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掌門說了，不付錢的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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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掌門說了，不付錢的叫摸……
江碧梧略顯尷尬的清了清嗓子, 又將目光轉向另外兩個袋子：“那這兩個……”
大哈不假思索的答道：“新的客人。”
眼見江碧梧露出不解的神情，大哈小哈立即跑到山羊胡子和夜叉大漢旁邊，用爪子在他們身上拍得啪啪作響。
……好家夥, 這麽快就收上錢了？
既然是這兩塊料的，那也甭客氣了, 江碧梧征得大哈小哈同意之後, 打開布袋, 將裏面的東西全倒在了地上。頓時, 室內的人和靈獸都有眼前一花的感覺。
這錢袋裏的內容頗為豐富, 每個人袋子裏都裝了一沓薄薄的金葉子、約莫得有三四十片，此外還有一大把金瓜子、兩小卷銀票，幾顆品階不低靈石稍一轉動、就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和錢生錢接觸久了, 江碧梧覺得自己雙眼對光芒的抵抗能力都強了不少。她細細打量著這些財物, 有種既意外又不太意外的感覺，意外的是這兩人雖然穿得不錯，卻也不像隨身帶這麽些貴重物品的豪客。不意外的點在於, 掌握了術法的人，若是心術不正, 想要來錢還是很容易的。
江碧梧忍不住在歡快跑回來的大哈小哈腦袋上摸了幾下, 讚道：“對，這樣的客人確實該狠狠的收一筆，大哈小哈可真厲害。”
一旁的花斑貍貓見此情形，悄無聲息摸了過來, 不著痕跡的擠開了大哈小哈，把自己的腦袋拱到江碧梧手邊。
江碧梧又指著那一小截鹿角，問大哈小哈來歷。只是，大哈小哈也不記得這個寶貝是從從哪裏刨出來的了, 只能確認是在石室裏搜尋到的。
江碧梧微微嘆了一口氣，將大哈找到的那顆珠子放在它的寶物堆裏。然後把那兩個杏黃色錢袋和鹿角挑了出來，對大哈小哈道：
“這兩個錢袋，需得還給原主，他們帶走大哈小哈，本是一場誤會，並非在狗咖裏那個意思。嗯……還有這個，可能是被害死在這石室裏的靈獸遺骨，我想帶走好好埋葬，可以給我嗎？”
大哈小哈對江碧梧帶走鹿角，倒是沒有一點異議，只是奇怪的問：“為什麽錢要還給他們呢？掌門說了，接受服務就要付錢。不付錢的那個叫……叫……摸霸王狗，在咱們派裏，是要被打成豬頭的。那兩個是挺好的人，我們不想讓他們被打成豬頭。”
江碧梧於是耐心同大哈小哈解釋，那兩位年輕人在門派附近遇見它們、只當是無主的靈獸，所以才帶走了，之後發生的一切事情，並非大哈小哈認為的一場服務。
但她講到一半，就見兩只狗已經開始左嗅嗅右嗅嗅，臀部不安分的挪來挪去，顯然對這樣的長篇大論缺乏耐性，而且很可能沒有聽懂。
“總之……師妹是要帶走錢袋和小骨頭，對吧？”大哈小哈聽了半天，只弄明白了這一點。它們似乎認為鹿角也是骨頭的一部分，所以管它叫“小骨頭”。
江碧梧點頭。
大哈小哈又快樂地搖起了尾巴：“這有什麽，送給師妹了。”
說罷，兩條狗用嘴筒子把兩只錢袋撿出來，又叼著鹿角放在江碧梧身前，大哈還把那顆亮閃閃的珠子也一並用爪子扒拉到江碧梧那邊，攏成小小一堆。
“這……”江碧梧有些遲疑。
“這些寶貝送給你了，反正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的寶貝。”大哈小哈非常愉快的做了決定，樂呵呵跑到旁邊自己追逐玩耍去了。
大哈一狗當先沖在前面，小哈開始只是追逐它，不久目光就被大哈那條蓬松亂晃的尾巴吸引，嗷嗷歡叫著去咬大哈的尾巴，忽然，大哈身體一偏，在半空中生生翻了個跟頭，一個急轉彎閃到一旁，小哈剎車不及，一頭向前撞去。
只聽“砰”的一聲，小哈竟結結實實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那人被撞之後。並沒有向後摔倒，反而一伸手，準確無誤地抓住了狗的後頸，把小哈整條狗像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她雙眉倒豎，看著小哈冷笑了一聲：“玩夠了嗎？”赫然正是掌門竟夕。
“師父！”，江碧梧叫了一聲忙上前見禮。
大哈見勢不妙，偷眼瞄到竟夕正在和江碧梧說話，立刻躡手躡腳地縮到墻邊立櫃的窟窿處，把腦袋往窟窿裏一埋，大半個身子露在外面，緊緊夾住尾巴，假裝別人看不見它。
