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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血色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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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血色婚禮

陰森的水牢中彌漫著難聞的臭氣, 汙水正中的肖索被兩條鐵鏈禁錮著手臂,後背許久不得醫治的鞭傷早已腐爛生蟲,無時無刻不啃咬著潰爛的腐肉, 帶來細密卻泛著癢意的痛楚。

姜且被守衛恭敬的請進水牢,她愜意的圍著水牢邊緣繞了一圈, 滿意的欣賞著肖索的狼狽。

回到牢門口, 姜且居高臨下的站在肖索面前,輕笑著開口:“兩個月了,我安排給陛下的兩名親衛已經徹底取代你的位置。你從十二歲來到他的身邊,兢兢業業守了他十三年, 為他幾度出生入死,陪他鏖戰沙場, 可是到頭來,你還是被輕易取代,當真可憐。”

原本已經昏沈到沒有意識的肖索緩緩睜開雙眼,仇視著姜且那張紅潤白皙的臉, “我心甘情願, 輪不到你來評斷。”

姜且走下樓梯,一步步踏入渾濁冰冷的水中, 堅定的朝著正中那個虛弱無比的肖索走去。

如當初回到迦南時肖索掐著她灌熱粥時一樣, 她伸出雪白纖細的手指, 輕輕掐起肖索的臉頰。

“十四歲那年, 我初次作為暗衛出任務,明明我是魁首,你嫉妒我受陛下倚重,想要沒收陛下賜我的玄鐵匕首,我不肯, 你說我以下犯上,不尊首領,罰我在這裏關了兩天兩夜。如今,我還你兩個月,也算兩清。”

肖索冷嗤一聲,“你還真是小肚雞腸,連這種陳年往事,你都記得如此清楚。”

姜且面色如常,擡手卸了肖索的左臂。

劇痛襲來,肖索冷汗直流,他惡狠狠道:“要殺便殺,何必廢話連篇。”

“你知道你為何會落得這般下場嗎?”

肖索隱約感覺姜且動了殺意,他不想屈辱死去,幹脆暢所欲言:“因為被你這個奸人所害!”

姜且嗤笑,“因為你蠢,因為你善忘。你是岱國遺孤,被擄掠至此,國仇家恨你不記得,你只記得他們不停給你洗腦的那些謊話,堅信你是被陛下所救,給你飯食,教你本事。你卻從未想過自己為何會成為遺孤,為何家破人亡。肖索,我可憐你。不僅是因為你輸了,更是因為你臨死都在感激自己的仇人。我為你枉死的家人感到不值,早知會生出你這麽個吃裏爬外的東西,當初就該在河裏溺死你。”

肖索激動的不停挪動身體,鐵鏈被他搖的嘩啦作響,“你胡說!你這女人,巧舌如簧。”

門口的守衛擔心姜且受傷,激動的進門查看,見肖索雙眼猩紅,拼命掙紮,急切道:“大人,您還是先上來吧,莫要讓他傷到您。”

“就憑他?”姜且冷笑,“出去吧,我不叫你們,誰也不準進來。”

守衛十分聽話,恭敬拱手回話,“是,屬下明白。”

姜且再度上前,卸掉肖索的右臂,“沒關系的,我只是不想讓你死的不明不白。現在想不起來,到了閻羅殿,和你那些可憐的至親鄉鄰們說上話,自然就想起來了。”

肖索的腦子裏忽然閃現出各種幼年片段,那些被他刻意或是無意遺忘的記憶瞬間沖進腦海。

在林中陪父親打獵,父親為他烤兔肉,將兔腿肉塞給他;城門破開那一日,迦南染血的軍旗在城墻上飛揚,鐵蹄踏在爺爺身上時迦南王軍的囂張笑容;母親和姊妹被迦南兵丁們欺淩時痛苦而絕望的哀嚎。

“想起來了?”姜且冷冷睨著肖索,聲音很輕,卻字字鉆心,“只可惜,太晚了。這些年,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你幫著迦南虐殺了多少岱國孩童,可還數的清?”

