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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 150 章 “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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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 150 章 “留下。”

蕭歡離去時, 矯健的身影沒入夜色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孟顏獨自站在窗前,指尖觸著冰涼的窗欞, 目光落在院中那株高大的樹頭上。

她在想,今夜怎麽會有野貓呢?來得這般巧。

月華如水, 透過紗窗,在地面鋪成一匹清冷的銀紗。

孟顏躺下時, 闔著眼,回想著方才發生的一切,沒想到時隔半年左右,蕭歡還是沒放下她。

與其說沒放下她,不如說是蕭歡那深入骨髓的驕傲,讓他不甘心就這麽輸給謝寒淵,不甘心看著謝寒淵過得這般快活。

謝寒淵一出遠門, 他就火急火燎地趕來,細思極恐。

如同一只嗅到血腥味的狼, 迫不及待地想闖入別人的領地, 宣示著早已不屬於它的權利。

蕭歡平日裏,該是費了多少心力, 關註王府的動態!

他那溫潤如玉的表象之下, 竟藏著一只時刻窺伺的眼睛。

想到此, 孟顏忽而對他生起了一絲厭惡。就像一件心愛的錦衣, 被不知從何而來的汙泥濺上, 怎麽擦拭都留著一抹礙眼的痕跡。

男人一旦變得糾纏不休, 他所有的柔情都會化為令人憎惡的枷鎖。

只會讓人想要抗拒,想要躲得遠遠地。

幾日後,京中天氣晴好, 孟顏吩咐備車前往蕭府。此行無關蕭歡,而是她想親眼看一看孟清。

她想看看,孟清究竟是不是如蕭歡說得那般過著優渥尊貴的日子。

馬車轔轔,駛過長街。孟顏撩開簾幔一角,望著外頭熟悉的街景,思緒飄回,上一回踏足蕭府,還是孟清大婚之日。

那時紅綢滿目,賓客盈門,她看著一襲紅衣的孟清,臉上帶著憧憬,羞澀地將手遞向了蕭歡。

今兒蕭歡上朝不在府上,孟清獨自出院迎接。流夏拎著兩件禮盒,遞給了蕭府的下人。

“阿姊,你怎麽過來了,清兒有失遠迎。”

孟清身一身藕荷色的錦衫,發髻上插著一支成色極好的白玉簪,襯得她人愈發明媚。只是,那明媚之中,透著一絲寂寥。

“阿妹說的哪裏話,你我姐妹,何須如此客氣。”

孟顏伸手,溫熱的掌心握住她微涼的手,兩人笑語盈盈地攜手進了屋子。

婢子們沏了壺君山銀針,放在二人的桌前。

白瓷茶盞中,嫩綠的芽尖沈浮,茶香裊裊四溢開來。

孟顏問道:“在蕭府的日子,過得如何?”

“挺好,蕭歡待我極好,什麽都依著我。”

“前些日子我看中了一套珍珠頭面,只是隨口一提,第二日他便差人送來了。”

“那就好,只是妹妹可要看緊些自己的夫君。”

聞言,孟清微微一楞,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又化開,帶著些許不解:“阿姊何出此言?”

孟顏捧起茶盅小飲一口,溫熱的茶水潤過喉嚨,她才緩緩道:“這男人嘛……容易變壞,總是容易被外面的誘惑迷了眼,你莫要太大意了。”

孟清笑了笑:“阿姊多慮了,他素來潔身自好,像夫君這樣溫潤如玉的公子,自是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了。”

“更何況,他……有隱疾。”

聽她這般說,原來蕭歡的另一面從未在孟清面前展示過。

他不愛孟清,是以保持著慣有的溫潤公子形象,只會在她面前,撕下全部偽裝,展露最真實的一面。

蕭歡對孟清的好,不過是因她守著活寡罷了。

孟顏心底忽而生起一絲悲涼,愈發覺得孟清是個可憐人。

前世孟清雖對她做出不義之舉,可到頭來,她也沒落得個好下場,最後也纏綿病榻而死。

今生她仍執著眼前之人,哪怕無法像尋常女子那般擁有和諧的夫妻生活,她也要強撐著死守下去。明知蕭歡不愛她,她還要執著於他……

這份執著,何其卑微。

孟顏想起昨夜蕭歡對自己所做的越矩舉止,心中憤憤不平,聲線不由重了幾分:“清兒,晚上多陪陪蕭歡,看緊點他,別讓他有做壞事的機會。”