但這招很快失效，因為竟夕的手隨便一探。隔空把立櫃往前推了三尺，露出一個緊閉著眼睛的狗腦袋，隨後她淩空一抓，大哈就不由自主的倒飛過來，同樣被竟夕一把拎住了後頸皮。
她一手提著一條狗，恨鐵不成鋼的罵道：“玩夠了嗎？玩的很盡興是吧？別人嘬了嘬就連自己姓什麽都想不起來了？你瞧瞧、你瞧瞧，讓人拐到了這麽個地方來了！要不是你們師妹找得及時，你們兩個現在說不定都是兩床狗皮褥子了！”
大哈小哈縮著脖子，悄悄擡眼看掌門的臉色，雖然兩條狗到現在也沒弄明白自己為什麽挨罵，但是，在掌門罵狗的時候，一動不動的乖乖聽著，並且盡量擺出無辜的表情肯定是沒錯的。
竟夕將兩條狗放下，一手叉腰、指著它們喋喋不休的時候。又有幾個人順著長長的甬道下來，當先的居然是艾構師兄和他那條黑白花的邊牧聰聰。
艾構還是一副被人欠了二五八萬的表情，他對江碧梧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一刻不停往角落走去，那裏擺了一溜陷入昏睡的靈獸。
反而是聰聰高頻率搖晃著尾巴，熱情的對江碧梧發出一連串高頻“汪汪汪汪汪”。
江碧梧眼角餘光立即發現走在前方的艾構師兄一個趔趄。
在聰聰沖著他又是一連串“汪汪汪汪汪”的大聲催促下，艾構磨著後槽牙翻譯道：
“它說，師妹好呀，師妹吃飯了嗎？真是不好意思，我這只靈獸就是這麽沒有禮貌，訓了好久都沒給他改正過來，師妹不要和他一般見識呀。”
雖然瞧不見面容，但江碧梧莫名覺得，這位師兄的臉似乎更黑了。
之後，石室中陸續下來了幾位師兄師姐。他們要麽去幫忙救治護理靈獸，要麽去處理山羊胡子和大漢。那兩個家夥私害生靈煉制丹藥的行為，在修仙門派裏屬於大忌。具體怎麽處置，需要幾派掌門共同商議後再做決斷，但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這倆家夥有生之年都未必能得到自由了。
竟夕在旁邊罵過了兩條狗，特地把聰聰叫來，讓它看著大哈小哈。聰聰十分有眼色，兩只前爪擡起，頗為標準的向竟夕行了一禮，這才前後跑動，圈著大哈小哈到石室的角落中去了。
大哈小哈似乎有點委屈，想要湊近了在掌門腿邊撒個嬌，然而無論它們有什麽小動作，聰聰的爪子都會及時拍過來。最後，大哈小哈只能發出低低的“嗚嗚”聲，似乎是認輸了。
竟夕又把江碧梧叫到跟前，笑吟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得不錯，沒想到你下山找兩條笨狗，竟然引出這麽多事端來。還好我徒弟警醒，自己沒有受傷吧？”
江碧梧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事。特地提了一句：“大花幫了我好多忙，要不然的話。我可能都找不到這裏。”
“嘿嘿”，竟夕略顯揶揄的笑了一聲，作勢要去摸大花的腦門：“哎呀，師父差點忘記誇你了，好貓好貓。”她特地把“師父”兩個字加了重音。
結果竟夕的手還沒放到花斑貍貓腦門上，眼前就是一道寒光閃過，大花“嗖”的亮出了指甲，閃電般揮了一爪子，還好竟夕修為不俗，縮手極快，並沒有被撓到。
“大花，不可以這樣。”江碧梧不明白向來慵懶乖巧的大花為何忽然對掌門動手，馬上板起臉孔制止道。
大花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竟夕卻笑得更開心了，她揮了揮手，示意江碧梧同她站到石室中較為寬敞的一片地方：“幾天沒見，讓師父瞧一下你的術法進境。”
於是這對師徒便在忙碌的石室之內考較起了法術。江碧梧驚訝地發現，雖然時隔不久，但比起之前在門派裏的時候，她施展其術法更加得心應手。在師父忽然出手、攻擊她某一部位的時候，躲閃得也更及時了。
“經驗增長了不少，看吧，我說什麽來著，很多法術果然還是要在實踐中練。”竟夕對她的進境甚是滿意。
於是她又傳授了江碧梧幾個法術，這才問道：“你把大哈小哈都找回來了，還制住了這麽兩個遭瘟的王八蛋，很好。碧梧累不累？要不要回派休息幾天？”
“沒什麽累的，這兩個壞蛋是大哈小哈制住的。”江碧梧實話實說。
“咦？”竟夕罕見的露出訝異神色：“看不出來，出息了呀。行，晚上給它倆加雞腿，對了，怎麽制住的？”
大哈小哈一聽雞腿，耳朵立刻豎了起來，二狗合力把聰聰拱到一邊，噠噠跑上來圍在掌門腳邊反覆的蹭，模樣十分狗腿。
江碧梧於是將大哈小哈砸暈山羊胡子和大漢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弄得竟夕哭笑不得：“嗨，誇早了。”
大哈小哈聽了這話一驚，感覺到手的雞腿又有長出翅膀的趨勢，於是兩條狗更加賣力的用大腦袋拱著掌門，還豎起兩只前爪、企圖撲到她身上舔舐。
