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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凱撒,新星歷1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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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凱撒,新星歷116年,……

飛船在霍普最後的護航中穩穩地前進著, 藍西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房間的,她坐在床邊,看著四周璀璨的星河, 心中卻完全沒了最開始那種向往的激|情,只剩下一片寂靜。

她沒有開燈,房間裏非常昏暗, 窗外皎皎星河發出的熒熒微光成了屋內唯一的光源。

藍西無力地就地躺下,卻忽然感覺胸前肋骨處, 有什麽東西把她硌得生疼。手指順著摸下去,摸到了一個長方體的硬物。

她拿出來一開,發現是一本書,上面赫然寫著“古藍星詩集”這五個大字。

藍西動作一僵。

那是凱撒在把她推向逃離的飛船之前,最後塞到她手裏的東西。

……竟然是一本詩集?

她鬼使神差地翻過扉頁, 映入眼簾的, 是標記著“抗爭與自由”篇章的一頁。

自由……

文代塔的低語、艾珈在昏迷中依舊緊握的拳頭、威爾和弗恩咬牙前進的身影、還有飛船外,霍普那決絕的背影……無數畫面在她腦海中交織。

“自由”這個詞, 承載了太多鮮血、犧牲和沈重的希望。

當理想需要染血, 自由是否仍是純粹的自由?

此時此刻, 她需要一個錨點,一個能讓她在無邊星海中,確認自己為何而戰的錨點。不知怎麽地,她想起了聖詠者——也就是凱撒, 她的父親, 想起了在靜語花園那虛假的寧靜中,他臉上覆蓋著金色面具,用那低沈悅耳、仿佛能撫平一切躁動的聲音,為她誦讀詩句的時光。

她閉上眼睛, 努力回憶著,回憶著陽光穿過穹頂,落在她畫架上的溫度;回憶著月見草若有似無的淡香;回憶著父親念詩時,那獨特的、帶著韻律感的停頓。

“……他們折斷你的翅膀,告訴你飛翔是罪。”

“……他們蒙上你的雙眼,告訴你黑暗即永恒。”

“……他們以神之名,行竊心之實。”

“……然,靈魂之火,熄於唇舌,燃於沈默的凝望。”

“……靜待,非屈服。無聲,非消亡。”

“……自由之心,永不消亡。”

“自由之心,永不消亡……”藍西低聲念了出來,不知為何,在念誦這句詩的時候,她仿佛能感受到有股力量從心間湧起。

她睜開眼,目光落回手中的書籍,心中有個聲音催促著她,去找到這首詩的出處,找到出處,然後……再次感受那份穿越時空、由父親傳遞給她的力量。

泛黃甚至有毛邊的紙張被不斷翻動著,書頁上,印著幾首同樣激昂的詩歌——

“如果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雪萊《西風頌》。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裴多菲《自由與愛情》。

“我讚美我自己,歌唱我自己……”——惠特曼《自我之歌》。

一行行看下去……沒有。

再仔細看一遍標題和作者索引……依然沒有。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第一次看這本書,但這些詩句卻讓藍西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

銀杏樹葉緩緩飄落,被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撿了起來。

“又在讀詩了嗎?”金發碧眼的青年男性Omega摸摸她的頭,目光落在藍西手中的炭筆上,只見筆尖劃出了一行流利漂亮的字——

“自由是月光,照進所有鐵鑄的窗。”

他眼前一亮:“這是你自己寫的嗎?”

藍西用力地點點頭。

“藍西真棒,爸爸好為你驕傲。”男性Omega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那麽接下來,爸爸教你畫畫好不好?”

……

她的頭又痛了起來。

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藍西微微蹙眉。

難道是記錯了頁碼?她往前翻,又往後翻,甚至仔細檢查了書頁邊緣是否有夾頁或註釋。

沒有。

哪一頁都沒有那句“自由之心,永不消亡”。

藍西的心跳快了起來,一絲莫名的悸動爬上心頭。

她在房間裏翻箱倒櫃,終於在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裏翻出了一個便攜式古籍掃描儀,這東西可以深度分析紙張年代、墨跡成分,甚至進行全文本搜索,按道理來說,從前側重於探索功能的飛船中都會配備這種儀器,以備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從某個星球上找到古藍星時代人類的遺跡,從而進行現場勘探和掃描。

但是自從新星歷的年份逐漸超過一百,艦隊在外出執行任務時遇到曾經人類留下遺跡的頻次就越來越少,從那以後,飛船的戰鬥功能逐漸增強,而探索功能則日漸被遺忘。

這艘不知道被文代塔用什麽方法搞到的飛船竟然配備了這東西,藍西心中微微驚訝,但訝異之餘,她立刻將掃描儀對準那本《古藍星詩集》,啟動了深度分析模式。

光幕上數據流飛快滾動。

分析結果很快彈了出來:

【紙張年代】:確認為新星歷80-90年左右產物。

【主要印刷墨跡】:與書籍主體一致,無異常。

【手寫體墨跡】:檢測到零星後世讀者批註墨跡,年代分散,成分各異。

【文本內容比對】:未發現與檢索關鍵詞“自由之心,永不消亡”及其上下文高度匹配的詩句,且比對得知該詩句未收錄於已知任何權威古藍星詩歌數據庫。

藍西的目光凝固在光幕上那行冰冷的結論上——

“未收錄於已知任何權威古地球詩歌數據庫”。

她不死心,又手動一頁一頁地仔細翻閱,指尖劃過每一個字母,仿佛要從中摳出那消失的詩句。

沒有。

真的沒有。

那麽……那首詩……究竟是哪裏來的?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如同破開烏雲的閃電,驟然劈入她的腦海!

