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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 158 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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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 158 章 山雨欲來

京城, 乾元殿。

李晞閱完康平派特使剛剛送到的奏折,面色難看。

在唐扉被劫走的當日,梁成德便派人快馬向京城送去消息, 可被派去的信使總是死在半路, 查不出死因。

梁成德連續派出幾批信使, 皆是如此。無奈梁成德只得派出幾名特使, 與林知朗一同前往京城。

林知朗知此事緊急, 不敢耽誤, 快馬加鞭第九日便把人護送到了京城。

此時, 林知朗與康平特使並排跪在大殿正中。

“今日已經是人被劫走的第十天, 你們才來告訴朕?”李晞盡量壓制住怒火。

康平特使道趴伏在地上,回道:“回陛下, 事發當日康平便派出信使,可信使全都死在半路。”

“誰幹的?”李晞問。

“屬下認為可能是劫走小唐大人之人所為。”特使回道。

“那是誰劫走她?”李晞又問。

特使不敢擡頭,道:“他們……自稱是西翎人。”

李晞終於忍不住怒氣:“西翎能穿過綏武和錦西兩個邊鎮,從北邊去康平把人搶走了又回去?林知朗,你說!”

林知朗拜道:“請陛下恕罪,末將完成護送任務之後並未去參加婚宴, 當日末將與軍士們飲酒慶祝任務完成,當晚醉酒, 第二日才得知此事。”

李晞無奈道:“孔德順, 叫錦西和綏武的人來。”

孔德順忙出門去宣人。

約莫一柱香時間, 綏武駐紮在京城的主簿杜騫與錦西主簿來到殿上。

李晞讓孔德順將康平遞上的奏折念給兩人聽,隨後讓他們解釋。

杜騫聽罷義正言辭道:“陛下,綏武楊將軍一直帶兵在陳州城外抵禦西翎進犯,不曾聽說有另一支西翎軍穿過綏武。綏武向來守衛森嚴,怎會放外族進入我大周!”

聽杜騫如此說, 錦西主簿忙跟著道:“錦西也未發現有西翎入侵跡象。”

李晞對康平特使道:“你可還有話要說?”

康平特使帶著哭腔:“那股賊匪劫走人之後確是從錦西地界離開,梁將軍帶兵追到康平與錦西邊界,未得到錦西方的允許,才未敢帶兵貿然進入錦西追擊。請皇上明察。”

錦西主簿忙道:“是有一股南來的賊寇從康平來,韓將軍派軍追擊,可未等追到,賊人就進入綏武地界,韓將軍下令停止追擊,並通知了綏武軍府。”

杜騫聽兩人如此說,道:“此事臣知,楊將軍在外,派秦瑀將軍將賊寇在綏武境內全部殲滅。”

李晞問:“那被劫走的人呢?”

“因不知賊寇劫持小唐大人,未有人報告此事。”

“好好……”李晞道,“既然你們說人是在綏武丟的,那綏武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然後送回康平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杜騫道,“臣立即送信回去給綏武軍府,讓他們去找人。”

“你們兩個回去吧。”李晞道,面上帶著倦意。

片刻後大殿內又只剩下林知朗與康平特使。

李晞從長案後起身,來到康平特使前,問:“你可聽到綏武與錦西兩鎮的說法?”

“臣聽到了。”

“你可有什麽想說。不必忌諱,朕會給你做主。”

康平特使用衣袖擦去額上的汗,低聲道:“有一事臣不知該不該講……”

“講!”李晞負手看著地上的特使。

“賊寇攻城時士兵持的鐵盾看起來像綏武使用的精鐵盾,並且搶人時,他們對著梁將軍家仆射了一箭,那箭是綏武特有的粗箭,要用綏武特制的鐵弓才能射出。”康平特使伏在地上,面上的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李晞轉身回到案後坐定,問林知朗:“知朗,你怎麽看?”

“末將不知始末,不敢置評。”

“好,你們都下去吧,朕自有主張。”

至此,李晞已經全然了解了此事。

當初他將唐扉指婚給梁卓秋,一是不願楊家與唐家聯姻,第二便想試探楊勻澤的底線。

從此事看來,楊勻澤的忠心似乎抵不過他的兒女情長,剩下的,李晞便是要考慮如何應對此事,應對楊家。

“孔德順。”

“老奴在。”

李晞道:“傳朕口諭,知朗那孩子與王尚書女兒的婚事這個月就辦了吧,雖然還在皇後喪期,但年輕人婚事等不起,不要鋪張,一切從簡行事。”