“好了好了，加雞腿加雞腿。”竟夕給它們弄得沒有辦法，只好舉手投降。
鬧了一陣，竟夕才把話說回正題：“可憐見的，第一次下山遇見這麽紮手的破事。碧梧，師父這裏有個肥差，給你調劑調劑，怎麽樣？”
竟夕說著挑了挑眉，不知為何，江碧梧覺得師父這一刻的神情有點奸詐。
江碧梧眨了眨眼睛：“師父，什麽事呀？”
竟夕道：“丹梧山附近有個鬼市，近日又到了開放的時候。唔，所謂鬼市，就是一類半地下的交易場所，人間的修行者、山裏的精怪、游走在世間的幽魂甚至真正的仙家，都可能出現在那兒。前兩天我得到了準確消息，鬼市上有一只訛獸，正在四處欺詐參與交易的人。”
江碧梧知道，訛獸是一種面容姣好、體態優美，長得像兔子的異獸。這種獸以欺詐為樂，善於編造各種謊言。甚至有傳言說，訛獸的肉質異常鮮美，但只要吃過一次，此後餘生就再也無法說出真話了。
竟夕接著道：“我想請你走一趟，假裝去那兒采買，想辦法把那只該死的訛獸騙出來，我會安排人手接應你。
“訛獸除了欺詐之外，往往還喜歡搜集寶物。逮著它之後，能找到失主的東西返還，至於它握在手裏幾百年、失主都不知道輪回多少次了的那些，派裏會和這次出外勤的弟子平分。嗯，你引出那家夥，出力較多，到時候可以多分一些。”
江碧梧聽罷，覺得這次任務的確很誘人，不僅能去鬼市增長見聞，而且還有戰利品好分。江碧梧在草原上時，就常常羨慕那些部族裏的勇士，他們結伴騎著高頭大馬、挎著弓箭在草原上馳騁，時不時就帶回兔子、旱獺甚至幾只黃羊。
他們在碧藍的天空下分割肉食，唱著歌剝下皮筒子，在自己的帳篷前懸掛風幹，那曾是江碧梧心中最威風的場景。
現下有這樣的機會，她心裏是挺傾向答應的，但江碧梧還是有一事不解：“師父，既然是前兩天收到的消息，你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有派人呀？”
竟夕的神色略微有些尷尬：“哎呀，這不是肉爛在鍋裏，有好事先想著自己的弟子嘛。”
江碧梧搖搖頭：“我向來覺得師父對派裏的弟子和靈獸都很公正的，才不是那麽偏心的人。”
竟夕：“……”
她略微偏頭，避開江碧梧的目光：“好吧，我說實話……你長得比較好騙，眼神也純凈。我思來想去，由你出面去釣那訛獸，贏面比較大。”
江碧梧：“……”
竟夕幹笑了兩聲：“本來我是想讓元邱變成菜鳥去的，他在修為上比較保險。但元邱這狐貍你也知道，嘴毒脾氣臭。他變成小弟子的模樣沒有一點問題，但他在我面前變了一次，那眼神總有種看傻子般的淡淡同情，我怕他去，沒聊兩句就得和騙子打起來。鬼市之上魚龍混雜，事情鬧大了也不好是吧。”
江碧梧：“……”
雖然……但是……長得很好騙，在師父心裏，她居然是這樣的嗎？
江碧梧頗有些惆悵的看了看石室的穹頂，花斑貍貓似乎感覺到了她的心緒，輕輕在她小腿上蹭了蹭，順便對著竟夕狠狠哈氣。
好在江碧梧素來想得開，她很快調整過來，思考了一會，仍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機會，於是問竟夕：“師父，訛獸最擅長的就是欺詐，修為高一點的，能隨時變換身形和聲音，我去了鬼市，該怎麽分辨它？”
竟夕聽她言語中的意思，是願意走這一趟的，不由松了一口氣，笑道：“沒有一定準確的分辨方法，我只能給你一個提示，一般商人做生意即便不規矩，也往往是九句真話、一句假話，這樣摻雜著說，不容易引人懷疑。但訛獸這種家夥，喜歡說謊是天性，嘴裏往往沒有一句真話。你可以註意這個特質進行分辨。
“另外……”竟夕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頭頂：“在外面接應的弟子裏，有一位你的熟人，我本來是派他去鬼市買賣材料。結果這家夥險些連褲衩子都給訛獸騙走，現在正摩拳擦掌、想要一雪前恥。他放話出來，說那玩意就算化成灰他也認得，你不如去和他聊聊，說不準就有線索。”
“我的熟……人？”江碧梧略微詫異地重覆了一邊，采買材料是生意有關的事，江碧梧第一個想起的是錢生錢，但那家夥年紀雖然不大，卻是相當精明的商人。在江碧梧心中，他欺詐別人，比別人欺詐他的概率大得多。
“嗯，一個渾身鑲滿寶石的小子。”竟夕一攤手：“我剛把鬼市的消息放出來，他就第一個沖到閱嵐樓裏，請我一定給他這個機會。唉，臨走之前他還說呢，他恨不得在娘胎裏就學會了倒買倒賣，字都不會寫的時候就能打算盤。這筆生意，他用腳做都不會賠錢的。”
……我好像知道他為什麽會把這筆生意做賠了。
江碧梧忍不住腹誹。
錢生錢什麽時候才能意識到，雖然商人嘴皮子利索很重要，但對他來說，假如他是個啞巴，說不定早就幹成人間首富了。
