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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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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新的房間比之前那個水泥囚室確實好了不止一個檔次,它更像一間設施齊全的病房,或者說是高級療養院的單間。墻壁貼著柔和的米色壁紙,地面鋪著厚實的淺灰色地毯,踩上去柔軟無聲。房間裏有張窄床,鋪著潔白的床單和蓬松的被子,一張小書桌和一把椅子,甚至還有一個獨立的的衛生間。

房間內的溫度恒定在人體最舒適的區間,不冷不熱,空氣中彌漫著類似消毒水和空氣清新劑混合的味道,營造出了一種正常潔凈的氛圍。

當然,這一切的優待都建立在絕對的控制之上,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帶有電子觀察窗的金屬門。天花板的角落和床對面的墻壁上,各有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半球形裝置,那是高清監控攝像頭,指示燈不斷閃爍,宣告著無處不在的註視,通風系統也是獨立的,聽不到外界任何聲音。

林翎被送進來後,表現得異常配合。他安靜地接受了守衛的簡單搜查,沒有做出任何反抗和質問,當守衛送來食物的時候,他也順從地吃完了。

他大部分時間安靜地躺在床上,或者坐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或墻壁出神,偶爾在房間裏慢慢踱步,活動一下僵硬的四肢,臉上是一種認命後的平靜,帶著點放棄後的倦怠。

不過林翎很清楚,白夫人那樣的人,絕不會真正掉以輕心,靠他自己,想從這裏逃出去,可能性微乎其微。

林翎開始仔細地觀察這個房間的每一個細節。

墻壁的材質,接縫的處理,地毯的紋路,家具的固定方式,光源的位置……當他的目光掃過床落在對面那面鑲嵌在墻壁裏的巨大玻璃時,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悄無聲息地滲入他的意識。

這面玻璃異常潔凈明亮,幾乎像是不存在,清晰地映出房間內的一切,包括他自己蒼白消瘦的身影。但玻璃另一側,是深沈的黑暗,什麽也看不見。

這是一面單向的觀察玻璃。

他想起了李戈青曾經對他說過,小時候被關在一個房間裏,一直有人在觀察他。

白夫人說,帶他去準備好的觀察室。

林翎的心臟猛地一沈。

他走到那面玻璃前,伸出手指,指尖輕輕觸碰冰涼的玻璃表面,觸感平滑堅硬。

他擡起眼,凝視著玻璃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這裏難道就是囚禁過李戈青的地方?

他退後幾步,重新坐回床上,目光卻無法從那面玻璃上移開。玻璃後那片永恒的黑暗裏,此刻是否也有一雙,或者許多雙眼睛,正註視著他,就像當年註視那個年幼的李戈青一樣?

第二天,有個醫生進來,顯然不是昨天那個,但他明顯對林翎很是戒備,即使林翎看上去很配合。

測量體溫、血壓,抽取血樣,用便攜儀器掃描腺體區域……整個過程,林翎都非常安靜,甚至主動配合調整姿勢。

醫生小心翼翼地做完檢查,便飛快地收拾器械準備離開。

這時林翎忽然開口,聲音很平和地問了一句:“醫生,今天幾號了?”

醫生動作頓了一下,瞥了他一眼,似乎覺得這個問題無傷大雅,也可能覺得告訴一個註定沒有未來的人日期無關緊要,便隨口答道:“四號。”

“六月四號……”林翎低聲重覆,睫毛垂下,遮住眼中的思緒:“還有六天,就是畢業資格考試了。”

醫生詫異地說:“畢業考?你還惦記著這個?”

顯然,他認為林翎活不到那時候了。

“我為這次考試準備了很長時間。”林翎淡淡地說。

醫生沈默著,不說話。

林翎擡起頭,又問出了另一個問題:“李戈青的情況,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了嗎?連幾天都等不了?”

醫生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林翎的目光,含糊地應付:“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醫生意識到自己似乎洩露了什麽機密,說完,就匆忙地推著器械車離開了房間。

門關上,房間裏恢覆了寂靜。

林翎回到床上躺著,剛才的檢查對他的體力消耗很大,白夫人只提供了不會讓他餓死的食物份量,他需要自己保存體力。

看來,李戈青的情況是真的很緊急了。之前在學院的時候他們沒法動手,於是選擇在社區服務日,甚至張麒也在場的情況下,不惜冒險當街動手綁走他,時間已經不允許他們再等待更安全隱秘的機會。

