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這是我們蕭雪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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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這是我們蕭雪欠你的
封禁在黎川腦中十三年的景象仍然那樣清晰——他蜷縮在香案下看著母親和妹妹被長刀穿胸而過, 母親最後那一刻朝著他搖頭，他明白那是不讓他出來。
他咬著袖口不讓自己哭出聲。
一人站在香案之前，阻隔了他的視線, 待那人轉身離開時母親和妹妹已經被火海吞沒。
他看到那人掛在腰間的香囊, 混著焦屍味道的香氣沖入他鼻中令他作嘔。
兩天後, 當他被楊伯父找到時, 已經哭幹了眼淚。
黎川將香囊握在手中, 他可以確定這只香囊與他記憶中那只一模一樣, 雖然沒有焦屍味, 但他也可以確定就是這種香氣——他試著尋找了那麽多年, 想不到今日竟在這裏找到。
黎川緩緩將香囊放在唐扉枕邊，無奈地笑了笑, 起身出門，又游魂般朝著松林外走去。
他不顧腿上疼痛，每一步都深深地踩進雪裏，血流從他大腿流下，落在雪上，沿著腳印盛開出一排大大小小的殷紅的花。
楊勻澤走後的第二日唐扉終於醒來。
岑玉樓坐在她身旁忍不住流淚許久, 淩雪更是唐扉一醒來就給將軍府中去了消息。
顧盛來通知程三與吳非白時他們二人正在吃飯，程三放下筷子便奔來, 吳非白疾步跟在他身後。
唐扉虛弱地起身, 半靠在床頭, 瞇著眼看屋中幾人激動的樣子有些不解地問道：“我是不是又生病了，楊大哥呢，我記得我入門遴選時看到他了。”
程三拿著筷子擦了把眼淚，岑玉樓也哽咽著說不出話。
淩雪激動地道：“小唐大人你中毒了。”
“中毒？”唐扉挑眉看向淩雪。
淩雪不知是否該將實情告訴唐扉，轉頭看向岑玉樓, 岑玉樓沒有回應，她又看向屋中的兩位老者。
“你在入門遴選之前被下毒，算來你已經昏睡了八日。”吳非白看著一臉疑惑的唐扉，緩緩道，“是黎川與淩風一起去雪山中尋來藥材，岑娘子配置出解藥將你救醒。”
唐扉稍稍歪頭，想了半晌問：“誰給我下的毒？”
岑玉樓稍稍整理情緒，擡眸看向唐扉，答道：“是繁星，因為她以為你對齊雲有愛慕之心。”
聽罷，唐扉沒有任何言語，閉了眼似是輕睡，片刻後突然問：“如果沒有找到解藥，我現在會怎樣。”
屋內一片死寂，沒人回答。
唐扉不必再追問。
醒來後這幾日唐扉無法下床，眾人就輪番來她房中陪她說話。
唐扉陸續從身邊人口中得知這些時日發生之事，岑玉樓原以為唐扉聽完蕭雪如何處置孟繁星後會寫信給朝廷為自己討要公道，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唐扉只是每日認真調養身體，身體允許時就去院中散步，像這件事情並未發生一般。
二月末，以往在業京城這時正是滿眼新綠、桃李爭芳的時節，可此時羽山腳下卻才積雪初融，山上仍是春寒料峭。
唐扉身體已經恢覆大半，程三每日待唐扉飽睡後就帶著唐扉操練一遍“五禽功”強身健體，練完唐扉便會獨自一人去後峭壁下泡溫泉。
雖然後山屋後樹林中的桃李櫻杏仍然只伸展著光禿的枝椏，但各色梅花已經掛滿枝頭。
今日，唐扉獨自一人浸在溫泉中，聞著淡淡梅香，聽松林簌簌，不禁出神。
自從醒來後得知自己中毒差點離世後，唐扉不是不在意此事，但當聽到黎川為了給自己尋藥差點埋葬在雪山上，岑玉樓更是親自試藥，蕭雪也懲處了孟繁星後，她決定暫時不追究這件事。
再加這件事發生在綏武境內，她也不想給楊勻澤添麻煩。
可她仍然會害怕，會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真的死掉會怎麽樣，母親與姨母還有父親會多傷心，自己還有很多想去的地方未去，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未做，還有很多想見的人……
想到此處，唐扉腦海中出現了楊勻澤的身影，她低眸註視飄在水面的落梅，長睫微動，喃喃道：“不知楊大哥還在不在秦邑。”
白叔說自從自己中毒昏迷以後楊勻澤一直日夜守護在自己身邊，直到自己醒來前一日才因邊境有異動不能再等才離開。
