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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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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宋知寒沒有參加籃球賽,班裏其他同學熱火朝天地組織後勤、設計應援、討論戰術的時候,也默認無視掉了他這個人。

考試後雖然說要參加自習,但管得比平時還松,教室裏幾乎只有零星幾個人,宋知寒每天只來一次,看星星有沒有新的消息,如果沒有,他就轉道去圖書館。

圖書館的環境要比教室好很多。

關於籃球賽,他知道,但毫不在意,包括大家把他排除在外這件事。峰會在即,那邊發來消息,他的論文已經審核通過,並給他寄了張通行證,到時候憑借通行證入場。為了參加峰會,他還需要準備很多東西,他的時間完全被準備材料和打工占據,比平時上課的時候還忙。

宿舍裏其他室友的情況各不相同,秦浪報名參加了籃球賽,全身心投入訓練,早出晚歸。陳鋒考完試就迫不及待回了家,另一個室友白玄霜則如同幽靈,依舊神出鬼沒,極少現身。

考試結束那天,白玄霜回來得很晚,渾身是傷,秦浪問他兩句發生了什麽,白玄霜一言不發,陳鋒在旁邊冷笑,說肯定是他惹了哪位貴族少爺,說著說著陳鋒和秦浪又吵起來了,事後秦浪問宋知寒借了藥,放到白玄霜桌子上,他並沒有拒絕。

白玄霜,雖然是一年級,但實際年齡只有十四歲。身形單薄,尚未抽條,混在一群高中生裏,像個誤入的小學生。他被稱為天才,聖翡也號稱是能培育天才的地方,對他而言,卻更像一座冰冷而令人窒息的迷宮。

不論是宋知寒,秦浪,陳鋒都有自己和學院共存的方式,先不說怎麽共存的,他們都摸索到了自己的位置。唯有白玄霜,像一株被錯栽在鋼筋水泥中的幼苗,找不到紮根的土壤,也找不到生長的方向。來到這座學院後,最初的憧憬早已被碾碎,恐懼如影隨形,如今只剩下日覆一日的麻木和茫然。

秦浪是個過度熱情的人,他主動幫白玄霜塗藥,說:“如果實在不知道怎麽辦,你就找個圈子加入,人是社會性動物。”

白玄霜對所謂的圈子感到害怕,在他眼裏,那些所謂的圈子成員,無論是貴族少爺的圈子還是特招生的圈子,都仿佛戴著精心雕琢卻又猙獰可怖的面具,彼此試探、傾軋、利用。他不懂那些規則,只覺得害怕。

他來自舊城,家境雖不富裕,卻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孩子。拿到聖翡錄取通知書時,全家欣喜若狂,父母幾乎是傾盡所有,滿懷希望地將他隆重送進了這座象征著光明未來的殿堂。這是他第一次獨自離家,踏入的卻是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叢林世界。

白玄霜再一次調出成績單,渾身發寒。

他的成績岌岌可危,差一點,他就會失去特招生的身份。

白玄霜渾渾噩噩地在校園走著,也許下一次他就沒資格再踏進這裏,任何人都知道能進聖翡學院是多麽難得,只要他能順利畢業,就可以輕松地把父母接到帝都,再也不用回舊城那個地方。

這是他們全家的希望。

聖翡校園的花即使在寒冬也燦爛開放,永遠美麗,賞心悅目。白玄霜不敢走在沒有監控的角落,也不敢去人太多的地方。遠處,一群人簇擁著一個身影,正浩浩蕩蕩地走來,談笑聲帶著肆無忌憚的張揚。

為首的那個人他知道。

張麒。

一個名字本身就如同禁忌的存在。哪怕是他班上那些眼高於頂的貴族少爺們,提起這個名字時,也會瞬間噤聲,眼神裏交織著敬畏、艷羨、渴望,以及被恐懼壓制的嫉恨。那是站在聖翡金字塔尖,能輕易掌控所有人命運的存在。白玄霜曾遠遠見過張麒一次,那人甚至沒向他的方向瞥過一眼,但他卻清晰地記得當時周遭空氣瞬間凝固的窒息感,和那些平日裏不可一世的少爺們驟然變得蒼白而卑微的臉。

花叢的陰影籠罩著他瘦小的身體,枝葉的冰涼透過薄薄的校服。他祈禱著不要被發現,偷偷地朝那邊看過去。

那群人如同移動的風暴中心,正熱烈討論著即將到來的籃球賽。即便是在深冬,他們也只穿著單薄的訓練服,外套隨意敞開,露出鍛煉得結實有力的臂膀,行走間帶著一種充滿壓迫感的生命力。他們的聲音洪亮,姿態張揚,眼神銳利,如同一群年輕的猛獸。而被簇擁在核心的張麒,更是走路如風,神情淡漠,仿佛自帶低氣壓,僅僅是從旁經過,就足以卷起一陣令人心悸的氣流。

