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 137 章 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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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愛妻
舒道元擡頭看了眼格達娜, 給格達娜的酒杯添滿酒，淡淡道：“找我什麽事？”
“我想見你！”
“這裏是大周的領地，你是東翎武將, 來這裏不合適。”
“阿元, 我已與大汗說定, 大汗絕不追究你戰敗之事！”格達娜道, “你隨我回去。”
舒道元輕笑一聲, 道：“你就為了這個親自來這裏見我？”
“是！我怕別人來你不相信。”
“若是只為這事, 請將軍不必再說, 代我謝過你們大汗好意, 我送將軍出城門。”
“阿元，你不要這樣, 我已派人在城外接應，準備了最快的馬，只要我們出了城門就沒人能追上我們。”格達娜道，“那日我約你出城，你沒有去，我也沒能出城, 所以這次才冒險在這裏見你。”
“不必了，我已決心投靠楊將軍, 再說無益。”舒道元起身, “我現在送你出城。”
格達娜見舒道元如此, 道：“你不走，我也不走，我們就一起留在這裏！”
“娜娜！”舒道元急道，說罷上前扯著格達娜的手臂要拉她走，“你今日不走可能就真走不了了。”
拉扯間只聽棚外傳來爽朗笑聲。
二人擡頭看, 發現竟是楊勻歌帶著岑玉樓站在棚外。
楊勻歌拉起岑玉樓的手邁步進棚，問：“可有我們位置？”
舒道元將格達娜拉到靠東一側，自己仍然靠北坐。
舒道元道：“將軍怎麽來了？”
“我與岑姐姐路過這裏，我想起你正要來見人，我便來一同見見，果然見到老朋友。”
格達娜蹙眉看著楊勻歌不言語。
舒道元知楊勻歌近日一直在為岑玉樓準備聘禮，二人成親只是時間問題，今日他能領著她來這裏足見他對自己極其信任，似乎也有想留格達娜之意。
“多日不見，女將軍可好？”楊勻歌笑道。
格達娜依舊是一臉防備地看著楊勻歌。
岑玉樓只是低眉飲酒。
今日午飯時楊勻歌問她要不要一同來見那個之前刺傷自己之人，她心知道楊勻歌叫她一同前來一定別有用意，於是答應下來，二人來這裏見到這番景象，心中大概清楚楊勻歌心思。
“我知女將軍與舒將軍頗為要好，今日有緣重逢，勻歌就做一回多事人，請女將軍與舒將軍一同留在龍北。”
格達娜並未驚訝，轉頭看向舒道元，舒道元卻只是低眉不語。
格達娜道：“如果我說我不願意留下來，你就要再把我抓起來麽？”
舒道元道：“將軍已經答應放你出城，說完話你就走。”
楊勻歌見舒道元如此說知他是怕自己反悔，端起酒杯淺酌一口，笑道：“沒錯！”說罷，提起酒壺給岑玉樓酒杯斟滿。
格達娜看著楊勻歌對身旁女子愛護有加，滿眼愛戀，不由看向舒道元，舒道元卻又只是低頭不看她，她緩緩起身，垂著雙肩，道：“阿元，那你送我出城。”
舒道元起身，拱手對楊勻歌道：“將軍，我現在送她出城。”
楊勻歌拉起岑玉樓起身，道：“好，那我們也回去軍府。女將軍，我就不多送。”二人首先出了棚子。
此時日影西斜，楊勻歌向遠處寺廟房頂處望了望，拉起岑玉樓的手向巷口馬車走去。
舒道元與格達娜跟在他們身後，隔著老遠並排而行，二人看起來皆是心事重重。
這時，寺廟內鐘聲響起，這鐘聲與羽山上的鐘聲頗為相似，岑玉樓忍不住朝著寺廟大殿方向望去。
鐘聲響了幾聲之後，忽聽岑玉樓驚呼一聲：“小心！”
其餘三人聽岑玉樓聲音，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見岑玉樓疾速轉身抱住楊勻歌。
