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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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死了。

我又活了。

覆活的時間與地點都十分尷尬,正是我過去制造的犯罪現場之一。

而害死我的家夥恰好是被害人家屬,此時就站在我面前,準備向我討個公道。

真是流年不利。

再說一遍,我只是一個喜歡平靜生活的平平無奇的上班族。

對待工作我一向認真負責,勤勤懇懇,領導同事無不稱讚,除此以外我的生活也非常安穩,每天朝九晚五,每周做五休二,勞逸結合,鍛體修心,作風端正,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就連我的心理醫生都說沒有見過比我更正常的人。『註』

但即使是如此平凡庸常的我,也有一點不為人知的小愛好——

我追逐著向死的愛情。

每當遇到能夠讓我心悸的男人,我一定要在愛情帶來的幸福中與他一起結束生命,這樣我才會重新獲得平靜。

而讓我得以在地獄雙程往返的正是我的能力。

在此需要補充說明,區區不才也是一個念能力者,我的能力名為“生死借貸”,雖然是我自己覺醒的能力,但我認為它就是個專職放貸的東西。

當我出於個人意志主動死亡時,這個能力會給予我一次暫時覆生的機會,令我回到死前某個時間,只要消除死亡因素,越過原本“該死”的節點,我就能夠繼續存活。

每一次覆活都相當於向能力借支生命額度,本金由我的剩餘壽命按倒回時間同比扣除,利息則按倒回時間倍率乘算,實時支付,在此期間即便我成功越過死亡節點,也無法再次使用能力,直到本息全部清償,覆活機會才會重置。

而與我一起死去的人則不適用以上條款,“死亡”於他們而言是無可變更的既定現實。

這導致我與所愛之人美好浪漫的比翼殉情從性質上變成蓄意謀殺,而我也成為通常意義的連環殺人犯,只是迄今為止還沒有哪個官方或私人機構查到我頭上。

因為我只會愛一個男人一次,每當人死愛消,我就會選擇在“相遇”之前覆生,從一開始就與他們互不相識、毫無交集,他們不明原因的二次死亡自然也就與我無關,哪怕是上帝都不能判我有罪。

我不會記得那些死去的人,但我會銘記每一段被我親手葬送的愛情。

於是透過那半顆被人捧在手中,還在流淌鮮血和腦漿的殘破頭顱,我再一次回憶起多年前怦然心動的一瞬間。

他是我歷任男友中最為鮮明的一位。

我們交往的時間不長,我承認最初只是貪圖他的美色,和所有纏綿悱惻的愛情起點一樣,區別在於他是他們之中唯一一個貨真價實的人渣。

他的真實身份是字面意義的少女殺手,資歷比我更為久遠,偏好溫柔多情的女性,處心積慮地接近她們攻略身心,待到她們深陷情網之後才會露出原型,最終將她們雕琢成連我都會在讚嘆之餘略感反胃的藝術品,早已在通緝榜上赫赫有名,簡直與我天生一對。

我們互為獵物與捕手,既不追究彼此的過去,也不期盼共同的未來,只是在虛偽的愛情中周旋起舞,活在當下假裝甜蜜熱戀。

他美麗的容顏與腐朽的靈魂令我深愛,但始終沒有萌生讓我饑渴與戰栗的悸動,我的心一直靜如止水。

就在我打算結束這段日漸無味的戀情時,他突然在某次出差後為我帶回一份驚喜大禮——

一對泡在福爾馬林裏的火紅眼。

非常新鮮,非常美麗,瞳孔中痛苦憎恨的火焰仍有餘燼,剛剛從一個人的眼眶中挖出來沒幾天。

他說火紅眼與我同樣像火一樣熱烈的紅發極為相稱,讓他一看就覺得必須為我妝點,這對眼睛是他親手摘除,親自封存,甚至為此跟他的同伴打了一架,因為他讓他們少了一件交差的任務道具,而火紅眼在黑市上更是千金難求。

我喜歡人類由生到死的瞬間,沒有收藏屍體及其零部件的偏門愛好,那對火紅眼也沒有打動我。

但奇怪的是,我的靈魂依然被他點燃,就像我覺醒能力那天殺死的第一個男人,他們都讓我的心臟砰砰作響。

眼中不由自主湧出淚水,我與他緊密相擁,在他看不見的後背,我脫掉從不離身的第二層皮膚般輕薄的手套,哽咽著問出那能夠讓我無上幸福的話語——

‘親愛的,你願意和我一起下地獄嗎?’

‘當然,親愛的。’

他同樣喜悅地回道。

我們幾乎在同時動手,利刃從後方刺穿我劇烈跳動的心臟,而我雙手間黑色的日月印記已經先一步重疊觸發。

粉身碎骨的劇痛將我送上至福的巔峰,當我重新睜開眼時依然殘留在體內,經久不散。

我再一次完美地獲得了愛與安寧。

屈指算來,那已經是將近七年前的事。

當時我選擇的覆活時間要更早上半年,我沒有理會他在街邊咖啡館的搭訕,而是轉頭離開與他邂逅的城市,前往另一片大陸。

他二次死亡時我正處在能力冷卻期,剛剛決定在一個合我心意的新城市落腳,重拾平靜安穩的工作與生活,短短半年就讓我付出三倍代價,連環殺手和普通人的利率就是不一樣。

這個世界每天都在發生匪夷所思的離奇死亡,他的死期就像所有前男友的生日,想起來時才發現已經過了點,我再次得知和他有關的消息是在特殊群體內部流通的網路上,卻並非他本人。

當時有大量火紅眼流入黑市,讓全世界的人體收藏家過節般沸騰起來,好事者追根溯源,查出窟盧塔族已經遭人屠滅,據說現場慘不忍睹,遭到虐殺的遺體旁留有疑似兇手留下的訊息,上面寫著我非常熟悉的一句話——

‘我們不拒絕任何東西,所以也別想奪走我們任何東西。’

看到這裏我不禁頭皮發麻,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的故鄉非常封閉,這是歷史遺留問題,因為封閉,所以無力又尖銳,抗擊外界傷害的方式只會以暴制暴,當然我並不反對血債血償。

其中有一個團體可以說是故鄉意志的集中體現,他們自稱旅團,別號蜘蛛,神出鬼沒,無人知曉其真容,包括我。

何其湊巧,何其倒黴,我那死鬼男友竟然是幻影旅團的成員,雖然我在他身上見過蜘蛛刺青,但誰能想到一個本該和故鄉一樣排外的團體居然會吸納外人。

還好他已經死透了,而我遠在天邊,全無關聯。

——這是七年前天真又幸運的我。

如今的我再次重回那個節點,但是非常不幸,我出現的地方是我本該不在的男友去世現場。

而那個導致我被動死亡,觸發“生死借貸”另一條不利規則的家夥,就是親眼目睹團員在自己眼前炸成煙花的幻影旅團團長。

這到底是什麽孽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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