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 我若戰死，你一定要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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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我若戰死，你一定要改嫁……
唐弘禮與唐扉又在英國公府住了兩日, 這兩日唐弘禮與楊在原每日閑暇時間便去釣魚，楊勻澤更是讓淩風只將緊急事務匯報給他，在晚上唐扉回房後再處理, 其餘時間都陪著唐扉。
第三日, 唐弘禮與唐扉辭別楊勻澤一家人, 又回到了泉林驛。
唐弘禮本打算第二日就帶唐扉回京城, 唐扉卻堅持留下來完成差事。
唐弘禮覺得既女兒已經與楊勻澤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給他們多些相處的機會, 這樣他們能夠更好的互相了解, 便也不再強求, 只是臨行前反覆囑咐唐扉一個人在外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楊勻澤派了一隊五十人的輕騎隊伍護送楊在原回京城。
這五十人除了護送楊在原之外，還帶了十幾箱英國公府給樊若水準備的禮物。
楊勻澤帶著淩風親自送唐扉回羽山。
雖然山下已經是季春時節, 地上已經冒出了許多草芽，但是山上更冷，很多地方的積雪還沒有融化。
到了羽山腳下，楊勻澤給唐扉披上了她的狐裘，二人還是如第一次來羽山一樣，同騎上山, 只不過這次二人沒有從山門上山，而是直接從通往後山的小路上山。
到達後山正是正午時分, 程三正在院中無聊地比劃著拳腳, 吳非白則拿了一本書坐在房前曬太陽。
聽到馬蹄聲, 二人皆擡頭遠望。
見是楊勻澤帶著唐扉回來，程三立馬跛著腿迎出來，笑著問：“回來怎麽沒提前吱一聲？”
楊勻澤抱著唐扉下馬。
程三笑得合不攏嘴：“好徒兒，你們兩個是不是好上了？”
楊勻澤給程三行了禮，牽起唐扉的手道：“徒兒和晚晚來看二位師父。”
“三叔、白叔, 我回來了！”唐扉害羞著招呼。
吳非白也走上前來，欣慰地看著眼前二人。
“好，好！外邊冷，快進屋去說話。”程三道，“這次來打算在這待多久？”
“徒兒明日就要回軍府，晚晚可能住得久一些。”
“晚晚在這也好，晚晚在這就不怕你不來。”程三笑道，“快都去歇會吧。”猶豫了片刻，又問：“你們兩個娃娃今晚是宿一間房還是兩間。”
“三叔！”唐扉臉上騰起紅雲，“我們還沒成親呢！”
“噢……哈哈，知道了。”
唐扉又住進了原來屬於楊勻澤的廂房。
她喜歡這裏，她覺的這裏就像自己的家一般，只要住在這裏就很安心。
這裏有楊勻澤身上的味道，有楊勻澤從兒時到大看過的書，櫃子裏還有楊勻澤穿過的衣裳，墻上掛著楊勻澤的劍。
*
午後，楊勻澤來找唐扉一同去臨風頂見師祖。
二人從後山出來，穿過小月坪一路沿著石階向上走，有很多弟子認出唐扉來，在背後指著唐扉道：“這不是二師兄的相好麽，這是又攀上高枝了”
楊勻澤毫無避諱地牽起唐扉的手，轉頭看唐扉神色
唐扉笑了笑，不再理會其他人。
唐扉本以為在藏書閣能見到黎川，卻在到達藏書閣時發現藏書閣已落了鎖。
當二人到達臨風頂時，有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弟子正在院中掃雪，告訴二人張承一在閉關清修，最近都不在。
