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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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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你的眼睛……”……

頂級Alpha的反應力非比尋常, 不過是瞬間的停頓,藍西就敏銳地抓住了機會。

下一秒,仿生獄卒回過頭, 精密的紅外射線掃過前方區域,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而一墻之隔,藍西靠在牢房金屬門上, 胸膛劇烈起伏,卻沒有發出絲毫的呼吸聲。

“滴”一聲輕到不能再輕的聲響過後, 牢房門無聲地滑開,藍西則像一只黑暗中沒有形狀的史萊姆,無聲無息地潛進了這間她費盡心思才得以抵達的牢房內。

然而,再擡眼時,眼前的景象卻讓藍西的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一般, 瞬間停止了跳動。

房間中央, 一個身影被束縛在冰冷的金屬拘束椅上,因為椅背上的尖刺而不得不挺直了背, 雙腿被捆綁在一起, 是一個最難受的姿勢, 像是一具被隨意丟棄的破布娃娃,被機械臂強行固定在座椅上。

是羅緒。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爛不堪,露出蒼白皮膚上遍布的青紫淤痕和電擊留下的焦黑印記。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後頸——那裏包裹著滲血的紗布,但邊緣露出的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壞死般的紫黑色。他的頭無力地垂向一邊, 淩亂的黑發黏在汗濕的額角, 遮住了部分面容,只露出一個蒼白的下巴尖,上面殘留著幹涸的血跡,像是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雖然是惡鬼, 可藍西一點兒也不怕他,徑直走了進來。

惡鬼似乎聽到了動靜,下巴微微揚起一個弧度,被汗濕的劉海順著雙頰滑到耳後,露出那雙如淺藍色琉璃般的眼睛。那雙眼睛沒了往日的神采,此刻空洞地睜著,瞳孔渙散,失去了所有焦距,茫然地“望”著進門的方向——或者說,只是朝著聲音來源的本能反應。

“羅緒!”藍西猛地扯下偽裝用的兜帽和變聲器,幾步沖到拘束椅前。

“你……這是何必。”她看見眼前羅緒的狀況,就知道他經歷了怎樣的抵抗,沒有屈服,沒有妥協……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聽到她的聲音,羅緒那具仿佛早已被冰凍的身體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似乎終於從封印中漸漸覆蘇一般,嘴唇極其緩慢、極其困難地翕動著,幾乎發不出聲音,只能通過口型辨認:

你……還……不……是……一……樣……

微弱的精神力波動如同風中殘燭,拂過藍西的意識。

藍西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剛剛剛剛那些獄卒……是你在幫我?”

眼前人蒼白到極點的面部肌肉近乎於抽搐地翕動了一下,似乎原本想安慰地笑,卻最終只扯出來一個慘笑。

“畢竟你是來救我的,我也……咳咳咳……不能袖手旁觀啊?”

“他們……”藍西身側的雙拳緊握,“那群畜生,對你做了什麽?”

“……”漫長的沈默過後,羅緒毫無血色的嘴唇輕啟,吐出了兩個讓藍西心驚肉跳的字。

“秋葉。”

他沒有告訴藍西的是,他不僅被再次註射了秋葉,甚至還是雙倍濃度的秋葉。

有那麽一瞬間,藍西的心跳近乎停滯了。

她預料到如果羅緒拒不歸降的話,皇族和貴族的人會想方設法地折磨他,但沒想到他們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得不到就毀掉,他們幾乎沒給羅緒留下活路。

然而,他在被註射了雙倍秋葉之後、精神力瀕臨崩潰之際,在感應到屏蔽場的異常波動和外部入侵的混亂時,仍然憑著最後一絲意志和對藍西精神波動的熟悉,以一種強行榨取靈魂般的力量,幹擾了追捕藍西的仿生獄卒指令核心!

那短暫的宕機,為藍西爭取到了寶貴的零點零一秒!

藍西的心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刺穿,一股從沒體會過的感覺攫住了他的整顆心臟。她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輕輕拂開他額前汗濕的黑發,觸碰到他冰涼而布滿冷汗的皮膚。

“我會帶你出去的。”她在心裏默默補充了一句: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別再說話了,保存力氣。”

羅緒似乎想扯出一個笑,但那弧度在蒼白的臉上顯得無比脆弱和破碎。他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眼神依舊沒有任何焦點,似乎在循著藍西的聲音挪動,來造成一種他正在“看著”她的錯覺。

藍西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你的眼睛……”她情不自禁地擡手想要去撫摸那雙漂亮的眼睛,臨了卻又不自覺地放下,整個過程中,羅緒就像完全沒註意到她的動作一樣,目光連半點移動都沒有。

“……還是被你發現了。”羅緒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別擔心,只是暫時的。”

他甚至還有力氣揚起一個安慰的笑容。

他的頭微微轉動了一下,似乎在仔細側耳聽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那雙無神的眼睛才準確無誤地落到了藍西身上。

藍西知道,帝國的人對他已經接受過一次秋葉註射這件事心知肚明,是他扛住了所有的酷刑,沒有承認任何“勾結”,甚至用沈默激怒了審訊者,這才換來了第二次秋葉的註射。

他用自己的身體和最引以為傲的精神力作為最後的盾牌,保護了她在帝國中的名聲和地位,直到她的到來。

而現在,他甚至還在試圖隱瞞這種犧牲——如果不是淩遲般的精神折磨之後力有未逮,又是第一次瞎,沒經驗,藍西相信,他真的不會露出任何破綻。

藍西看著眼前像被玩壞後丟棄的殘破人偶般被禁錮在冰冷刑具上的羅緒,藍西狠狠一咬下唇,刺痛讓她終於得以集中註意力,不再猶豫,從上衣某個暗扣中,拿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物件兒。

