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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他很想解釋,自己搜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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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他很想解釋,自己搜刮的……

那容貌俊美、膚色奇白的男子對院中之人對話恍若不覺, 他瞧著江碧梧,用一種和緩的語氣道:“姑娘。請下來吧。小心摔著。”

江碧梧驀然間有些恍惚,分不清院中人是真的死了還是活著。那男子見她不動, 主動道:“在下單名一個璞字,是登真仙人座下護法, 姑娘一路過來, 定看到了許多難以索解之事, 請隨我來吧。在下願為姑娘解惑。”

登真仙人?沒有聽過的名號, 但江碧梧莫名覺得, “登真”這個詞不是太陌生。

她和花斑貍貓對視了一眼,略作思忖,謹慎地點點頭, 從墻上一躍而下, 璞將拂塵搭在肩膀上,向江碧梧行了一禮,隨後伸手對著祠堂的位置、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璞似乎怕江碧梧疑心, 並沒有真的讓她走在前面,而是自己當先踱步在前, 將祠堂的大門打開, 讓她能瞧見裏面的場景。

江碧梧發現,祠堂門後的影壁已經被拆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把祠堂分隔成兩部分的籬笆。左半部分就是江碧梧在墻上看見的院落,有許多神志不清的人在裏面游走, 透過籬笆的縫隙,此時仍能瞧見行兇的老者將剔骨尖刀丟在一邊,繼續搖搖晃晃、念念叨叨的向前。

那籬笆上貼了不少黃色的符紙,似乎是這個原因, 神志不清的人都不向籬笆的方向靠攏,更別提上前破壞了。

而院子的右半部分。放著不少藥材和爐竈,璞走入正對的一間房子,將門打開,裏面有一些做普通村人打扮的人,這些人在一張大通鋪上或坐或臥,似乎身染疾病,但精神還好,見璞推開了門,全都直起身向他打招呼:“璞道長。”

江碧梧抱著花斑貍貓,與璞保持著一定距離走入祠堂。瞧見眼前這一幕,只覺得荒謬極了,她一回頭 ,就能透過籬笆的縫隙看到另半邊那些狀若癲狂、被刀子刺了也毫無反應的人,而這半邊的人卻都神態正常、衣著整齊,好像是普通的農人忙碌完了一天的活計,正在家休息一樣。

那個自稱叫璞的男子請江碧梧落座,隨後開門見山的說:“如姑娘所見,此地爆發了一場瘟疫。這裏的鄉親都是染病較輕的,經過我們的救治,已經沒有大礙。只需再休養一段時日,便可各自回家了。”

江碧梧有些難以置信的瞧著圍攏上來的眾人,指著籬笆墻的那一邊問璞:“那……他們……、”

璞的神色依然平靜:“病入膏肓,已然無救矣,只是等死罷了。不,確切的說,他們其實已經死了,只是軀殼還未安眠。”

旁邊的鄉親們聽到璞這麽說,盡皆搖頭嘆息,卻沒有人露出十分驚訝的神色。顯然不是第一次被告知了。有個原本縮在角落的少年囁嚅片刻,還是忍不住問:“璞道長,俺……俺爹真的沒救了嗎?”

那少年這麽一問,旁邊就有病人用胳膊肘搗了他一下,似乎嫌他哪壺不開提哪壺。

璞卻沒有露出絲毫不耐的神色,他看著江碧梧,似乎也在為她解答疑惑:“姑娘認為,人的意識來源於何處?”

江碧梧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怎麽忽然拋出這樣一個問題。但還是不自覺思考起來:如今,大夥普遍認為,人是用胸膛裏跳動的那顆心想問題的,不然就不會總說“心思”“心緒”這些詞。

但掌門講靈獸學的時候,曾告訴眾弟子,其實人是用頭腦思考問題的,不光是人,所有靈獸都是。你感覺到胸腔裏正在跳動的那個東西、只是將血液泵到全身的各個角落,讓你的軀體能夠維持運轉。

江碧梧微做猶豫,還是迎著璞的目光,指了指自己的頭。

璞深深瞧了她一眼。第一次微微流露出驚訝之色。他點點頭:“其實人的思緒由腦海中來,而這疫病攻擊的便是那裏。

“姑娘可以把這瘟疫想象成一種特殊的蟲子,它會啃食掉人的頭腦。初時受了一些傷損的及時治療還可痊愈,然而若遷延日久、病入膏肓,即便軀殼還在呼吸行走,但他們腦海中的意識和念頭已經完全混亂,不認得家人、也不記得過去發生的事情、只剩下一些積澱多年的偏執和瘋狂。人到了這一步。實際上已經‘死’了,只是等待軀殼的行動停止而已。”

江碧梧聽了這番話,久久無法言語。她有些難以置信的瞧著璞問:“……沒有辦法救治了嗎?”

璞依舊面無表情:“可以救治的人都已經在這兒了。已經被蟲子啃噬成空殼,難道還能再用藥物接續回去嗎?”