白夫人的焦慮也很明顯,顯然,李戈青的惡化速度超出了他們的控制,迫使他們在時機並不完美的情況下倉促行動。

這也解釋了為什麽他會被轉移到這個更舒適但也準備更充分的房間,他們需要他盡快達到最佳生理狀態,以應對隨時可能提前的手術。

時間應該在六月十號之前。

這個推斷讓林翎的心情更加沈重,時間對他不利,對李戈青似乎同樣不利,而白夫人和整個皇室在這件事上的急迫和孤註一擲,意味著他們可能更加不擇手段。

一天就這樣過去,林翎依舊保持著表面的平靜,按時進食,配合簡單的身體活動,大部分時間閉目養神,實則大腦在高速運轉,思考著每一種渺茫的可能。

第三天清晨,林翎在一種微妙的異樣感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房間裏光線昏暗,只有角落裏一盞夜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氣溫恒定,寂靜無聲。

然而,就在他視線逐漸聚焦的瞬間,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凝固了。

床邊的椅子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那人影消瘦得幾乎脫形,裹在一件寬大的白色袍子裏,長袍空蕩蕩的,越發襯得身形伶仃。他微微低著頭,白色的長發披散在肩上,那白色和他的膚色幾乎一樣,是一種完全沒有生命力的慘白。

他安靜地坐在那裏,像一尊沒有生命的人偶,又像一抹即將消散的幽魂。

察覺到林翎醒來的動靜,那人影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滯澀感,轉過了頭。

昏暗的光線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映入林翎的眼簾。

依舊是那張精致得如同人偶的臉龐,但原本就缺乏血色的皮膚,此刻幾乎透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纖細血管。眼窩深陷,嘴唇幹裂毫無血色。

那雙曾經閃爍著偏執、依賴、狂熱等覆雜情緒的眼睛,此刻卻空洞得嚇人,像是耗盡了所有燃料的燈盞,只剩下一點微弱到隨時會熄滅的微光。

是李戈青。

林翎的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撞擊著,一時間竟發不出任何聲音。

李戈青是怎麽進來的?白夫人知道嗎?他想幹什麽?他的狀態……

李戈青就那樣空洞地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林翎幾乎要以為他只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幻覺。然後,李戈青幹裂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動了動,發出一個氣若游絲的聲音:

“哥哥……”

李戈青動了,他緩慢地爬上床,然後躺在林翎旁邊,伸出手臂輕輕地攬住林翎,他的力道輕得像一片雪花落下,林翎的心不知為何,忽然湧起一股沈重的悲傷,不知不覺中流出眼淚,順著臉頰滾落。

李戈青用冰涼的手指為他擦去眼淚,又摸了摸他的眼角。林翎感到一陣陣心悸,以前李戈青的手微涼柔軟,細膩完美,觸感仿佛是春天的花瓣,但現在,他感受到的就是一節白森森冷冰冰的白骨。

“哥哥,對不起……”李戈青低聲喃喃著,依偎在他身邊。

林翎之前想見他,見到了,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李戈青怎麽會嚴重到這種地步呢?

“哥哥,放心吧,我永遠不會傷害你。”李戈青的聲音像羽毛一樣鉆進他的耳朵裏,帶著奇異的力量:“睡吧,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的,睡吧。”

“晚安,哥哥。”

林翎本來是清醒的,但李戈青的聲音像是層層疊疊的輕紗,籠罩了他的意識,模糊了他的感官。

林翎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安寧又平和的夢,具體夢到了什麽已經完全模糊了,只記得自己在一個令人安心的環境下,仿佛被擁抱著,安撫著,親吻著,一個甜蜜溫柔的夢境。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這個房間沒有自然光源,林翎無從判斷時間。

他躺在床上,李戈青已經消失了,室內一片寂靜,之前李戈青抱著他入眠的場景好像只是一個迷離的幻夢一樣。

林翎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幹涸的淚痕還殘留著一絲痕跡。

李戈青……他什麽都沒有留下,除了一場好夢。

不過林翎很快就找回了對時間的感知,因為那個醫生又來給他做檢查了,這回林翎不論說什麽,醫生都一言不發,看來是被教訓過了。

檢查完之後,外面就送了食物進來,林翎嘗試吃了一點,就是簡單的食物而已,沒有加料,於是也就全部吃幹凈了。

六月十號,淩晨。

這幾天,林翎呆在這個屋子裏,感受不到任何外界的風起雲湧。

門再次被打開,但這回進來的不是只有醫生一個人,還有幾個身材高大,穿著防護服的人,以及站在最後面的白夫人。

“時間到了。”白夫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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