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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她在克制什麽?憤怒?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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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她在克制什麽?憤怒?還……

會議室內的貴族們, 在藍西離開後,似乎找到了一點主心骨,議論聲又起, 但那份源自未知的、深層的恐懼,如同跗骨之蛆,並未消散。帝國的最高指揮中心, 依舊籠罩在鐵砧哨站最後影像所帶來的、熒綠色與猩紅色的恐怖陰霾之中。

離開頂樓會議室,穿過長長的金屬走廊, 藍西看到盡頭立著一壯一瘦兩個身影,當她的目光落在那名黑發青年身上時,腳步微不可見地一頓,接著就好像要把在會議室裏吸入的汙濁空氣都排空一般,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二人自然也看到了她的身影, 羅緒雙手插兜, 臉上表情沒什麽變化,藍西卻莫名從上面看出了一絲清淺的笑意, 他腳步微微向前挪了一點, 就被帕爾默搶了先。

“上將, 我們現在出發嗎?”

聽到帕爾默的聲音,藍西原本沖著羅緒去的腳步調轉方向,搖搖頭,道:“去軍部醫院。”

懸浮車裏, 帕爾默坐在駕駛座, 藍西和羅緒坐在後座,升起了隔音屏障。

夜幕再度降臨,霓虹燈灑下的光影在藍西的側臉上不斷變化,讓她的神情變得晦暗。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形成一個刀鋒一般鋒利的弧度,羅緒盯著那一點緊繃的唇角看了一會兒,問:“你今天向女皇匯報星辰之淚和紅矮星的事了?”

藍西凝住的眉眼一松,眼珠往羅緒的方向一瞥:“這都能看出來,你會讀心啊?”

羅緒轉過臉不再看藍西,目光落在前座的椅背上,微微勾唇:“或許我只是比較了解你。”

“你是帝國境內第一個敢這麽說的人。”藍西也收回目光,直視前方,身體隨著車身顛簸而微微搖晃,“人人都知道我位高權重,沒人敢像你一樣這麽明目張膽地揣測我的心思。”

羅緒失笑:“人人都知道上位者的心思猜不得,人人卻都為了點蠅頭小利爭相做您肚子裏的蛔蟲。”

藍西的眼角終於泛起一點明快的笑意:“那你該當何罪啊?”

羅緒也低頭笑了:“我人都在這了,殿下不是想怎麽處罰都行嗎?”

“殿下”兩個字經由羅緒的嘴裏說出來,竟然莫名帶了點別人都沒有的繾綣意味,藍西沒吭聲,羅緒也沒繼續說,後座空間的溫度卻仿佛一路飆升,不知過了多久,才被羅緒的一聲輕咳打斷。

“所以,女皇並沒有處置賽博羅斯的意思?”不知道是為了轉移話題還是別的什麽,羅緒又提起最開始的話題。

藍西覺得這事並沒有什麽必要瞞著他,輕輕一點頭:“母親大概早就知道這事,紅矮星的悲劇,是她默許的結果。”

出乎藍西的意料,羅緒並沒有出言諷刺,相反,他的語氣很平靜,冷靜地說道:“我猜也是這樣,畢竟炸毀紅矮星,也是為了不讓聯邦得到上面的資源,女皇這麽做也是情理之中。”

藍西意外道:“你認同她的做法?”

“當然不。”羅緒果斷地否認了,“只是站在女皇的立場上,或許這麽做並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他說完之後,車廂再次陷入了沈默,兩人都沒再說話,即將抵達目的地時,藍西卻突然後知後覺地回過味兒來——

羅緒剛剛……是在安慰她?

