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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清明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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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清明節

小樓簡陋,今夜卻迎來了貴客。

門口保鏢早被遣散。

白光正一身西裝,戴著手套,渾身包的嚴嚴實實,潔白無須的面龐儒雅,他大跨步進了門,開心道:“難得你今天願意讓我進來。”

李真真後退兩步,避開他的手,她垂下眼往前引了兩步,“我是為了白李。”

“哦?白李?”白光正跟著她走過去,立定在喪屍面前。

他不怕喪屍的危險,直接擡手抓住了白李的脖子,看著這只喪屍在手中仰著嘴巴掙紮大叫,發出意義不明的吼聲,面上青紫血管凸顯,淪為只剩下本能的醜陋生物。

白李雖然變成了喪屍,卻得到了許多人都沒有的待遇,他身上衣裳整潔,扭曲的面容被擦得幹凈。

但是再幹凈,那也是喪屍。白光正左右看了看,視線充滿了探究,像在打量一件廢棄物,他面露嫌棄,“沒腦子的東西。”

他收回手,順手扇了白李一巴掌。

巴掌聲很大,在小樓裏響起,白光正慢條斯理在白李身上擦手。

“白光正!”李真真瞪圓了眼,“你還記得他是你兒子嗎!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你得救他。”

“哦,兒子。”白光正才算回想起什麽,他看白李的眼神多了幾分溫情,“我當然會救我的兒子。”

“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嘗試,如果還是失敗,我不會再浪費我的東西。”白光正鄭重地強調著,“哪怕是兒子也一樣。”

如果不是因為李家還沒有完全收入囊中,他不會留下李真真。

如果不是他還需要一個實驗品,他才不會留下早被感染的白李。

白李已經徹底變成了喪屍,廢了。白光正慢吞吞想,但他現在有女兒,而且女兒貼心,還會給他做飯。

雖然他早就嘗不出來味道了。

哪天等在白桃身上嘗試小球的功效時,看在她給自己做過飯的溫情上,他可以考慮讓對方活久一點。

白光正吝嗇地從懷裏掏出一顆小球,那球約莫雞蛋大,閃著冰冷的鐵光。他捏著小球,按在叫囂不止的白李的額頭上。

那東西就像什麽催眠神器,一碰到白李的額頭,白李就冷靜了下來,垂著眼皮子,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樣。

但它身上的血紋沒有褪去,它的面容依舊是怪物的模樣,只是靜了下來。

沒有任何別的反應。

李真真從一開始的期待到最後的落寞,死寂盈滿了大廳。

“就只是這樣嗎?”李真真閉了閉眼,心中做出了決斷。

眼前的喪屍熟悉而陌生……這明明是早已經知道結局的事情,白李從被感染那一刻就不在了,她還在期待什麽。

白光正收回手,李真真拉住他袖子,眼睛滿懷祈盼,“再試一次,再試一下,就一下。”

“它已經完全是喪屍了。”白光正看著白李,他給它餵了那麽多腦子,他給它試用那顆小球,它數次被他從完全喪失化的邊緣拉回來,就是把它作為試驗品看有沒有可能變回人類。

但現在看來,小球壓根沒法救回完全喪屍化的人類。白光正緊皺眉頭,心下有些慌了,因為他知道自己離那一刻也不遠了。他的記憶逐漸模糊,他的情感幾乎殆盡,他的食欲對象也產生了變化。

“不!你讓我再試試!”李真真不依不饒抓著他的袖子。

白光正嫌她煩人,左右屋內只有自己和她,便把小球遞給了李真真。

李真真雙手捧著冰涼的雞蛋大的小球,深吸一口氣。

白光正提示著:“放到白李額頭上。”

李真真點點頭,向前兩步,卻猛然轉身,手臂在半空掄過一個圓,小球被她拋到了二樓上。

“你找死!”白光正怒目圓睜,李真真轉身就跑。

白光正顧不得她,仰面朝上,卻沒聽見小球落地聲。他左右觀察,耳邊聽見了微不可查的腳步聲,白光正迅速追了出去。

月下,門外大片的薔薇園靜靜立在那裏,有人高的花墻像迷宮擋住了蹤跡。

白光正死死看著這片薔薇園,吼道:“給我出來!”

靜謐。

下一刻,得不到回應的白光正大叫一聲,他拉過邊上的園藝鋤頭,往花墻上狠狠一砸,力氣之大,讓綿延成圈的花墻順著他的力道歪曲,根部從泥土拔出,比人還高的花墻轟然倒了一大片,底下泥土更是一路蔓延翻出,全都裂開來。

柏塵竹及時躲開砸下的花墻,嚇了一跳。他用眼神示意江野怎麽辦。二人正在另一面花墻邊上,周灼華他們已經把車子開到莊園門外等著,只等上車就能跑路。

比人還高的花墻是一個很好的掩體。

但是現在只要他們從薔薇花園裏離開,白光正就會像毒蛇一樣追上他們咬殺。

白光正舉起鋤頭,他一揮而下,一段花墻又嘩嘩塌下。

江野拍了拍他手背安撫著,示意他繼續往前走。

但身後的腳步聲一聲比一聲重,一身西裝的白光正扛著鋤頭站在了理他們不過幾米的地方,他的眼白泛起了血絲,到處搜尋著賊人,隨手毀滅的花墻一堵接著一堵落下。

“你們要去哪?”