竟夕聳了聳肩，接著道：“本來嘛，訛獸雖然可惡，離得這麽老遠，我也不是非要逮到它不可。但把我派中弟子騙得這麽慘，這混蛋玩意是不想在陽間混了。所以碧梧，記住嘍，這次即便抓不住那訛獸，師父也支持你們洗劫它全家，最好地縫裏的銅板都給我摳走，一個子兒也不要給它留。”
江碧梧用力點頭，表明自己已經充分領會了師父的意思。竟夕便拍了拍她的肩膀：
“上去找你的小夥伴說話吧，我恐怕要在這兒待好一陣了。這些靈獸暫時運回派裏救治，銜蟬、韓盧很快就來，你說的那片地下空間，我們會分批進入探查。這力量實在奇詭，你們這些小弟子撤出之後，最好不要再進來，所以辭行也免啦。”
江碧梧答應下來。她將大哈小哈送的寶貝們裝進布袋，又把花斑貍貓扛在肩上，這才順著長長的甬道離開了石室。
到了地面，果然有好幾個四象派弟子手持武器、警戒四周。江碧梧一眼瞧見了錢生錢，沒辦法，那家夥依然穿著一身光芒燦然的衣服，上面還是依照他一貫的審美，綴有讓人眼花繚亂的珍珠寶石，想不註意都難。
而且，這家夥搖晃著一把折扇、神情閑適，一點都不像是竟夕口中差點連褲衩子都押給別人的淒慘模樣。
“錢生錢。”江碧梧上前跟他打了個招呼。
錢生錢笑著回應：“你上來了？下邊狀況怎麽樣？我聽掌門的意思，你這趟出門，好像遇上了不少事，可有受傷？”
江碧梧搖搖頭，示意自己一切都好。隨後她看著錢生錢一如以往的模樣，有些遲疑地道：“掌門師父交派給我一件事，叫我去鬼市一趟，她說……”
“你都知道啦？”不待江碧梧說完，錢生錢就接口道。
“你真的……”江碧梧有些吃驚地道：“我看你沒事人一樣，還以為師父說錯人了。”
錢生錢左右環顧了一圈，見大夥分散警戒著四周，沒人註意他們這邊，於是壓低聲音道：
“經商最重要的就是處變不驚，即便有了重大損失，也要裝作雲淡風輕的模樣。如此生意才能繼續周轉。不然墻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大夥都忌憚你損失了一大筆，怕你前後資金接濟不上，原本要上門的生意也跑了，那才是真的萬劫不覆。”
錢生錢說著，忽然“唰”的一下打開折扇，遮在自己臉孔側邊。
擋住了可能的旁人視線後，他立刻換了一副神情，整個臉像是吃了苦瓜一樣皺起，聲音都多了幾分淒楚：“實際上……不瞞你說，小弟這一回算是陰溝裏翻了船，慘到聞者傷心、見著落淚，慘到我都想把這段經歷寫進話本子裏賣錢。”
……看樣子是真的很慘了。江碧梧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錢生錢說著說著，眼眶中已經蓄了一把傷心淚。他伸手入懷，想要掏個帕子出來，指尖卻一下子觸碰到一個略顯堅硬的東西。
錢生錢一拍腦門：“哎呀，我差點忘了。”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包袱，當著江碧梧的面打開，裏面是一沓書冊。錢生錢拿了最上面的青皮硬殼本子，抵給江碧梧：“拿著。”
“這是？”江碧梧有些不解的接過。
錢生錢道：“這不召集弟子過來支援嗎？臨走前，秋聲聽說這次來能見著你，讓我帶上這玩意。這是她最近跟著韓盧長老修行所記錄的筆記，她說你最喜歡研習術法掌故，應當會有興趣，所以謄抄了一本給你。
江碧梧翻開那硬殼本子，瞧見裏面筆畫清晰的端正字跡，只覺一股暖意從心底汨汨流出。
錢生錢卻在旁邊幽幽補充：“秋聲本來也想來的，但她現在還控制不住自己的靈獸，缺乏自保的手段，長老們要她暫時別下山。
“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這幾天，那條叫比格的狗趁秋聲不註意偷摸溜進夥房，把炒好的雞蛋吃了一多半，為了遮掩痕跡，又把姜咬成小塊叼到盆裏偽裝成一塊塊炒蛋，它甚至還知道用爪子拌勻！要不是那天輪值夥房的師兄發現少了半筐姜，加上那盆雞蛋的姜味實在太沖，咱們全派就算是栽了。
“現在為了防秋聲那條狗，光夥房裏外就布了七重陣法，所有飯菜做好之後、端上桌之前，都要用一件叫本相鏡的法器照過，沒有問題才能送去飯堂。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四象派把什麽滅世魔頭關夥房裏了呢！”
江碧梧倒抽一口涼氣，又忍不住為自己那位好友的近況擔憂起來。她在心中暗暗下了決心，一定要努力修行，幫助秋聲馴服她那只外表十分純良可愛的靈獸。