一聲悶響後，楊勻歌只覺岑玉樓身體向自己重重一挺，便趴在自己身上。
“岑姐姐？岑姐姐？”楊勻歌喚了兩聲之後，只見街巷內騷亂起來，寺廟墻根的小販們四處奔逃，對面酒肆與商鋪的人也匆匆跑開。
一根短箭定在岑玉樓背上，有暖流順著她脊背流到楊勻歌手上。
岑玉樓閉起眼，一寸一寸從楊勻歌身上滑落，楊勻歌緊忙擡手扶住，“岑姐姐！”
鐘聲由急促逐漸變緩，仍然一聲一聲響徹雲霄。
格達娜不知發生什麽，呆楞在原地。
舒道元轉頭看向墻根，只見一個小販望著這邊片刻後，轉頭就隨著眾人逃跑，他原來所在木車上扔著一把弩箭，舒道元朝著那個小販疾奔過去。
這時巷口、店鋪後與寺廟房檐與高墻內沖出許多士兵，將整條巷子團團圍住。
那小販見逃跑無望，從袖中掏出一把短匕，剛要刎頸卻被舒道元抓住手臂，擡膝一頓，匕首落在地上。
士兵奔上來將人拿住，拿破布塞住嘴以防自盡。
楊勻歌抱起岑玉樓跑向街口馬車，鮮血淅瀝滴了一路。
楊勻歌邊跑邊喊：“速找全城醫師到軍府去，把那個女子抓起來。”
舒道元遠遠望著格達娜被士兵捆住帶走。
寺廟內的鐘聲響了一百零八次之後戛然而止。
樊靈的馬車被攔在巷口，她剛剛本想進入巷子，沒想到巷子內一陣騷亂後不知從哪裏出現許多士兵將巷子封住。
隨後一個年輕人抱著一個鮮血染紅白衣的女子朝著自己身旁馬車奔來，二人上了另一輛馬車，那車夫不敢耽擱，奮力揚鞭，馬車疾馳而去。
在二人上馬車前，樊靈向年輕人懷中的女子看了一眼，心中不知為何頓時一陣鈍痛。
樊靈出了人群扶著馬車休息了許久之後上了馬車，命小廝趕車回去晏北軍府。
樊靈再次來到軍府時，軍府門外停滿了馬車，軍府門口的守衛來人只問是醫師麽，如果回答是‘是’便直接放入府內。
樊靈剛離開不久，守衛還認得她直接放她進門。
從軍府大門穿過連廊到議事廳，再繞過議事廳來到內院樊靈完全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內院的院子裏圍滿了提著藥箱醫師打扮的人，這些人被一排手持長槍的士兵隔離在廂房之外。
舒道元站在門口，眉目深沈。
廂房之內，一名醫師剪斷了岑玉樓背後的箭身，撒了止血的藥粉退出去，岑玉樓斜著身子靠在床榻的軟墊上，楊勻歌滿面淚痕，蹲在床前拉著岑玉樓的手。
岑玉樓臉色蒼白如雪，手也冰涼，只有眉間的一點朱砂紅得耀眼。
楊勻歌柔聲道：“岑姐姐，別怕，我讓人請來了全城最好的醫師。”
岑玉樓努力睜開眼，道：“勻歌，我的藥箱裏止疼的丹藥。”
楊勻歌急忙起身提來她的藥箱，在岑玉樓面前打開。
岑玉樓吃力地擡起手指了指一個瓷瓶，楊勻歌緊忙拿出那個瓷瓶，倒出一粒餵進岑玉樓嘴裏，又給岑玉樓倒了杯水。
岑玉樓吃過藥之後又閉起眼。
楊勻歌扔是拉著岑玉樓的手，道：“我不該帶你去那裏，他要殺的只是我。”
岑玉樓搖了搖頭，睜開眼：“幸好我去……幸好受傷的不是你……”
楊勻歌忍不住淚水，低頭將臉靠在岑玉樓手上。
岑玉樓抽出手來，替楊勻歌擦淚，笑道：“勻歌……不要哭……此生……我最開心的事……就是遇見你。”
楊勻歌含著淚水，親吻岑玉樓的手。
突然，岑玉樓一陣咳嗽，吐出一口濃血來。
楊勻歌紅著眼朝門外喊：“醫師呢？醫師！還沒商議好麽？”
門外匆忙進來一人，貓著腰一邊擦汗一邊回道：“夫人所傷頗深，不能貿然診治，請容我們仔細商議對策。”
“快去！”
這時，一名士兵進來低聲稟報：“將軍，門外一人自稱是夫人的姐姐，想要探視夫人。”
楊勻歌從未聽說岑玉樓有姐姐，剛要下令哄走，卻只聽岑玉樓虛弱道：“讓她進來。”