肖索渾身顫抖著,眼中的痛楚再也掩藏不住,他輕聲呢喃:“我只是太害怕,太痛苦,才會忘記那些事。後面的所作所為,並非我本心。若我知道......若我記得,我肯定不會......”

姜且扶住肖索低垂的頭顱,靜靜與他對視,“記起來就好,這種悔恨的話語,留著到地底下說吧。”

話音落下,姜且瞬間擰斷了肖索的頭顱。

松開手的瞬間,姜且後退半步,看著眼前徹底垂落的頭顱,以及肖索身體自然下墜後瞬間繃直的鐵鏈,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姜且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守衛夜裏送飯時,看到已經斷氣的肖索,沒敢聲張,將屍身胡亂扔進亂葬崗,草草結束了他原本風光無限的一生。

又是一年新春筵宴,宮中絲竹聲依舊,可是斯人已逝,再也回不到往日光景。

燕綏之以身體不適為由,抱著燕雲璋提前離席。

宣德帝看著意志消沈、沈默寡言的皇兒,深深嘆了口氣,“他還要為那側妃傷懷多久?”

迦南那邊的戰事不順,最器重的皇兒忽然避世而居,不問朝政,繁重的政務全都堆到他一人身上,宣德帝這些日子又累又氣,自然惱怒。

皇後和太子已經不頂事了,若榮貴妃和雍王母子也給他添堵,他只怕真要被氣的短壽了。

坐在一旁的周月回趕忙起身走到宣德帝身邊,用手給他順氣,“雲璋還那麽小,白日宮中吵吵嚷嚷,人來人往的,他也沒機會睡上一會兒。讓綏之帶下去早些歇息,養精蓄銳,才對世子的身體有好處。臣妾近日學了幾招推拿的手法,今晚給您好好按按,陛下覺得可好?”

宣德帝看著眼前這個陪了他幾十年的心愛之人,原本如花的容顏如今也因為兒孫之事憔悴許多,心中不忍,嘆息道:“愛妃連日操勞,甚是辛苦,還是朕給你按按腰吧。”

榮貴妃低聲道:“於禮不合,臣妾不敢。”

宣德帝忽然心頭酸澀,“月回,你是不是還在怨朕當年沒有堅持迎娶你做太子妃?”

周月回心有觸動,卻還是恭敬回話:“臣妾不敢。”

宣德帝嘆息一聲,“罷了,終究是朕有錯在先,你不肯寬宥,也實屬正常。日後,朕會想辦法彌補。”

燕綏之從宮中出來,命楚執將馬車趕去暖宮。

楚執不解,“陛下,深更半夜,去暖宮作甚?”

燕綏之冷眼睨了楚執和沈爍一眼,他們二人便再也不敢說話。

站在暖宮的觀星樓上,眼前依舊是與去年相似的萬家燈火。

只不過物是人非,令人唏噓。

燕綏之用大氅將看到煙火後咿呀亂叫的燕雲璋裹緊一些,第一次看到無數絢爛煙花的燕雲璋興奮的直蹬腿,眨巴著水潤的瞳眸不錯眼珠地盯著樓下的風光。

生怕燕雲璋摔下去,燕綏之只得將他抱的更緊些,用手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語氣帶著無盡的寵溺:“喜歡吧,這就是你皇爺爺,你父王在拼命守護的都城,照拂的岱國子民。早晚有一天,這個國家,這些百姓,也會需要你和你的皇兄皇弟們一起守護。”

燕雲璋嘻嘻笑著,似乎在應和父王的話語。

明明是繁華夜景,新春佳節,可燕綏之卻逐漸紅了眼眶,低聲道:“去年我和你母妃一同站在此處,共覽世間繁華。那時你還在你母妃肚子裏,我與她約定,今年新春,我們一同抱著你來此處觀景。”

說到這裏,燕綏之哽咽起來,“我沒有食言,可你母妃卻......今日父王帶你來踐諾,希望你母妃在天有靈,能看到你我。”

