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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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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張麒原本在一旁冷眼旁觀,等著看林翎被逼到絕境後向他低頭服軟。然而,眼前這超乎預料的一幕瞬間點燃了他胸腔裏的滔天怒火。

那個不知從何而來的人竟敢如此貼近林翎,舉止親昵得近乎詭異,他戴著密不透風的面具,身形輪廓讓張麒隱隱感到一絲熟悉,但怎麽都抓不住腦海裏模糊的線索。

他以絕對占有的姿態將林翎緊緊攬回身側,皺緊眉頭盯著那張毫無縫隙的白色面具。

那人挨了張麒重重一推,卻在保鏢的扶持下輕輕巧巧地站穩。面具下溢出一聲低低的輕笑,笑聲空靈又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興味。他完全無視了殺氣騰騰的張麒,只看向林翎,用一種仿佛吟唱般的語調說道:“我們下次再見……相信我,很快就會再見的。”

說完,他姿態優雅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宮廷禮節,如同來時一般,翩然轉身,神秘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張麒深吸一口氣,低頭看向懷裏的林翎,聲音因壓抑著怒火而顯得格外冷硬:“他是誰?”

林翎剛從那股詭異的花香和莫名的危機感中掙脫,聞言更是莫名其妙:“我怎麽知道?”

張麒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語氣刻薄:“你能不能安分點,少在外面招人。”

林翎微微一頓,視線掃過周圍那些剛剛從失神狀態中恢覆的圍觀者們,輕聲反問:“他們也是我招來的嗎?”

張麒不耐煩地瞥了一眼那些礙眼的人群,將林翎摟得更緊,說:“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邊,我自然會保護好你。”

林翎垂下眼簾,低聲喃喃:“是嗎……”

張麒沒有聽清,因為標志著開場舞的樂曲已然如同潺潺流水般傾瀉而出,瞬間蓋過了場內的所有雜音。

張麒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緊緊握住林翎微涼的手指,以一種絕對不容抗拒的姿態,牽著他,一步步踏入流光溢彩的舞池中央,理所應當地占據了最受矚目的位置。

從三天前到踏入舞會現場,林翎的心一直緊繃著,為接下來要做的一切,整個人像一根被拉伸到極限的彈簧,沒有絲毫回旋的餘地。但剛剛經歷了那麽莫名其妙的事,他鼻尖仿佛還能聞到一股若隱若現的花香,以至於他忽然放松下來了。此刻再看向身邊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的張麒,他甚至覺得有些荒謬的可笑。

音樂如水般流淌,華美的裙擺與衣袂飛揚。張麒的舞步嫻熟而強勢,引領著林翎在光滑如鏡的地面上旋轉滑行,那身月光白的禮服在變幻的燈光下劃出一道道優雅的弧線。張麒自然是精通各種宮廷舞步的,而林翎只會最基本的步伐,所有的節奏和方向完全被張麒掌控。此刻,舞池的燈光變得柔和迷離,悠揚的樂曲仿佛一雙無形而溫柔的手,在翩躚的舞步間撩撥著人們的感官與心緒。

在這親密共舞的氛圍中,張麒的心漸漸平靜下來。他看著自己與林翎十指緊扣的手,在音樂的韻律中,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想起林翎為他戴上面具的一幕。

又想起林翎和他第一次相遇的時候,其實那時候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他根本不記得當初林翎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也不記得林翎是如何走到他身邊,只是不知不覺中,他已經習慣身邊有這樣一個人。

這個人,要說也沒什麽特別的,並不是絕頂的美貌,也沒有出眾的才華,木訥固執,性格又無聊,就只會安靜地看書,學習,坐在那裏,就像永恒不變的來自春風的溫柔,來自愛的溫存。朝霞剛好落在他臉上,夕陽也擁抱著他的美麗,當他看著自己時,是那麽體貼溫柔,那麽專註,有時候又那麽可憐,為什麽要哭,是我弄哭的嗎,是為我而受的傷嗎,是為了我而流的淚嗎,為什麽那麽溫順,為什麽那麽可愛,為什麽那麽堅持,為什麽那麽反抗——

現在的林翎,在面具之下,又會是怎樣的一副表情呢。

一舞終了,音樂的尾音裊裊散去,如同一聲悠長的嘆息。張麒依舊牽著林翎的手,停留在舞池的最中央。所有的燈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他們。

張麒想,今天發生了很多意外,但現在仍然是個好時機。

好聚好散是不可能的。

因為他們根本之間從一開始就沒有好聚,從最開始的誤解,到謊言,到他單方面的強制占有,一開始就走在錯的路上,自然不會有一個好結局。

張麒做了一個讓全場瞬間陷入死寂的動作,他松開了林翎的手,將手伸向禮服內袋,取出了一個深紅色的絲絨戒指盒。

那盒子在他手中被緩緩打開,露出了裏面靜靜躺著的一枚戒指。

這枚戒指並非尋常可見的鉑金,黃金或是璀璨的鉆石。它由一種名為星淚金的金屬打造,極為稀有。這種金屬傳說源自天外隕石,色澤幽暗,卻在光線下會折射出如同星河般深邃的點點輝光,其價值,小小一塊便足以抵得上成噸的黃金。此刻,這珍貴的金屬被精巧地鍛造打磨成一個光滑的碧綠色圓環,那綠色濃郁欲滴,光澤溫潤,仿佛凝固了一滴來自天使的悲傷淚珠。

“林翎。”

他低低地叫了一聲,黃金獅的面具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手中那枚星淚金戒指更是熠熠生輝。

“我們重新開始吧。”