她看了眼羅緒手腕上的手銬,又看看自己手中的東西,大概猶豫了零點一秒,就將那東西輕輕貼了上去。

哢噠!嗡——

手銬“哢”地一聲松開,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束縛著羅緒四肢和軀幹的沈重合金鎖扣也瞬間彈開。失去了支撐,羅緒的身體軟軟地向前倒去。

但接住他的並不是預想中冰冷堅硬的地面,而是一個溫暖的胸膛。

藍西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堅定地將羅緒接入懷中,手心剛貼上他的皮膚就嚇了一跳——他的體溫非常低,已經到了可以稱得上是冰涼的地步,身體也幾乎沒有任何重量,如果不是胸膛還在虛弱地起伏,藍西幾乎要懷疑自己接住的其實是一道沒有實體的魂魄。

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環過他消瘦的腰背,另一只手護住他傷痕累累的後頸,避免觸碰那可怕的傷口。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藥味和殘留的破碎信息素氣息瞬間包裹了她。

“羅緒,撐住!”藍西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我帶你出去!離開這個鬼地方!”

藍西將他更緊地抱在懷裏,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冰冷的身體,又用鬥篷將羅緒嚴實地裹住,只露出小半張蒼白的臉,將他打橫抱起的時候,就像抱起一縷沒有重量的靈魂——羅緒的體重輕得讓她心驚。

突然,一直冰涼得像水鬼一般的手抓住了藍西的手腕。

“這是……上次唐團長把我抓走時,你趁機拷貝的鑰匙嗎?”

從寧家實驗室返航首都星系後,羅緒也曾經一度被裁決騎士團逮捕,藍西那時故意要求親手為羅緒解開鐐銬,實則偷偷暗中讓霍普拷貝備份了加密芯片。

“我也只是賭了一把。”藍西動作飛快地把羅緒身上那些叮裏咣啷的拘束裝置都卸了下來,“沒想到阿特利真的那麽蠢,把監獄和深淵之塔用一套鑰匙……別撒嬌,松開。”

羅緒卻並沒有依言松開他的手,仍然牢牢地抓著藍西的手腕,一雙眼睛明明無法視物,卻仿佛再次煥發出了那種帶著質問意味的,犀利的光:“為什麽那個時候就留了後手?殿下,其實你心裏早就知道會有那麽一天,對嗎?”

藍西:“……只是保險起見罷了。”

她說完,剛要動,卻聽到懷裏的羅緒不自覺地悶哼一聲,突然意識到是自己動作太大,大概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哪個傷處,一時間楞在原地,竟然破天荒地手足無措起來。

“我……沒事。”羅緒氣若游絲,“能不能……讓我聞聞你的信息素?”

藍西一楞,臉色微紅,卻還是立刻釋放出了自己溫和而強大的Alph息素——不再是從前充滿攻擊性的冷冽,而是溫柔的、如同廣闊包容又帶著撫慰力量的大海氣息。

這氣息如同無形的錨,瞬間包裹住羅緒混亂的精神力。

藍西感受到羅緒緊繃的身體在她懷裏微微放松,失焦的雙眼仿佛終於找到了錨點,即便看不見也牢牢固定在她身上,又下意識地往那溫暖安定的氣息源頭靠了靠,仿佛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藍西因為這種完全的依賴而得到了一種無與倫比的滿足感:“準備好了嗎,要出發咯?”

“唔……”羅緒喉中發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音節,下一秒,藍西就感知到了一陣微妙的精神力波動,於是立刻停下了動作。

“你在幹什麽?”藍西皺眉看向懷裏的人。

感受到目光,羅緒似乎疑惑地做了一個向上看的動作。

看見他這幅樣子,藍西瞬間又開始自責自己剛剛的語氣是不是太重了,她解釋道:“剛剛進來的時候把路線都摸清了,用不著這麽麻煩。”

羅緒目光閃了閃,重新把自己埋進藍西懷裏,那是一種把全身心都交予她的信任:“……好。”

藍西一頓,又說:“等出去以後,也教教我吧,用精神力控制那些鐵皮傀儡。”

羅緒似乎楞了一下:“……好。”

即便沒看到表情,只聽到聲音,藍西卻莫名覺得,他應該在笑。

下一個瞬間,她眼神一凜,抱著羅緒,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出牢房,沿著霍普來時的路線狂奔。她的速度極快,但抱著一個人,又不得不為了避開守衛分神計算每一步的時間,說沒有負擔是假的,不一會兒,額頭上就滲出了薄汗。

而就在她們即將沖入應急通道的合金門時,通道的另一端,一道完全與仿生守衛不同的沈重腳步聲如同擂鼓般響起!

一個高大如山岳的身影堵在了通道口,深棕色的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巖石,狼尾棕發微卷,棕黃色的眼睛在陰影中,如同巡邏領地的猛獸。

——竟然是阿特利·唐!

他穿著厚重的騎士團動力甲,腰間懸掛著象征裁決權的巨劍,渾身散發著鐵血和冰冷的氣息。

他怎麽在這?藍西心下大驚,隨即瞬間想明白,一定是藍玲意識到了艾珈那邊的襲擊不過是聲東擊西,所以才沒有讓阿特利·唐親自帶兵前往。

但是現在就算把所有的原委都想明白也沒用了,因為下一秒,騎士團長的目光就要觸及到二人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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