想罷，江碧梧取下背在後面的布包，準備將筆記收好，等到有空閑時再細細翻閱，忽然瞥見錢生錢的包袱裏還有好幾本書冊，看上去都不薄，最奇的是，上面那本的封皮上是一串長長的文字，大大超過一般書名的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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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碧梧略顯尷尬的清了清嗓子, 又將目光轉向另外兩個袋子：“那這兩個……”
大哈不假思索的答道：“新的客人。”
眼見江碧梧露出不解的神情，大哈小哈立即跑到山羊胡子和夜叉大漢旁邊，用爪子在他們身上拍得啪啪作響。
……好家夥, 這麽快就收上錢了？
既然是這兩塊料的，那也甭客氣了, 江碧梧征得大哈小哈同意之後, 打開布袋, 將裏面的東西全倒在了地上。頓時, 室內的人和靈獸都有眼前一花的感覺。
這錢袋裏的內容頗為豐富, 每個人袋子裏都裝了一沓薄薄的金葉子、約莫得有三四十片，此外還有一大把金瓜子、兩小卷銀票，幾顆品階不低靈石稍一轉動、就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和錢生錢接觸久了, 江碧梧覺得自己雙眼對光芒的抵抗能力都強了不少。她細細打量著這些財物, 有種既意外又不太意外的感覺，意外的是這兩人雖然穿得不錯，卻也不像隨身帶這麽些貴重物品的豪客。不意外的點在於, 掌握了術法的人，若是心術不正, 想要來錢還是很容易的。
江碧梧忍不住在歡快跑回來的大哈小哈腦袋上摸了幾下, 讚道：“對，這樣的客人確實該狠狠的收一筆，大哈小哈可真厲害。”
一旁的花斑貍貓見此情形，悄無聲息摸了過來, 不著痕跡的擠開了大哈小哈，把自己的腦袋拱到江碧梧手邊。
江碧梧又指著那一小截鹿角，問大哈小哈來歷。只是，大哈小哈也不記得這個寶貝是從從哪裏刨出來的了, 只能確認是在石室裏搜尋到的。
江碧梧微微嘆了一口氣，將大哈找到的那顆珠子放在它的寶物堆裏。然後把那兩個杏黃色錢袋和鹿角挑了出來，對大哈小哈道：
“這兩個錢袋，需得還給原主，他們帶走大哈小哈，本是一場誤會，並非在狗咖裏那個意思。嗯……還有這個，可能是被害死在這石室裏的靈獸遺骨，我想帶走好好埋葬，可以給我嗎？”
大哈小哈對江碧梧帶走鹿角，倒是沒有一點異議，只是奇怪的問：“為什麽錢要還給他們呢？掌門說了，接受服務就要付錢。不付錢的那個叫……叫……摸霸王狗，在咱們派裏，是要被打成豬頭的。那兩個是挺好的人，我們不想讓他們被打成豬頭。”
江碧梧於是耐心同大哈小哈解釋，那兩位年輕人在門派附近遇見它們、只當是無主的靈獸，所以才帶走了，之後發生的一切事情，並非大哈小哈認為的一場服務。
但她講到一半，就見兩只狗已經開始左嗅嗅右嗅嗅，臀部不安分的挪來挪去，顯然對這樣的長篇大論缺乏耐性，而且很可能沒有聽懂。
“總之……師妹是要帶走錢袋和小骨頭，對吧？”大哈小哈聽了半天，只弄明白了這一點。它們似乎認為鹿角也是骨頭的一部分，所以管它叫“小骨頭”。
江碧梧點頭。
大哈小哈又快樂地搖起了尾巴：“這有什麽，送給師妹了。”
說罷，兩條狗用嘴筒子把兩只錢袋撿出來，又叼著鹿角放在江碧梧身前，大哈還把那顆亮閃閃的珠子也一並用爪子扒拉到江碧梧那邊，攏成小小一堆。
“這……”江碧梧有些遲疑。
“這些寶貝送給你了，反正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的寶貝。”大哈小哈非常愉快的做了決定，樂呵呵跑到旁邊自己追逐玩耍去了。
大哈一狗當先沖在前面，小哈開始只是追逐它，不久目光就被大哈那條蓬松亂晃的尾巴吸引，嗷嗷歡叫著去咬大哈的尾巴，忽然，大哈身體一偏，在半空中生生翻了個跟頭，一個急轉彎閃到一旁，小哈剎車不及，一頭向前撞去。
只聽“砰”的一聲，小哈竟結結實實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那人被撞之後。並沒有向後摔倒，反而一伸手，準確無誤地抓住了狗的後頸，把小哈整條狗像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她雙眉倒豎，看著小哈冷笑了一聲：“玩夠了嗎？”赫然正是掌門竟夕。
“師父！”，江碧梧叫了一聲忙上前見禮。
大哈見勢不妙，偷眼瞄到竟夕正在和江碧梧說話，立刻躡手躡腳地縮到墻邊立櫃的窟窿處，把腦袋往窟窿裏一埋，大半個身子露在外面，緊緊夾住尾巴，假裝別人看不見它。
但這招很快失效，因為竟夕的手隨便一探。隔空把立櫃往前推了三尺，露出一個緊閉著眼睛的狗腦袋，隨後她淩空一抓，大哈就不由自主的倒飛過來，同樣被竟夕一把拎住了後頸皮。
