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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做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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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做家人

在那些人虎視眈眈的目光下,江野哼著輕快小調拿起油槍給車子灌油。他單手拋著打火機玩,漫不經心裏透露的全是威脅。

那群人耳語著,離開了,但柏塵竹不覺得他們會善罷甘休。

果然,車子在離開服務站不到五十米,就被四輛車別住了,困在中間。

“人可以走,車子和女人留下。”車裏的光頭漢子探出頭,惡聲惡氣威脅著。

江野嗤笑一聲,把車窗降下,擡起食指悠悠地晃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非闖。”

“這句話是我們說才對。”禿頭漢子不依不饒,不明白就這三男兩女的配置怎麽敢對他們八個猛男說出這話,當即罵罵咧咧,“腦子被驢踢了?你這家夥怎麽還搶人臺詞呢?”

江野揚聲道:“下來比比?輸了我整輛車送你。贏了我要你們內褲都不剩。”

“來就來!”他們八個人迅速下了車,抄了工具,聚集在車子圍攏的中間的小空地上,面上是勝券在握的洋洋得意。

江野側了下臉,“唐釗。”

“誒!哥我來啦!”唐釗興奮地跟著下車。

“我也去我也去!”白桃嚷嚷道,被周灼華捂住了嘴巴。

周灼華無奈道:“大小姐,你放過自己人吧。”

柏塵竹看了下天色,尋思著打完天都要全黑了,今晚估摸要在服務區過夜。他拿出地圖,研究了回鹿鳴古城的地勢,沒等他記牢古城有幾座橋幾座山,比試的結果就出來了。

八個猛男躺在地上哀哀叫著求饒,江野善心大發,把八個人扒的只剩內褲——好歹給他們留了條內褲。

並且強占了他們的據點——服務區裏的小型超市。

這超市應當是被洗劫過,空蕩蕩的貨架全被掃到一邊,墻角堆著垃圾,中間空地上鋪了床褥,一進去就有極大的酸臭味。

柏塵竹打量了下,提議道:“去隔壁吧,隔壁美食街的通道寬敞,也沒那麽臭。”

捂著鼻子的白桃抱著泡面率先歡呼著跑了出去。

柏塵竹拉住扭頭就走的江野,“陪我去看看那幾個人。”

——

被他們占了睡覺的地方,這些人只能委委屈屈縮在車上,一見他倆過來,個個如臨大敵。

禿頭漢子捂著襠部求饒道:“哥!親哥!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吃的喝的都在超市裏,您要什麽拿什麽,這這這車上真的沒有物資,今晚風涼,咱們也沒衣服,您留個車給我們睡行不?”

毫不懷疑,江野在他們內心已然是妥妥的惡霸頭子了。

江野笑了兩聲,十分得意地看向柏塵竹,在炫耀著自己的能幹,“你要問什麽?”

柏塵竹視若無睹,“這裏離鹿鳴古城很近,你們知不知道鹿鳴古城裏面是什麽情況?”

“啊!你們要去鹿鳴古城?”那人被嚇了一跳,不可置信“那地方現在全是喪屍,有什麽好去的!”

原來的鹿鳴古城是個人皆向往的古城,尤其是到晚上,一輛又一輛的大巴運來游客,欣賞著古城裏的花燈和彩光,舞女在河中心翩翩起舞,戲子在臺上演繹人間百態。

也因此,當疫情迅疾爆發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沒能幸免。

就連鹿鳴古城的管理者,在發現古城幾乎都是病人,無可挽回的那一刻,丟下重擔不負責任地跑了。

他這一跑,連帶著本就在觀望的正常人也跑了,整座古城成了一座‘病’城,現在更是個喪屍窩。

“我們就是好不容易從那裏逃出來的!本來只是全家去旅個游,沒想到全栽在那了!”禿頭漢子哭嚎著。

柏塵竹挑眉,冷漠無情戳穿他,“所以你也是跑的人之一,你的家人都被你拋棄了?”