·

白色燈光冰冷地打在走廊上,軍部直屬高級醫療中心的心理創傷科中,消毒水的氣味也掩蓋不住一股無形的、名為“創傷”的鐵銹味。

藍西的步伐在厚實的地毯上無聲而堅定,銀白的軍裝襯得她如同出鞘的利刃,與這裏試圖撫慰傷痛的柔軟環境格格不入。

羅緒跟在她身後半步,因為醫院冷氣足,為了防止著涼,在外面隨意披了件深色外套,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淺藍色的琉璃眼眸卻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帶著慣有的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他刻意落後半步,既像是囚犯跟隨監管者,又像是影子守護著光。

他們停在一間治療室外。單向觀察玻璃後,一個年輕的士兵蜷縮在寬大的治療椅上,身體仍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這位就是鐵砧哨站中唯一生還的士兵,名字叫弗恩。”帕爾默介紹道,雖然顯而易見,但還是補充了一句,“他遭受了嚴重的心理創傷,目前正在接受治療。”

透過單向玻璃,藍西看到青年眼神空洞,身體時不時因看不見的恐怖而劇烈痙攣一下,雙手死死攥著一塊染血的金屬牌——那是老兵最後塞給他的身份識別牌。

一位溫和的Beta心理醫師正低聲說著什麽,試圖安撫,但效果甚微。弗恩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反覆念叨著幾個破碎的音節:“……跑……快跑……怪物……格林前輩……”

藍西的視線落在弗恩緊握的軍牌上,那凝固的暗紅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想起了報告裏描述的慘狀,扭曲的屍體,被撕裂的腺體,以及老兵格林用生命為這個年輕人換來的逃生機會。一股冰冷的怒意在她胸中翻騰,她擡手,輕輕敲了敲門。

心理醫師看到來人,立刻起身,恭敬地開門行禮:“殿下。”

他看了一眼藍西身後的羅緒,眼神閃過一絲驚訝和謹慎,但並未多言。

藍西微微頷首,目光投向治療椅上的弗恩。羅緒則安靜地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像一個沈默的觀察者,淺藍色的眼睛如同冰封的湖面,倒映著室內的景象。

弗恩被開門聲驚動,Beta醫師立刻快走幾步,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什麽。弗恩聽完,他渙散的眼神驟然聚焦,身體繃緊,幾乎是本能地想站起來敬禮,卻因為脫力和恐懼而跌坐回去,只剩下嘴唇在哆嗦:“上……上將……”

他從小長在邊緣星系,別說真人,就是從電視上都沒怎麽見過這位傳奇公主的影子,如今見到真人,竟然忍不住看呆了。

見狀,羅緒狀似不經意地向前走了半步,半個身子擋在藍西前面,弗恩這才回過神來。

“士兵弗恩。” 藍西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像冰冷的金屬,瞬間壓下了室內彌漫的驚惶氣息。她沒有走近,保持著一段距離,避免給這個飽受創傷的年輕人更多壓迫感,“我是藍西,帝國最高上將。”

弗恩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看著藍西,仿佛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更高層恐懼的化身。他嘴唇翕動,想說哨站的事,想說怪物,想說格林前輩……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只化作急促的喘息和眼中再次湧上的淚水。

“你經歷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藍西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細聽之下卻仿佛能察覺到那冰層下似乎有暗流湧動,“格林士兵的犧牲,很英勇。”

她提到了格林的名字。

弗恩的身體猛地一震,攥著軍牌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滾落。

他低下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的嗚咽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格林前輩最後那聲撕心裂肺的“跑!”,那雙被血糊住卻依然望著他的眼睛,還有他在怪物手下手無縛雞之力的慘狀,都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藍西沈默地等待他情緒稍緩。羅緒的目光則從弗恩身上移開,落在藍西挺直的背影上。他看到了她軍裝下繃緊的肩線,看到了她垂在身側、微微收攏的手指——那不是帝國上將面對普通士兵時慣常的放松姿態。

她在克制什麽?憤怒?還是別的?

