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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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目標對象全部到場,標記工作告一段落,酒飲供應也趨於飽和,沒有人來到這裏真是為了吃飽喝足,賓客們都在抓緊機會擴展人脈、互通有無。

我逐漸轉移到人群較為分散的位置,假裝還在關註賓客需求,實則進入蜘蛛頻道,向俠客詢問起新娘家的信息。

這次行動的目標主要是漢薩斯親族,連新娘都只是倒黴添頭,遑論她背後的父母家庭,但俠客的情報工作滴水不漏,還是像無所不知的維基百科一樣有問必答。

“父親是學者,母親是畫家,新娘本人之前還在高校深造。書香門第,家境優渥,不過縱觀其家族,沒有知名人士或權貴人物。”

果然如此,和我想的一樣。

庫洛洛插丨進話來:“莫妮卡,你有什麽發現嗎?”

“也不算發現吧,只是有點在意。”

我往新娘父母的方向看了一眼,畢竟是老禿頭的親家,誰也不敢當眾為難,只是顯而易見,二人對這種名利社交場已經心力交瘁。

“仔細聽的話,其實很多人都在暗中談論這件事,派克姐姐應該也有聽到。”

比如出身普通的新娘如何攀上高枝;

比如莫比瓦·漢薩斯為何選擇這樣無利可圖的家庭結親;

再比如堂堂三公子怎麽會出席一個卸任官員之子的婚禮,甚至擔任證婚人。

派克簡單地“嗯”了一聲,對我的話予以肯定。

庫洛洛和俠客也沒有打斷我,我繼續說下去:“相較之下最後這點最為奇怪。”

前兩者還能用愛情解釋,畢竟是偉大的愛情,足以超越生死陰陽,擊敗世俗倫常,但三公子和老禿頭可沒有私情,雙方連私交都十分淺薄,三公子突然出席證婚,簡直就是在把結黨營私昭告天下。

而且就因為他橫插一腳,我才會被奇怪的家夥盯上,想起來就是生氣。

“關於這一點,”這次是俠客開口,“三公子和新郎新娘曾經是同學,不過真實關系如何沒有實證,不好評判。因為是無關緊要的人,現有情報比較表面,如果你沒有發現不對,這些原本在我看來都是無效信息。”

我剛要露出謙遜的笑容,就聽俠客接著說:“我的視角還是有點局限,莫妮卡真厲害,對外面的人和事都很了解呢。”

聞言我差點撞上一位客人。

超常發揮、無痕走位,我順勢繞到庫洛洛看不見的角度。

誇得很好,俠客,求你不要再誇了。

是我得意忘形,抑或是入戲太深,竟然忘了以現在的時間,我離開流星街不過兩年,就算一直生活在普通人中間,也斷無可能對常規社會的人情世故如此熟悉。

俠客或許是無心之言,庫洛洛可不好糊弄,我一邊在心裏問候三公子和灰毛男的祖祖輩輩,一邊以“沒有啦,都是道聽途說”為借口敷衍過去,而後主動召喚庫洛洛轉移話題:“說起來,儀式過後新娘也算是漢薩斯家一員了,那麽她的親人需要標記嗎?”

“不用,那些人與漢薩斯沒有血緣關系,親緣也只維系在新娘一人身上,可以視作沒有。”頓了一下,庫洛洛接著說,“你的確非常敏銳,這些疑點不無道理,但我認為不會對行動造成影響。”

