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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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溫庭樹將黃鳥幻化的字條交給孟白絮:“我有個朋友,賈廉策,從大陸西側而來找我敘舊,路上就走了半年,剛剛抵達,我可以現在把他請上來嗎?”

孟白絮心道這橫雪山又不是我的,你想請誰上來就請誰上來,手上還是接過了紙條,裝模做樣地閱讀了一下,查戶口道:“哦,賈廉策,跟你認識多久了?”

溫庭樹:“少年舊識,也有上百年沒見了。”

孟白絮挑眉,少年相識?那就是跟溫庭樹平輩的老頭了?

這人一定對溫庭樹的過去非常了解,可以從他嘴裏了解溫庭樹,拿捏溫庭樹。

孟白絮:“那把你的好朋友請上來吧。”

“好。”溫庭樹攤開掌心,一只黃鳥飛起,到山下報信去了。

孟白絮眼珠子轉了轉:“我去屋裏睡覺,不許告訴你朋友我在這。”

溫庭樹聽到孟白絮要回避,忽然明白自己從前錯得離譜,他不能為了擋住風雨就讓蘭麝躲在身後,他分明有能力讓蘭麝站在身前,也風雨如安。

他握住孟白絮的手腕:“不用回避,以後你就是橫雪山的主人,也是我的道侶。”

孟白絮:“誰說我回避了?我要偷聽你朋友會不會講我壞話。”

溫庭樹的好友,估計也是謝同塵同類人,他倒要看看,兩個正道老東西聚在一起,是不是一開口就批判魔教。

他在這裏,正道人士放不開,不會說心裏話。

孟白絮就要偷聽,然後再出來嚇死他。

溫庭樹:“……”

孟白絮跑回屋裏睡覺,留下一雙崽子跟溫庭樹一起待客。

窩窩饢饢見爹爹跑了,躲貓貓一樣擠在了溫庭樹背後,被仙尊的雪白袖袍遮得嚴嚴實實。

寶寶也要偷聽噢!

不多時,天梯盡頭出現一個褐衣修士,趕路讓他面上多了些許風霜,來了橫雪宗終於感覺到家了。

賈廉策風塵仆仆,看見溫庭樹像看見親人一般:“老溫吶,別來無恙!”

溫庭樹:“賈兄舟車勞頓,一路辛苦了。”

賈廉策:“確實辛苦,我想在你這多呆幾個月再回家,過雍州城不能禦劍實在太累了,你不會不歡迎吧!”

溫庭樹還沒說話,孟窩窩從他身後探出一個端莊的小臉蛋,禮貌道:

“叔叔,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早上溫庭樹剛教的論語,窩窩馬上就能活學活用。溫庭樹誕生了一種微妙的“驕傲”感,十分新奇,要知道,過去五百年,他突破任何境界,都不曾有過半點炫耀的念頭。

他立刻克制了這種自傲的情緒,摸了摸窩窩的腦袋,對賈廉策道:“正如吾兒所言。”

賈廉策楞在原地,這個小娃娃,他見過的,居然真的是溫庭樹的兒子??

溫庭樹好好的,怎麽就結契生子了?他一路過來,都沒聽說。

這麽奶呼呼還會說論語的小寶寶,修為還比自己高!文武雙全,聖心聖面,跟溫庭樹一個樣!

賈廉策羨慕得直掐大腿,整個修真界,他就羨慕溫庭樹,少年修煉時就一騎絕塵,老來得子還這麽青出於藍。

賈廉策正要對小寶寶也正式自我介紹一番,忽地覺得哪裏不對,不是,他上次遇到的寶寶,好像是一款攔路打劫的小魔頭,頭發還是奶奶灰的。

短短的時間,溫庭樹就教成這樣了?

還是說溫庭樹還有一個孩子流落在外?!

孟饢饢撓撓臉蛋,窩窩哥哥說的太長他記不住,他仰著腦袋一看,咦???

噢!

寶寶想起來怎麽打招呼了!

孟饢饢探出頭,奶聲奶氣道:“叔叔,我是小魔頭,交出你的小饅頭!”

賈廉策大驚失色,老天爺,這樣的小修士寶寶,溫庭樹居然有兩個!

真是撞了大運,誰給他生的?!

溫庭樹疑惑地看著孟饢饢:“饢饢為什麽要小饅頭?”

孟饢饢:“爹爹教的。”

兩個崽,不同爹教的見面語,就是這麽南轅北轍。

溫庭樹了然,對賈廉策道:“你有麽?沒有就一起坐下來吃點。”

“有有有。”賈廉策從乾坤袋裏掏出僅剩的一個小饅頭,遞給孟饢饢。

孟饢饢:“叔叔,你只有一個嗎?”

賈廉策搓了搓雙手,有些尷尬,真是的,溫庭樹也不說他生了孩子,害他空手上門,他要是早知道就在雍州城買點零嘴了。

溫庭樹幫孟饢饢把饅頭掰成兩半,一半給窩窩。

這下,兩個小崽子一起道:“謝謝叔叔。”

瓊花樹下有石桌長凳,招待客人正好,溫庭樹請賈廉策坐下,給他斟茶。

窩窩饢饢吃著打劫來的饅頭,頂著同款臉蛋聽大人講話。

賈廉策抿了一口茶,捧在掌心感慨:“我以為我就夠老了,沒想到你連頭發都白了。”

溫庭樹把提起的紫砂壺放下,淡然道:“是因為一些緣故。”

不是自然老去。

溫庭樹微微加重語氣:“賈兄的面貌與青年無異,何言衰老。”

賈廉策嘆氣:“老的不是臉,是心。”

溫庭樹:“……”