除了此事以外,隨後幾日他還下令神策軍 、環羽衛以及各個邊鎮詳細統計兵力,一個月內呈遞上來。

十一月初五,林知朗與王嫣然的在京城完婚,朝中大小官員皆來慶賀。

李晞近來身子不適,派三皇子李定帶著賞賜前來。

此舉在一眾官員眼中無疑向他們傳達了一種信息——皇上更器重三皇子。

林知朗在自己的婚宴上喝得大醉,腳下已經不穩。

他心中難過,難過新娘不是唐扉,但他為了林家還要掛上笑臉,對王傅百般恭敬,給所有官員敬酒,顯示自己心情大好。

走回後院,林知朗扶著墻在一排青竹後嘔吐,汙穢弄臟他身上系著的紅錦花。

他一把扯下錦花,扔在路邊,抓住一名路過的小廝,給他倒了杯茶。吃完茶,林知朗踉蹌著走回新房。

新房內紅燭搖曳,林知朗甚至覺得這燭光有些刺眼。

他走到新娘面前,將床兩旁的兩對喜燭吹滅,閉起眼稍稍定神,然後將新娘頭上喜怕掀開。

王嫣然面上染上一抹紅暈,低眸不看林知朗。

林知朗看王嫣然,在昏暗的燭光下她竟有幾分像唐扉,他頓時大笑起來——他曾幻想了無數次掀開喜帕看到唐扉的情景,如今他卻親手把她送到別人手裏去。

“哈哈……哈哈……”林知朗笑得眼角竟然流下淚來。

王嫣然只以為林知朗是今日成親開心,柔聲道:“夫君,我們喝了合巹酒就早些歇息吧。”

二人飲了交杯酒。

林知朗坐在王嫣然身旁,他酒醉頭疼,可現在他還有事情必須要做,他閉起眼雙手在自己大腿上摩挲幾下。

王嫣然柔順地上前來替林知朗解衣,林知朗深吸一口氣轉身將王嫣然壓在身下……

自此後,戶部分撥銀兩,環羽衛開始招兵買馬,添置兵器、盔甲,風頭一時蓋過了神策軍。

綏武。

那夜通宵集議之後,楊勻澤又在羽山陪了一日唐扉就回去秦邑,唐扉與阿爾蓋奇朵、楊圓、房小清和兩位師父繼續住在後山。

唐扉繼續每日去藏書閣打理藏書。

每日到藏書閣後,她先把黎川那枚雪人放在長榻上的小案上,然後她再開始整理書冊、灑掃。

楊圓隨著齊雲習武時房小清時常會去藏書閣陪伴唐扉,阿爾蓋奇朵則會留在後山打理幾人的生活。

阿爾蓋奇朵帶了幾名侍女來,自從她來之後,後山一切皆由她操持,程三與吳非白完全閑下來,他們平日有空就會指點楊圓練武、讀書。

吳非白試著將楊勻澤年少時讀的書給楊圓讀,楊圓竟然不覺無聊,時常拿著書向吳非白請教楊勻澤寫的批註是什麽意思。

程三看著楊圓每日習武、念書,竟覺得這個女娃子有幾分楊勻澤兒時模樣。他時常坐在房前木凳上,一邊看著楊圓習武一邊感嘆:“可惜是個女娃子……”

唐扉腹部漸漸隆起,已經可以感覺到肚子裏淘氣的小家夥了。

她的生活簡單而規律,有了阿爾蓋奇朵幾人和小水的陪伴她也不會孤單,如今她已經接受了父母與黎川的離去。

在張承一埋葬在道心谷之後,孟津渡命人在山谷的山間開辟一條道路進谷,方便門派弟子進入谷中祭奠。

每隔幾日唐扉就請蕭雪的買辦幫忙從山下帶壺好酒上山,她帶上酒和香燭去道心谷去祭奠黎川。

這段時日楊勻澤沒有來,但每隔兩三日就會讓淩風送信和各種進補食材來後山。

聽淩風說楊勻澤已經離開大周境內,帶兵出征西翎。

楊勻澤曾經告訴她兔死狗烹,此次他竟主動征討西翎,唐扉想一定行事緊急。

楊勻澤信中除了寫些趣事見聞,都是些平日生活安排,對於征討西翎卻只字未提,他這樣更是讓唐扉擔心,如兩三日淩風沒來送信,唐扉就會心中不安。

這樣一段時日之後,唐扉決定搬回秦邑去住,這樣前線傳來消息她第一時間就能知曉。

唐扉去張承一與黎川墓前上過香,又去近道坪與齊雲辭行後,淩風帶著馬車來接唐扉回秦邑。

後山的幾人不舍唐扉離開,但他們知唐扉終歸要回去與楊勻澤團聚,對她也並未挽留,只有楊圓紅著眼眶拉著唐扉的手不放,阿爾蓋奇朵答應她等唐扉生完孩兒就帶她去秦邑看望唐扉,她才放唐扉離開。

