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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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宋知寒緊緊抱著林翎,盡管周玉衡已經離開,但林翎的狀況並沒有好轉多少。

他的身體還在顫抖,用力地把自己蜷縮起來,仿佛在與體內那只無形的野獸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角力。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灼燒著宋知寒的皮膚,斷斷續續的嗚咽像一把小銼刀,反覆刮擦著宋知寒的神經。

情熱期,教科書上輕飄飄的三個字,就這麽尖銳鮮明地呈現在他面前。

宋知寒做了他能想到的一切,他用冰冷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林翎汗濕的額角和脖頸,他調整姿勢,讓林翎躺得更舒服些,他一遍遍輕聲喚著林翎的名字,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安撫著他。

“沒事的……沒事的……”

“我在……”

他也知道這句話多麽蒼白無力,看著林翎在自己懷裏痛苦輾轉,他感受不到那具身體內部正在經歷的的風暴,一種深切的無力感湧上他的心臟。

宋知寒能夠冷靜地分析情熱期的原理和應對措施,但當他真正面對林翎承受著如此具體而劇烈的痛苦時,那些知識不能帶來任何慰藉。

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這樣抱著林翎,成為一個微不足道的依靠,眼睜睜地看著他被生理的洪流淹沒,被來自基因的本能控制。

不……林翎還在和本能抗爭,宋知寒看過很多案例,初次情熱期的omega是瘋狂的,熱切的,歇斯底裏的……但林翎是安靜的,隱忍的,所有的撕扯都在他的體內。

林翎對外界唯一的需求,就是宋知寒的擁抱。

他不知道林翎為什麽在如此脆弱的時候,竟然對他有這種程度的信任。

但他願意為這份信任付出一切。

書上說,omega的初次情熱期,如果沒有抑制劑的有效幹預,也沒有alpha臨時標記的安撫,過程會變得異常漫長而煎熬。這不僅會帶來生理上的極大消耗和後遺癥,更會在心理上留下難以磨滅的創傷……

如果……如果姜牧星在林翎的宿舍裏找不到抑制劑……他還能做什麽……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終於,客廳的門被一把推開,姜牧星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手裏緊緊攥捏著一個白色的藥盒,他的頭發有些淩亂,呼吸急促,臉上一片潮紅。

而周玉衡,依舊沈默地站在門外的陰影裏。

“找到了!”姜牧星低聲喊著,他手忙腳亂地撕開藥品的包裝鋁箔,拿起裏面附帶的說明書,目光飛快地掃過,然後摳出兩片白色藥片。

他端起宋知寒之前放在旁邊矮幾上的水杯,手卻抖得厲害,水險些晃出來。

姜牧星看著意識模糊的林翎,急得額頭冒汗,卻又不知該如何餵下去。

“林翎,聽得到嗎?是姜牧星,他把藥帶來了。”宋知寒低下頭,湊近林翎耳邊,用極盡輕柔的聲音哄著:“來,我們把藥吃了就好了,吃了就不難受了……”

林翎此刻對除了宋知寒之外的任何接近都本能地感到排斥和恐懼,但姜牧星這個名字透過混沌的意識傳入耳中,他那緊繃的身體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主動地轉過頭,微微張開了嘴。

姜牧星立刻小心地將藥片送入他口中,然後托著他的後頸,將水杯邊緣湊近他的嘴唇,一點點餵他喝水。

就在他餵水的間隙,宋知寒註意到,姜牧星那只端著水杯的手,手背關節處赫然有著新鮮的擦傷和血跡,已經微微發腫。

宋知寒沒有說話,他和姜牧星都觀察著林翎的反應。

吞下藥片後,林翎的呼吸稍微緩和了一些,劇烈的顫抖也漸漸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疲憊後的虛脫。他依舊緊緊靠著宋知寒,但身體的緊繃感在緩慢消退,最終,他沈沈地睡了過去,只是眉頭依舊皺著,不時抽動一下,在夢中也不得安寧。

直到此刻,姜牧星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同時,“林翎是Omega”這個爆炸性的事實,連同它所衍生出的所有覆雜含義——分化、情熱期、抑制劑、alpha的威脅、學院規則、以及未來可能面臨的無數未知——才猛地沖入他的腦海,轟然炸開。

他感覺自己的認知被徹底顛覆,思緒亂成一團麻,什麽都想不清楚,只剩下巨大的震驚和茫然在原地盤旋。

“這個藥……”姜牧星用氣聲喃喃念出剛才在說明書上看到的內容,生怕驚醒好不容易睡著的林翎:“每天要吃三頓,每次兩片,持續整個情熱期……對胃有刺激,要飯後吃。”