“你們以為逃得過嗎?”

“我要把你們腦子都挖出來。”

掩體越來越少,月光給他身後落下影子,柏塵竹捂著嘴巴看著影子從自己腳尖擦過。

怎麽辦,有沒有什麽東西能把他引走?柏塵竹忽然想到自己的精神力了。

他悄悄地把自己的精神絲拉出來,在反方向放置了一團紊亂的精神力。

白光正對此有了反應,他單手拖著鋤頭沖過去,躍起一砸,鋤頭砸進空無一人的花叢裏,砸爛了一片花叢。

他的喉嚨發出嗬嗬的響聲,通紅的眼掃視著周圍。

有效!柏塵竹用手勢告訴江野:他可以用精神力引走白光正,然後他們悄悄離開。

簡單又有用的法子。

江野點點頭。

他便立刻在離他們最遠的位置放了一團精神力,然後拉著江野順著花叢,貓著腰,湊到門邊,莊園的門是古樸莊重的木門,不管開還是關,總會發出一些聲響。

柏塵竹回首,發現白光正在離他們最遠的對角線的位置上。

這麽遠,沒問題的。他一把打開了門。

但比他出去更快的是破空飛來的鋤頭,柏塵竹瞳孔驟縮,倒映著飛來的鋤頭。

下一秒,他被推出了大門,鋤頭砸在門上,生生嵌在了門上,力道重的直接把門關上了。

柏塵竹摔在地上,唐釗連忙下車,越過公路扶起他,“哥,你怎麽了?江老大呢?”

莊園內發出極大動靜聲,莊園的圍墻一路橫向滲開裂紋。

“這還用說嗎?”白桃拎起自己特意帶來的麥克風和小音箱就要沖上去,卻被柏塵竹拉住了。

“你別去,萬一江野受你影響比它更大怎麽辦。”柏塵竹心臟急跳,卻仍舊思路清晰,有條不紊。

周灼華也跟著下車來,“晚飯過後有好幾個小時了,正常人早就已經投胎,白光正撐不住的,他的內臟要爛了。”

白桃不免擔憂:“就算內裏爛透了,他不怕疼痛還是可以行動,除非熬到藥效完全發作,它再也爬不起身。”

唐釗墊高腳,抓住嵌在門上的鋤頭狠狠下拉,硬生生把半扇門‘撕’了下來。

戰況遠比他們想的要糟糕,整片花園夷為平地,落了一地五彩繽紛,周圍的樓房全都毀損,煙塵滾滾中,他們看到了汗流不止的江野,還有皮膚鐵青的白光正。

此時的白光正手套已然破損,露出長而尖細又詭異的手指,身上的西裝破損,露出底下青紫腫脹的軀殼,肩上還有柏塵竹曾經打下的血洞,左腿被江野打折了,一高一低地立著,淅淅瀝瀝落著腐臭的血。

那只怪物,是死老頭……?白桃定在原地,回不過神,周灼華捂住她眼睛,“害怕就別看了。”

眼看交手間,江野被白光正攥住了手臂,就要擰斷,唐釗看得心下一急,沖過去,“江老大,我來幫你!”

江野反手掙開了桎梏。

三人在滾滾灰塵中碰撞,煙塵阻礙了視野,但光聽聲音,柏塵竹都覺得身上骨頭發疼。

煙散那刻,只見兩道影子被擊飛出去,撞在水泥墻上,硬生生撞斷了一根水泥柱。

怪物視線鎖住了唐釗。

“唐釗!”柏塵竹提心吊膽喊道。

唐釗吐出口血來,江野速度飛快一手拎起邊上的碎木板,擋在了唐釗前面,擋住了怪物揮舞的園藝四齒叉

叉子透過木板,尖尖閃著光,差點就插入江野額頭。

“球、球……”白光正滿目通紅,它氣管發出嗬嗬的怪異聲音,大叫著,渾身吹氣球一樣長開,撐爆了西裝,痛苦不堪。

它擡起四齒叉,兇狠地朝江野戳去,江野翻滾躲開,口腔中嘗到了鐵腥味。

白光正一瘸一拐追著江野走,高大膨脹的青紫身軀愈顯可怖,地上一路落下並排的四個黑洞,回回都擦著江野而過。

江野隨手抓過一張椅子,砸在白光正身上。

碎木飛揚,白光正身體晃了晃,提起四齒叉。江野的匕首卻先它一步,快準狠落進右肩,卡進它的肩關節裏,以暴力迫使關節錯位,韌帶斷裂。

白光正虎軀一震,四齒叉落在地上,口齒不清道:“還…我…”