讓一切都回到原點,一切都重新開始,從好聚開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空氣凝滯,所有的聲響都消失了,只剩下無數道灼熱的視線聚焦在那枚戒指和翠鳥面具之上。

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林翎動了。

他沒有去看那枚價值連城的戒指,而是緩緩擡起手,指尖觸碰到自己臉上精致的翠鳥面具。在張麒的註視下,他緩慢而堅定地,將面具摘了下來。

林翎的眼中沒有激動,沒有羞澀,更沒有順從,只有一片堅定和決絕。

他目光平靜地直視著張麒那雙由志在必得逐漸轉為驚愕和風暴的銹紅色瞳孔,清晰而冷靜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不想要。”

這句話,林翎在過去的日子裏,在不同情境下,以不同的方式,對張麒說過無數次。

但唯有這一次,張麒聽進去了。

全場鴉雀無聲。

偌大的舞會會場,此刻仿佛被投入了絕對的真空。所有人都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伸著脖子,四肢僵硬,連眼珠都忘記了轉動。這場景既可怕又帶著一種荒誕的滑稽感,如同一場毀滅性大爆炸發生前,被無限拉長的慢鏡頭。

張麒還死死地盯著他,臉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又像是在緩慢地碎裂。這張臉,他偷偷地看過無數次,也正大光明地端詳過無數次。他有時覺得可愛,有時覺得可憐,有時又因那份沈默而感到不耐煩,或者暴躁。但無論何時,指尖觸碰到的皮膚總是柔軟的,帶著溫熱的生命力,仿佛是他握在掌心的一枚羽毛,輕盈而脆弱,無辜地依偎著。

張麒下意識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就在剛才林翎說出那三個字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胸膛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利刃瞬間洞穿,那痛感如此劇烈而真實,以至於他本能地想要確認那裏是否還完好無損。

“不要開玩笑了……”張麒的聲音飄忽不定,輕得如同正在抽離身體的靈魂,帶著最後一絲掙紮:“戴上戒指……我們重新……”

他話音未落,被林翎再次響起的聲音毫不留情地切斷:

“我不想要。”

“我不喜歡。”

“我不接受。”

張麒猛地攥緊了手中的戒指,堅硬冰冷的星淚金圓環狠狠硌著他的掌心,然而在排山倒海的盛怒之下,他已經感覺不到任何□□上的疼痛。無窮無盡的怒火吞噬了他的心臟,燒熔了他的理智,焚毀了他的靈魂,仿佛要將一切都在此刻燃為灰燼。

“賤人!”他猛地爆發出一聲怒吼,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你身上還穿著我送你的衣服——!”

林翎在他的怒吼聲中,異常平靜地後退了一步。他擡起手,利落地拉開禮服側邊的隱藏拉鏈,那件方才還與他身體曲線完美貼合的月光白禮服,便如同失去了支撐般,從肩頭滑落,堆疊在他的腳邊。

這件禮服,穿上去時是那麽繁瑣,居然要兩個人同心協力,肢體相纏,親密無間才能穿上。然而脫下來,又是如此容易,只需一個簡單的動作,便能徹底剝離。

林翎裏面只穿著一件素色的內襯,身形在燈光下越發顯得單薄。他把脫下的禮服,連同那頂翠鳥面具,一起丟棄在地上,然後,他擡起頭,目光沈靜地看向瀕臨失控的張麒。

“那麽,我們就此兩清。以前你送我的所有東西,我都沒有動過,之後我會打包整理好,給……”

“啪——!”

一聲清脆刺耳的響聲打斷了他的話。張麒用盡全力把那枚戒指狠狠擲出,被打磨過的金屬戒指擦著林翎的臉頰飛過,砸在光潔的地面上,彈跳著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林翎感到臉頰一側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緊接著,溫熱的液體緩緩流淌下來。

“……給你寄過去。”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平靜地說完了。

張麒死死地盯著他臉上那抹刺目的鮮紅,下一秒,他猛地轉過身,撞開擋路的人群,頭也不回地沖出了舞池。

林翎知道這一切已經結束了,他緩緩擡起手,想要去摸臉頰上那道火辣辣的傷口。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戴著面具的身影猛地從人群中沖出,手中高舉著一杯猩紅的酒液,朝著林翎潑過去!

“不知好歹的東西!居然敢這麽和麒哥說話!”那人潑完酒,得意洋洋地叫囂著,等著看林翎更加狼狽的模樣。

林翎摸到了自己臉上溫熱的血,還有冰冷的紅酒。

那人正準備再嘲諷幾句,突然,一個拳頭裹挾著淩厲的風聲,從側面猛然襲來,狠狠地砸在他的顴骨上!這一拳力道驚人,直接將砸得他踉蹌幾步,慘叫著摔倒在地。

他被打懵了,眼前金星亂冒,人在這種突然襲擊下是做不出反應的,但很快臉上的劇痛就讓他叫了出來,他想爬起來,但緊接著一個人按住了他,劈頭蓋臉地又給了他一拳。不對,不是一個人,有兩個人在打他!完美的配合,極致的默契,讓他沒有一絲一毫能夠反抗的機會,只能抱頭蜷縮,發出痛苦的哀嚎。

與此同時,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輕輕地披在了林翎冰涼的肩膀上。林翎側頭,看到戴著狐貍面具的姜牧星正擔憂地望著他,眼神裏充滿了關切與詢問。

林翎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姜牧星見狀,只能無奈地低低嘆息了一聲。

而另一個戴著純白色半臉面具的身影不知何時也已悄然來到林翎身邊,他手中拿著一塊幹凈的手帕,動作輕柔地為林翎擦拭著頭發上和臉上的酒漬與血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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