她一手提著一條狗，恨鐵不成鋼的罵道：“玩夠了嗎？玩的很盡興是吧？別人嘬了嘬就連自己姓什麽都想不起來了？你瞧瞧、你瞧瞧，讓人拐到了這麽個地方來了！要不是你們師妹找得及時，你們兩個現在說不定都是兩床狗皮褥子了！”
大哈小哈縮著脖子，悄悄擡眼看掌門的臉色，雖然兩條狗到現在也沒弄明白自己為什麽挨罵，但是，在掌門罵狗的時候，一動不動的乖乖聽著，並且盡量擺出無辜的表情肯定是沒錯的。
竟夕將兩條狗放下，一手叉腰、指著它們喋喋不休的時候。又有幾個人順著長長的甬道下來，當先的居然是艾構師兄和他那條黑白花的邊牧聰聰。
艾構還是一副被人欠了二五八萬的表情，他對江碧梧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一刻不停往角落走去，那裏擺了一溜陷入昏睡的靈獸。
反而是聰聰高頻率搖晃著尾巴，熱情的對江碧梧發出一連串高頻“汪汪汪汪汪”。
江碧梧眼角餘光立即發現走在前方的艾構師兄一個趔趄。
在聰聰沖著他又是一連串“汪汪汪汪汪”的大聲催促下，艾構磨著後槽牙翻譯道：
“它說，師妹好呀，師妹吃飯了嗎？真是不好意思，我這只靈獸就是這麽沒有禮貌，訓了好久都沒給他改正過來，師妹不要和他一般見識呀。”
雖然瞧不見面容，但江碧梧莫名覺得，這位師兄的臉似乎更黑了。
之後，石室中陸續下來了幾位師兄師姐。他們要麽去幫忙救治護理靈獸，要麽去處理山羊胡子和大漢。那兩個家夥私害生靈煉制丹藥的行為，在修仙門派裏屬於大忌。具體怎麽處置，需要幾派掌門共同商議後再做決斷，但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這倆家夥有生之年都未必能得到自由了。
竟夕在旁邊罵過了兩條狗，特地把聰聰叫來，讓它看著大哈小哈。聰聰十分有眼色，兩只前爪擡起，頗為標準的向竟夕行了一禮，這才前後跑動，圈著大哈小哈到石室的角落中去了。
大哈小哈似乎有點委屈，想要湊近了在掌門腿邊撒個嬌，然而無論它們有什麽小動作，聰聰的爪子都會及時拍過來。最後，大哈小哈只能發出低低的“嗚嗚”聲，似乎是認輸了。
竟夕又把江碧梧叫到跟前，笑吟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得不錯，沒想到你下山找兩條笨狗，竟然引出這麽多事端來。還好我徒弟警醒，自己沒有受傷吧？”
江碧梧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事。特地提了一句：“大花幫了我好多忙，要不然的話。我可能都找不到這裏。”
“嘿嘿”，竟夕略顯揶揄的笑了一聲，作勢要去摸大花的腦門：“哎呀，師父差點忘記誇你了，好貓好貓。”她特地把“師父”兩個字加了重音。
結果竟夕的手還沒放到花斑貍貓腦門上，眼前就是一道寒光閃過，大花“嗖”的亮出了指甲，閃電般揮了一爪子，還好竟夕修為不俗，縮手極快，並沒有被撓到。
“大花，不可以這樣。”江碧梧不明白向來慵懶乖巧的大花為何忽然對掌門動手，馬上板起臉孔制止道。
大花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竟夕卻笑得更開心了，她揮了揮手，示意江碧梧同她站到石室中較為寬敞的一片地方：“幾天沒見，讓師父瞧一下你的術法進境。”
於是這對師徒便在忙碌的石室之內考較起了法術。江碧梧驚訝地發現，雖然時隔不久，但比起之前在門派裏的時候，她施展其術法更加得心應手。在師父忽然出手、攻擊她某一部位的時候，躲閃得也更及時了。
“經驗增長了不少，看吧，我說什麽來著，很多法術果然還是要在實踐中練。”竟夕對她的進境甚是滿意。
於是她又傳授了江碧梧幾個法術，這才問道：“你把大哈小哈都找回來了，還制住了這麽兩個遭瘟的王八蛋，很好。碧梧累不累？要不要回派休息幾天？”
“沒什麽累的，這兩個壞蛋是大哈小哈制住的。”江碧梧實話實說。
“咦？”竟夕罕見的露出訝異神色：“看不出來，出息了呀。行，晚上給它倆加雞腿，對了，怎麽制住的？”
大哈小哈一聽雞腿，耳朵立刻豎了起來，二狗合力把聰聰拱到一邊，噠噠跑上來圍在掌門腳邊反覆的蹭，模樣十分狗腿。
江碧梧於是將大哈小哈砸暈山羊胡子和大漢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弄得竟夕哭笑不得：“嗨，誇早了。”
大哈小哈聽了這話一驚，感覺到手的雞腿又有長出翅膀的趨勢，於是兩條狗更加賣力的用大腦袋拱著掌門，還豎起兩只前爪、企圖撲到她身上舔舐。
“好了好了，加雞腿加雞腿。”竟夕給它們弄得沒有辦法，只好舉手投降。
鬧了一陣，竟夕才把話說回正題：“可憐見的，第一次下山遇見這麽紮手的破事。碧梧，師父這裏有個肥差，給你調劑調劑，怎麽樣？”