燕雲璋不懂父王的痛徹心扉,只好奇伸手,接住了父王掉下的一滴眼淚,沾了淚水的食指放進嘴裏,人生第一次嘗到了鹹味的燕雲璋新奇的睜大雙眼,隨後又有些困惑的蹙眉。

這是他除了奶水,第一次品嘗的新鮮味道。

燕綏之自顧自站了許久,腦海中掠過無數與雲瀲相處的瞬間,每一次回憶,都像是淩遲他的鋒利刀片,過往越是甜蜜,如今就越是痛苦。

子時剛到,街道裏的百姓燃起無數煙花,在心中許下對來年的期許。

燕綏之緩緩閉眼,一行清淚落下,他輕聲道:“我願用我的壽數交換,求我與雲瀲來世的情緣。請上蒼務必善待於她,讓我們如願重逢。下一次,我絕不會再讓她先一步離開。”

迦南皇室的宴席也十分熱鬧,但是姜且心緒不寧,根本不想參與其中。因此她婉拒了王公公送來的華貴衣衫,更是選擇緊閉宮門,不肯見外客。

宮中那些聽聞她即將被立為後的太妃公主們都是想方設法的與她交好,期許著這位女暗衛能降伏喜怒無常的陛下,讓她們能夠不用整日提心吊膽的活著。

聽聞姜且不肯見客,眾人失望而歸。

太妃們好不容易能從佛寺中回來與皇兒公主短暫團圓,皆唉聲嘆氣,“也不知能不能說動這位姜小姐,讓陛下將我們從佛寺中接回來頤養天年。”

公主們一個個暗自垂淚,朝瑤公主心疼的撫著母妃清瘦的臉頰,“母妃清瘦許多,定是那佛寺清苦,讓您受了委屈。”

太妃們哪敢在人多眼雜的宮中胡言亂語,低聲道:“為你父皇祈福,乃是我們做妃嬪的本分,只要你父皇能登極樂,我們便心滿意足了。”

朝瑤公主將眼淚忍了回去,“是,兒臣明白。”

“你皇兄好不容易準備立後,你要多和你皇嫂親近,替你皇兄多加照拂初入宮廷的皇後娘娘。”

朝瑤公主今年十五歲,正是敏感多思的年紀,她母妃不受寵,父皇在世時她們母女就不受重視,如今這個暴戾的五皇兄登基,一連斬殺了十幾個與他為敵的皇子。

皇兄的喜怒無常,嗜殺冷血,讓朝瑤整日戰戰兢兢,不知在宮中究竟該如何自處。

有母妃提點,她便生出多親近未來皇後的心思,這兩日往姜且那邊跑的勤了些。

“姜姐姐,這是我昨日親手做的糕點,姐姐若是不嫌棄,請試試看。”

宮中人人都為了巴結她稱呼她為皇後娘娘,只有這個有些憨厚的公主,輕聲喚她姐姐。

許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姜且有一瞬間的晃神。

姜且抱著從朝易駿手裏搶過來的小阿元,輕輕晃著,右手從瓷盤中撚起一塊兒桂花糕,送入嘴中,清甜爽口,“不錯。”

“姐姐喜歡就好,我明日給姐姐做別的。”朝瑤公主滿心歡喜,見阿元對她笑了,小心翼翼詢問,“姐姐,這個孩子究竟是誰?為何您總是寸步不離的守著她?”

“她是我的妹妹——阿元。”

朝瑤不知姜且在岱國的經歷,只笑著說,“好,那我來日給妹妹裁身新衣裳。別看我年歲小,我的手還是挺巧的。”

姜且不討厭眼前這個羞赧的公主殿下,思忖起岱國那位名為燕毓之的清俊皇子,一個名為和親的想法應運而生。

這麽可愛天真的孩子,可不該跟著迦南一起覆滅。

也許,這就是她重返岱國的契機。

只是不知這場和親,還要等多久。

燕綏之啊,燕綏之。若想要我早些回去,你可得再多加把勁兒啊。

你早一日讓迦南身處劣勢,我才能早一日和你與雲璋團聚。

只不過,那終究是後話,現下她還有另一場硬仗要打。

正月初八,良辰吉日。

迦南新帝迎娶皇後的消息曉諭五國,燕綏之這些時日心緒難安,對任何事情都興致缺缺。

聽聞朝易駿要成婚之事並未放在心上,燕綏之只隨口詢問一句:“哪家姑娘?什麽來歷?”

