,平靜無波,冰冷無情,與這樂曲和花香相得益彰。

我擡起眼睛,看到庫洛洛停下腳步,站在屍體與血泊邊緣,通身潔凈明澈,既像聖子,又如羔羊。

卻親手締造了眼前這出人間慘劇。

「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先拿石頭打她」【註】

曾幾何時誦讀過的經文在腦海裏一閃而逝,我搖搖頭,斷然為我自己爭取清白:“我可從來都不喜歡這種場面。就說我很正常了,我的心理醫生可以給我作證!”

“那他的執業資格一定來路不正。”

庫洛洛突然話鋒犀利,一句話否定兩個人。

我瞪起眼睛,正準備要求他為無理誹謗別人而道歉,就聽他接著說:“你沒發現你在笑嗎?”

“笑又怎麽了?”

我摸了摸臉,轉頭看向窗玻璃,在夜色下像鏡子一般清晰,映出我的面容,除了忙碌一天略顯憔悴,左右看不出哪裏值得大驚小怪。

“胡說八道,我明明一直這樣可愛又可親,是團長你對我有偏見,才總是拿有色眼鏡看我。”

庫洛洛看著我沈默了一會兒,放棄這個話題,一言不發地轉身走開。

我沈浸在勝利的喜悅中,直到發現他當真撇下我越走越遠,連忙追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行。

“合作四天也不算是陌生人了,彼此都坦誠起來吧,如果團長你不喜歡我這個樣子,我也可以換成其他樣子哦。你喜歡什麽類型的?清純無辜、溫柔可人、冷艷高貴、熱情火辣,或是和你一樣的冷靜睿智?”

庫洛洛似乎哪個都不喜歡,嘆了一口氣,阻止我繼續列舉“世間最受男人歡迎的類型”。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

“那多沒勁啊。”我無趣地說。

無論是只做我自己,還是真實的我自己。

心情沒來由變沈,我偶爾也會覺得自己好像身處深不見底的空洞,時而在墜落,時而在漂浮,唯有愛情與死亡同在,托舉著我,將我充盈。

我一定是太久沒有戀愛了,才會渾身不對勁,這之後得去找個新對象才行。

接下去一路無話,庫洛洛自始至終沒有參與殺戮,也沒有去與團員會合,而是開著『圓』在宅邸中閑庭信步,看似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蕩。

“團長,你在找什麽東西嗎?”我忍不住發問。

庫洛洛依然腳步不停,也看不出方向,只是回道:“最初的錄影帶。”

我聽得雲裏霧裏,仿佛悟了,又仿佛沒有。

“還有莫比瓦·漢薩斯一家的藏身之處。”庫洛洛這一次沒有再打啞謎,繼續解說,“派克得到的府邸結構圖存在不協調與缺失,我們的行動沒有掩人耳目,莫比瓦·漢薩斯也不會坐以待斃,現在應該藏在哪處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慢慢找總能找到。”

所以他其實是在地毯式搜索,早說啊我也可以幫忙,雖然我的『圓』只有區區五米。

“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去找自己喜歡的戰利品,漢薩斯收藏頗豐,我想會比那群護衛的錢包值錢。”

果然是在不滿我的摸屍行徑拉低他高級盜賊團的格調。

我撇撇嘴:“算啦,現在這麽亂,還是跟在團長身邊更安全。”

“那可不一定。”

庫洛洛意味深長的話音未落,幾道黑影就從不同方向疾射而來,轉瞬之間近在眼前,是一個個大小不一的人偶,睜著惟妙惟肖、仿佛死不瞑目的大眼睛,手握利刃,鬼氣森森。

“真是受夠了,我再也不說想做武鬥派了!”

我險而又險地避開攻擊,那些人偶並沒有瞄準我的要害部位,不會觸發“債務轉移”,意味著我將受到真實傷害,我在密集又不夠致命的攻勢中舉槍還擊,人偶卻異常靈活,即使被擊中也依然能夠繼續行動。

另一邊,庫洛洛也在與人偶纏鬥,這種沒有生命的敵人無所畏懼,無論打碎多少次都會再度拼合、滿血覆活,雖然本身殺傷力一般,卻也成功對他造成阻礙。

背後絕對有人在操控。

“莫妮卡。”

庫洛洛叫道我的名字,沒有下文,全憑我自己領會。

“知道的啦。”

我在心裏哀嘆好好一個保命能力被他用成坦克,而後在人偶們再一次撞上來時,主動把脖子送到它們刀下。

現實與黑暗驟然發生反轉,灰頭發的男人坐在賭桌對面,昏黃燈光映出他蒼白的面容,笑意盎然地對我發出問候。

“晚上好,小姐,很高興再次見到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