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 44 章 “請二位註意節制哦。”……

關燈
第44章 第 44 章 “請二位註意節制哦。”……

五分鐘後, 黑曜冰冷的駕駛艙內,充斥著能量武器過載後的臭氧味、機甲潤滑油的氣息以及藍西自己汗水蒸騰的微鹹。

頭盔半透明的顯示屏上,代表生命體征的曲線正從激戰的高峰緩緩回落, 但心率依舊略高於基線。透過外部監視器,她看到威爾·林正小心翼翼地用工程臂牽引著被超合金索捆成粽子、散發著黯淡熒光的怪物樣本,將其緩緩送入主艦腹部洞開的、閃爍著危險紅光的重型隔離艙。

艾珈的機甲則一直在周圍警戒, 機炮警惕地掃視著輻射塵埃彌漫的空域。

“樣本回收程序90%……生物信號穩定……隔離艙加壓中……”艦載人工智能冰冷的提示音在公共通訊頻道中響起。

勝利的實感並未帶來絲毫輕松——扭曲的灰白身影、噴濺的熒綠粘液、被撕裂的腺體空洞……戰鬥和報告中死者的畫面在藍西腦中揮之不去。她操控黑曜懸停在主艦側舷,冰冷的金屬手指隨著藍西的意志擦過裝甲板上沾染的一抹熒綠色汙跡。

然而, 就在這時,一種極其微弱的、仿佛來自虛空深處的幹擾,穿透了機甲的隔音層和通訊頻道的白噪音,直接鉆入了她的耳蝸,或者說……她的意識深處。

“星……語……如鎖鏈……”

那聲音像一根冰冷的針, 刺破了戰鬥後的短暫沈寂, 直接紮進藍西緊繃的神經。她的身體瞬間繃緊,握在操縱桿上的手猛地攥緊。黑曜的傳感器陣列無聲地高速轉動, 過濾著所有電磁波譜和聲波信號, 藍西緊盯著顯示屏, 幾乎屏息,數秒過去,卻一無所獲!

——這聲音並非來自物理空間!

它更像是……精神層面的低語,或者某種高度定向的精神力廣播?

“神諭……似……謊……言……”

破碎的音節繼續敲打著她的意識, 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嘲弄。嘲弄她們剛剛捕獲了罪證, 卻正帶著它飛回編織這一切謊言的巢穴。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威爾猶疑著問。

“這麽膽大包天的童謠,哪來的?”艾珈也說道。

藍西微微皺眉,剛想說話,卻聽到“呃!” 地一聲, 通訊頻道裏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哼和劇烈的喘息。

藍西瞬間就聽了出來,是弗恩!

他乘坐的小型偵查艇正跟在機甲後方警戒,監視器捕捉到他猛地抱住了頭,身體在駕駛座上痛苦地蜷縮起來。

“弗恩?!報告情況!” 藍西立刻道。

“我……我沒事,長官!” 弗恩的聲音嘶啞,充滿了巨大的驚恐和難以置信的顫抖,“是……是聲音!那個……那個曲調!我……我想起來了!在鐵砧!在格林前輩推我上飛船的時候……在……在那個怪物踩碎通訊器之前……我好像就聽到了!”

他的話語如同打開了記憶的潘多拉魔盒,被極致的恐懼強行壓制的碎片瞬間洶湧而出——

“模模糊糊的……就在腦子裏響……跟剛才……上將……跟剛才那個感覺一樣!” 弗恩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自責,“是這首童謠!就是這個!旋律一樣!只是……只是當時太害怕了……腦子一片空白……耳朵裏全是自己的心跳和前輩的喊聲……我……我把它當成耳鳴或者嚇傻了!我竟然……我竟然沒意識到!”

巨大的恐懼幾乎將他完全淹沒了,那些被血海淹沒的回憶原本已經被他強行壓到心底,此時卻再次彌漫了上來。無數冤魂爭搶著從地獄向他伸出血淋淋的手——

下來吧……下來吧……為什麽只有我們死了?為什麽偏偏只有你活著?

緊握的拳頭因為用力過度而指尖泛白,掌心裏,刻著格林名字的金屬鐵片將他的皮肉硌得生疼。

“弗恩,跑!”

“弗恩,憑什麽只有你活著?”

同樣的臉,同樣被血汙染得看不清無關,同樣的猙獰……

難道,他真的也應該下地獄?

“弗恩,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願不願意站起來,和我一起,親手把被那些怪物玷汙的家園奪回來?”