竟夕說著挑了挑眉，不知為何，江碧梧覺得師父這一刻的神情有點奸詐。
江碧梧眨了眨眼睛：“師父，什麽事呀？”
竟夕道：“丹梧山附近有個鬼市，近日又到了開放的時候。唔，所謂鬼市，就是一類半地下的交易場所，人間的修行者、山裏的精怪、游走在世間的幽魂甚至真正的仙家，都可能出現在那兒。前兩天我得到了準確消息，鬼市上有一只訛獸，正在四處欺詐參與交易的人。”
江碧梧知道，訛獸是一種面容姣好、體態優美，長得像兔子的異獸。這種獸以欺詐為樂，善於編造各種謊言。甚至有傳言說，訛獸的肉質異常鮮美，但只要吃過一次，此後餘生就再也無法說出真話了。
竟夕接著道：“我想請你走一趟，假裝去那兒采買，想辦法把那只該死的訛獸騙出來，我會安排人手接應你。
“訛獸除了欺詐之外，往往還喜歡搜集寶物。逮著它之後，能找到失主的東西返還，至於它握在手裏幾百年、失主都不知道輪回多少次了的那些，派裏會和這次出外勤的弟子平分。嗯，你引出那家夥，出力較多，到時候可以多分一些。”
江碧梧聽罷，覺得這次任務的確很誘人，不僅能去鬼市增長見聞，而且還有戰利品好分。江碧梧在草原上時，就常常羨慕那些部族裏的勇士，他們結伴騎著高頭大馬、挎著弓箭在草原上馳騁，時不時就帶回兔子、旱獺甚至幾只黃羊。
他們在碧藍的天空下分割肉食，唱著歌剝下皮筒子，在自己的帳篷前懸掛風幹，那曾是江碧梧心中最威風的場景。
現下有這樣的機會，她心裏是挺傾向答應的，但江碧梧還是有一事不解：“師父，既然是前兩天收到的消息，你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有派人呀？”
竟夕的神色略微有些尷尬：“哎呀，這不是肉爛在鍋裏，有好事先想著自己的弟子嘛。”
江碧梧搖搖頭：“我向來覺得師父對派裏的弟子和靈獸都很公正的，才不是那麽偏心的人。”
竟夕：“……”
她略微偏頭，避開江碧梧的目光：“好吧，我說實話……你長得比較好騙，眼神也純凈。我思來想去，由你出面去釣那訛獸，贏面比較大。”
江碧梧：“……”
竟夕幹笑了兩聲：“本來我是想讓元邱變成菜鳥去的，他在修為上比較保險。但元邱這狐貍你也知道，嘴毒脾氣臭。他變成小弟子的模樣沒有一點問題，但他在我面前變了一次，那眼神總有種看傻子般的淡淡同情，我怕他去，沒聊兩句就得和騙子打起來。鬼市之上魚龍混雜，事情鬧大了也不好是吧。”
江碧梧：“……”
雖然……但是……長得很好騙，在師父心裏，她居然是這樣的嗎？
江碧梧頗有些惆悵的看了看石室的穹頂，花斑貍貓似乎感覺到了她的心緒，輕輕在她小腿上蹭了蹭，順便對著竟夕狠狠哈氣。
好在江碧梧素來想得開，她很快調整過來，思考了一會，仍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機會，於是問竟夕：“師父，訛獸最擅長的就是欺詐，修為高一點的，能隨時變換身形和聲音，我去了鬼市，該怎麽分辨它？”
竟夕聽她言語中的意思，是願意走這一趟的，不由松了一口氣，笑道：“沒有一定準確的分辨方法，我只能給你一個提示，一般商人做生意即便不規矩，也往往是九句真話、一句假話，這樣摻雜著說，不容易引人懷疑。但訛獸這種家夥，喜歡說謊是天性，嘴裏往往沒有一句真話。你可以註意這個特質進行分辨。
“另外……”竟夕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頭頂：“在外面接應的弟子裏，有一位你的熟人，我本來是派他去鬼市買賣材料。結果這家夥險些連褲衩子都給訛獸騙走，現在正摩拳擦掌、想要一雪前恥。他放話出來，說那玩意就算化成灰他也認得，你不如去和他聊聊，說不準就有線索。”
“我的熟……人？”江碧梧略微詫異地重覆了一邊，采買材料是生意有關的事，江碧梧第一個想起的是錢生錢，但那家夥年紀雖然不大，卻是相當精明的商人。在江碧梧心中，他欺詐別人，比別人欺詐他的概率大得多。
“嗯，一個渾身鑲滿寶石的小子。”竟夕一攤手：“我剛把鬼市的消息放出來，他就第一個沖到閱嵐樓裏，請我一定給他這個機會。唉，臨走之前他還說呢，他恨不得在娘胎裏就學會了倒買倒賣，字都不會寫的時候就能打算盤。這筆生意，他用腳做都不會賠錢的。”
……我好像知道他為什麽會把這筆生意做賠了。
江碧梧忍不住腹誹。
錢生錢什麽時候才能意識到，雖然商人嘴皮子利索很重要，但對他來說，假如他是個啞巴，說不定早就幹成人間首富了。
竟夕聳了聳肩，接著道：“本來嘛，訛獸雖然可惡，離得這麽老遠，我也不是非要逮到它不可。但把我派中弟子騙得這麽慘，這混蛋玩意是不想在陽間混了。所以碧梧，記住嘍，這次即便抓不住那訛獸，師父也支持你們洗劫它全家，最好地縫裏的銅板都給我摳走，一個子兒也不要給它留。”