唐扉雖然想象不出被楊勻澤日夜照顧的感覺，但現在她每每想到楊勻澤便忍不住彎起嘴角——這就是愛慕的感覺麽？
白叔還說勻澤還有話要當面與自己說，她問白叔是什麽話非要當面說，白叔面露難色，只道他也不知。
唐扉趴在池邊平滑的石面上感受著崖壁間的涼氣，肆無忌憚地想念楊勻澤。
過了不知多久，一陣冷風吹得唐扉微微戰栗，她怕再著涼生病，緊忙從水中鉆出，穿好衣衫朝山下走去。
在穿過溫泉外的松林時，唐扉轉眸盯著松林想起黎川。
岑玉樓說黎川在自己醒來前一日來後山看過自己，但之後便再也沒有來過。
唐扉想黎川肯定是傷得很重，才一直沒再來，她想去看他傷勢如何，也想當面謝他。
又過了幾日，唐扉覺得自己身體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也該重新回到藏書閣繼續完成抄書任務，雖然可能再無機會到上層，但至少把第一層的抄完。
她回到房間稍加休息，重新換上自己冬衣，剛出門卻被從外走來的張承一攔住。
張承一上下打量了唐扉一番，笑道：“小唐，看來你恢覆得不錯。”
“都靠大家的細心照顧。”唐扉笑答道。
張承一見唐扉背著布袋似要出門，問：“可是要去藏書閣？”
“嗯。”唐扉輕輕點點頭。
“那你稍等一下。”張承一從袖袍中取出兩把手掌大小青銅鑰匙遞給唐扉，“這是藏書閣上兩層的鑰匙。”
唐扉不可思議地看著張承一，“是要給我麽？”
張承一點頭，眸中閃現一抹悲色，道：“這是我們蕭雪欠你的。”
雖然唐扉很想去藏書閣上層，但聽張承一如此說卻萬萬不敢收下，忙向後退，道：“師祖您別這麽說，雖然我確實在羽山中毒，但如果沒有黎川與小師姑我也不可能醒過來。”
張承一擺了擺手，輕輕嘆了口氣，“我想如果你沒有中毒也應該會通過遴選，所以小唐你拿著吧。”將鑰匙遞到唐扉身前。
“晚晚，你拿著吧。”身後傳來程三的聲音。
唐扉轉頭看向程三與身後的吳非白，吳非白亦是輕輕點頭示意唐扉將鑰匙收下。
幾位老者如此，唐扉再不好推脫，她小心接過鑰匙，將鑰匙收入身前香囊中，施禮道：“謝師祖。”
張承一又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交到唐扉手中，道：“這是澤娃離開時囑托我在你去過藏書閣上層後再給你的信。”
唐扉將信封拿在手中，疑惑地前後翻看幾遍。
“快去吧，今日正好是小川打掃藏書閣的日子。”張承一負手笑道。
“嗯，三叔、白叔我晚膳前回來。”唐扉將信收入袋中，轉身沿著小徑走向松林。
三人看著唐扉消失在松林中，張承一負手搖了搖頭，而後隨著二人進了吳非白房間喝茶。
爬上藏書閣著實費了唐扉一番力氣，她停步喘了片刻後走入藏書閣，四下搜尋一番，終於發現踩在長梯上打掃上層書架的黎川。
唐扉掏出青銅鑰匙，擡在額前晃得泠泠響，笑道：“黎川，你看這是什麽。”
黎川聽到唐扉聲音身體明顯一瞬間僵硬，但隨後便又繼續擦拭書架。
唐扉見黎川沒有反應，繞過長梯，來到黎川身前，仰著頭問：“黎川，你的傷怎麽樣了，還要不要緊。”
黎川低眸瞥了一眼書架下一臉真誠的唐扉，走下長梯，道：“沒事了。”說罷轉頭走向別處書架。
唐扉從背後仔細觀察了黎川左腿，發現走路還有些僵硬，黯然道：“黎川，謝謝你給我去找藥，欠你的這輩子我可能都還不完了。”
走到一半的黎川驀地定住，轉頭冷聲道：“我救你是因為小師妹，我不想她因為你受到責罰，也不想羽山因為你幾十年清譽毀於一旦。”
“哦……”唐扉從進門便感受到了黎川的疏遠，剛他又這麽說，她猜是因為自己導致黎川受傷，他心中有氣，過些時日他消氣就好了。
唐扉悻悻地拎著鑰匙走向之前她坐的那張長案。
黎川定在原地，聽著唐扉走動間鑰匙碰撞的聲響，抑制著心中沖動——他與她再也不可能了，即便沒有楊勻澤也不可能了。
黎川閉起雙眼，長睫微微濕潤，再睜開眼時，他將手中抹布扔在架子上，快步走出藏書閣。
唐扉剛剛坐定，看著黎川離開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她已有一個月餘沒有來藏書閣，長案上的筆被瀝幹水分整齊地掛在筆架上，硯臺與紙上未落一絲灰塵。
唐扉將長案上物什收到布袋中，而後沿著最外排書架走到之前黎川的小榻旁，小榻上原來擺放的書都被送回了原處，只留了一本配合蕭雪劍法一齊修煉的內功心法，平整地展在案上。
