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 149 章 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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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自裁
“勻澤？”唐弘禮艱難起身走近楊勻澤, 將他扶起。
唐弘禮的門生已將大理寺天牢打點妥帖，他三人在這裏除了需要生活在黑暗中，其餘並未受到任何為難, 所以三人身體還算康健, 衣衫也清潔。
張靜姝亦是醒來, 睜開眼見有人來, 忙爬起身走到楊勻澤身旁, 拉住楊勻澤手臂哭道：“你來是不是要救我們出去？求你帶我們出去好不好, 這裏好黑……求求你。”
淩霜上前在她後頸上輕敲一下, 她頓時暈過去, 淩霜接住她，又將她放回那堆稻草上。
“她沒事吧？”唐弘禮問。
“沒事, 只是暈過去。”淩霜答道。
楊勻澤道：“小婿現在還沒有救出晚兒和您三位的萬全之策，如若現在行動怕威脅到晚兒的安全，所以想請您三位再在這裏留些時日。”
聽楊勻澤這樣說，唐弘禮與樊若水對視片刻，互相點了點頭。
唐弘禮轉向楊勻澤，道：“先不提這些, 勻澤啊，我們有一件事情想讓你知道。”
“岳父岳母請講。”
樊若水道：“你要當父親了。”
楊勻澤恭謹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驚訝之色, 問：“晚兒……她有了身孕？”
唐弘禮與樊若水皆點了點頭。
“晚兒腹中已有了你的骨肉。”樊若水道。
楊勻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郎中說她難以受孕, 我們還說以後可以收養幾個孩子，怎麽……”
樊若水道：“我們也不敢相信，但是事情就是這樣的，也許是天意吧。”
“晚兒有了我們的孩子！”楊勻澤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喜悅笑容，一旁的淩風、淩霜也滿臉喜色, 皆跪地道：“恭喜將軍！”
楊勻澤又道：“前日我見過晚兒，她沒與我說孩子的事。”
唐弘禮道：“她是想救我們。晚兒這孩子竟然見了你都沒有告訴你。”
楊勻澤失神片刻，道：“請岳父岳母放心，勻澤一定不惜一切代價救你們出去。”
唐弘禮點頭，道：“勻澤，你以後一定好好待晚兒。”
“勻澤明白！”
不多時，淩風在身後提醒：“將軍，時辰差不多了，我們要出去了。”
三人出了牢房，在外偏僻處換回等候的三人。
接應的暗衛在墻外備了馬，楊勻澤一路上緩緩騎馬前行，他少有的失神，面上一副迷茫神色。
“難道她真的想帶著孩子嫁去康平麽，讓他的孩子以後認那梁卓秋做父親？”楊勻澤對身邊淩風道：“淩風，我和晚兒有孩兒了。”
淩風笑道：“是啊，這可是大喜事，不知少夫人什麽時候生產。”說罷，淩風想到現在這種情形，又馬上噤聲。
二人騎馬又行了許久，楊勻澤下馬道：“我去看晚兒，你先牽馬回去吧。”
淩風知唐扉明日就要離開京城去康平，他不知楊勻澤心裏怎樣想，他自己心中是不願意這樣讓唐扉離開，所以他希望楊勻澤去看唐扉，最好整夜都留在唐家別院，至少比回去陪府中那個青樓女子好。
今夜的唐家別院悄無聲息卻又人事繁雜。
禁軍加派了人手圍住了整個唐家別院，又在唐扉所居住的屋外安排人把守。
楊勻澤今日一身玄衣，他尋了一處極暗角落，翻墻進入院中。
前院因為沒有人所以也沒有禁軍把守，楊勻澤翻上正廳房頂，藏在歇山頂的角脊暗影中，從這裏他可以看到整個別院的情況。
他看到黎川竟然毫不遮掩地躺在前院與後院的連廊裏飲酒，黎川似乎也發現了他，二人卻誰也沒想見誰。