樊靈輕步進門，進門後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岑玉樓，頓時淚珠如瀑。
岑玉樓見到樊靈那一刻也嗚咽起來，“姐姐……”
樊靈快步上前到岑玉樓身旁，哭道：“妹妹……”
楊勻歌看著二人，發現二人樣貌有七分相似，不再多言。
“姐姐……我終於……又見到你了……”岑玉樓從腰間拿出那枚玉佩。
樊靈也從貼身荷包中拿出那枚玉佩，對在岑玉樓那枚玉佩上，合在一處後那兩枚玉佩上的兩個字恰好是“靈希”二字。
二人皆不住的流淚。
樊靈上前坐在岑玉樓身旁，握住岑玉樓的另一只手在手裏。
許久後，岑玉樓看向楊勻歌道：“勻歌，我叫容希。”
“嗯，這名字也好聽。”楊勻歌笑道，“那我以後叫你岑姐姐還是……”
岑玉樓手從楊勻歌手中滑落，她面上帶著笑，是楊勻歌從未見過燦爛的笑。
楊勻歌將頭低下貼在岑玉樓手上，閉眼嗚咽起來……
七日後，一方烏檀木棺由馬車拉著從晏北軍府出發返回綏武，楊勻歌一身素服騎馬伴在一旁，身後跟著一輛馬車，樊靈亦是一身素服坐在馬車裏，前後軍士皆是麻帶素衣。
尉遲銘從綏武來到龍北坐鎮龍北。
這七日楊勻歌水米未進，每日靠在岑玉樓木棺邊以酒充饑，出發時輕減了許多。
一行人來到秦邑，楊勻歌將岑玉樓下葬在楊家墓園，一同下葬的還有淩雪。
淩雪的屍首已經無從尋覓，淩風與淩霜只將淩雪平時最喜愛的玄色束服裝在一方木棺裏，埋葬在兩方空白墓碑中間，這兩方墓碑是淩風與淩霜為自己留的位置。
楊家墓園占了一整座半高的山，方圓幾十裏，裏面埋葬著所有犧牲的綏武將士，楊在原在其中提前留好了自己與楊家所有人的墓穴。
楊勻歌將岑玉樓葬在自己墓穴旁，立一方白玉碑刻字：“愛妻容希之墓。”
楊在原與錢雙知楊勻歌要娶岑玉樓並未反對，錢雙還在給楊勻歌張羅聘禮，哪知再聽到岑玉樓的消息竟是要來下葬。
楊在原夫妻二人與楊勻歌、楊勻澤、楊曉溪、項時年、樊靈來到墓園為岑玉樓上香燒了紙錢，之後一行人又帶著淩風與淩霜為淩雪燒了紙錢。
平日裏暗衛兄弟們常有犧牲，淩風與淩霜已經習以為常，但輪到淩雪時，二人還是忍不住悲傷，在她墓碑前落起淚。
三人從小一起被楊在原收養，無論是讀書還是練武一直都在一處，淩風和淩霜一直把淩雪當成親妹妹看待，從不讓她出危險的任務，唯有隨行唐扉這次因為行事方便才讓她去，想不到竟然被路明陷害。
楊勻澤從淩霜提著的竹籃裏端出一碗桂花酒釀，灑在淩雪墓前的泥土中，沈聲道：“你的仇我們一定會替你報，放心的去投個好人家吧。”
淩風和淩霜都忍不住用衣袖拭淚，許久後一行人一起離開墓園。
隨後樊靈留在秦邑，楊家全家人去往羽山，岑玉樓是蕭雪弟子，楊家需要給蕭雪一個交代。
楊在原親自來了蕭雪，張承一拄著拐杖在廳堂內接待一家人，他聽聞岑玉樓死訊之後，不由嘆息。
“這孩子命苦啊。”楊在原亦是嘆氣，“聽聞蕭雪羽士仙逝之後都葬在雪山中，勻歌不舍她離去，所以將她葬在楊家墓園，不知您意下如何？”
張承一道：“萬物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回歸自然又會從自然中生，至於怎樣回歸不必計較太多。”
楊在原道：“勻歌對她用情至深，所以老朽想厚著臉皮懇請蕭雪允許他去收斂那姑娘的遺物。”
張承一點頭道：“請自便。”
自始自終，楊勻歌垂著頭，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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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 我已與大汗說定, 大汗絕不追究你戰敗之事！”格達娜道, “你隨我回去。”