二人無奈只得從臨風頂下山。
時候還早，楊勻澤問唐扉：“晚晚，你累不累？”
唐扉搖了搖頭。
“我帶你去個地方。”楊勻澤拉著唐扉的手繞過臨風頂下山的石階。
唐扉驚訝地發現石階之後竟然別有天地。
一處極窄的山脊覆蓋著皚皚白雪向前延申，延申進雲海，不知最終通往何處。
楊勻澤在雪中一步一個腳印，唐扉就跟在他身後踩著他雪中的腳印前行。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二人終於穿過濃霧。
一快高聳的山石擋住去路。
唐扉還在想要去往何處時，楊勻澤抱起唐扉，在前面山石上輕踏幾步，二人躍上了這快山石。
從山石上往下看，竟是一處純白色的積雪山谷。
這山谷四周被嶙峋的高山環繞，他們此時所在的地方正是這山谷周圍的一塊峭壁。
水流帶著氤氳的水汽從山上沿著山石緩緩流下，不似瀑布，更像是許多條蜿蜒而下的小溪。
這條小溪在山谷中又匯集到一處，最終在中間形成了一處碧綠小潭，潭水又在一處低窪處沿著山石流到不知那裏去。
小潭中心延申進去一塊陸地，直通潭心，這地上長了一顆十幾杖高的大樹，樹幹要幾人拉著手才能抱住。
唐扉沿著這條小路走近潭心，楊勻澤跟在她身後。
她發現這潭心小渚的雪中竟然落了許多葉子，拾起一片放在手中，長長的葉柄上帶著一片小小的金色的心形葉子，此時這些葉子已經被凍得定了形狀。
“這是什麽樹？”唐扉舉起葉子問楊勻澤。
“什麽樹……什麽樹……樹……”
唐扉臉上露出不可思議地笑容，“楊勻澤——！”
“楊勻澤……勻澤……澤”
楊勻澤走至唐扉身前，寵溺地將唐扉一縷碎發揶到她耳後，道：“我們都叫它‘道心樹’”
“道心樹？”
“嗯，師祖還沒有建派時這顆樹就在這裏了，沒人知道它是什麽樹、多大年紀，也沒人在別處見過這種樹。”
唐扉心下感嘆，這樹不知經歷了多少滄桑巨變，看過了多少人事變遷。
她蹲下撿起了幾片葉子放在自己身前的小荷包裏。
天上開始落起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輕柔落下。
楊勻澤掃掉唐扉頭上的一層雪，給唐扉帶上風帽，調笑道：“這裏一般人都進不來，聲音也傳不出去，你有什麽秘密可以心裏裝不下了可以在這裏說出來。”
“既然是秘密當然不能說出來！”唐扉起身，笑著走到樹下，坐在狐裘上，“淩霜他們也進不來？”
“嗯。”楊勻澤跟上前去，解下大氅鋪在雪地上，把唐扉拉到大氅上同坐。
“那我是不是可以問些要緊問題？”唐扉拉起楊勻澤的手臂。
楊勻澤將腿盤起，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樹枝繁茂，竟然替他們完全遮住了風雪。
“勻澤，那些早年的司天臺天象記錄是你放在蕭雪藏書閣的？”
“嗯，是有人托父親保管，父親又把這件事交給我。”
“那我先前那些同僚來這裏都是為了這些？”
“應該是吧。”
“那你為什麽不給他們看？”唐扉想了想又問：“你又為什麽給我看呢？”
“你和他們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你會成為我的家人，他們不會！”楊勻澤臉上掛著狡黠的笑容。
“你……你那時怎麽知道我一定會成為你的家人，萬一我們……”
“沒有萬一，我送你去羽山的時候，就覺得我們一定會在一起”楊勻澤笑意漸濃，貼近唐扉耳邊低聲道：“那日，在馬上，我聽到你心跳和我一樣快。”
唐扉別過頭，稍稍遠離楊勻澤：“你好自負！”
