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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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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最後這場賭局又是以我的失敗告終,從各種意義而言。

庫洛洛此人必是我命中克星。

離開賭局後夜巡保安已經走遠,我們各自回到宿舍,我抓緊時間睡上回籠覺,由於作息被庫洛洛打亂,睡眠質量極其糟糕,腦海裏還一直在回想他那句“bad ending”,以至於淩晨四點再次被鬧鐘吵醒時,我的表情看起來像是要去毀滅世界。

“天啊,薇薇安,你還好嗎?”

舍友們投來親切關懷,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回之前溫和質樸的狀態,對她們致以感謝。

漢薩斯府邸位於臨近城市,離酒莊不算遠,但出發前還有諸多準備工作,所有人打戰一樣忙碌起來,飛快地洗漱、更衣、整理個人物品。

達到現場後會統一派發制服,現在可以先穿常服,換衣服時我將庫洛洛交給我的“透明膠”藏進胸衣內側,而後穿上普通又輕便的運動套裝,舍下為數不多、可有可無的個人物品,隨其他人一起離開宿舍。

沒有在餐廳悠閑用餐的餘裕,酒莊工作人員推著餐車在宿舍樓下分發早餐,每人一袋隨機口味的面包和一盒牛奶,可能是昨天晚餐的滯銷貨,讓我們帶到車上吃。

此時天才蒙蒙亮,運送物料器械的貨車和裝載人員的大巴車都已經停在集合點,主管清點人數後眾人魚貫上車。

庫洛洛排在我前面,已經坐在車窗邊,穿著入職那天的休閑裝,像是準備去上學。

我走過去,低咳一聲引起他註意,抿著嘴指了指窗戶,又指向他身邊的空位。

庫洛洛倒也不計較,一言不發地起身把位置讓給我。

坐下後我得寸進尺,拎起他的面包袋翻看,發現更對我的口味,直接拿出一粒咬在嘴裏,轉手把我的面包袋放回他腿上。

庫洛洛還是沒有任何表示,默默打開牛奶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地吃起那袋我不喜歡的面包。

……有點乖是我的錯覺嗎?

他是不是還沒睡醒啊?

感受到我的視線,庫洛洛偏頭看來,我對他翻了一個白眼,扭過頭去,表示昨晚的事我還餘怒未消。

全員到齊,大巴車緩慢駛出酒莊,開上平坦大路,之後開始提速。

全程約有一小時左右,主管吃完早餐打著哈欠讓我們可以小憩一會兒,以最飽滿的精神狀態應對今天的挑戰。

聽他說完我立刻向下一滑,腦袋一歪,找準最舒服的姿勢倚到庫洛洛肩上。

這回庫洛洛終於有所反應,大概從未有人如此膽大包天,過界的肢體接觸讓他不適,他伸手推了我一下。

“我還在生氣哦。”

我頑強地壓在他肩頭,輕聲細語地說,而後閉上眼。

旅團團長的雷區逆鱗不難猜測,庫洛洛·魯西魯本人的底線何在卻尚不明晰。

總之先讓我大鵬展翅,當真碰到再說。

於是這一覺直接睡到目的地。

期間庫洛洛不動如山,無論是聲音還是氣息都毫無存在感,比真正的枕頭還穩定,大巴車開始減速時他才再次推了我一把。

這次有些用力,暗含警示,我立刻睜開眼,瞬間清醒,聽到庫洛洛幾不可查地在我耳邊說:“把『氣』收起來。”

收起『氣』,而非關閉精孔變成『絕』。

我幾乎是本能地進入這種抑制狀態,而後看到庫洛洛原本渾厚緊實的『纏』也迅速瓦解,變成極為稀薄的一層,像棉絮一樣絲絲縷縷向外逸散,與車內所有精孔未開但具有正常生命力的普通人毫無區別。

大巴車慢慢停下,司機拉上手剎,打開車門,主管起身走下車,手上拿著一疊文件。

透過車窗,我看到一座占地廣大的府邸,被圍墻與鐵欄嚴密包圍,處於城市邊郊,目所能及之處沒有其他建築物,周邊地形也相當開闊平坦,出現任何異狀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

於自身安全不利、又不得不舉辦的大型典禮讓漢薩斯府的警戒水平直線上升,大巴車從遠離正門的員工通道駛入,停在為所有外來服務組織專門設立的安檢區。

一排人影手持武器陣列在外,雖然沒有穿著正式軍裝,但可以看出是屬於漢薩斯府的武裝力量,畢竟老禿頭當過多年軍事大臣,即使已經卸任也餘威猶存。

這些人不值得庫洛洛關註,另外還有一些身份更為特殊的安保人員站在車邊,著裝與姿態十分隨意,比起正規軍更接近雇傭兵,裏頭甚至還混著幾個念能力者。

人一旦習得念力就會踏入另一個世界,放眼望去念能力者好像大米和面包一樣到處都是,但普通人究其一生可能都不會碰上一次,念能力者在總人口中的占比低到可以稱之為珍奇。

盡管那幾個念能力者看起來與旅團完全無法相提並論,如此規模的安保力量也不像是漢薩斯府能夠擁有,加上老禿頭生性多疑、貪生怕死,更不可能臨時雇傭這類難以掌控的特殊人士,想必是有其他更具權勢的人物介入。