這幾個字從他嘴裏機械地流出來,卻完全沒有經過大腦的處理,沒有留下任何實質性的印記。

宋知寒微微頷首,表示記下了,他的雙臂依舊維持著環抱林翎的姿勢,一動不動。

姜牧星張了張口,卻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他自己的思緒還沒有整理清楚,就算要問,都不知道該問什麽。

意識到人多可能會讓林翎即使在睡夢中也感到不安,姜牧星深深地看了林翎一眼,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客廳,再次關上了門。

門外,周玉衡依舊沈默地站在那裏,背靠著冰冷的墻壁,仰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麽。聽到動靜,他轉過頭,那雙總是平靜溫和的眼眸裏,此刻盛滿了難以掩飾的疲憊,甚至有一絲令人心悸的空洞。

這是他的宿舍,他卻只能站在外面等待。

姜牧星把身體的重量也靠在墻上,怔怔地看著角落。

過了很久,周玉衡用一種異常沙啞幹澀的聲音低聲問道:“……他怎麽樣?”

“吃過藥,睡著了。”姜牧星輕聲回答,同樣感到身心俱疲。

周玉衡又陷入了沈默,潔白如紗的月光流淌在他身上,將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愈發冰冷而孤寂,仿佛一座被遺忘在夜色中的雕像。那一刻,他身上那種屬於學生會長的光環似乎被短暫地剝離了,顯露出其下只作為他自己存在的周玉衡。

周玉衡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落在了姜牧星那只受傷的手上,用眼神無聲詢問。

姜牧星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受傷的手,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一陣陣悶痛傳來。他扯了扯嘴角,解釋道:“沒找到鑰匙……情況緊急,顧不上那麽多,就直接把櫃子砸開了。”

他應該去處理一下傷口,但極度的疲憊感拖住了他的四肢,他只是默默地垂著手。周玉衡看著他這副模樣,也沒有多說什麽。

這樣的沈默不知持續了多久,夜色漸漸褪去,月亮悄然隱沒,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繼而染上淺淺的霞紅。周玉衡放在口袋裏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鐘律發來的消息,匯報舞會的後續事宜已基本處理完畢,但還有一些細節需要他這位會長最終定奪。

昨晚的舞會牽扯的不僅僅是學院內部的學生,還有一些受邀前來的校外名流,任何後續處理都必須慎之又慎,不能留下話柄。周玉衡點開鐘律同步發過來的文件,迅速瀏覽了一遍,很快心裏就已經有了清晰的決斷和應對方案。

他並沒有立刻回覆,而是收起手機,看向一旁眼神都有些發直的姜牧星,低聲說:“他應該快醒了。”

姜牧星的腦子昏昏沈沈的,在外面站了整整一夜,身體和精神都達到了極限,思維像是生銹的齒輪,轉動起來異常吃力。他反應了一會兒,才訥訥地說:“……我去給他買早餐……那個藥,說明書上說,要飯後吃……”

同樣是在門外守了一夜,周玉衡除了眉宇間難掩的倦色,看起來卻依舊保持著驚人的清醒與條理:“宿舍裏有廚房,食材也齊全,我去給他做。你太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姜牧星聽到了,但過度疲憊的大腦讓他一時無法理解這其中的含義,只是呆呆地看著周玉衡。

周玉衡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或者,你先進來,等我做好早餐,一起吃點。看著他吃了藥,你再回去休息也不遲。”

姜牧星這才悶悶地嗯了一聲,算是同意。

周玉衡率先推開房門,動作很輕。屋內林翎信息素的味道已經淡去了很多,雖然依舊若有若無地縈繞在空氣中,但濃度已經降到周玉衡可以憑借意志力控制住自己不受影響的程度。

兩人悄無聲息地走進去。

幾乎在他們踏入客廳的瞬間,原本閉目養神的宋知寒就立刻擡起頭,看向他們。

令姜牧星感到震驚的是,宋知寒依舊保持著昨晚他離開時的姿勢——背脊挺直地坐在沙發上,林翎則被他小心翼翼地環抱在胸前,枕著他的臂彎沈睡著。宋知寒的手臂顯然因為長時間承受重量而僵硬,但他依舊一動不動,就這樣維持了這個絕對稱不上舒服的姿勢,支撐了林翎整整一夜。

林翎是個正常體重的少年,即便只是這樣被壓著一整晚,也足以讓血液循環不暢,麻木刺痛,更何況宋知寒還需要手臂用力撐著,時刻註意不驚擾到他,所耗費的心力和體力可想而知。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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