他喉嚨發出詭異的腔調,揮舞著不甚靈活的右手,沒有去撿叉子,而是笨拙地甩掉身上的江野。

唐釗從後面撲上來,騎在怪物脖子上,死死抱住白光正脖子往後一扭,哢嚓一聲,是他的左腕先被白光正卸了的聲音。

左腿,右肩……江野翻身落在地上,抹去唇角的血,飛快掃視著面前‘巨人’的關節,心道:還差一點,就能卸了它四肢。

可他的身體已經發出了強弩之末的信號,連帶著速度變慢,影響了每一次攻守的動作。

差一點。江野死死咬著自己手指指節迫使自己清醒,恨自己的身軀不如往日,不然早在折它左腿的時候就……江野急促呼吸著。

可在柏塵竹看來,這樣熬下去他們都得死在這。

不能等了,不能眼睜睜看著。柏塵竹心都被吊了起來,他大腦飛快轉動,思索著辦法。

拼力氣拼速度,他們還不是白光正的對手。就算是下毒,也只能減弱白光正的力量。

唯一的利於他們的,就是白光正的喪屍化進程加快了,現在看著已經失去人的理性。

所以還有什麽辦法?就算打不過,也要拖到它死。

柏塵竹忽然想起之前曾有只喪屍追在他身後,跳入水池中溺亡的模樣。

這樣荒唐的行徑,是只剩軀殼的喪屍會做的事情。

那麽現在的白光正是不是也會這樣?柏塵竹眸間一道銳光閃過。

白光正拽住唐釗的手臂,江野沖過去,一腳踹到白光正身上,沒想到白光正不退不讓,松開抓唐釗的手轉而抓住他腳腕懸空一轉,他整個身子被砸進了墻裏。

白光正步步逼近。

江野咳出血來,目光狠厲盯著白光正,他手指微動,從懷裏掏槍。

槍聲接二連三起來,手腳關節上多了幾個血窟窿的人無動於衷,繼續前行。

“你要的球在這裏!”柏塵竹大喊著,從懷裏拿出一個東西,一閃而過又被他塞進衣服裏。

白光正有了反應,它遲鈍地轉過頭,憑借著對精神力的渴望,把目光鎖定在門口的男人身上。

在它的眼裏,柏塵竹懷裏的東西散發著誘人的香味,引起了它的‘食欲’。

它回頭看了眼江野,江野身上同樣有著濃烈的精神力,但那精神力斑駁,一層蓋著一層,遠不如門口的‘食物’來得純正、來得香。

如果是清醒的時候,白光正能辨認出江野帶著他想要的東西。而現在,只剩追逐精神力的本能的白光正轉移了目標。

柏塵竹迅速拉著周灼華和白桃上車。白光正飛撲而來,門口的地面陷進去兩個大坑。

“灼華姐!”

不用柏塵竹提醒,周灼華屁股才坐下,方向盤一打,車子就迅速飛了出去。

後座上,白桃定睛一看,柏塵竹手裏的分明是一塊石頭!只是這塊石頭上面被纏繞了很多很多的精神力,簡直快纏成了大號龍須糖。

“你快唱歌。”柏塵竹面色虛弱,他試探以白光正現在的智商,能不能認出兩種精神力的區別。

答案是不能。白光正認不出它不是碎片。當石頭上的精神力濃度足夠大,蓋過江野身上的碎片,就足以吸引白光正。

為此,柏塵竹幾乎抽盡了自己的精神力。

真追上來,他們可不比江野他們能扛,一招下來,估計全得完。

白桃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狂追在後的白光正,周灼華滿背冷汗,手指在方向盤皮套上捏出了痕跡,“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

白桃迅速打開音響,柏塵竹撕了布片塞進耳朵裏,唱搖籃曲的聲音在黑夜裏響起,催化著偽人的生物露出真面目。

高掛的月亮,疾馳的汽車,清亮的女音,追在車後的猙獰喪屍,一切畫面荒謬詭誕。

——

車子停在礁石邊上,焦躁不安的白光正追了上來,已經完全失去了人的模樣,成了一只可怖的變異體。

柏塵竹屏著呼吸,小心翼翼捏著石頭,他就在它面前,一步步倒退,直到海水淹沒膝蓋,他轉身用力把懷裏的石頭砸進海裏。

白光正滿目通紅,註視著大海。

就在三人猜測他是不是還有人類的理智的時候,他擡腳,一瘸一拐走向了海洋。

海水從膝蓋往上升,聞到血腥味的變異魚游過來圍著他,像在忠心不過的擁躉。

柏塵竹眼睜睜看著它走向深海,那一步一步的走了很久,久到他覺得度日如年。

身旁的白桃聲音輕柔,像是怕驚醒了什麽,她道:“今天是清明節。”

海水波光粼粼,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浪。

柏塵竹親眼見到海水沒過白光正,吊著的氣一松,熟悉的頭疼翻天覆地而來,眼前的月與海化作一片黑暗。

“小柏!”

“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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