楚執將暗探傳回來的消息輕聲通稟:“姓名不知,年歲不詳。迦南那邊捂得死死的,只說是國師尋到的天命之女,乃是新帝命定的良配,一直養在新帝身邊。朝易駿對她寵愛非常,那女子吃醋,不願與旁人一同伺候新帝,那朝易駿竟然當即遣散後宮,更是發誓此生只會獨寵她一人。”

“倒是個有手段的。”燕綏之輕聲道,“朝易駿做皇子時,娶了那麽多貴族之女,她們的家族助他起兵謀反,出錢出力。如今朝易駿如願登基,對那些女子說拋棄就拋棄,還不肯踐行當初許給世家們的諾言,難道那群人都是縮頭烏龜,沒有半分怨氣嗎?”

楚執聽出話外之音,恭敬應聲:“是,殿下,屬下明白。”

雲瀲死後,燕綏之雖無心理會政務,但是鋪陳數年,暗樁無數,又如何能輕易舍棄。

朝易駿畢竟是老對手,積怨頗深,自然要好生送他一份大禮。

朝易駿站在太廟等了一個時辰,寒風凜冽,太廟中的宮人們早就凍透。但是看著陛下冷峻的眉眼,誰也不敢挪動分毫,生怕被陛下記恨,丟了性命。

王公公聽聞前去請人的宮女回來稟報,臉色越發為難,他小心翼翼湊到朝易駿身邊,低聲回稟:“陛下,娘娘她抱著孩子出宮了。留下口信,她絕不會嫁給您,讓您莫要......”

朝易駿凝眉,“莫要什麽?”

王公公哆嗦著回話:“莫要癡心妄想。”

朝易駿冷笑道:“朕就知道她不會屈服。可那又如何?這大婚,朕一個人也可以走完全程。無論她肯不肯承認,她都是朕的皇後,是迦南的國母。”

陛下大婚,百官皆按照禮制前來祝賀,紅燭搖曳,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縱使大家都好奇為何皇後不見人影,但是卻都心照不宣的閉緊嘴巴,不敢亂說一個字。

聽聞姜且回到宮中,朝易駿淺笑道:“朕就知道,她舍不得離開,最後一定會回到朕的身邊。”

朝易駿迫不及待離席,想要回到後宮,和姜且圓房。

但是原本正在大殿正中翩翩起舞的舞姬們卻突然紛紛自腰間抽出軟劍,徑直朝朝易駿攻去。

一時間滿朝文武瘋狂閃躲,王公公高聲呼喚:“有刺客,護駕!”

醉醺醺的武將們也逐漸清醒過來,舉起燭臺朝著舞姬們沖去。

一時間大殿內杯盤狼藉,廝殺不斷,朝易駿一時不察,被刺傷了左臂,頓時血流不止。

新來的兩個親衛拼死廝殺,但是打鬥間,彼此對視一眼,放過一個舞姬沖出重圍,那舞姬沖上高臺,手中沒有武器的朝易駿被刺中,朝易駿的側頸頓時滲出絲絲血跡。

親衛們這才沖上前,一劍送走了那個舞姬,跪在地上謝罪:“屬下失職,求陛下責罰。”

這二人倒是沒有引起朝易駿懷疑,朝易駿捂著滲血的傷口,低聲道:“速戰速決。今日是朕的大婚儀式,朕不想嚇到皇後。”

“是。”

朝易駿明顯發現他之前的那幾位岳丈大人們沒有使出全力護駕,雖然看上去兢兢業業揮舞著燭臺,但是卻一直沒有刺中舞姬要害。

這群人都是久經沙場的將軍,怎會如此懦弱無能,說到底,這群人是打心底裏巴望著他盡快死去,好趁機上位。

說不定這舞姬就是他們派來的,想著裏應外合,對他除之而後快。

舞姬們雖然動作利落,抱著必死的決心行動,但是親衛人數眾多,終究是沒有得手。

原本喜慶的大殿內,血跡濺了滿地,案幾上、燭臺上、酒杯中,入目皆是刺眼的紅。

朝易駿異常憤怒,他嘶吼著:“在朕的婚禮上見了血,多不吉利。給我好好審問,務必要審出幕後主使!”