案對面的窗格打開，正好可以看見窗外茫茫雲海。
唐扉走到窗前將窗關好，走向藏書閣對面去往上層的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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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快了快了，快在一起了。
再有人助攻一波就差不多啦[讓我康康]
謝謝觀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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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站在香案之前，阻隔了他的視線, 待那人轉身離開時母親和妹妹已經被火海吞沒。
他看到那人掛在腰間的香囊, 混著焦屍味道的香氣沖入他鼻中令他作嘔。
兩天後, 當他被楊伯父找到時, 已經哭幹了眼淚。
黎川將香囊握在手中, 他可以確定這只香囊與他記憶中那只一模一樣, 雖然沒有焦屍味, 但他也可以確定就是這種香氣——他試著尋找了那麽多年, 想不到今日竟在這裏找到。
黎川緩緩將香囊放在唐扉枕邊，無奈地笑了笑, 起身出門，又游魂般朝著松林外走去。
他不顧腿上疼痛，每一步都深深地踩進雪裏，血流從他大腿流下，落在雪上，沿著腳印盛開出一排大大小小的殷紅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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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盛來通知程三與吳非白時他們二人正在吃飯，程三放下筷子便奔來, 吳非白疾步跟在他身後。
唐扉虛弱地起身, 半靠在床頭, 瞇著眼看屋中幾人激動的樣子有些不解地問道：“我是不是又生病了，楊大哥呢，我記得我入門遴選時看到他了。”
程三拿著筷子擦了把眼淚，岑玉樓也哽咽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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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入門遴選之前被下毒，算來你已經昏睡了八日。”吳非白看著一臉疑惑的唐扉，緩緩道，“是黎川與淩風一起去雪山中尋來藥材，岑娘子配置出解藥將你救醒。”
唐扉稍稍歪頭，想了半晌問：“誰給我下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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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處，唐扉腦海中出現了楊勻澤的身影，她低眸註視飄在水面的落梅，長睫微動，喃喃道：“不知楊大哥還在不在秦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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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扉雖然想象不出被楊勻澤日夜照顧的感覺，但現在她每每想到楊勻澤便忍不住彎起嘴角——這就是愛慕的感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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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扉趴在池邊平滑的石面上感受著崖壁間的涼氣，肆無忌憚地想念楊勻澤。