楊勻澤嘆了一聲:“後來是我過於糾結，才讓你多受了那麽多苦。”他曾經害怕她是朝廷派來監視他的，怕他淪陷之後讓綏武萬劫不覆，可與唐扉生離死別之後，他覺得他與她不應該這樣錯過。
唐扉板起臉，嘴角卻掛著笑，道：“那你要怎麽補償我？”
楊勻澤將唐扉稍稍拉近，讓她靠在自己肩上，道：“用我的一生來補償，小唐大人覺得如何？”
唐扉梨渦深深印在嘴邊，道：“油嘴滑舌！”
雪大了起來，山谷中一片迷蒙，道心樹卻為他們撐起一片寧靜的天地。
半晌後，唐扉問：“那些記錄裏是不是牽扯很多往事？”
“你是不是在那些記錄中發現了什麽。”楊勻澤這話不是問句，更像是肯定。
唐扉想起了當時司丞王佐忠的記錄與其他人不一樣一事，問道：“是不是和景洪二十三年仲春那次熒惑守心有關？”
“說說看。”
“當時司丞王佐忠觀測到熒惑守心之象，但我在司天臺所有官員的私人星象記錄中並未找到記錄。”唐扉想了片刻，“司天臺所有負責天象觀測人員都會有自己的記錄文冊，每隔一段時間再進行匯總，如發現特殊星象，還會提前匯總。但這次熒惑守心並未有匯總的記錄，並且不久司天臺就失火，了之後那一段時間的記錄就都不見，當時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楊勻澤看著唐扉那期盼的眼神，猶疑了片刻，道：“你知道當今陛下是怎麽得來的皇位麽？”
“聽父親說是先太子反叛，陛下帶人平定叛亂，之後逐漸被先帝重視，最終傳位與他。”
“那你知道先太子為何會叛亂麽？如果不出意外，他只要多等幾年那位置就是他的，他還要冒這麽大的險去叛亂。”
唐扉想了半晌，搖了搖頭。
“要說這件事還要從一個女子說起。”楊勻澤道，“起初，先太子在赴宴時看中了主人家裏一個美貌侍婢，就帶回京城安頓在府上並且占為己有。幾年後，朝中有人上奏揭發那女子為因反叛大周被滅族的伽葉族皇族後裔。先帝調查此事後發現那女子確實是罪族之女，龍顏大怒，說他做為當朝太子竟然養虎為患，肯定是別有用心。先太子之前並不知此事，被先帝訓斥之後回去連夜將那女子和他們的孩子處死，並跪在先帝殿外日夜請罪。先帝念及先太子一直本分，最終只罰他禁足半年，這件事就慢慢過去了。又過了幾年，司天臺奏報有熒惑守心之象，並且有人在涎河下游打撈出一塊玉石，上面竟然刻著“新子當立”。當時先帝召集群臣商議這許多巧合事情，太子心中恐懼，加之受人蠱惑，最終竟然叛了。”
“你的意思是，是那次異常天象間接導致了太子叛亂？”
楊勻澤點了點頭。
“從所有的記錄來看，那次異常天象一定是有問題的。”唐扉轉眸看向楊勻澤，“你的意思是可能有人操縱了司天監，偽造了那次熒惑守心，再或者……或者，那個女子都是受人安排！”
“聰明！”
“所以後來那場火可能也是人為造成的，就是不想讓人發現任何端倪。那這些記錄又是怎麽從司天臺中被拿出來的呢？”
“父親沒有告訴我是什麽人將這些記錄托付給他的。”
“那朝廷一直派人來羽山，還想上藏書閣上層，是知道有人偷走了這些記錄。”唐扉低頭若有所思，“那我那些同僚是不是都是帶著任務來的，怪不得黎川問我是不是有什麽任務！”
“你沒有麽？”
唐扉看著楊勻澤的眼，道：“沒有。”
“沒有目的的人才最難防住。”楊勻澤打趣道，“你都已經得手了。”
“還好是被我發現，要被旁人發現，皇上可能會開罪你。”
楊勻澤聽唐扉這樣說，心中酸澀，擡手輕撫唐扉鬢發。
唐扉拉住楊勻澤手，“幸好你保存好了這些天象記錄，否則後世再難知曉我們這段時間的天象。”她說話時，眸中熠熠生輝。