舒道元輕笑一聲, 道：“你就為了這個親自來這裏見我？”
“是！我怕別人來你不相信。”
“若是只為這事, 請將軍不必再說, 代我謝過你們大汗好意, 我送將軍出城門。”
“阿元，你不要這樣, 我已派人在城外接應，準備了最快的馬，只要我們出了城門就沒人能追上我們。”格達娜道，“那日我約你出城，你沒有去，我也沒能出城, 所以這次才冒險在這裏見你。”
“不必了，我已決心投靠楊將軍, 再說無益。”舒道元起身, “我現在送你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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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舒道元急道，說罷上前扯著格達娜的手臂要拉她走，“你今日不走可能就真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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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勻歌拉起岑玉樓的手邁步進棚，問：“可有我們位置？”
舒道元將格達娜拉到靠東一側，自己仍然靠北坐。
舒道元道：“將軍怎麽來了？”
“我與岑姐姐路過這裏，我想起你正要來見人，我便來一同見見，果然見到老朋友。”
格達娜蹙眉看著楊勻歌不言語。
舒道元知楊勻歌近日一直在為岑玉樓準備聘禮，二人成親只是時間問題，今日他能領著她來這裏足見他對自己極其信任，似乎也有想留格達娜之意。
“多日不見，女將軍可好？”楊勻歌笑道。
格達娜依舊是一臉防備地看著楊勻歌。
岑玉樓只是低眉飲酒。
今日午飯時楊勻歌問她要不要一同來見那個之前刺傷自己之人，她心知道楊勻歌叫她一同前來一定別有用意，於是答應下來，二人來這裏見到這番景象，心中大概清楚楊勻歌心思。
“我知女將軍與舒將軍頗為要好，今日有緣重逢，勻歌就做一回多事人，請女將軍與舒將軍一同留在龍北。”
格達娜並未驚訝，轉頭看向舒道元，舒道元卻只是低眉不語。
格達娜道：“如果我說我不願意留下來，你就要再把我抓起來麽？”
舒道元道：“將軍已經答應放你出城，說完話你就走。”
楊勻歌見舒道元如此說知他是怕自己反悔，端起酒杯淺酌一口，笑道：“沒錯！”說罷，提起酒壺給岑玉樓酒杯斟滿。
格達娜看著楊勻歌對身旁女子愛護有加，滿眼愛戀，不由看向舒道元，舒道元卻又只是低頭不看她，她緩緩起身，垂著雙肩，道：“阿元，那你送我出城。”
舒道元起身，拱手對楊勻歌道：“將軍，我現在送她出城。”
楊勻歌拉起岑玉樓起身，道：“好，那我們也回去軍府。女將軍，我就不多送。”二人首先出了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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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道元與格達娜跟在他們身後，隔著老遠並排而行，二人看起來皆是心事重重。
這時，寺廟內鐘聲響起，這鐘聲與羽山上的鐘聲頗為相似，岑玉樓忍不住朝著寺廟大殿方向望去。
鐘聲響了幾聲之後，忽聽岑玉樓驚呼一聲：“小心！”