無論別人和他說什麽,他的註意力始終有一半放在旁邊那人身上。

而那個人,卻與這片躁動的風暴格格不入。他裹得嚴嚴實實,厚厚的羽絨外套像一層柔軟的鎧甲,寬大的圍巾幾乎遮住了下半張臉,毛絨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那雙眼睛如同沈靜的深潭,安靜內斂,帶著一種能撫平喧囂的溫和。即便身處風暴中心,被張麒那迫人的氣場和同伴們熱烈的喧嚷包圍,他周身也仿佛籠罩著一層無聲的屏障,如松間清風,林下明月,清幽寧靜。

躲在花叢後的白玄霜,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被他的身影吸引。這完全是一種本能,在張麒等人帶來的強烈不安和威壓中,那個裹得嚴實的身影讓他慌亂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找到了一個穩定的錨點。他並不知道,在那些或敬畏或諂媚的目光之外,也有許多視線悄然落在這個沈靜的少年身上。

當那些人從他面前轟轟烈烈地走過時,他才想起來那是之前救了自己的人。

白玄霜呆楞楞的,卻見那個少年明明忽然回過頭,對他笑了一下,白玄霜很清楚那是一個隱晦的笑,眼角微微彎起,笑意仿佛一片溫熱的羽毛,落在他身上。

鬼使神差地,白玄霜從花叢後走了出來,遠遠地跟在了那群人的後面。直到他們喧鬧著湧入體育館大門,他才在館外冰冷的臺階上坐下,拿出隨身攜帶的書本攤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跟來,為什麽要坐在這裏。

林翎是被硬拖過來的,之前張麒說去看他們訓練,前兩天他用各種借口稍微拖了點時間,去的時候訓練都結束了,於是今天張麒直接掐著他的脖子,拎著他去體育館。

“你就坐這兒。”張麒給他指定了一個位置,隨便他幹什麽都行,但必須得呆在這兒。

林翎坐下來開始看書,雖然球場很吵鬧,但專心在題目上,那些喧囂很快就變成模糊的背景音。現在數學是他最大的短板,林翎決心一定要在這個假期把數學成績拉上去,對他來書最好的辦法就是做題,所以林翎這兩天都在瘋狂做題,實在是累了就去看會書,休息好了繼續做題,他仍然不是擅長邏輯抽象思維的天才,只能通過這種方法讓公式變成自己的本能。

雖然體育場內有暖氣,但他還是很冷,手指僵硬地連筆都拿不住。那群衣著單薄的同學因為劇烈運動,反而渾身是汗,臉色紅潤,越來越精神,打得激動了甚至還脫掉上衣。

做完一套卷子,林翎輕輕吐出一口氣,揉了揉手腕,他看向球場,張麒還在那兒帶著其他人訓練,於是拿書包壓著卷子,走出體育場。

體育場的階梯有個意外的身影,林翎看出來是之前一年級的那個學生,對方背對著體育館,把自己縮成一小團,頭埋在膝蓋裏。

“……同學?”林翎上前,溫聲問:“你有什麽事嗎?”

白玄霜受驚地抖了一下,扭過頭來看他,林翎註意到他的臉和手都凍得通紅,說明至少在這裏坐了一個小時了。

白玄霜搖頭。

林翎知道這個同學不愛說話,幹脆在他身邊坐下,問:“你上次的傷怎麽樣了?”

“……抹了藥。”白玄霜小聲說。

“如果你願意的話,最好還是去醫務室看一下,反正是免費的,不用白不用。”

白玄霜沈默,林翎知道他不願意去醫務室其實主要是出於自尊心的考慮,如果去醫務室,就仿佛把自己受欺負的事宣之於眾……可笑的是,霸淩的那一方從來不覺得羞愧,他們只覺得自己非常強大,非常了不起。

林翎不由地想到宋知寒,他的做事風格倒是截然不同,在得知紀律委員會還是有點用的情況下,宋知寒會自然地用紀律委員會當擋箭牌,受傷了也非常主動地去醫務室,能處理多少就處理多少,只是絕不會花錢。

“你是白玄霜吧?”

白玄霜微微一楞,隨後點頭。

“我聽過你的名字。”林翎笑了一下,看白玄霜有些不安,他補充說:“是在新生入學典禮上聽到的。”

白玄霜又沈默下來,雙手抱著膝蓋,把頭埋進去。

林翎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並沒有能徹底解決對方困境的辦法,那個張少要白玄霜幫他作弊,先不說如果被抓住白玄霜同樣會遭受處分,就算白玄霜幫他作弊了,之後張少難道不會得寸進尺嗎。

斟酌半天後,林翎說:

“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主動去找紀律委員會,他們比你想象得更願意維護學院的秩序。”

但他們能做的事也非常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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