楊勻澤拾起唐扉的手，在手背上輕輕一吻——她根本不知楊家為何要存留這些星象記錄。朝廷派人來目的並不單純，楊家留存這些記錄的目的也絕非單純，只有她不谙世事卻被深卷其中。
唐扉似是突然想起什麽，盯著楊勻澤的眸子，氣鼓鼓地問：“原來你一開始就打算給我看！那為什麽還一定要我參加入門遴選，要我通過才能去看那些記錄？”
“你生氣了？”
“你逗我！”
“這不是我的意思，是師祖決定的。”楊勻澤認真解釋，“最初你和他提起認識我，他算了我們的八字，竟然特別契合，之後他們覺得我們很般配，但怕你吃不了苦，要考驗一下你。”
唐扉聽他這麽說，表情完全松了下來，問：“真的麽？”
“你問的是哪個，”楊勻澤見唐扉沒有生氣，笑道：“八字特別契合，還是嫁給我會吃很多苦還是他們要考驗一下你？”
“都是。”
“都是真的。”楊勻澤轉過頭問唐扉，“你怕不怕吃苦？”
“不怕，但我也不希望你吃苦。”
楊勻澤拉起唐扉的手，攥在掌心，“你與我成親之後，我若出征，你便要獨守空房，我要受傷你便要照顧我，我要是戰死……”
不等楊勻澤說完，唐扉緊忙擡手捂住楊勻澤嘴，緊張道：“你若要戰死，我就要改嫁別人，所以你一定不可以戰死！”
楊勻澤拿起唐扉的手，重新攥在手心，道：“說好了，我若戰死，你一定要改嫁。”
“我不是那意思！”唐扉急道，“我只是不想……”
“我知道。”
四周寂靜，似乎可以聽到落雪聲。
“換個說法，”楊勻澤突然笑道，“只要我還活著，你就一定不可以改嫁別人。”
唐扉只笑不答，將頭靠在楊勻澤肩上。
楊勻澤拉著唐扉的手，道：“現在輪到我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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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觀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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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 唐弘禮與唐扉辭別楊勻澤一家人, 又回到了泉林驛。
唐弘禮本打算第二日就帶唐扉回京城, 唐扉卻堅持留下來完成差事。
唐弘禮覺得既女兒已經與楊勻澤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給他們多些相處的機會, 這樣他們能夠更好的互相了解, 便也不再強求, 只是臨行前反覆囑咐唐扉一個人在外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楊勻澤派了一隊五十人的輕騎隊伍護送楊在原回京城。
這五十人除了護送楊在原之外，還帶了十幾箱英國公府給樊若水準備的禮物。
楊勻澤帶著淩風親自送唐扉回羽山。
雖然山下已經是季春時節, 地上已經冒出了許多草芽，但是山上更冷，很多地方的積雪還沒有融化。
到了羽山腳下，楊勻澤給唐扉披上了她的狐裘，二人還是如第一次來羽山一樣，同騎上山, 只不過這次二人沒有從山門上山，而是直接從通往後山的小路上山。
到達後山正是正午時分, 程三正在院中無聊地比劃著拳腳, 吳非白則拿了一本書坐在房前曬太陽。
聽到馬蹄聲, 二人皆擡頭遠望。
見是楊勻澤帶著唐扉回來，程三立馬跛著腿迎出來，笑著問：“回來怎麽沒提前吱一聲？”
楊勻澤抱著唐扉下馬。