楊勻澤遠遠地望著唐扉臥房，他很想現在就下去見唐扉，但守衛嚴格，他根本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進去。
在這處漆黑角落裏，他內心逐漸變得清明。
接到皇上賜婚的消息後，他雖然和父親商量過，但他覺得不到必要時絕不走到那一步，他也沒有把握如果走到那一步他能獲勝，所以他一直以來都在尋找萬全的方法。
可今日，他得知唐扉有了他的孩兒後，唐扉為了不讓楊家背上罵名，不願自己為難，寧願狠心隱瞞下這件事，要帶著孩子嫁去康平。
她沒有為了自己的安危打掉這個孩子，而自己現在卻仍然在瞻前顧後。
“楊勻澤啊楊勻澤，你幾年來所經營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麽，最後連自己的妻兒都保護不了。”楊勻澤在心中自嘲。
夜漸漸消逝，楊勻澤向連廊看去，黎川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他也趁著黎明前最暗的光景離開了別院。
楊勻澤回到府上時天已經漸亮，他直接來到書房，發現淩風就睡在書房裏。
淩風發現楊勻澤回來，緊忙起身抹了抹臉，道：“我怕您回來有事找我，我直接睡這裏了。將軍，少夫人怎麽樣？”
“沒見到。”
“哦……少夫人和小林將軍他們辰時啟程。”見楊勻澤沒有答話，淩風不敢再說，“我去廚房看看早飯好沒好。”
淩風剛要離開，卻被楊勻澤叫住，道：“讓淩霜帶人跟著晚兒去，隨時和我們聯絡，我今日要去運河船上，你留在這裏將這裏和杜騫將所有人遣散，所有文書銷毀。”
淩風昨夜睡在這裏就怕楊勻澤回來可能會有吩咐，現在看來他已經下定決心，自己也不必再多問，領命出了門。
廚房端來早飯，楊勻澤用過飯吩咐人將藍若送回翰仙居，而後差人備馬準備出發。
剛要離開，淩風匆忙跑到楊勻澤跟前，手中抓著一只信鴿，道：“老大，禁軍那邊兄弟剛剛送來的急信。”將信鴿腳下的信筒解下，遞給楊勻澤。
楊勻澤急拆開消息來看，字條上只有幾個字：“唐中書、夫人已自裁。”
楊勻澤不由倒吸口氣，劍眉緊促，將消息遞給淩風。
淩風看過消息，問：“老大，我們現在怎麽辦？”
楊勻澤不語。
這時，遠處奔來一騎白馬，直到府門前。
來人見楊勻澤下馬拱手道：“翰林學士江槐拜見楊將軍。”隨後將一封信遞上，道：“唐中書托下官帶信給您。”
楊勻澤拱手回禮，忙接過信。
“在下乃唐中書門生，”江槐道，“今日一早老師托禁軍中友人給下官送信，下官不敢耽擱，直接來找您了。”
“辛苦江翰林，請到府內一絮。”楊勻澤道。
“不敢當。多謝楊將軍，在下還要回去院中，就不久留。”江槐道，“以後楊將軍有何差遣直接找下官。先行告辭。”
楊勻澤拱手道：“告辭。”
江槐走後，楊勻澤對淩風道：“暫緩行動。”
二人又回去府中，楊勻澤回到書房中坐在案前看著那封信，他知這封信是唐弘禮對他的最後交待，於是緩緩打開。
陳舊的紙上，柔和中正的字體：
“勻澤，你收到這封信時我與若水應該已經不在世上了。我們沒有給婉兒寫信，一是不願意她睹物悲傷，二是我們也相信沒有我們她也能很好地活下去。
我和若水做出這種決定並非臨時起意，自到這裏我們便已商議好，若聖上執意要用我們兩個威脅晚兒，我們不能讓晚兒再受連累。
我年輕時做了很多對不起若水和晚兒的事，到最近才有機會彌補，我與若水重歸於好已再無遺憾，唯對不起晚兒。
晚兒還年輕，她還不懂累累白骨堆砌起來的皇權之下根本沒有誠信可言，她肯定會相信只要她按照皇上的吩咐做，皇上就會放了我與她母親，所以我猜她肯定會做些傻事，唐柔所行是誅九族之事，怎能輕易豁免。如今這是我們二人能為晚兒做的最後的事。
我們兩個離開後，希望你不論怎樣也要救出晚兒，今生好好待她。
江槐是我最得意的門生，需要時你可以找他，他與我的其他門生皆會盡力幫你。
如果可以，希望可以把我與若水同葬在京郊土地廟後的榆林中。