可是不等親衛們去拖拽,舞姬們紛紛咬舌自盡。

侍衛立刻上前試探脈搏,隨後恭敬跪地行禮:“啟稟陛下,人死了。”

大殿之上的幾個官員,微不可察的長舒了一口氣。

沒人真的覺得能夠一擊即中,但是他們就是要讓新帝明白,他這個位置還沒有坐穩,皇位上的人也並非必須姓朝。

他罔顧世家貴族們的利益,不肯讓後代流著世家們的血,一味寵愛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後娘娘,就該付出些代價。

朝易駿冷冷審視著百官,心中竄起滔天怒火,卻還是不得不強行忍耐下來,對著百官說些場面話:“讓眾愛卿受驚了。”

百官頓時跪地行禮,為首的宰相恭敬回話:“陛下安然無恙,臣等才能安心。請陛下盡快處理傷處,早些安歇。”

姜且將阿元送到朝瑤公主的寢殿,這才慢悠悠回到寢宮。

宮女們戰戰兢兢跪在院中,“參見皇後娘娘。”

見她們如此慌張,姜且便知曉朝易駿在殿內等她,她不忍看著眾人在屋外跪著受凍,低聲吩咐:“都退下吧,我與陛下有話要說。”

宮女們擡眼看向守在門邊的王公公,沒人敢動,這是陛下給的懲罰,罰她們看不住皇後娘娘,罰她們辦事不利。

姜且冷眼睨著王振,王振挨不過姜且的眼刀,終究是松了口:“看不住娘娘,是你們失職。娘娘仁善,饒了你們。但是日後你們定要好生照顧娘娘,若再發生這種事,咱家砍了你們的腦袋,將你們扔去亂葬崗!”

姜且沈下臉,冷哼一聲,“王公公,既然是我宮裏的人,何須您來教導。”

王振不敢忤逆雲瀲,只得噤聲。

姜且輕聲道,“都起來吧。”

“謝皇後娘娘。”

宮女們不敢逗留,一溜煙跑遠了。

王公公察覺到姜且眼中的殺意,瑟縮一下,“是奴才僭越,請娘娘贖罪。”

姜且早就看不慣他耀武揚威,欺軟怕硬的態度,低聲道:“就用嘴說?”

王公公匆忙跪下,不停磕頭,“奴婢知錯,請娘娘饒命!”

姜且邁進宮殿前,轉頭對著王振說道:“既然知錯,先跪三柱香吧,讓我看看公公的誠意。”

朝易駿的傷口經太醫包紮,已經不再滲血,坐在正殿的太師椅上,看著一身玄色衣袍的姜且,他眉頭緊蹙:“朕的皇後,你去哪兒了?”

姜且輕笑,語氣冷淡:“陛下,微臣說過,微臣只願做暗衛營和親衛營的統領。至於旁的,恕微臣難以從命。”

朝易駿忍了兩個多月,今日又險些喪命,再也壓不住火氣。

明明是期盼已久的大婚,新娘卻落跑,讓他堂堂一國之君,當著文武百官,以及其他四國前來賀喜的官員面前顏面盡失。

他一個人,在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眼神中,完成了所有儀式。

夜宴時,他險些喪命,看到他包紮著的傷口,她甚至連關心一句都不肯。

朝易駿突然起身,一把攥住姜且的手臂,輕聲質問:“阿且,你究竟想要什麽?朕給你的還不夠多嗎?你究竟要朕如何做,你才肯做朕的皇後!”

姜且知曉,如果今日不把話說透,日後朝易駿還會苦苦糾纏,她一把掙脫朝易駿的桎梏,冷聲道:“想要我原諒你,很簡單。你為我的阿元償命啊,你去死,我就原諒你。”

朝易駿踉蹌著向後退了半步,不可置信道:“你都知道了?你怎麽知道我已經知曉了你沒有失憶的事?”

