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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怎麽能這麽直接。羞死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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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怎麽能這麽直接。羞死獸……

江碧梧哪還顧得上什麽鋪子、食材,一邊慌慌張張地往回跑,一邊回頭去看,生怕那大白貓追過來、又倒在她腳邊,好在那可怕的一幕始終沒有發生。

她一口氣直奔回自己的臥房,借著插門的時候迅速瞄了一眼,再次確認沒看見那團絨絨的白色,這才稍稍放下心來,靠著大門長舒一口氣。

只要我逃離現場,師叔祖覺得沒趣兒,應該會自己從地上爬起來。而沒有旁人看到。以他的身份,總不能到處嚷嚷說我把他撞倒了吧……

江碧梧一面安慰自己,一面七手八腳地在房間裏翻動,取出了一件毛氈裁成的坎肩。

這幾日她又將這坎肩精加工了一下,用派裏做衣服不要的零料拼湊了裏子、縫了包邊。現下這件坎肩外面是觸手溫軟的白色毛氈,裏面則是裁成菱格的布料拼湊的裏子,裁剪零料時,江碧梧特地把顏色岔開,黃的綠的青的交錯,很是清新好看。

不過現下江碧梧摸著外面柔滑溫暖的觸感,已經忍不住打了個突。她現在回想起來,那天薅走許多貓毛後,大白貓一直打哆嗦,也許就是不舒服的緣故。

其實……他不想被薅,可以跟我說一聲的,我又不是什麽魔鬼。江碧梧頗為苦惱地在心裏念叨。

不能這樣下去,被師叔祖記恨的話,搞不好會給門派趕出去,還是盡快還給他。

就是……

江碧梧癟著嘴瞧了瞧那件氈衣。

師叔祖的毛發生了那麽一點……一點點變化,不知道他介意不介意。

不管怎麽說,這的確是他的毛,沒摻一點水分。應該可以……吧。

江碧梧目光游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見鬼一樣跑走之後,大白貓怔在原地,慣常只露出一線的金色瞳孔瞪得圓溜溜的,一動不動,似乎被一道雷劈過了。

她跑了……她沒有摸我直接跑了。

歸玄有些難以置信地瞪著江碧梧匆匆離去的背影,心涼了半截。

明明上次摸得很舒服,她看起來也很高興。

歸玄垂頭喪氣地趴在地上,兩只豎起的耳朵蔫蔫向兩邊低垂。

歸玄早就知道,人和獸的審美是全然不一樣的。通過觀察,他發現那些體型小巧、毛發纖長的靈獸通常很受歡迎,走在派中,小弟子們都忍不住伸手摸兩把。間或夾雜一些他聽不懂的話,比如“寶寶你是塊大黃栗子糕”“這樣的寶寶天生就是要被人人親死的”。

雖然歸玄很難理解人的形容,但那些自內心洋溢而出的喜愛,他還是能覺察的。

只是這些弟子們從來不曾摸他。見他化作獸形,往往目光閃爍不定,躡手躡腳地走開。所以歸玄很早就明白了,他的獸形在人眼裏,大概十分醜陋可怖。

只有那個叫江碧梧的小弟子不一樣,那日他正以原型趴在懸崖邊,享受夕陽的溫度,小姑娘嘿嘿怪笑著就沖了過來。

說實話,當時她笑得有些滲人。歸玄甚至懷疑這弟子是不是妖物變化,但隨後她就開始對著自己大擼特擼,那梳毛的手法真的很有力度,浮毛一根根被抓了下來。

歸玄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輕松愜意,享受地瞇起眼睛,發出呼嚕呼嚕的快樂聲音。

他發現那個小弟子還把他的毛毛狠狠往兜裏揣,那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對於歸玄這樣的靈獸來說,毛發鱗甲通常有著不一樣的意義。她……她應該是喜歡我的獸形吧。歸玄心中一陣感動。

只是後來派中繁忙,歸玄也沒有時間去見那個小弟子,直到昨夜群妖攻山,他又一次見到了那姑娘。心中一動,便把那妖猿的手臂給了她。

那只手臂是妖猿的靈氣積聚所在,應該能化出不一樣的天材地寶。既可以用來鍛造兵刃亦能夠售出不菲的高價,她應該會喜歡的。

這樣想著的時候,歸玄心中莫名像被小貓的爪子撓了,有些酥酥麻麻的奇異感覺。之後奔赴幾處戰場時,出手便輕快了些。

結果同樣趕來增援的多栗的嘶吼響徹門派上空:“你咋這樣式兒呢!剁餃子餡呢?血濺我身上了,血濺我身上了嗷!”

這樣的嚷叫絲毫不影響歸玄的好心情,今早天一放亮,他就挑了弟子住所外僻靜少人的地方等那個小弟子。

從前沒人摸他,倒不覺得怎樣。現下可好,自己舔毛總是有種空落落的感覺,不自覺地懷念江碧梧那種五指成爪、在毛毛裏抓來抓去的力度。

然而她一見到自己,就轉頭跑開了。

也是,她入門好幾日,見過了派中的其它毛茸茸,發現我一點都不可愛了。

歸玄頗為傷心地想,耷拉著耳朵走了。

江碧梧那邊,她將氈衣整整齊齊疊好,做賊一樣揣在懷裏,準備回去找歸玄。

時機要選好,周遭要看好。江碧梧暗暗給自己打氣:要找師叔祖一個人……呃,一只貓待著、沒人瞧見的時候,放下就跑。防止他在我面前突然摔倒,被其他師兄師姐瞧見。

不然萬一他往地下一躺,面前放著一件用他毛毛搟成的氈衣,旁邊只有我一個。到時候渾身是嘴都說不清啦。

江碧梧一面在心裏提醒自己註意事項,一面小跑著回了先前遇見歸玄的地方,然而大樹枝葉仍然被風吹著“嘩啦嘩啦”的響,大白貓卻早已消失、蹤影不見。

往後的兩日,江碧梧過得頗有些心不在焉,得益於處理及時,她傷口已經愈合大半,胳膊活動自如。但也落下了別的毛病:只要那傷口一發癢,江碧梧腦中就自然回響起錢生錢的話“……歸玄長老調制的傷藥,據說效用很好……”