其餘三人聽岑玉樓聲音，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見岑玉樓疾速轉身抱住楊勻歌。
一聲悶響後，楊勻歌只覺岑玉樓身體向自己重重一挺，便趴在自己身上。
“岑姐姐？岑姐姐？”楊勻歌喚了兩聲之後，只見街巷內騷亂起來，寺廟墻根的小販們四處奔逃，對面酒肆與商鋪的人也匆匆跑開。
一根短箭定在岑玉樓背上，有暖流順著她脊背流到楊勻歌手上。
岑玉樓閉起眼，一寸一寸從楊勻歌身上滑落，楊勻歌緊忙擡手扶住，“岑姐姐！”
鐘聲由急促逐漸變緩，仍然一聲一聲響徹雲霄。
格達娜不知發生什麽，呆楞在原地。
舒道元轉頭看向墻根，只見一個小販望著這邊片刻後，轉頭就隨著眾人逃跑，他原來所在木車上扔著一把弩箭，舒道元朝著那個小販疾奔過去。
這時巷口、店鋪後與寺廟房檐與高墻內沖出許多士兵，將整條巷子團團圍住。
那小販見逃跑無望，從袖中掏出一把短匕，剛要刎頸卻被舒道元抓住手臂，擡膝一頓，匕首落在地上。
士兵奔上來將人拿住，拿破布塞住嘴以防自盡。
楊勻歌抱起岑玉樓跑向街口馬車，鮮血淅瀝滴了一路。
楊勻歌邊跑邊喊：“速找全城醫師到軍府去，把那個女子抓起來。”
舒道元遠遠望著格達娜被士兵捆住帶走。
寺廟內的鐘聲響了一百零八次之後戛然而止。
樊靈的馬車被攔在巷口，她剛剛本想進入巷子，沒想到巷子內一陣騷亂後不知從哪裏出現許多士兵將巷子封住。
隨後一個年輕人抱著一個鮮血染紅白衣的女子朝著自己身旁馬車奔來，二人上了另一輛馬車，那車夫不敢耽擱，奮力揚鞭，馬車疾馳而去。
在二人上馬車前，樊靈向年輕人懷中的女子看了一眼，心中不知為何頓時一陣鈍痛。
樊靈出了人群扶著馬車休息了許久之後上了馬車，命小廝趕車回去晏北軍府。
樊靈再次來到軍府時，軍府門外停滿了馬車，軍府門口的守衛來人只問是醫師麽，如果回答是‘是’便直接放入府內。
樊靈剛離開不久，守衛還認得她直接放她進門。
從軍府大門穿過連廊到議事廳，再繞過議事廳來到內院樊靈完全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內院的院子裏圍滿了提著藥箱醫師打扮的人，這些人被一排手持長槍的士兵隔離在廂房之外。
舒道元站在門口，眉目深沈。
廂房之內，一名醫師剪斷了岑玉樓背後的箭身，撒了止血的藥粉退出去，岑玉樓斜著身子靠在床榻的軟墊上，楊勻歌滿面淚痕，蹲在床前拉著岑玉樓的手。
岑玉樓臉色蒼白如雪，手也冰涼，只有眉間的一點朱砂紅得耀眼。
楊勻歌柔聲道：“岑姐姐，別怕，我讓人請來了全城最好的醫師。”
岑玉樓努力睜開眼，道：“勻歌，我的藥箱裏止疼的丹藥。”
楊勻歌急忙起身提來她的藥箱，在岑玉樓面前打開。
岑玉樓吃力地擡起手指了指一個瓷瓶，楊勻歌緊忙拿出那個瓷瓶，倒出一粒餵進岑玉樓嘴裏，又給岑玉樓倒了杯水。
岑玉樓吃過藥之後又閉起眼。
楊勻歌扔是拉著岑玉樓的手，道：“我不該帶你去那裏，他要殺的只是我。”
岑玉樓搖了搖頭，睜開眼：“幸好我去……幸好受傷的不是你……”
楊勻歌忍不住淚水，低頭將臉靠在岑玉樓手上。
岑玉樓抽出手來，替楊勻歌擦淚，笑道：“勻歌……不要哭……此生……我最開心的事……就是遇見你。”
楊勻歌含著淚水，親吻岑玉樓的手。
突然，岑玉樓一陣咳嗽，吐出一口濃血來。
楊勻歌紅著眼朝門外喊：“醫師呢？醫師！還沒商議好麽？”
門外匆忙進來一人，貓著腰一邊擦汗一邊回道：“夫人所傷頗深，不能貿然診治，請容我們仔細商議對策。”
“快去！”
這時，一名士兵進來低聲稟報：“將軍，門外一人自稱是夫人的姐姐，想要探視夫人。”