賈廉策:“近年來,尤其是謝兄突然逝去,我突然就覺得老了,縱我長生,好友仍是見一次少一次,這不,我趕緊再來見見你。”

溫庭樹:“那是因為賈兄不愛出門走動。”

賈廉策:“你不也不愛出門,大概人老了就不愛出門了。”

“青山不老,綠水長流,賈兄何必妄自菲薄。”

溫庭樹忍了又忍,今天聽到最多的一個字就是“老”,蘭麝說完賈廉策說。

平時他倒也不在意別人說他老,但是今日孟白絮就在屋內旁聽,自他決定要和蘭麝結為道侶,就不大喜歡“老”這個字了。

賈廉策哈哈一笑:“你還是這麽意氣風發,讓我想起當初我們三一起剿滅賀蘭山采花盜的時候,我實力不如你們,只能看你和謝兄上場殺敵。”

屋內,孟白絮豎起耳朵,來了來了,開始敘舊了,就是這“舊”裏面又有殺父仇人,讓他不是很喜歡。

賀蘭山?怎麽又是賀蘭山,溫庭樹之前說是因為傀儡去賀蘭山剿匪中計才死光的。

這是什麽鬼地方,等本教主有空了,要把整座山的阿貓阿狗都收了。

溫庭樹知道孟白絮不喜歡聽到謝家相關,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這一路過來,可還安穩?”

賈廉策立刻道:“還好,中途遇到了血煞幫,一群散修組成的惡霸,殺人奪寶,我還沒出手,就有人替我教訓了他們。我還要感謝老溫你出手相助。”

溫庭樹:“此話何解?”

“有人用東風舞神劍解決了血煞幫,難道不是你派來的?”賈廉策看了看端坐在一旁的小崽子,悟了,“原來是嫂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幫助了他,還派兒子出來逗一逗他,緩解他劫後餘生的緊張。

溫庭樹反應了下,看來賈廉策在浮光教的詭夜城附近遇見過孟白絮和窩窩饢饢。

他有些好笑,蘭麝自詡魔頭,但本性良善,行路遇到的老弱病殘都會搭把手,跟自己的“李橫年”傀儡同行那麽久,一次惡念也不曾產生,反而更加憐弱。

他怎麽會想到,蘭麝就是孟扶光的兒子呢。

賈廉策左右張望:“嫂子呢?”

嫂子一定是個能與溫庭樹相提並論的大善人。

賈廉策迅速在腦海中羅列了幾個人選,有散修也有門派之主,唯一的共同點是:都是兩百歲以上的修士。

溫庭樹的道侶,一定穩重、賢良、年紀差不多,有共同語言。

八成是上回修真大會,看對眼了。

溫庭樹:“他在寒潭邊修習。”

賈廉策點點頭,勤奮上進,應該的。

“方才我來的路上,遇到橫雪宗出去歷練的修士隊伍,他們都在說,你打算和魔教和解,為何態度轉變如此之突然?”

“明明你和謝兄都對浮光教做派不滿——”

“我想起來了,你還教訓過孟扶光!”

溫庭樹:“……”敘舊都是這樣敘的?

為什麽人人都要強調他打過孟扶光這件事。

什麽叫他教訓過孟扶光,是孟扶光挑戰失敗。

賈廉策:“浮光教現任教主是孟扶光的兒子,叫孟白絮是吧,他不是來你橫雪宗臥底,當上你的宗門首席弟子後故意叛出師門,讓天下人都知道你眼瞎,對一個魔頭掏心掏肺?”

溫庭樹:“……喝水。”

賈廉策:“你們冰釋前嫌了?”

溫庭樹止住他的話頭,免得賈廉策順著說出現任教主的壞話:“嗯,冰釋前嫌,我決定與浮光教現任教主結為道侶。”

“哦,原來——”滔滔不絕的賈廉策差點咬了舌頭,“那我嫂子呢?你要拋棄給你生了一對金丹末期雙胞胎的糟糠之妻?老溫,你這樣可不行。”

不對,溫庭樹不是這種人。

賈廉策痛心疾首:“是不是魔教弄出了什麽難以解決的秘境,正道式微,你不得不與魔教聯姻?可惜我小小金丹,幫不上忙,若是謝兄還在,正道有橫雪宗和謝家雙足鼎立,他定然不會同意這門婚事。”

溫庭樹:“窩窩和饢饢就是我與孟白絮的孩子。”

賈廉策:“……”

短短幾句話,峰回路轉,賈廉策都覺得自己被刺激得年輕了兩百歲。

他又仔細打量了這一對雙胞胎,腦海裏對魔教的認知完全顛覆。

能生出這樣一對孩子,孟白絮能壞到哪裏去?

原來是他誤解了浮光教啊。

賈廉策突然想起來,“對了,我還有一件東西要還給你兒子,這是我和——”

賈廉策仔細辨認了一下雙胞胎,略猶豫地指著孟饢饢:“我和你這個兒子相遇之後,在草叢裏撿到的玉佩,上面有你溫家的圖騰,我當時就想著,這孩子是不是你的兒子。”

溫庭樹一楞,接過玉佩,是仿品,但上面的確是他溫家的蟬,可是他從來沒有給過孟白絮相關物事。因為彼時蘭麝是他的徒弟,要繼承的是橫雪宗,跟溫家無關。

孟饢饢一眼認出這是他的玉蟬:“噢,是寶寶的!”

溫庭樹:“誰給你的?”

孟饢饢:“爹爹噢。”

孟窩窩記性更好:“長老爺爺說,是爺爺留給爹爹的!”

賈廉策:“說起來,你兒子真挺讓我聯想很多故人,不愧是你兒子。”

溫庭樹突然有個荒誕的猜測。

讓他的脊梁有點挺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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