隨即,她就會哆嗦一下,感覺一團名為“歸玄”的陰影籠罩在她周圍。

於是江碧梧開始瘋狂打草稿,用自己所識不多的字在紙上反覆勾畫著道歉的措辭,兩日下來,字倒是長進了不少。那氈衣她也包得嚴嚴實實,時刻帶在身邊,預備一見著歸玄就還他。

該說功夫不負有心人,這日天氣晴好,江碧梧劃著小船,在後山的湖裏采摘蓮子。根據她學到的知識,貓科犬科的靈獸都可以吃點蓮子,有清熱補脾的作用,只是不宜食用太多。

所以派中賣雜貨的鋪子既售賣蓮子、也收購蓮子。江碧梧去轉了一圈,打聽清楚價格後,果斷借了一條小船,她記得後山湖裏有不少荷花。

結果就在她滿載而歸,將蓮蓬捆紮好背到背上時,卻見不遠處的河岸邊,大白貓不知何時站在一塊青石上靜靜瞧她,白絨絨的影子隨著水波不住搖晃。

瞧見江碧梧看過來,大白貓鼻子裏輕輕的“哼”了一聲,大幅度將頭扭轉到一旁。

果然還在生氣啊。

江碧梧心下了然,迅速左右一瞥,發現周圍沒有旁人,她心下一橫,伸手暗住胸口包裹好的氈衣,“噠噠”跑向大白貓。

大白貓顯然用眼角餘光瞥見了,腦袋不自覺地隨著江碧梧的腳步聲轉過來,卻見江碧梧的眼睛一直做賊一樣左右亂瞟,待這姑娘跑到他面前,歸玄還想用哼聲和肢體動作表達一下對她前日冷待的不滿,然而成年累月研習武道,使得他的肌肉反應比情緒快得多。

於是江碧梧眼睜睜瞧著大白貓平地摔倒,“duang”的側躺在青石上,纖長有力的四肢舒展。

江碧梧就像是給人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蹦了起來,那一刻,她很有說“對不起認錯貓了”隨後撒開腿就跑的沖動 。

但理智還是驅使她趕快了結這樁事情,於是江碧梧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大白貓面前,將包得好好的坎肩推過去。

她被大白貓這麽一倒,先前好容易想要的詞兒全忘了,只好舌頭打結般期期艾艾道:“不好意思,那個……那個毛。呃……它確實稍微有一點變化,但我相信以師叔祖的神通一定是認得出的……”

言罷,江碧梧迅速站起身來,像是後頭有狗在追一樣拔腿跑了。

不過片刻後,她又迅速折返回來,手裏攥著一把剝好的、已去了蓮心的蓮子,用一張荷葉托著,小心放在歸玄面前,大聲喊了一句“對不起”,這才再次著急忙慌地跑開了。

又……又沒摸我。

已經準備好的歸玄呆在原地。好一會才想起江碧梧先放了一個小包在他面前。他伸過爪子,用指甲挑開包裹在外的布料,裏面赫然出現一件潔白中夾雜著一點點黑紋的坎肩,和他的毛色一模一樣。

歸玄有些懵,隨即低頭嗅了嗅。

很神奇,上面的的確確是他的味道,而且還有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人類氣息縈繞期間,很熟悉,很舒服,和那姑娘身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以歸玄的能耐,輕易可以確定,這件做工精致的坎肩,的確是用它的毛發做成的,可是怎麽能做成這樣呢?

他頗為好奇地用腦袋上下拱拱。覺得那個小弟子真是神奇。

忽然,歸玄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耳朵猛地顫了顫,毛茸茸的腦袋一發力,將那坎肩頂到自己身旁,隨後馬上挪動身子,若無其事般將它整個兒壓到身子底下去了。

做完這一切,歸玄才不敢見人一般,把頭埋進了自己的毛毛裏。

我說那天她為什麽要裝那麽多毛毛呢?原來是這個用處……也對,她是人,沒有自己的毛。

真是的,怎麽能這麽直接。羞死獸了。

許久後,歸玄才悄悄睜開一線眸子,從自己的毛發縫隙中往外望去,江碧梧後來給的那一把蓮子被荷葉托著,白嫩嫩、水靈靈的,散發著清新的味道。

歸玄再一次把腦袋埋深了些。雖然身手不好,卻願意把獵物和我分享,她真是個有心的姑娘。

我也算有心了。江碧梧喜滋滋地想。

她自覺了結了一樁大事,心下一陣輕松。一邊哼著歌,一邊背著蓮蓬回了前山。

蓮子是敗火的,師叔祖吃了之後,心火沒那麽盛,我薅他貓毛的事兒八成也就過去了。

還好我上課時聽得認真,這麽快就學以致用了。

江碧梧在心裏誇讚了自己一聲。她入門以來,學得的確刻苦。只是限於時日,所學課業裏都還是一些入門的皮毛。

所以江碧梧並不知道,許多靈獸的求偶儀式,都是贈送毛發鱗甲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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