唐弘禮 書。”
楊勻澤看完信折好又放回信封，將信封裝進書案上的信匣中。
“晚兒只剩我了。”楊勻澤在心裏默默說。
他倒了一杯清茶，走到門外樹下，將茶灑在地上，跪倒三拜。
之後，楊勻澤起身回到書房，喚來淩風，吩咐：“想辦法把晚兒父親母親的遺體找到安葬，還有給船上送信，即刻返航綏武，讓秦瑀備好二千輕騎，我回到綏武後立即隨我出發。淩霜帶所有暗衛跟隨晚兒，每日報告所在位置。”
淩風領命出門。
楊勻澤提筆蘸墨，給錦西節度使韓銘修書一封，命快馬即刻送出。
還有一刻便是辰時，楊勻澤牽馬出門。
業京城今日陰冷，厚雲下沒一絲陽光。
此時，南城門外已不似兩年前淩亂，官道兩側皆植滿了柳樹，柳枝上樹葉已經枯黃，秋風瑟索，柳葉隨風飛落，滿地枯葉。
一輛紅蓋馬車隆隆地晃出城，車前兩匹馬胸前頭上皆帶著碩大紅綢花，車上的簾幔亦都是紅色錦緞。
羽衛府二百兵士護衛在馬車前後，林知朗騎馬跟在馬車旁。
唐扉坐在馬車裏，昨夜她睡得不好，夢中紛亂的人和事讓她疲憊不堪，她靠在軟枕上閉眼歇息。
金茗掀開車窗上的簾子向外看，唐扉感覺到了車外冷風吹進來，但她沒有睜眼，似乎對這裏再無留戀。
林知朗騎馬，像一年前他與唐扉一起押送流民去綏武的時候一般，他心想：“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唐扉沒有去綏武，沒有認識楊勻澤，她會一直是那個小小司天臺靈臺郎。也許自己會讓父親求聖上將他們兩個賜婚……可這一切全因那個人變了。”
前方隊伍突然停了下來。
林知朗緊張地朝前面喊：“怎麽不走了？”
隊伍最前一名士兵騎馬來報：“林將軍，前邊有一人擋住了去路，請林將軍親自去看一下。”
“什麽人敢擋路，直接趕走。”林知朗道。
唐扉聽聲睜開眼，半晌後又閉上。
不多時，只聽車廂外有人高聲道：“小唐，小唐，是我，在西博一起吊欄桿的馮涼！”
唐扉坐起身，掀開車簾就見馮涼手中提著個大包袱。
“小唐，你和楊將軍的事我都聽說我，我官職微末，幫不了你們，只能趁你臨走給你送些吃食。這些都是我讓我娘親親手做的點心，你留著路上吃。”說罷他將包袱從車窗塞入車廂中。
唐扉扯起嘴角，道：“謝謝你，馮涼。你在京城也多保重。”
“嗯！”馮亮點頭。
林知朗高聲道：“繼續趕路。”
馬車繼續向前行進，馮涼遠遠地朝唐扉揮手告別，待看不清人時，唐扉放下車簾，繼續閉目養神。
過了沒多久，一聲馬的嘶鳴聲後，馬車隆隆聲驟然停止。
唐扉霎時睜開眼，她聽得出這是楊勻澤的馬。
林知朗走到隊伍之前，看到楊勻澤騎著他那匹黑馬橫攔在官道正中間。
“楊將軍，公務在身，請讓路與我們過去，等我回來請你吃酒。”林知朗道。
楊勻澤道：“我來給故人送行，送完就走。”
“她可能不想見你。”
“我只與她說幾句話，請小林將軍通融一下。”
林知朗看向馬車車廂，又看了眼楊勻澤，道：“那隨我來吧。”
楊勻澤下馬，摸了摸那黑馬前額，黑馬一動不動地站在原處。
楊勻澤隨著林知朗來到車廂前，在車廂前幾米遠處，林知朗攔著楊勻澤，不讓他繼續靠近。
“晚兒，我有幾句話對你說。”楊勻澤道。
許久，車廂內沒有任何聲響。
林知朗在馬上看向楊勻澤，道：“她不想見你。”
話音剛落，車簾緩緩掀開，唐扉在馬車廂裏看向楊勻澤。
楊勻澤朝唐扉微笑：“晚兒，我都知道了，你們兩個相信我。”楊勻澤從懷中掏出一枚螺殼遞上前。
唐扉認得出，這就是那天她扔進花圃的那枚，她伸手接過螺殼。
在二人雙手觸碰的瞬間，楊勻澤抓住唐扉的指尖，無聲地朝著唐扉做了個口型，之後他便又退到遠處。
林知朗道：“楊將軍，說完就請回吧。”
楊勻澤轉身回到隊伍最前，跨上馬，沿著隊伍來時的方向跑回城去。
唐扉在在車廂中聽到馬蹄聲由遠及近再遠離，她又閉上了眼，手裏緊緊攥著那枚螺殼。
“等我。”他剛剛說的是“等我。”他還說“‘他知道了’……‘你們兩個’……”唐扉低頭撫摸著自己的腹部。