江碧梧用力點頭，表明自己已經充分領會了師父的意思。竟夕便拍了拍她的肩膀：
“上去找你的小夥伴說話吧，我恐怕要在這兒待好一陣了。這些靈獸暫時運回派裏救治，銜蟬、韓盧很快就來，你說的那片地下空間，我們會分批進入探查。這力量實在奇詭，你們這些小弟子撤出之後，最好不要再進來，所以辭行也免啦。”
江碧梧答應下來。她將大哈小哈送的寶貝們裝進布袋，又把花斑貍貓扛在肩上，這才順著長長的甬道離開了石室。
到了地面，果然有好幾個四象派弟子手持武器、警戒四周。江碧梧一眼瞧見了錢生錢，沒辦法，那家夥依然穿著一身光芒燦然的衣服，上面還是依照他一貫的審美，綴有讓人眼花繚亂的珍珠寶石，想不註意都難。
而且，這家夥搖晃著一把折扇、神情閑適，一點都不像是竟夕口中差點連褲衩子都押給別人的淒慘模樣。
“錢生錢。”江碧梧上前跟他打了個招呼。
錢生錢笑著回應：“你上來了？下邊狀況怎麽樣？我聽掌門的意思，你這趟出門，好像遇上了不少事，可有受傷？”
江碧梧搖搖頭，示意自己一切都好。隨後她看著錢生錢一如以往的模樣，有些遲疑地道：“掌門師父交派給我一件事，叫我去鬼市一趟，她說……”
“你都知道啦？”不待江碧梧說完，錢生錢就接口道。
“你真的……”江碧梧有些吃驚地道：“我看你沒事人一樣，還以為師父說錯人了。”
錢生錢左右環顧了一圈，見大夥分散警戒著四周，沒人註意他們這邊，於是壓低聲音道：
“經商最重要的就是處變不驚，即便有了重大損失，也要裝作雲淡風輕的模樣。如此生意才能繼續周轉。不然墻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大夥都忌憚你損失了一大筆，怕你前後資金接濟不上，原本要上門的生意也跑了，那才是真的萬劫不覆。”
錢生錢說著，忽然“唰”的一下打開折扇，遮在自己臉孔側邊。
擋住了可能的旁人視線後，他立刻換了一副神情，整個臉像是吃了苦瓜一樣皺起，聲音都多了幾分淒楚：“實際上……不瞞你說，小弟這一回算是陰溝裏翻了船，慘到聞者傷心、見著落淚，慘到我都想把這段經歷寫進話本子裏賣錢。”
……看樣子是真的很慘了。江碧梧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錢生錢說著說著，眼眶中已經蓄了一把傷心淚。他伸手入懷，想要掏個帕子出來，指尖卻一下子觸碰到一個略顯堅硬的東西。
錢生錢一拍腦門：“哎呀，我差點忘了。”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包袱，當著江碧梧的面打開，裏面是一沓書冊。錢生錢拿了最上面的青皮硬殼本子，抵給江碧梧：“拿著。”
“這是？”江碧梧有些不解的接過。
錢生錢道：“這不召集弟子過來支援嗎？臨走前，秋聲聽說這次來能見著你，讓我帶上這玩意。這是她最近跟著韓盧長老修行所記錄的筆記，她說你最喜歡研習術法掌故，應當會有興趣，所以謄抄了一本給你。
江碧梧翻開那硬殼本子，瞧見裏面筆畫清晰的端正字跡，只覺一股暖意從心底汨汨流出。
錢生錢卻在旁邊幽幽補充：“秋聲本來也想來的，但她現在還控制不住自己的靈獸，缺乏自保的手段，長老們要她暫時別下山。
“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這幾天，那條叫比格的狗趁秋聲不註意偷摸溜進夥房，把炒好的雞蛋吃了一多半，為了遮掩痕跡，又把姜咬成小塊叼到盆裏偽裝成一塊塊炒蛋，它甚至還知道用爪子拌勻！要不是那天輪值夥房的師兄發現少了半筐姜，加上那盆雞蛋的姜味實在太沖，咱們全派就算是栽了。
“現在為了防秋聲那條狗，光夥房裏外就布了七重陣法，所有飯菜做好之後、端上桌之前，都要用一件叫本相鏡的法器照過，沒有問題才能送去飯堂。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四象派把什麽滅世魔頭關夥房裏了呢！”
江碧梧倒抽一口涼氣，又忍不住為自己那位好友的近況擔憂起來。她在心中暗暗下了決心，一定要努力修行，幫助秋聲馴服她那只外表十分純良可愛的靈獸。
想罷，江碧梧取下背在後面的布包，準備將筆記收好，等到有空閑時再細細翻閱，忽然瞥見錢生錢的包袱裏還有好幾本書冊，看上去都不薄，最奇的是，上面那本的封皮上是一串長長的文字，大大超過一般書名的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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