弗恩忽然醒了過來。

“隔離艙關閉完成。密封等級:最高。輻射屏蔽生效。準備脫離高危區域。啟動主星躍遷坐標。”機械的提示音再次響起,蓋過了弗恩的喘息。

藍西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腦中那冰冷的童謠低語和翻騰的驚疑壓下。她看了一眼監視器中弗恩痛苦蜷縮的身影,又看向正在緩緩關閉的隔離艙大門——那裏面封存著來自地獄的鐵證。

“弗恩,” 藍西的聲音透過頻道傳來,沈靜,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力量,如同一劑強心針,讓弗恩瞬間冷靜了下來,“那不是你的錯。在那種滅頂的恐懼下,人能活下來已是奇跡。你也不必因為格林在最後一刻將生機讓給了你而自責,他只是在危急時刻做出了最合理的判斷,無論你還是他,都是帝國的英雄。”

她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坐穩,我們回家。”

主艦巨大的引擎發出低沈的轟鳴,尾部噴射出耀眼的藍色光焰,龐大的艦體在巨大動力的反作用力推動下猛地加速,脫離了這片被輻射塵埃和死亡籠罩的星域,朝著帝國心臟——那片被虛假星穹籠罩的主星躍遷而去。

舷窗外的星光被拉成模糊的流光。藍西坐在黑曜的駕駛座上,頭盔下黑色的眼眸銳利如冰。艾珈和威爾·林都已經從機甲上下來,卸下了裝備,在機甲下待命。藍西閉了閉眼,眉頭微蹙,不知道在想寫什麽,過了數十秒,才緩緩睜開眼,伸手從頭上摘下頭盔,站起來,放在了座位上。

頭盔下,她的額發微微汗濕,高聳的鼻梁上帶著點點汗漬,雙頰泛紅,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剛才那首童謠的最後一句依舊在她腦中回蕩——

“須斬……祭司……冕!”

藍西清亮的眼神落在操縱臺上,主星那虛假繁榮的景象在導航星圖上快速放大,仿佛一個巨大的、誘人踏入的陷阱。

“立刻去查這首童謠的來源。”藍西道。

艾珈與威爾·林果斷的兩聲“是”在空當的機甲室中響起,再擡頭時,房間裏卻早沒了藍西的影子。

指揮官專屬休息室裏,羅緒剛剛洗完澡,浴室中還泛著水汽,把他的皮膚關節處蒸成了粉紅色,其餘地方也終於不再是從前的蒼白,略微泛起了點血色,加上各處還未消退的印記,看起來秀色可餐。

門鎖“哢嗒”一聲,大門被人推開,羅緒擡頭,只見藍西面無表情地進了屋,接著反手關上門,“滴答”一聲,門鎖自動反鎖了。

他眉頭輕輕一動,說:“恭喜,剛才那仗贏得很漂亮。”

“謝謝。”藍西淡淡回答,眼神落在他身上之後,漸漸變得晦澀,之後就再未移開過。

不對勁。羅緒心想,很不對勁。

這些天他們朝夕相處,藍西的習慣和各種微表情早被他摸透了,因此他一眼看出,從剛剛她進門起,雖然看起來沒什麽表情,但實際上眼神也幾乎沒有聚焦,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當然,除了此刻。

令人難以忽視的眼神,再也不覆剛才的渙散,完全聚焦在他身上,描摹著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所到之處,激起一片片雞皮疙瘩。

那簡直是一個……如狼似虎的眼神。

羅緒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忍著那種被極具攻擊性的Alpha凝視著的不適感,如同在猛虎註視下的野兔,硬生生克服了刻在基因裏逃跑和退縮的本能,上前幾步走到藍西跟前:“怎麽了?你受傷了?”

他把手背貼在藍西額頭上,發現她的體溫燙得嚇人。

“發燒了?怎麽會這樣?剛才走之前不還好好的嗎?”羅緒說著,就要穿上襯衫,領著此刻顯然無法獨立行走的藍西去醫療艙接受治療。

然而,就在他的手臂垂下之前,被一只如燒紅的鐵鉗一般堅硬滾燙的手抓住了手腕。

他回過頭,看見藍西一手掀下軍帽,隨手一扔,栗色卷發瞬間如瀑布一般垂下,幾根發絲立刻被汗水黏在額前,胡成一片,更加讓羅緒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臉頰紅得不正常。

“霍普,”他掙了掙,發現自己沒有任何抗爭的可能,於是略微提高音量道,“檢測藍西的身體各項指標是否正常。”

“是,羅先生。”藍西手腕上的終端立刻泛起藍光,不過數秒鐘,霍普的聲音就再次響了起來,“殿下戰鬥後腎上腺素上升,屬於正常生理現象,只不過……”

羅緒微微偏頭,想要把霍普的話聽得更清楚,卻露出了一截雪白脖頸上的紅色印記,藍西的呼吸陡然加重了,她手臂上一使勁,直接把羅緒打橫抱了起來。

“殿下還沒有完全脫離易感期的影響,腎上腺素上升的餘韻可能會引發Alpha的占有與攻擊性本能,使她再次進入易感期。”

他說完,半晌沒有得到回應,當然,此刻的羅緒和藍西都無暇理會他了。

被冷落的人工智能也並不生氣,好脾氣地提醒道:“請二位註意節制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