馬車繼續向前隆隆地行進。
一潭死水的正中隱約泛起了一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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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靜姝亦是醒來, 睜開眼見有人來, 忙爬起身走到楊勻澤身旁, 拉住楊勻澤手臂哭道：“你來是不是要救我們出去？求你帶我們出去好不好, 這裏好黑……求求你。”
淩霜上前在她後頸上輕敲一下, 她頓時暈過去, 淩霜接住她，又將她放回那堆稻草上。
“她沒事吧？”唐弘禮問。
“沒事, 只是暈過去。”淩霜答道。
楊勻澤道：“小婿現在還沒有救出晚兒和您三位的萬全之策，如若現在行動怕威脅到晚兒的安全，所以想請您三位再在這裏留些時日。”
聽楊勻澤這樣說，唐弘禮與樊若水對視片刻，互相點了點頭。
唐弘禮轉向楊勻澤，道：“先不提這些, 勻澤啊，我們有一件事情想讓你知道。”
“岳父岳母請講。”
樊若水道：“你要當父親了。”
楊勻澤恭謹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驚訝之色, 問：“晚兒……她有了身孕？”
唐弘禮與樊若水皆點了點頭。
“晚兒腹中已有了你的骨肉。”樊若水道。
楊勻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郎中說她難以受孕, 我們還說以後可以收養幾個孩子，怎麽……”
樊若水道：“我們也不敢相信，但是事情就是這樣的，也許是天意吧。”
“晚兒有了我們的孩子！”楊勻澤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喜悅笑容，一旁的淩風、淩霜也滿臉喜色, 皆跪地道：“恭喜將軍！”
楊勻澤又道：“前日我見過晚兒，她沒與我說孩子的事。”
唐弘禮道：“她是想救我們。晚兒這孩子竟然見了你都沒有告訴你。”
楊勻澤失神片刻，道：“請岳父岳母放心，勻澤一定不惜一切代價救你們出去。”
唐弘禮點頭，道：“勻澤，你以後一定好好待晚兒。”
“勻澤明白！”
不多時，淩風在身後提醒：“將軍，時辰差不多了，我們要出去了。”
三人出了牢房，在外偏僻處換回等候的三人。
接應的暗衛在墻外備了馬，楊勻澤一路上緩緩騎馬前行，他少有的失神，面上一副迷茫神色。
“難道她真的想帶著孩子嫁去康平麽，讓他的孩子以後認那梁卓秋做父親？”楊勻澤對身邊淩風道：“淩風，我和晚兒有孩兒了。”
淩風笑道：“是啊，這可是大喜事，不知少夫人什麽時候生產。”說罷，淩風想到現在這種情形，又馬上噤聲。
二人騎馬又行了許久，楊勻澤下馬道：“我去看晚兒，你先牽馬回去吧。”
淩風知唐扉明日就要離開京城去康平，他不知楊勻澤心裏怎樣想，他自己心中是不願意這樣讓唐扉離開，所以他希望楊勻澤去看唐扉，最好整夜都留在唐家別院，至少比回去陪府中那個青樓女子好。
今夜的唐家別院悄無聲息卻又人事繁雜。
禁軍加派了人手圍住了整個唐家別院，又在唐扉所居住的屋外安排人把守。
楊勻澤今日一身玄衣，他尋了一處極暗角落，翻墻進入院中。
前院因為沒有人所以也沒有禁軍把守，楊勻澤翻上正廳房頂，藏在歇山頂的角脊暗影中，從這裏他可以看到整個別院的情況。
他看到黎川竟然毫不遮掩地躺在前院與後院的連廊裏飲酒，黎川似乎也發現了他，二人卻誰也沒想見誰。
楊勻澤遠遠地望著唐扉臥房，他很想現在就下去見唐扉，但守衛嚴格，他根本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進去。
在這處漆黑角落裏，他內心逐漸變得清明。