楊勻歌從未聽說岑玉樓有姐姐，剛要下令哄走，卻只聽岑玉樓虛弱道：“讓她進來。”
樊靈輕步進門，進門後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岑玉樓，頓時淚珠如瀑。
岑玉樓見到樊靈那一刻也嗚咽起來，“姐姐……”
樊靈快步上前到岑玉樓身旁，哭道：“妹妹……”
楊勻歌看著二人，發現二人樣貌有七分相似，不再多言。
“姐姐……我終於……又見到你了……”岑玉樓從腰間拿出那枚玉佩。
樊靈也從貼身荷包中拿出那枚玉佩，對在岑玉樓那枚玉佩上，合在一處後那兩枚玉佩上的兩個字恰好是“靈希”二字。
二人皆不住的流淚。
樊靈上前坐在岑玉樓身旁，握住岑玉樓的另一只手在手裏。
許久後，岑玉樓看向楊勻歌道：“勻歌，我叫容希。”
“嗯，這名字也好聽。”楊勻歌笑道，“那我以後叫你岑姐姐還是……”
岑玉樓手從楊勻歌手中滑落，她面上帶著笑，是楊勻歌從未見過燦爛的笑。
楊勻歌將頭低下貼在岑玉樓手上，閉眼嗚咽起來……
七日後，一方烏檀木棺由馬車拉著從晏北軍府出發返回綏武，楊勻歌一身素服騎馬伴在一旁，身後跟著一輛馬車，樊靈亦是一身素服坐在馬車裏，前後軍士皆是麻帶素衣。
尉遲銘從綏武來到龍北坐鎮龍北。
這七日楊勻歌水米未進，每日靠在岑玉樓木棺邊以酒充饑，出發時輕減了許多。
一行人來到秦邑，楊勻歌將岑玉樓下葬在楊家墓園，一同下葬的還有淩雪。
淩雪的屍首已經無從尋覓，淩風與淩霜只將淩雪平時最喜愛的玄色束服裝在一方木棺裏，埋葬在兩方空白墓碑中間，這兩方墓碑是淩風與淩霜為自己留的位置。
楊家墓園占了一整座半高的山，方圓幾十裏，裏面埋葬著所有犧牲的綏武將士，楊在原在其中提前留好了自己與楊家所有人的墓穴。
楊勻歌將岑玉樓葬在自己墓穴旁，立一方白玉碑刻字：“愛妻容希之墓。”
楊在原與錢雙知楊勻歌要娶岑玉樓並未反對，錢雙還在給楊勻歌張羅聘禮，哪知再聽到岑玉樓的消息竟是要來下葬。
楊在原夫妻二人與楊勻歌、楊勻澤、楊曉溪、項時年、樊靈來到墓園為岑玉樓上香燒了紙錢，之後一行人又帶著淩風與淩霜為淩雪燒了紙錢。
平日裏暗衛兄弟們常有犧牲，淩風與淩霜已經習以為常，但輪到淩雪時，二人還是忍不住悲傷，在她墓碑前落起淚。
三人從小一起被楊在原收養，無論是讀書還是練武一直都在一處，淩風和淩霜一直把淩雪當成親妹妹看待，從不讓她出危險的任務，唯有隨行唐扉這次因為行事方便才讓她去，想不到竟然被路明陷害。
楊勻澤從淩霜提著的竹籃裏端出一碗桂花酒釀，灑在淩雪墓前的泥土中，沈聲道：“你的仇我們一定會替你報，放心的去投個好人家吧。”
淩風和淩霜都忍不住用衣袖拭淚，許久後一行人一起離開墓園。
隨後樊靈留在秦邑，楊家全家人去往羽山，岑玉樓是蕭雪弟子，楊家需要給蕭雪一個交代。
楊在原親自來了蕭雪，張承一拄著拐杖在廳堂內接待一家人，他聽聞岑玉樓死訊之後，不由嘆息。
“這孩子命苦啊。”楊在原亦是嘆氣，“聽聞蕭雪羽士仙逝之後都葬在雪山中，勻歌不舍她離去，所以將她葬在楊家墓園，不知您意下如何？”
張承一道：“萬物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回歸自然又會從自然中生，至於怎樣回歸不必計較太多。”
楊在原道：“勻歌對她用情至深，所以老朽想厚著臉皮懇請蕭雪允許他去收斂那姑娘的遺物。”
張承一點頭道：“請自便。”
自始自終，楊勻歌垂著頭，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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