姜且坐在圓凳之上,手指不規律的敲擊著桌面,“您的肖侍衛,可不是個合格的暗衛。”

朝易駿蹙眉,他飛快撲到姜且面前,雙膝跪在她腳邊,紅著眼眶哀求:“是我一時糊塗,讓你們姐妹分離。但是我從未讓她接過客,一直好吃好喝的養著她。去年殺了姜元的事,是肖索和陳婷擅作主張。我知曉她是你妹妹,知曉你定會記恨我,我怎敢對她痛下殺手。阿且,你信我!”

姜且冷笑,“你口口聲聲說愛我,但是還是將我的妹妹扔在別院十年,讓她在那個地方擔驚受怕,痛苦不堪。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會舍得我們姊妹分離,不會讓我們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我......”

“你需要我去寧州做臥底,所以提前祛除我滿身疤痕,授意陳婷殺了我的妹妹,讓我順理成章頂著與她相同的面容出現在寧州,任你驅使。朝易駿,我不是傻子,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她活。你不是後悔沒有善待她,而是後悔沒有猜出我並沒有失憶,沒料想到我真的能從肖索口中套出真相。”

肖索自然不會說,這些信息不過是她從朝易駿與裴文虞的往來信件中拼湊出來的。

她通過近期的往來信件知曉朝易駿一心立她為後,不過是期許著她姜家女的氣運能庇佑迦南,助他一統天下。

他的確愛她,但是他也愛這個天下。

這份愛,不純粹,沾染著鮮血和欲望。

讓她作嘔!

朝易駿想要辯駁,卻被姜且冷厲的眼眸震懾,“阿且,你什麽都知道,為何還願意陪在我身邊?”

姜且沒想到朝易駿如此痛快的承認,也不再繼續遮掩:“我失去了一個阿元,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另一個阿元出事。可是朝易駿,我不會跟殺死我妹妹的兇手成婚。”

朝易駿痛苦的趴伏在姜且腳邊,因為痛苦而劇烈顫抖。

“阿且,我知道錯了。可是我真的愛你!兗州初見,我就被你倔強的雙眼吸引,這些年,我一直默默註視著你,看著你從泥沼中爬起來,一步步走到高位。我欣賞你,愛慕你,直到失去你,我才追悔萬分。求你,原諒我吧。只要你肯原諒我,我什麽都願意做!”

姜且神情一頓,忽然伸出素白的手去解朝易駿的喜服腰帶。

朝易駿先是一楞,隨後眼睛一亮,跪著向前挪動兩步,眼巴巴期許著姜且能憐惜他,原諒他,與他圓房,做一世夫妻。

可是姜且沒有撥開他的衣衫,而是一把將朱紅色的腰帶系在他的脖子上。

朝易駿變了臉色,“阿且,你要做什麽?”

姜且的手不停收緊,朝易駿覺得呼吸逐漸變得困難,側頸上的傷口再次破裂,血水將朱紅腰帶氤氳成深黑色。

可是朝易駿沒有掙紮,他像一條溫順的狗,眨巴著眼睛死死盯著對他起了殺心的姜且。

姜且真的很想直接殺了他,可是今日殺了朝易駿,兗州也不會重回岱國的懷抱,姜家的冤屈也無法被平反,她還是無法作為姜家女光明正大的活在世間。

朝易駿開始翻白眼,眼看即將閉過氣去,姜且才不情不願地松開了雙手。

劇烈的咳嗽聲瞬間響徹整個大殿,朝易駿緩過來後,立刻抱住姜且的雙腿,他的聲音喑啞,卻帶著癡狂,“阿且,我知道我錯的徹底。我願意彌補,我願意等你原諒我。求你留下來,求你讓我時刻看到你,好嗎?”

姜且伸手挑起朝易駿的下巴,“我不會成為你的皇後,永遠不會。”

朝易駿雙眼迸射出瘋狂的光芒,“無妨,只要你肯留下,做皇後也好,暗衛也罷,隨你。你就是皇城中唯一的皇後,我唯一的妻。我會傾盡所有,愛你、守著你。只要你別丟下我,別離開我!我願意舍棄一切,包括......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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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要換時間線啦,三年後,陪公主和親,切大號重回岱國,重逢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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