接到皇上賜婚的消息後，他雖然和父親商量過，但他覺得不到必要時絕不走到那一步，他也沒有把握如果走到那一步他能獲勝，所以他一直以來都在尋找萬全的方法。
可今日，他得知唐扉有了他的孩兒後，唐扉為了不讓楊家背上罵名，不願自己為難，寧願狠心隱瞞下這件事，要帶著孩子嫁去康平。
她沒有為了自己的安危打掉這個孩子，而自己現在卻仍然在瞻前顧後。
“楊勻澤啊楊勻澤，你幾年來所經營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麽，最後連自己的妻兒都保護不了。”楊勻澤在心中自嘲。
夜漸漸消逝，楊勻澤向連廊看去，黎川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他也趁著黎明前最暗的光景離開了別院。
楊勻澤回到府上時天已經漸亮，他直接來到書房，發現淩風就睡在書房裏。
淩風發現楊勻澤回來，緊忙起身抹了抹臉，道：“我怕您回來有事找我，我直接睡這裏了。將軍，少夫人怎麽樣？”
“沒見到。”
“哦……少夫人和小林將軍他們辰時啟程。”見楊勻澤沒有答話，淩風不敢再說，“我去廚房看看早飯好沒好。”
淩風剛要離開，卻被楊勻澤叫住，道：“讓淩霜帶人跟著晚兒去，隨時和我們聯絡，我今日要去運河船上，你留在這裏將這裏和杜騫將所有人遣散，所有文書銷毀。”
淩風昨夜睡在這裏就怕楊勻澤回來可能會有吩咐，現在看來他已經下定決心，自己也不必再多問，領命出了門。
廚房端來早飯，楊勻澤用過飯吩咐人將藍若送回翰仙居，而後差人備馬準備出發。
剛要離開，淩風匆忙跑到楊勻澤跟前，手中抓著一只信鴿，道：“老大，禁軍那邊兄弟剛剛送來的急信。”將信鴿腳下的信筒解下，遞給楊勻澤。
楊勻澤急拆開消息來看，字條上只有幾個字：“唐中書、夫人已自裁。”
楊勻澤不由倒吸口氣，劍眉緊促，將消息遞給淩風。
淩風看過消息，問：“老大，我們現在怎麽辦？”
楊勻澤不語。
這時，遠處奔來一騎白馬，直到府門前。
來人見楊勻澤下馬拱手道：“翰林學士江槐拜見楊將軍。”隨後將一封信遞上，道：“唐中書托下官帶信給您。”
楊勻澤拱手回禮，忙接過信。
“在下乃唐中書門生，”江槐道，“今日一早老師托禁軍中友人給下官送信，下官不敢耽擱，直接來找您了。”
“辛苦江翰林，請到府內一絮。”楊勻澤道。
“不敢當。多謝楊將軍，在下還要回去院中，就不久留。”江槐道，“以後楊將軍有何差遣直接找下官。先行告辭。”
楊勻澤拱手道：“告辭。”
江槐走後，楊勻澤對淩風道：“暫緩行動。”
二人又回去府中，楊勻澤回到書房中坐在案前看著那封信，他知這封信是唐弘禮對他的最後交待，於是緩緩打開。
陳舊的紙上，柔和中正的字體：
“勻澤，你收到這封信時我與若水應該已經不在世上了。我們沒有給婉兒寫信，一是不願意她睹物悲傷，二是我們也相信沒有我們她也能很好地活下去。
我和若水做出這種決定並非臨時起意，自到這裏我們便已商議好，若聖上執意要用我們兩個威脅晚兒，我們不能讓晚兒再受連累。
我年輕時做了很多對不起若水和晚兒的事，到最近才有機會彌補，我與若水重歸於好已再無遺憾，唯對不起晚兒。
晚兒還年輕，她還不懂累累白骨堆砌起來的皇權之下根本沒有誠信可言，她肯定會相信只要她按照皇上的吩咐做，皇上就會放了我與她母親，所以我猜她肯定會做些傻事，唐柔所行是誅九族之事，怎能輕易豁免。如今這是我們二人能為晚兒做的最後的事。
我們兩個離開後，希望你不論怎樣也要救出晚兒，今生好好待她。
江槐是我最得意的門生，需要時你可以找他，他與我的其他門生皆會盡力幫你。
如果可以，希望可以把我與若水同葬在京郊土地廟後的榆林中。
唐弘禮 書。”
楊勻澤看完信折好又放回信封，將信封裝進書案上的信匣中。
“晚兒只剩我了。”楊勻澤在心裏默默說。
他倒了一杯清茶，走到門外樹下，將茶灑在地上，跪倒三拜。