程三笑得合不攏嘴：“好徒兒，你們兩個是不是好上了？”
楊勻澤給程三行了禮，牽起唐扉的手道：“徒兒和晚晚來看二位師父。”
“三叔、白叔, 我回來了！”唐扉害羞著招呼。
吳非白也走上前來，欣慰地看著眼前二人。
“好，好！外邊冷，快進屋去說話。”程三道，“這次來打算在這待多久？”
“徒兒明日就要回軍府，晚晚可能住得久一些。”
“晚晚在這也好，晚晚在這就不怕你不來。”程三笑道，“快都去歇會吧。”猶豫了片刻，又問：“你們兩個娃娃今晚是宿一間房還是兩間。”
“三叔！”唐扉臉上騰起紅雲，“我們還沒成親呢！”
“噢……哈哈，知道了。”
唐扉又住進了原來屬於楊勻澤的廂房。
她喜歡這裏，她覺的這裏就像自己的家一般，只要住在這裏就很安心。
這裏有楊勻澤身上的味道，有楊勻澤從兒時到大看過的書，櫃子裏還有楊勻澤穿過的衣裳，墻上掛著楊勻澤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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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楊勻澤來找唐扉一同去臨風頂見師祖。
二人從後山出來，穿過小月坪一路沿著石階向上走，有很多弟子認出唐扉來，在背後指著唐扉道：“這不是二師兄的相好麽，這是又攀上高枝了”
楊勻澤毫無避諱地牽起唐扉的手，轉頭看唐扉神色
唐扉笑了笑，不再理會其他人。
唐扉本以為在藏書閣能見到黎川，卻在到達藏書閣時發現藏書閣已落了鎖。
當二人到達臨風頂時，有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弟子正在院中掃雪，告訴二人張承一在閉關清修，最近都不在。
二人無奈只得從臨風頂下山。
時候還早，楊勻澤問唐扉：“晚晚，你累不累？”
唐扉搖了搖頭。
“我帶你去個地方。”楊勻澤拉著唐扉的手繞過臨風頂下山的石階。
唐扉驚訝地發現石階之後竟然別有天地。
一處極窄的山脊覆蓋著皚皚白雪向前延申，延申進雲海，不知最終通往何處。
楊勻澤在雪中一步一個腳印，唐扉就跟在他身後踩著他雪中的腳印前行。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二人終於穿過濃霧。
一快高聳的山石擋住去路。
唐扉還在想要去往何處時，楊勻澤抱起唐扉，在前面山石上輕踏幾步，二人躍上了這快山石。
從山石上往下看，竟是一處純白色的積雪山谷。
這山谷四周被嶙峋的高山環繞，他們此時所在的地方正是這山谷周圍的一塊峭壁。
水流帶著氤氳的水汽從山上沿著山石緩緩流下，不似瀑布，更像是許多條蜿蜒而下的小溪。
這條小溪在山谷中又匯集到一處，最終在中間形成了一處碧綠小潭，潭水又在一處低窪處沿著山石流到不知那裏去。
小潭中心延申進去一塊陸地，直通潭心，這地上長了一顆十幾杖高的大樹，樹幹要幾人拉著手才能抱住。
唐扉沿著這條小路走近潭心，楊勻澤跟在她身後。
她發現這潭心小渚的雪中竟然落了許多葉子，拾起一片放在手中，長長的葉柄上帶著一片小小的金色的心形葉子，此時這些葉子已經被凍得定了形狀。
“這是什麽樹？”唐扉舉起葉子問楊勻澤。
“什麽樹……什麽樹……樹……”
唐扉臉上露出不可思議地笑容，“楊勻澤——！”
“楊勻澤……勻澤……澤”
楊勻澤走至唐扉身前，寵溺地將唐扉一縷碎發揶到她耳後，道：“我們都叫它‘道心樹’”
“道心樹？”