語調一如既往,好像並不在意這場婚禮的古怪之處,也沒有對我的能力展開新一輪起底。

我不抱希望地希望他是真的沒有放在心上。

酒會時間不長,很快進入尾聲,負責流程跟進的派克退出蜘蛛頻道,在公用頻道裏提醒管家可以開始轉場。

管家回覆確認,經過簡單的工作安排和人員調動後走到新娘父母身邊躬身低語,兩夫妻顯而易見的松快起來。

下一階段是婚禮儀式,兩位新人將在證婚人與旁觀者的共同見證下交換誓約、簽署婚書,婚姻關系才會正式生效。

新娘的母親走到人群中間,用小勺子敲了敲酒杯,在全場人聲漸息後,朗聲邀請所有貴賓移駕禮堂,共同參加這場幸福的典禮。

賓客們終於等來訊號,紛紛放下酒杯,在“主家”和包括派克在內的工作人員引導下,從花園另一頭魚貫而出,前往儀式禮堂。

安保人員也一並離開,花園裏只剩下我們這些服務人員清理善後,之後還要馬不停蹄地轉戰其他區域。

這麽勞累卻連一個介尼都掙不到,命比藥還苦。

趁著無人註意,我再次切進蜘蛛頻道。

“團長,有個問題不知當講不當講。”

“什麽?”

“就是說,旅團給發工資嗎?”

一聲噴笑清晰地響起,聲源是俠客,因為發問時我恰好與庫洛洛隔空照面,他正在整理吧臺,聞言抿了一下嘴唇,對我露出近乎無語的神情。

哇哦,這就是傳說中的活人感嗎?

我大為新奇地看著他。

“我很忙,問俠客。”

也許是我的表現太過明目張膽,庫洛洛說完就抱著一箱酒瓶轉身走開,留給我一個沈默的後腦勺。

他的金牌秘書在耳麥裏笑意盎然地接上話:“莫妮卡的思路總是出人意料。旅團沒有固定薪酬哦,但是戰利品都可以自由挑選,除了一些指定物品。如果跟其他團員產生矛盾,就擲硬幣決定歸屬,需要脫手變現的話我也可以幫忙,只要一點手續費就行。”

“這樣嗎?那我就放心了。”

能被旅團看上的東西,不說價值連城,也不會是俗物凡品,我心花怒放,工作一時間充滿幹勁。

倒也不是我財迷心竅,而是這次倒回讓我又又又又要為我的手套還債。

現在“超前消費”已經失效,手上這對日月印記完全從緊急避險措施變成生存威脅,手套必不可少,等到與旅團關系更進一步,還得想辦法借庫洛洛金面一用,請他說服長老為我消除印記。

思及此處,我將空杯空盤等物送到回收處,而後跑去庫洛洛身邊。

使用過的餐具將由其他後勤人員統一清洗,吧臺這邊的物料則是調酒師小組親自運送,婚禮儀式不需要餐飲服務,我們的下一個工作地點是儀式與晚宴之間的午後沙龍,在會客廳內舉辦,內容和迎賓酒會大致相同,只是位置更為接近主宅。

老禿頭成天閉門謝客,府邸的功能區域倒是非常齊全。

庫洛洛推著一輛滿載的餐車,正在往員工通道走,我殷勤地伸手搭在車把上幫他一起推,換來正職調酒師的調侃與主管無奈的嘆息。

“……辛苦你了,薇薇安小姐。”

庫洛洛不得不正臉看我,表情、語氣與眼神各自為政。

我綻放出快樂的笑容。

雖然作死,但只要他不高興,我就很高興。

接下去婚禮儀式準點開始,我們同時在沙龍場地就位,儀式結束後賓客們將在這裏短暫休息,繼續交際,直到晚宴時間。

晚宴則是今天真正的重頭戲,作為漢薩斯父子宣示權力繼承的專門秀場,甚至比儀式更為重要,實際上他們才是這場婚禮的主角。

而對於旅團來說,後續流程全都可以忽略,標記完成就代表前置工作已經就緒,沙龍和晚宴時我與派克會再次確認是否遺漏,除此以外只要耐心等待即可。

預防萬一,儀式期間我們還是切換到蜘蛛頻道,由身在禮堂的派克和俠客通過耳麥實時轉播。

開場白冗長而無趣,老禿頭和三公子相繼發表演說,冠冕堂皇,喧賓奪主,互相致禮與致謝,之後婚禮進行曲才悠揚奏響。

派克或俠客似乎就在樂隊附近,隆重樂聲充斥整個頻道,臨時配發的耳麥質量堪憂,直到樂聲落下才能聽到其他響動。

豪門貴胄的婚禮並無出奇之處,新人出場後毫無新意的是盟誓階段,老禿頭的兒子對新娘確是真愛,激動之情隔著劣質耳麥都能聽出來,相較之下新娘倒是反應平平,兩人似乎地位倒錯。