她猛地抓起那本厚重的詩集,幾乎是有些粗暴地翻動著,目光不再尋找那首詩,而是急切地掃過書頁的空白處、扉頁、甚至是封底的內襯……

終於!

在書籍最後的空白襯頁上,靠近書脊的、極其不起眼的角落裏,她發現了幾行用極細的、顏色略深於古籍紙張本身的墨水寫下的字跡!那字跡優雅流暢,帶著一種藝術家特有的灑脫不羈,卻又因為書寫位置的隱蔽而顯得格外小心翼翼。

藍西的心跳驟然加速!她拿起放大鏡,湊近了去看。

“他們折斷你的翅膀,告訴你飛翔是罪。

他們蒙上你的雙眼,告訴你黑暗即永恒。

他們以神之名,行竊心之實。

然,靈魂之火,熄於唇舌,燃於沈默的凝望。

靜待,非屈服。無聲,非消亡。”

“自由之心,永不消亡。”

而在詩句的最下方,還有一行更小、幾乎難以辨認的落款,像是一個簽名,又像是一個日期,但墨跡有些模糊。

藍西屏住呼吸,用放大鏡仔細辨認。那模糊的墨跡,依稀可辨是——

凱撒,新星歷116年,於“靜默回廊”。

新星歷116年……

只要是稍微熟悉帝國歷史的人,看到這個年份,都不會感到陌生。

在那一年,路易斯改革失敗被處以死|刑,而他帶來的影響力餘波卻並未消失。女皇與攝政官自那以後不得不開始思考,他們給平民的自由……是否太多了?

於是,正如藍星上某個東方國家歷史上曾經上演過的“焚書坑儒”一樣,從那以後,帝國的文學就漸漸消失了。

也因此,其實藍西剛剛看到這本書是新星歷八|九十年代印刷的,還頗有一些驚訝——

凱撒是怎麽把它保存到今天的?

至於“靜默回廊”……

那是教團內部用於懲罰和“反省”的禁閉之地。

也就是說,在路易斯改革失敗之後,也或者是改革正在進行中的時候,凱撒就被關到了星語者教團之中,也因此會在藍西的記憶中留下一個“消失”的印象——畢竟他確實自那以後就再也沒機會出現在藍西的視野中了。

那麽,凱撒和路易斯……究竟有什麽關系?

他為什麽會因此受到牽連,從此搖身一變成了教團的“聖詠者”,還不得不把自己的長相隱藏在面具之下?

他在整個改革的過程中,又起到了怎樣的作用?

這些藍西都不得而知,只有一點,她現在無比確定。

父親……他不僅不是麻木的聖詠者,甚至,他早在那麽久以前,在教團最森嚴的牢籠裏,就用這種方式……書寫著反抗!

他將他無法宣之於口的信念,偷偷寫在了這本他心愛的詩集裏!他將這凝聚了他心血的、屬於自己的詩句,偽裝成古老的箴言,一遍遍念給被軟禁、被“凈化”的女兒聽!

他不是在誦讀歷史,他是在創造歷史!在用最隱秘、最溫柔、也是最勇敢的方式,將一顆“永不消亡的自由之心”,悄悄種進女兒的靈魂深處!

巨大的震撼如同潮水般淹沒了藍西。她仿佛看到在陰冷的“靜默回廊”裏,年輕的父親凱撒,避開看守的視線,借著微弱的光線,在這本心愛的詩集上,一筆一劃地刻下自己的信念。

他無法高聲疾呼,只能用這種方式,對抗著帝國的黑暗,守護著內心的火種。

淚水毫無征兆地湧上藍西的眼眶,模糊了視線。

她緊緊攥著那本詩集,指節發白,仿佛再次握著父親冰冷的手,又仿佛握著一塊滾燙的、名為“真相”與“父愛”的烙鐵。

她想起在教團,父親最後對她說的話:“藍西,記住,真正的藝術是反抗。”

原來如此……原來這才是他所謂的“藝術”!不是那些被教團曲解利用的聖像和聖歌,而是這隱藏在古籍空白處的、用生命書寫的詩句!

是這永不屈服、永不消亡的自由之心!

滾燙的淚珠終於滑落,滴在古老的紙頁上,暈開了那行小小的“凱撒”簽名,卻讓那句“自由之心,永不消亡”顯得更加清晰,更加永垂不朽。

藍西將詩集緊緊抱在胸前,如同擁抱著父親跨越時空傳遞而來的信念與溫暖。她擡起頭,望向舷窗外無垠的星海,淚水還在流淌,嘴角卻緩緩揚起一個堅定的、帶著無盡力量的弧度。

父親,我聽到了。

您的心跳,您的詩,您的反抗……我都聽到了。

這顆“自由之心”,它從未消亡,它在我這裏,在每一個反抗者的胸膛裏,永不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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