“嗯，師祖還沒有建派時這顆樹就在這裏了，沒人知道它是什麽樹、多大年紀，也沒人在別處見過這種樹。”
唐扉心下感嘆，這樹不知經歷了多少滄桑巨變，看過了多少人事變遷。
她蹲下撿起了幾片葉子放在自己身前的小荷包裏。
天上開始落起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輕柔落下。
楊勻澤掃掉唐扉頭上的一層雪，給唐扉帶上風帽，調笑道：“這裏一般人都進不來，聲音也傳不出去，你有什麽秘密可以心裏裝不下了可以在這裏說出來。”
“既然是秘密當然不能說出來！”唐扉起身，笑著走到樹下，坐在狐裘上，“淩霜他們也進不來？”
“嗯。”楊勻澤跟上前去，解下大氅鋪在雪地上，把唐扉拉到大氅上同坐。
“那我是不是可以問些要緊問題？”唐扉拉起楊勻澤的手臂。
楊勻澤將腿盤起，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樹枝繁茂，竟然替他們完全遮住了風雪。
“勻澤，那些早年的司天臺天象記錄是你放在蕭雪藏書閣的？”
“嗯，是有人托父親保管，父親又把這件事交給我。”
“那我先前那些同僚來這裏都是為了這些？”
“應該是吧。”
“那你為什麽不給他們看？”唐扉想了想又問：“你又為什麽給我看呢？”
“你和他們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你會成為我的家人，他們不會！”楊勻澤臉上掛著狡黠的笑容。
“你……你那時怎麽知道我一定會成為你的家人，萬一我們……”
“沒有萬一，我送你去羽山的時候，就覺得我們一定會在一起”楊勻澤笑意漸濃，貼近唐扉耳邊低聲道：“那日，在馬上，我聽到你心跳和我一樣快。”
唐扉別過頭，稍稍遠離楊勻澤：“你好自負！”
楊勻澤嘆了一聲:“後來是我過於糾結，才讓你多受了那麽多苦。”他曾經害怕她是朝廷派來監視他的，怕他淪陷之後讓綏武萬劫不覆，可與唐扉生離死別之後，他覺得他與她不應該這樣錯過。
唐扉板起臉，嘴角卻掛著笑，道：“那你要怎麽補償我？”
楊勻澤將唐扉稍稍拉近，讓她靠在自己肩上，道：“用我的一生來補償，小唐大人覺得如何？”
唐扉梨渦深深印在嘴邊，道：“油嘴滑舌！”
雪大了起來，山谷中一片迷蒙，道心樹卻為他們撐起一片寧靜的天地。
半晌後，唐扉問：“那些記錄裏是不是牽扯很多往事？”
“你是不是在那些記錄中發現了什麽。”楊勻澤這話不是問句，更像是肯定。
唐扉想起了當時司丞王佐忠的記錄與其他人不一樣一事，問道：“是不是和景洪二十三年仲春那次熒惑守心有關？”
“說說看。”
“當時司丞王佐忠觀測到熒惑守心之象，但我在司天臺所有官員的私人星象記錄中並未找到記錄。”唐扉想了片刻，“司天臺所有負責天象觀測人員都會有自己的記錄文冊，每隔一段時間再進行匯總，如發現特殊星象，還會提前匯總。但這次熒惑守心並未有匯總的記錄，並且不久司天臺就失火，了之後那一段時間的記錄就都不見，當時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楊勻澤看著唐扉那期盼的眼神，猶疑了片刻，道：“你知道當今陛下是怎麽得來的皇位麽？”
“聽父親說是先太子反叛，陛下帶人平定叛亂，之後逐漸被先帝重視，最終傳位與他。”
“那你知道先太子為何會叛亂麽？如果不出意外，他只要多等幾年那位置就是他的，他還要冒這麽大的險去叛亂。”
唐扉想了半晌，搖了搖頭。