“他們不是我老婆孩子了!他們是怪物!”禿頭漢子想起什麽事,恐慌的臉都白了。

他這一提,把其他幾個漢子也驚著了,七嘴八舌說著自己的經歷。

柏塵竹冷眼旁觀著他們討論,無非是說情非得已拋棄了身邊人,而身邊人變成的怪物有多麽多麽的可怕。

“行了,我不想聽你們說這些。”柏塵竹把隨身帶著的地圖攤開,“現在,你們一個個告訴我哪裏的喪屍最少。”

“如果你們敢欺騙我們的話。”柏塵竹把隨身攜帶的匕首拔出來,插在桌面上。

一群人噤如寒蟬。

江野把他們帶到一個車廂看著,不允許他們交頭接耳。每次只允許一個出去和柏塵竹說話。

柏塵竹分了幾個問題去問,包括哪個城門喪屍最少,哪裏適合短住等。

得到的答案雖然略有差異,但大體上已經知道情況。

柏塵竹把地圖收好,看向江野,“我弄好了,走吧。”

他們離開這群人的車廂,往美食街的地方走。

——

天邊月亮只有一半,柏塵竹本來和江野並肩而行,走著走著,他慢下腳步,看著江野的背影出神。

江野回過身等他,“走啊。”

“江野。”柏塵竹頓了頓,浮上一層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盤桓在心上,遲遲不肯離去,以至於他問出一個莫名的問題,“如果你有家人感染了,你也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嗎?”

江野臉沈了下來,眉眼鋒銳,眼神如刀,“開什麽玩笑?在你心裏我是這種人?”

柏塵竹後知後覺這個比喻的確不對,他搖了搖頭,走上前去,拍拍江野的肩膀,“我不是這個意思,抱歉。”

江野沈默幾息,忽而道:“我會陪他們到最後,而不是連他們死在哪裏都不知道。”

柏塵竹恍然想起,眼前的人父母常年出差,在末世初期就失去了聯系,此後在那本‘書’裏,也是一直處於失蹤的狀態。

不過既然十年都沒出現,想必早已經遭遇不測。

“抱歉。”柏塵竹知道語言蒼白,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去安慰一個人。

尤其是他自己也知道失去雙親的不好受。

江野拿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倆很像不是嗎?你在這裏也沒有親人了。”

說起這個,江野居然覺得開心,他翹起唇角,苦中尋樂,“你看,我們可以給彼此做家人,以後就不怕形單影只了。”

柏塵竹有些失神地看著他,腕上的掌心灼熱,那溫度仿佛要隨著血管湧到心臟,他倏然掙開江野的手,“你是這樣想的嗎?把我當做家人?”

“你不願意?”江野反問著,劍眉間多了幾分委屈,他耷著嘴角皺著眉看他,眼裏亮亮的。

柏塵竹就像見著了一只被拋棄的小狼狗,帶著那種朝著他積極地搖尾巴叫喚,卻被兇了後那股子委屈感,巴巴看著它,眼睛像會控訴一般。

他心軟了,遲疑著,“倒不是不願意。”

“那是為什麽?”

柏塵竹難得懷疑起自己的判斷,“你不覺得我們的相處,不太像兄弟嗎?”

他已經在相處過程中明白了。

江野不是不懂情愛之事,他會把男女聯系到情愛上,但是他很難把男男……更準確地說,他很難把自己套入“江野喜歡男人”這個框架內,仿佛這個邏輯能把他整個人擊碎。

男,女,正確的。

男,男,尊重祝福。

江野,男,絕不可能。

柏塵竹是男的,繞回上一層邏輯,江野腦子短路,他的‘腦回路系統’直接規避了相關詞匯。

於是一到這種時候,他的腦子就打了個結,開始不斷的旋轉,旋轉,擰巴成麻繩,想不明白,最後幹脆繞過了這個相互矛盾的結,歪到別的地方去了,把親密關系歸類於親情、友情、兄弟情等等。

就像現在。

江野理直氣壯,“沒有啊。”

柏塵竹咬著後牙,“你……”

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而眼前的江野還在等他說話。

說什麽呢?