之後，楊勻澤起身回到書房，喚來淩風，吩咐：“想辦法把晚兒父親母親的遺體找到安葬，還有給船上送信，即刻返航綏武，讓秦瑀備好二千輕騎，我回到綏武後立即隨我出發。淩霜帶所有暗衛跟隨晚兒，每日報告所在位置。”
淩風領命出門。
楊勻澤提筆蘸墨，給錦西節度使韓銘修書一封，命快馬即刻送出。
還有一刻便是辰時，楊勻澤牽馬出門。
業京城今日陰冷，厚雲下沒一絲陽光。
此時，南城門外已不似兩年前淩亂，官道兩側皆植滿了柳樹，柳枝上樹葉已經枯黃，秋風瑟索，柳葉隨風飛落，滿地枯葉。
一輛紅蓋馬車隆隆地晃出城，車前兩匹馬胸前頭上皆帶著碩大紅綢花，車上的簾幔亦都是紅色錦緞。
羽衛府二百兵士護衛在馬車前後，林知朗騎馬跟在馬車旁。
唐扉坐在馬車裏，昨夜她睡得不好，夢中紛亂的人和事讓她疲憊不堪，她靠在軟枕上閉眼歇息。
金茗掀開車窗上的簾子向外看，唐扉感覺到了車外冷風吹進來，但她沒有睜眼，似乎對這裏再無留戀。
林知朗騎馬，像一年前他與唐扉一起押送流民去綏武的時候一般，他心想：“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唐扉沒有去綏武，沒有認識楊勻澤，她會一直是那個小小司天臺靈臺郎。也許自己會讓父親求聖上將他們兩個賜婚……可這一切全因那個人變了。”
前方隊伍突然停了下來。
林知朗緊張地朝前面喊：“怎麽不走了？”
隊伍最前一名士兵騎馬來報：“林將軍，前邊有一人擋住了去路，請林將軍親自去看一下。”
“什麽人敢擋路，直接趕走。”林知朗道。
唐扉聽聲睜開眼，半晌後又閉上。
不多時，只聽車廂外有人高聲道：“小唐，小唐，是我，在西博一起吊欄桿的馮涼！”
唐扉坐起身，掀開車簾就見馮涼手中提著個大包袱。
“小唐，你和楊將軍的事我都聽說我，我官職微末，幫不了你們，只能趁你臨走給你送些吃食。這些都是我讓我娘親親手做的點心，你留著路上吃。”說罷他將包袱從車窗塞入車廂中。
唐扉扯起嘴角，道：“謝謝你，馮涼。你在京城也多保重。”
“嗯！”馮亮點頭。
林知朗高聲道：“繼續趕路。”
馬車繼續向前行進，馮涼遠遠地朝唐扉揮手告別，待看不清人時，唐扉放下車簾，繼續閉目養神。
過了沒多久，一聲馬的嘶鳴聲後，馬車隆隆聲驟然停止。
唐扉霎時睜開眼，她聽得出這是楊勻澤的馬。
林知朗走到隊伍之前，看到楊勻澤騎著他那匹黑馬橫攔在官道正中間。
“楊將軍，公務在身，請讓路與我們過去，等我回來請你吃酒。”林知朗道。
楊勻澤道：“我來給故人送行，送完就走。”
“她可能不想見你。”
“我只與她說幾句話，請小林將軍通融一下。”
林知朗看向馬車車廂，又看了眼楊勻澤，道：“那隨我來吧。”
楊勻澤下馬，摸了摸那黑馬前額，黑馬一動不動地站在原處。
楊勻澤隨著林知朗來到車廂前，在車廂前幾米遠處，林知朗攔著楊勻澤，不讓他繼續靠近。
“晚兒，我有幾句話對你說。”楊勻澤道。
許久，車廂內沒有任何聲響。
林知朗在馬上看向楊勻澤，道：“她不想見你。”
話音剛落，車簾緩緩掀開，唐扉在馬車廂裏看向楊勻澤。
楊勻澤朝唐扉微笑：“晚兒，我都知道了，你們兩個相信我。”楊勻澤從懷中掏出一枚螺殼遞上前。
唐扉認得出，這就是那天她扔進花圃的那枚，她伸手接過螺殼。
在二人雙手觸碰的瞬間，楊勻澤抓住唐扉的指尖，無聲地朝著唐扉做了個口型，之後他便又退到遠處。
林知朗道：“楊將軍，說完就請回吧。”
楊勻澤轉身回到隊伍最前，跨上馬，沿著隊伍來時的方向跑回城去。
唐扉在在車廂中聽到馬蹄聲由遠及近再遠離，她又閉上了眼，手裏緊緊攥著那枚螺殼。
“等我。”他剛剛說的是“等我。”他還說“‘他知道了’……‘你們兩個’……”唐扉低頭撫摸著自己的腹部。
馬車繼續向前隆隆地行進。
一潭死水的正中隱約泛起了一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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