“要說這件事還要從一個女子說起。”楊勻澤道，“起初，先太子在赴宴時看中了主人家裏一個美貌侍婢，就帶回京城安頓在府上並且占為己有。幾年後，朝中有人上奏揭發那女子為因反叛大周被滅族的伽葉族皇族後裔。先帝調查此事後發現那女子確實是罪族之女，龍顏大怒，說他做為當朝太子竟然養虎為患，肯定是別有用心。先太子之前並不知此事，被先帝訓斥之後回去連夜將那女子和他們的孩子處死，並跪在先帝殿外日夜請罪。先帝念及先太子一直本分，最終只罰他禁足半年，這件事就慢慢過去了。又過了幾年，司天臺奏報有熒惑守心之象，並且有人在涎河下游打撈出一塊玉石，上面竟然刻著“新子當立”。當時先帝召集群臣商議這許多巧合事情，太子心中恐懼，加之受人蠱惑，最終竟然叛了。”
“你的意思是，是那次異常天象間接導致了太子叛亂？”
楊勻澤點了點頭。
“從所有的記錄來看，那次異常天象一定是有問題的。”唐扉轉眸看向楊勻澤，“你的意思是可能有人操縱了司天監，偽造了那次熒惑守心，再或者……或者，那個女子都是受人安排！”
“聰明！”
“所以後來那場火可能也是人為造成的，就是不想讓人發現任何端倪。那這些記錄又是怎麽從司天臺中被拿出來的呢？”
“父親沒有告訴我是什麽人將這些記錄托付給他的。”
“那朝廷一直派人來羽山，還想上藏書閣上層，是知道有人偷走了這些記錄。”唐扉低頭若有所思，“那我那些同僚是不是都是帶著任務來的，怪不得黎川問我是不是有什麽任務！”
“你沒有麽？”
唐扉看著楊勻澤的眼，道：“沒有。”
“沒有目的的人才最難防住。”楊勻澤打趣道，“你都已經得手了。”
“還好是被我發現，要被旁人發現，皇上可能會開罪你。”
楊勻澤聽唐扉這樣說，心中酸澀，擡手輕撫唐扉鬢發。
唐扉拉住楊勻澤手，“幸好你保存好了這些天象記錄，否則後世再難知曉我們這段時間的天象。”她說話時，眸中熠熠生輝。
楊勻澤拾起唐扉的手，在手背上輕輕一吻——她根本不知楊家為何要存留這些星象記錄。朝廷派人來目的並不單純，楊家留存這些記錄的目的也絕非單純，只有她不谙世事卻被深卷其中。
唐扉似是突然想起什麽，盯著楊勻澤的眸子，氣鼓鼓地問：“原來你一開始就打算給我看！那為什麽還一定要我參加入門遴選，要我通過才能去看那些記錄？”
“你生氣了？”
“你逗我！”
“這不是我的意思，是師祖決定的。”楊勻澤認真解釋，“最初你和他提起認識我，他算了我們的八字，竟然特別契合，之後他們覺得我們很般配，但怕你吃不了苦，要考驗一下你。”
唐扉聽他這麽說，表情完全松了下來，問：“真的麽？”
“你問的是哪個，”楊勻澤見唐扉沒有生氣，笑道：“八字特別契合，還是嫁給我會吃很多苦還是他們要考驗一下你？”
“都是。”
“都是真的。”楊勻澤轉過頭問唐扉，“你怕不怕吃苦？”
“不怕，但我也不希望你吃苦。”
楊勻澤拉起唐扉的手，攥在掌心，“你與我成親之後，我若出征，你便要獨守空房，我要受傷你便要照顧我，我要是戰死……”
不等楊勻澤說完，唐扉緊忙擡手捂住楊勻澤嘴，緊張道：“你若要戰死，我就要改嫁別人，所以你一定不可以戰死！”
楊勻澤拿起唐扉的手，重新攥在手心，道：“說好了，我若戰死，你一定要改嫁。”
“我不是那意思！”唐扉急道，“我只是不想……”
“我知道。”
四周寂靜，似乎可以聽到落雪聲。
“換個說法，”楊勻澤突然笑道，“只要我還活著，你就一定不可以改嫁別人。”
唐扉只笑不答，將頭靠在楊勻澤肩上。
楊勻澤拉著唐扉的手，道：“現在輪到我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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