他們都處於一個對對方有好感的狀態。可柏塵竹自己都糊裏糊塗的,憑著直覺做事,不可能如此輕易率先表明心意。

而更可悲的是另一個還是直男且不自知,口口聲聲說著兄弟情,江野的種種蹤跡又表示不是這樣的。

要江野忽然開竅,承認自己喜歡男人難如登天。

柏塵竹難得感到棘手,深吸一口氣,不想再看江野的臉,把視線放到別的地方去。

這個時候,說‘你難道不喜歡我嗎’,顯得他太自戀。說‘你不覺得咱倆更像情侶嗎’,又顯得他太自作多情。

心緒已然亂如麻,柏塵竹無力地長嘆一口氣,“隨你去吧。”

愛咋咋地。

江野笑了笑,在柏塵竹猝不及防間,他忽然抱了上來。

圈在腰間的手堅定有力,比他高的體溫緊貼著胸腔,溫熱的吐息就在耳邊,屬於江野的氣息幾乎要把柏塵竹整個籠罩起來。

“阿竹別害怕,就算你感染了,我也不會拋下你。”

又是這樣。

柏塵竹本該覺得膩煩,習慣獨行的人現在卻逐漸習慣了江野的靠近。

“我沒有害怕。”柏塵竹微怔,一開始的肢體僵硬逐漸松弛下來,他試探地拍了拍江野的後背,“你放心,我也不會拋下你的。”

說出這句話時,柏塵竹心跳得很快,覺得一切都有些不一樣了,關乎於他,以及他和江野的聯系。

他承認自己是凡夫俗子,是個自私的人,不相信也不願意相信別人的承諾,因為他覺得人本就是自私的。

可是有一天,他做夢都想不到的一天,他會對一個人說,說哪怕對方生病了也不放棄他。

多好笑啊,他就是覺得自己是和那群漢子一樣的人,才會這樣去試探、去詢問江野。

卻鬼使神差說出這句話。

那是一種仿佛被鬼迷心竅後說出的話,柏塵竹卻覺得自己或許……真的能夠做到。

江野松開手,笑著擡起兩指比劃出一個小人,“你已經是異能者了,再怎麽咬都不會變成喪屍。但令我擔心的,還是你那異能。”

“太受喪屍歡迎了。”江野撚弄著他發尾,無奈道,“我真想把你藏起來,不然到時候那些喪屍都過來圍著你怎麽辦呢?”

“阿竹,鹿鳴古城,要不你別去了吧。你就在服務區等我們,到時候我一定回來接你。”江野眉間浮起憂慮。

他在江野心裏到底是個什麽形象?

柏塵竹皺眉,搖頭,“我還沒沒用到處處要人保護的地步,你放心,我現在已經能把精神力收的很好了。在金秋村,雖然我們看到的是幻境,但在幻境下的那些喪屍都沒有對我群起攻之,這不說明我已經把精神力收得很好了嗎?”

“況且,”柏塵竹揚了揚手中的地圖,“這可是我的勞動成果,你要白嫖嗎?”

“好吧。”江野啞然失笑。

“還有,江野。”柏塵竹慎而重之地警告他,“我們可以做家人,但不做兄弟,具體做什麽,你自己想。”

他還有時間和耐心,給猶豫不決的自己,也給還沒開竅的江野。

“但是,我的耐心有限。或許哪天我改主意了,那就……”柏塵竹頓了頓,笑了,眉眼彎彎,帶著幾分涼薄。

就能怎樣,關乎情愛,他可什麽都沒明確過、承諾過。

江野疑惑地看著他,還想再問,柏塵竹已經先他一步走回去,只給他留了個靜如山水畫般的背影。

不做兄弟……江野仔細琢磨了下,家人這個範圍太大,他想來想去,眼前好像有一層霧阻礙著他進一步深思,以至於他想不明白柏塵竹的話。

一條關鍵信息滑過他腦海,卻因為自相矛盾而被他的認知快速否認,以至於江野覺得遺漏了什麽卻始終找不到關鍵。

漏了什麽呢?江野頭疼,煩悶不堪。

不做兄弟能做什麽?他煩躁地撓了撓頭。

親人,無非是父母,姐妹,兄弟,母子……

難道……是做父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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