這一刻我想起我曾經參加過一些婚禮,也目睹過各式各樣的愛情,在山盟海誓之後難以免俗地走向消亡。

所以我總是在戀愛,絕對不結婚,誰敢向我求婚,我就果斷分手。

人可以死,愛不可以,要死就去一起死。

漢薩斯之子何其幸運,至死不渝的誓言馬上就能實現,無論真相如何,他的愛情都將在今夜過後永垂不朽。

耳麥裏再次傳來嘈雜聲響,全場掌聲雷動,宣告儀式圓滿落幕。

賓客們不會立刻離開禮堂,像工作人員這樣高效有序地轉場,布置完會客廳還有些許空閑,沙龍之後的流程全都緊密銜接,將不再有機會休息和用餐,我們抓緊時間填了一下肚子。

只有三明治和礦泉水,而且每人定量,生怕我們吃多了忙於三急,影響後續服務質量。

“所有摳門資本家都應該和路燈雙向奔赴。”

我蹲在會客廳外的拐角,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裏,咂咂嘴意猶未盡地回味,感覺只是吃了一塊空氣。

扭頭看向庫洛洛,他在我身邊靠墻而立,慢悠悠地喝著水,整個人都顯得很放松,三明治在他手裏紋絲未動。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和那塊三明治,庫洛洛向下瞥了我一眼,面無表情,擡起三明治送到自己嘴邊,同樣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資本家和路燈又有什麽關系呢?”

俠客在耳麥裏虛心請教,以一個合格情報人員的素養,抓住一切機會清掃盲區、擴展視角。

我瞇起眼睛,和庫洛洛互相對視,一語雙關地答道:“意思就是,所有不讓員工吃飽的老板都應該被吊死。”

庫洛洛充耳不聞,仿佛與他沒有一點關系。

俠客笑起來,和他那張娃娃臉一樣,天然就會提供情緒價值,下次我一定要和他組隊,而不是睚眥必報的小器領導。

“哦,團長,有新動向。”

笑到一半,俠客突然轉入工作模式,匯報其他團員已經在府邸周邊待命,因為尚且無法確認府邸內的雷達完全開啟後範圍如何,所以暫時沒有靠近。

“庫嗶說他那邊也ok了,人數能夠和賓客名單對上,目前沒有人在單獨行動。”

庫洛洛“嗯”了一聲,仰頭喝完瓶底的水,咽下三明治,而後才回道:“以莫比瓦的性格,能夠收到邀請對他的親族而言難能可貴。同樣的,有資格被他邀請的人,也必然是家族裏的核心成員,我想他們不會錯過這個父業子承的重要場合,放棄與莫比瓦和他的繼承人加深關系的機會。”

一旦說到正事,庫洛洛偶爾流露出的那點幼稚就消失無蹤,迅速進入領導者的狀態,顯而易見地剝離個人感情色彩,變得冷峻而遙遠起來。

像雕塑,像神像,有一瞬間讓人看不清,可能因為我正在仰視他。

於是我站起身,端正神色,展現出我身為旅團成員的專業性,不再斤斤計較於一塊三明治。

“也就是說目標全都會留在府邸過夜吧?那可再好不過,他們聚在一起正方便我們一網打盡。”

庫洛洛點點頭:“不過不能排除不可抗力或意外情況,導致某些人不得不提前退場的可能性。俠客,轉告庫嗶,辛苦他盯得緊一些,如果有目標離開府邸,大家可以自行處理。”

“明白。”

聽到這裏,我突然感到一絲不對勁:“等等,俠客前輩,你怎麽還能對外聯絡?”

“這個啊,我請別人幫我把手機帶進來了。”

俠客簡短地說,語焉不詳,含糊其辭。

於是我知道了,這就是他的能力。

他是個操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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