“那些怪物,” 藍西再次開口,聲音低沈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管牠們是天災還是人禍……”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這一步讓她更靠近弗恩,也讓她身上那種屬於頂級Alpha的、沈靜如深海般的氣息更加清晰地籠罩過來,奇異地帶給弗恩一種並非壓迫、而是某種堅固屏障的感覺。

她黑色的眼眸直視著弗恩驚恐未消的眼睛:“牠們帶來的恐懼是真實的,仇恨也是真實的。格林士兵的仇,鐵砧哨站三十七條人命的血債,還有……”

她的目光掃過他緊握的軍牌:“那些被撕裂的尊嚴,都需要有人去討還。”

但弗恩卻再次劇烈地顫抖了起來:“上將,您沒有親眼見過那些怪物,牠們真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可怕至極的事情,捂住地捂住自己的臉,卻阻擋不了淚水從指縫中流出來。

藍西將手放在他肩上,並沒有因為弗恩的驚懼而產生絲毫的動搖,而是斬釘截鐵地說:“弗恩,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願不願意站起來,和我一起,親手把被那些怪物玷汙的家園奪回來?”

羅緒聞言,靠在門框上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

他太熟悉藍西了,熟悉她每一個細微的變化,因此明白此刻她話語中的鋒芒不再僅僅是為“帝國榮耀”而戰的冰冷宣告,而是帶著某種代表她個人的無聲邀請。

這和他認識的強大卻冰冷、只會執行上層命令的帝國上將,有了微妙卻本質的不同。

不是“為了帝國”,不是“執行命令”,而是“奪回家園”,而是“親手”!

弗恩徹底呆住了,淚水還掛在臉上,眼中的恐懼和茫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動蕩起來。他看著藍西,看著這位傳說中戰無不勝的上將。她銀白的制服依舊象征著帝國的鐵律,但她說的話、她的眼神,卻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他心中被恐懼和絕望堵塞的閘門。

格林前輩推他上飛船時最後的眼神、哨站墻壁上飛濺的同袍之血、通訊器裏破碎的“須斬祭司冕”,還有那怪物眼中幽綠的磷火和撕扯腺體的恐怖景象……

所有的畫面在他腦海中激烈沖撞。

他低頭,看著手中染血的、屬於格林前輩的冰冷軍牌。那上面仿佛還殘留著前輩最後推他時的力量和溫度。霎那間,一股混雜著悲憤、仇恨和某種被點燃的、微弱卻倔強的火焰,猛地從心底竄起,壓過了那幾乎將他吞噬的恐懼。

弗恩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止住顫抖。他掙紮著從治療椅上站起,盡管雙腿還在發軟,但他挺直了脊背——那是一個士兵面對將軍時應有的姿態。

他擡起手,用袖子狠狠抹掉臉上的淚痕,將格林的軍牌緊緊貼在胸口,仿佛試圖從中汲取某些力量。

他的目光迎上藍西深邃如夜空的眼眸,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堅定,清晰地吐出三個字_

“我願意!”

這三個字,擲地有聲,在安靜的病房裏回蕩。

現在站在病房中的,不再是那個被嚇壞的年輕新兵,而是一個背負著血債、選擇了覆仇之路的戰士。

藍西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有一句簡潔的命令:“很好。準備一下,一小時後出發。”

她轉身,留給弗恩一個背影,那是一個無論面對何等可怖強大的敵人都從不曾感到恐懼的、堅定的背影。

羅緒的目光在弗恩緊貼胸口的軍牌和藍西決然的背影之間飛快地掃過,當藍西經過他身邊時,他才一同轉身離開,在藍西身後用幾不可聞地低聲開口問道:“你確定要帶一個新兵……回到那種地獄?”

藍西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她的聲音依舊冷冽,清晰地傳入羅緒耳中:“他有權知道真相,也有權親手為他的家園和戰友覆仇。這比任何心理疏導都更能讓他活下去。”

羅緒看著藍西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病房裏那個正努力挺直腰板、眼神從恐懼轉向決絕的年輕士兵弗恩,蒼白的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像是一縷風吹過冰湖泛起的、無人察覺的漣漪。而那漣漪深處,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是欣慰的情緒。

帝國的劍,似乎正在自己磨礪出新的鋒芒。

而這道鋒芒所指的,或許正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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