主管下車後迎向念能力者中為首一人,是個高挑消瘦、氣質古怪的男人,身著長袍,有一頭未老先衰的及腰灰白發,長相不差,卻不甚健康。

男人感官敏銳,應該是這些念能力者中最強的一個,在我看向他的下一秒就轉眼看來。

我的偽裝如火純青、天衣無縫,絕無可能被他看穿,與他目光相交時也沒有欲蓋彌彰地立刻閃避,而是略帶好奇地眨了一下眼睛,盡顯不知者無畏。

男人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回頭繼續與主管寒暄。

主管畢恭畢敬,似乎認得對方,隱約聽到他殷切問候了一句“三公子近來可好”。

由此可見確實有外部勢力參與安保,其人必然與漢薩斯關系匪淺,而且地位絕對高於老禿頭。

“三公子”這種稱謂也值得深思。

我對這個國家政治層面的了解不多,只知道最上位者是大總統,血緣上與一千五百年前封鎖流星街的獨裁者有千絲萬縷的遺傳關系,行政風格也頗具其先祖遺風,總統之位猶如帝制世襲。

這個“三公子”應該就是大總統的第三個兒子,但未曾聽說他與漢薩斯同屬一個派系,實際上這個國家的軍政權力都歸於大總統。

所有人安靜地坐在大巴裏,等候後續安排,我從窗邊離開,轉頭看向隔壁。

庫洛洛靠坐在椅背上,一手抱胸,一手輕點下巴和嘴唇,目光低垂,再次陷入旁若無人的思索中。

我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不可能沒有察覺,這無疑會為旅團的行動增添變數,但庫洛洛看起來並不為此而煩惱,隨時隨地收集和處理情報可能只是個人習慣,像呼吸一樣本能自然。

受這種鎮定的態度感染,我發現自己的內心也毫無波動,只覺得分內事出分內力,我的任務不需要戰鬥,再怎麽操心也輪不到我頭上。

幾分鐘後,主管終於與灰頭發的念能力者領隊交談完畢,讓我們下車接受檢查。

我突然想起胸衣裏還有一袋念力造物,在庫洛洛起身時拉了一下他的衣服下擺。

庫洛洛腳步一頓,自然地側身給其他人讓路,我借由他的遮擋飛快地探進衣服裏,摸到那袋“透明膠”施加『隱』。

這可是技術活,想到後面每標記一個目標都要附一次『隱』就心生疲憊,但願那群念能力者沒有一個人習慣保持『凝』,這種勞心費力的事就算是庫洛洛也不會做。

大概。

下車後我們在主管的指揮下列隊,分別有穿制服的男女對我們搜身檢查。

灰頭發的男人百無聊賴地在附近踱步,手裏拿著主管提供的花名冊,既不盡心也不盡力,人員核對敷衍至極,但因為現場氣氛受嚴密的安檢影響十分緊張,所以無人發現。

路過我和庫洛洛時男人突然停下腳步,先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庫洛洛一眼,而後對我露出一個堪稱暧昧的笑容,彎腰湊到近前,註視我的雙眼。

任何特殊關註都不是好事,我選擇服務生就是因為它無人在意,具有相對而言的自由度,現在其他人的視線都因為男人的舉動匯集而來,隱蔽性蕩然無存。

我頭皮發麻,只能假裝羞澀,剛想往庫洛洛背後躲,就見那男人又轉身走開,也不知發的什麽神經。

“這一批可以了,讓他們過去。”

灰頭發的男人下令放行,主管對他千恩萬謝,帶領我們進入後勤準備區,同時指揮大巴車和貨車分頭轉向,大巴車去專用停車場,貨車開進後勤區。

被允許進入宅邸的人員有限,開始服務生工作之前我們需要先擔任勞工苦力,將各種物資器械搬到對應區域。

到處都有安保人員或明或暗的身影,我趁著與庫洛洛一起拿取物資的間隙悄聲問道:“沒問題嗎?那男的看起來有點厲害。”

庫洛洛抱起一箱果汁,平淡地“嗯”了一聲:“照常行動就好。”

果真是領導氣度,這世界上大概不存在能讓他驚慌失措的人和事,那畫面只是想象都覺得違和。

我在他身後舒出一口氣,第一次任務可不能因為我出岔子。

根據流程安排,婚禮首要環節是迎賓酒會,地點設在前庭花園,前幾天就已經開始布置,現在只剩細化工作。

在這裏我又看到熟人。

有著鷹鉤鼻的大美女妝容精致、衣裝幹練,胸前別著婚禮助理的銘牌,正在有條不紊地指揮裝飾布景,再遠一些的地方堆滿各種電子設備,工作人員組裝調試的身影中有一顆金色腦袋,頂著娃娃臉蹲在地上認真布線。

兩人也都發現我與庫洛洛,派克站位離我們更近,目光疏離地一掃而過,俠客則直接裝作沒看見,埋頭在電線與零件的海洋裏,他們更早來到府邸,見過安保隊伍中存在其他念能力者,同樣收斂起『氣』假裝平凡。

我徹底安定下來。

旅團除我以外可是擁有十二個頂尖念能力者,這種配置足以橫行天下,願意大費周章地偽裝潛入,純粹只是想讓覆仇的劇目完美演繹,以告慰死者亡魂。

或許還有生者心靈。

思緒間搬運工作順利完成,天色已經完全明亮,旭日升於高空,離婚禮正式開始的時間越來越近,主管檢視物資到位後開始發放制服。

後勤處有劃分給各個團隊的員工休息區,入職時也登記過身材尺寸,我領走對應號碼的工作服,進入更衣室。

脫掉衣褲,我從胸衣裏取出“透明膠”,分別藏在制服方便拿取的不同部位,正要穿上制服,一種奇怪的感覺突如其來,猶如芒刺在背。

我猛然回過頭。

背後什麽也沒有,環顧整間更衣室,同樣一無所獲。

不敢貿然張開『圓』,無法做進一步探測,但我確信那不是錯覺。

剛才絕對有人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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