唐扉帶著父母的靈位與小水辭別羽山。

此時已是十二月初,遠處的山與近處的松林皆覆蓋了一層清雪,天寒地凍。

回到秦邑,唐扉本應先拜見楊在原與錢雙,可她身份特殊,雖楊勻澤說她可以光明正大去任何地方,但風頭正勁時,她覺得最好還是不要出現在是非之地。

唐扉住進了嬋雪居,將楊勻澤做的小神龕和她父母靈位安放在嬋雪居正廳的靠東的一處桌案上,又將黎川那枚雪人放在姨母掛畫下的長案上。

接下來的十幾日,唐扉從每日軍府的消息中得知,最近這段時日楊勻澤帶著秦瑀和尉遲銘一路深入西翎領地,殲滅西翎主力軍隊,俘虜西翎士族與官員家眷;同時軒轅不二帶人出使西博,與西博商討邊貿互市,並購買一萬匹上好戰馬;海上五島上的商棧已建成並交於楊勻歌管理,龍北開始大幅招兵買馬;海珠郡通過海上-五島-運河這道航線,運送來大量糧食和精鐵,其間完全沒有經過中州與除了龍北與綏武以外的邊鎮。

這樣一個消息一個消息遞過來,唐扉心中越來越篤定心中那個猜想。

楊勻澤的信每日按時送到,信上不過行軍路上吃了什麽、看到什麽。

唐扉腹中的小人開始活潑起來,每日唐扉午睡時都要先安撫一番腹中的小家夥,否則根本睡不安穩。

這樣的日子久了,讓唐扉有種錯覺——似乎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可每每想到綏武、龍北近來發生的各種事,唐扉又會擔心起來。

這樣平靜的日子又過了十幾日,楊勻澤終於回了秦邑

唐扉在午睡,楊勻澤進門後放輕腳步來到床邊,坐在唐扉身旁。

二人已有一個多月未見,唐扉的肚子比他離開時大了許多。

楊勻澤擡手輕輕覆在唐扉孕肚上,肚腹內的小家夥似乎感覺到有外人碰觸,在楊勻澤撫摸處施展拳腳。

楊勻澤從不知胎兒在腹中還能這樣動,這讓他覺得又驚又喜。

唐扉也被小家夥踢醒,睜眼見是楊勻澤,驚喜撲進楊勻澤懷中,她腹中小家夥又是一陣蠕動……

傍晚時分,楊勻澤從書房回來與唐扉用晚飯,然後二人牽著手在軍府裏散步。

軍府裏添了許多風燈,將整個府內照得通亮,二人從嬋雪居出門,沿著沙盤間的小路朝著小校場緩緩而行。

“晚兒,你喜歡這沙盤麽,若不喜歡,開春我讓人鏟平,種上你喜歡的花草。”楊勻澤道。

“不要鏟,我很喜歡。一院花草怎麽抵得過這幾百裏的山川河流樹木,”唐扉道,“我幫你照顧這沙盤好不好,還有,可不可以在正北中間放一個日晷,這樣每日什麽時辰什麽景致一目了然。”

“不用問我可不可以,現在這院子也是你的院子。”

唐扉笑,不再言語。

二人來到小校場,唐扉見箭靶上釘著幾枚粗箭,上前摸著被粗箭射穿擊裂的箭靶,問:“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要發生?”

楊勻澤來到箭靶前,扯下一枚粗箭,粗箭被拔下時箭靶應聲碎裂。

“在擔心什麽?”

“這些時日我總覺得有事要發生,是不是京城要有什麽動作,皇上不可能就這樣放過你和我。”

“沒有。”楊勻澤道,他不願告訴她,皇上讓綏武找到她並送回康平,也不願告訴她京城林家王家聯姻和皇上下令所有邊鎮呈報兵力。

楊勻澤上前將唐扉雙手握在手中捂暖,“晚兒,你看到的所有事都只是為了有備無患。”

二人穿過小校場,正碰見淩風拿著許多公文跑向楊勻澤書房,楊勻澤讓淩風去送公文,二人隨後進入了丹心居。

丹心居與她走時大不相同,院子中兩側各開了一畦地,此時皆露著土色,其他地方鋪著白色水磨石,三間正房如今只在中間開門,兩側皆是碩大的窗格。

楊勻澤先推門進去,將房內所有燈燭點燃,然後拉著唐扉手進門。

唐扉見整個房間被改成了一個巨大的書房,四周皆是雕刻精美的通頂木書櫃,四面加起來約莫有二十幾個書櫃,有幾個櫃子中放滿了書冊,唐扉認出那些就是之前放在藏書閣頂層那些司天臺公文,在靠西書櫃前的位置擺放了兩張長案,一高一矮間隔幾尺遠並排擺放,上面只擺放些筆墨,長案後有兩張高矮不同的圈椅。

唐扉走上前坐在高案後的圈椅中,笑問:“旁邊這是誰的座位?”

楊勻澤笑著走到一旁矮案後的圈椅中坐定,他長腿有些無處安放,笑道:“我們孩兒的。先放這一個,若以後孩兒多了就在北側書櫃前再放一排。”

唐扉笑,不理楊勻澤的“遠大理想”。

入夜後,唐扉有些困倦,楊勻澤將唐扉送回嬋雪居,自己又去書房,直至三更天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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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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