過了不知多久，一陣冷風吹得唐扉微微戰栗，她怕再著涼生病，緊忙從水中鉆出，穿好衣衫朝山下走去。
在穿過溫泉外的松林時，唐扉轉眸盯著松林想起黎川。
岑玉樓說黎川在自己醒來前一日來後山看過自己，但之後便再也沒有來過。
唐扉想黎川肯定是傷得很重，才一直沒再來，她想去看他傷勢如何，也想當面謝他。
又過了幾日，唐扉覺得自己身體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也該重新回到藏書閣繼續完成抄書任務，雖然可能再無機會到上層，但至少把第一層的抄完。
她回到房間稍加休息，重新換上自己冬衣，剛出門卻被從外走來的張承一攔住。
張承一上下打量了唐扉一番，笑道：“小唐，看來你恢覆得不錯。”
“都靠大家的細心照顧。”唐扉笑答道。
張承一見唐扉背著布袋似要出門，問：“可是要去藏書閣？”
“嗯。”唐扉輕輕點點頭。
“那你稍等一下。”張承一從袖袍中取出兩把手掌大小青銅鑰匙遞給唐扉，“這是藏書閣上兩層的鑰匙。”
唐扉不可思議地看著張承一，“是要給我麽？”
張承一點頭，眸中閃現一抹悲色，道：“這是我們蕭雪欠你的。”
雖然唐扉很想去藏書閣上層，但聽張承一如此說卻萬萬不敢收下，忙向後退，道：“師祖您別這麽說，雖然我確實在羽山中毒，但如果沒有黎川與小師姑我也不可能醒過來。”
張承一擺了擺手，輕輕嘆了口氣，“我想如果你沒有中毒也應該會通過遴選，所以小唐你拿著吧。”將鑰匙遞到唐扉身前。
“晚晚，你拿著吧。”身後傳來程三的聲音。
唐扉轉頭看向程三與身後的吳非白，吳非白亦是輕輕點頭示意唐扉將鑰匙收下。
幾位老者如此，唐扉再不好推脫，她小心接過鑰匙，將鑰匙收入身前香囊中，施禮道：“謝師祖。”
張承一又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交到唐扉手中，道：“這是澤娃離開時囑托我在你去過藏書閣上層後再給你的信。”
唐扉將信封拿在手中，疑惑地前後翻看幾遍。
“快去吧，今日正好是小川打掃藏書閣的日子。”張承一負手笑道。
“嗯，三叔、白叔我晚膳前回來。”唐扉將信收入袋中，轉身沿著小徑走向松林。
三人看著唐扉消失在松林中，張承一負手搖了搖頭，而後隨著二人進了吳非白房間喝茶。
爬上藏書閣著實費了唐扉一番力氣，她停步喘了片刻後走入藏書閣，四下搜尋一番，終於發現踩在長梯上打掃上層書架的黎川。
唐扉掏出青銅鑰匙，擡在額前晃得泠泠響，笑道：“黎川，你看這是什麽。”
黎川聽到唐扉聲音身體明顯一瞬間僵硬，但隨後便又繼續擦拭書架。
唐扉見黎川沒有反應，繞過長梯，來到黎川身前，仰著頭問：“黎川，你的傷怎麽樣了，還要不要緊。”
黎川低眸瞥了一眼書架下一臉真誠的唐扉，走下長梯，道：“沒事了。”說罷轉頭走向別處書架。
唐扉從背後仔細觀察了黎川左腿，發現走路還有些僵硬，黯然道：“黎川，謝謝你給我去找藥，欠你的這輩子我可能都還不完了。”
走到一半的黎川驀地定住，轉頭冷聲道：“我救你是因為小師妹，我不想她因為你受到責罰，也不想羽山因為你幾十年清譽毀於一旦。”
“哦……”唐扉從進門便感受到了黎川的疏遠，剛他又這麽說，她猜是因為自己導致黎川受傷，他心中有氣，過些時日他消氣就好了。
唐扉悻悻地拎著鑰匙走向之前她坐的那張長案。
黎川定在原地，聽著唐扉走動間鑰匙碰撞的聲響，抑制著心中沖動——他與她再也不可能了，即便沒有楊勻澤也不可能了。
黎川閉起雙眼，長睫微微濕潤，再睜開眼時，他將手中抹布扔在架子上，快步走出藏書閣。
唐扉剛剛坐定，看著黎川離開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她已有一個月餘沒有來藏書閣，長案上的筆被瀝幹水分整齊地掛在筆架上，硯臺與紙上未落一絲灰塵。
唐扉將長案上物什收到布袋中，而後沿著最外排書架走到之前黎川的小榻旁，小榻上原來擺放的書都被送回了原處，只留了一本配合蕭雪劍法一齊修煉的內功心法，平整地展在案上。
案對面的窗格打開，正好可以看見窗外茫茫雲海。
唐扉走到窗前將窗關好，走向藏書閣對面去往上層的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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