璞說到這裏,室內一片安靜,那些癥狀較輕的人齊齊低下了頭,忍不住露出戚容。

最開始詢問璞的少年人忽然用手捂住了臉,低低抽泣起來。

璞回頭看著他們,口氣和緩的道:“莫傷悲。意識早於軀體泯滅,他們合眼之時將不再感到痛楚折磨,亦不再仿徨無依。待諸事了結之後,貧道自當為這場禍事中故去之人做一場法事,助他們早登極樂。”

他的話語聽不出感情。但在這個時候,竟也有種異常的安撫人心的功效。畢竟人在知道親人即將故去、無可改變的時候,會不由自主的希望他們少受折磨。

……如果是這樣的話。江碧梧心中暗道:璞的解釋大致說得過去,更何況這兒有不少幸存的村人,如此看來,他們倒並非我開始以為的為非作歹之徒。

但江碧梧心中仍無法放下全部戒備。她皺眉想了片刻:“璞道長,村中原本的那位銀匠是否在這兒?我有話想要問他。”

江碧梧說著伸手入懷,取出那個像是從小孩脖子上摘下的長命鎖。然而聽她問到銀匠,屋內眾人齊齊搖頭,大家的目光都不自覺往隔壁的方向瞥了一眼。

江碧梧心下一沈:“他已經……”

璞道:“你剛剛看見那個被尖刀刺中的人,從前就是做銀匠的。”

江碧梧微閉雙目,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然而這時,屋中卻有一個漢子註意到了江碧梧手上的長命鎖,探頭過來一看,脫口道:“哎,這和我家小二子那個一樣啊。就是癟了點兒,也是楊銀匠打的吧?”

他說這話時,江碧梧敏銳註意到屋角那個戴紅抹額的中年男子渾身一緊,想起花斑貍貓的提示,她心念一動,將手掌攤開,讓那漢子看得更仔細一些,假裝無意的隨口問道:“大哥,那你家小二子的長命鎖還在嗎?”

那漢子大大咧咧的擺了擺手:“嗨,我媳婦兒給拿過來了,讓我給各位道長。這一次要是沒有璞道長他們,我瞧我也要兩腿一蹬、見閻王去了。咱鄉下地方雖然沒幾個錢、可也不能不知恩圖報,只能把這點小孩的玩意兒拿出來,我媳婦兒把她出嫁的時候打的那對銀耳環也給擱上了,給登真仙人添添香油錢也是好的。”

那漢子如此說時,眼前的璞忽然皺起了眉頭,隨後周遭又有不少村民都跟著附和,說從前從未聽說過登真仙人這麽一號神仙,誰知他坐下的弟子們竟是如此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大家都或多或少把家裏值點錢的東西拿出來了,以這些道長的辛苦。村裏人還商量好了,將來就在這祠堂中給登真仙人塑個像。以後只要祖宗香火不斷,大家都是要對著仙人叩頭拜謝的。

他們嘰嘰喳喳說這些的時候,璞的目光已經不動聲色地掃過了屋內的人。他對戴紅抹額的中年男子招了招手:“朱融,你過來。”

那紅抹額的男子臉色登時一僵,但左右看了一眼,又不敢有多餘的動作,只得期期艾艾的走上前。

璞平靜道:“還給人家。”

“護法,我……我……”那個叫朱融的紅抹額男子眼睛不住亂瞟,瞧見被江碧梧握在手裏的長命鎖,眉頭忽然一抽:“鄉親們是給了我一些……”

看得出來,他很想解釋自己所搜刮的財物已經不知道便宜哪路王八蛋了,然而璞沒有給他多啰嗦的機會:“還給人家。”

璞的第二句話和第一句話語調一模一樣,並沒有特別嚴厲,甚至不包含什麽感情。但朱融還是渾身一震,隨後不情不願地掏出自己的錢袋,放在桌上。

璞看都沒看一眼,他雙目微闔,對著屋內有些不知所措的村民們道:“登真仙人不需要收取供奉,你們若有心,便信他誦他,燃一份香火罷了。”

村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少人面露驚異和崇敬之色,還有人道:“謹遵道長教誨,弟子們日後必日夜叩首,不敢叫登真仙人香火斷絕。”顯然已經將這個從未聽過的仙人當作真心崇敬的神仙對待。

江碧梧在旁邊看著,只覺得說不出的古怪。不過。每個地方的風俗信仰不同,她也不好橫加幹涉。正在這時,一個做道童打扮的少年,端上來一碗碗清水分給眾村民,在江碧梧面前也放了一碗。

江碧梧有些不解地擡眼,那道童對她靦腆一笑,道:“這是去疫病的符水,姑娘今天既然進了村,不如也跟著喝一碗,強健身體,免得染上了這惡疾。”

道童說著,熱情的雙手捧起一碗符水,就往江碧梧跟前湊,像是要親手給她灌下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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