“世上哪有不偷腥的貓,男人還是看緊點好。”

孟清被她嚴肅的神情弄得有些怔忪,下意識地點點頭,沒想到孟顏比她自己還要擔憂此事。

“阿姊,你就放寬心吧,我在這兒的日子雖平淡了些,他待我亦是相敬如賓,這樣的日子,清兒已經很滿足了。”

孟顏見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無奈道“你啊,嫁人後就變得如此容易滿足了,從前在府上可是什麽都要爭、要搶的。”

提及過往,孟清嘆息道:“出嫁的女子哪能還像從前在閨中那般任性?只有生養自己的地方,才是最讓人隨心所欲的。”

“嫁了人,便是進了另一重天地,一言一行,都關乎夫家的顏面。”

“是啊,也因我們有個好爹娘,對你我都是極好、極為疼愛。”

但若嫁對了人,夫家亦可是你的天地。可這話,她無法對孟清說出口。

眼看時辰不早,孟顏不打算久留,趁蕭歡還未下朝,她便同流夏告辭離開。

孟清叫住她:“阿姊等等。”

她快步走到內室,取出一個精致的紫金禮盒,遞上前,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的紅暈。

“這……這是宮裏賞下的藥酒,清兒用不到了,給阿姊吧,適合晚上睡前飲用,可助興。”

“多謝阿妹。”

流夏接過裝著藥酒的紫金禮盒,隨孟顏一同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蕭府,孟顏掀簾回頭,見孟清仍站在門口,身影纖弱,直到馬車轉過街角,再也看不見。

過了兩三日,蕭歡又悄悄地來到謝府,和上次一樣,熟門熟路地避開下人們的視線,悄無聲息爬墻而入。

孟顏此刻正拆了發髻,一頭青絲如瀑般披散在肩頭,她穿著單薄的寢衣,正欲熄燭睡下。

聽到外頭有人輕叩屋門,以為是流夏。

“何事?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欣長的身影逆著月光走進,將一地清輝裁成兩半。

孟顏再次擡眸,才發現那道欣長的身影,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顏兒,我可有打擾到你?”

“你……你怎麽又來了?”孟顏十分惱怒,連忙拎起外衫披上。

她心想,前些時日才囑咐孟清的話,怎麽她竟半點沒放心上麽?

“顏兒,這幾日我本想過來,可被清兒纏著不讓走。也不知清兒怎麽變得麻煩起來,事事都要過問,管我管得愈發緊了。”

孟顏氣得發笑:“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管自己的夫君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你呢顏兒?”蕭歡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一步步逼近,“你對謝寒淵怎就百依百順起來了?”

孟顏側過臉,不願再看他那雙滿是侵略性的眼眸。

“我的事與你無關,你不必操心。”

蕭歡走近,欺身上前,指尖捏住她的下頜,將她的臉轉了過來,迫使她與他對視。

孟顏心頭一緊,還未回頭,一股凜冽氣息侵襲而來。

男人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鉤子,一寸寸刮過她的眉眼,她的臉頰,最後停留在她的唇上。

“你看看你的樣子,少了幾分紅潤之色。”

瞎說什麽?她蹙眉掙了掙,卻未能撼動他分毫。索性垂下眼簾,不願再看他。

他俯下身,靠得更近,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畔:“看來,謝寒淵平日少滋潤你。”

“……”

輕佻狎呢的話,如同一根燒紅的針,刺入孟顏的耳中。

“莫要胡說八道,蕭歡你別忘了,這是王府,若被人發現,你認為自己還有活命嗎?”

她擡眼冷啐,眸中帶著警告:“可不要讓清兒哪天真的守寡!”

蕭歡定定地看著她,輕聲問:“顏兒,你是在關心我,還是怕我連累到你?”

“這是自然,我不想任何人影響我現在安穩的日子。”

蕭歡憶起府上放置的兩個禮品,問道“前些時日,你來過我府上,怎麽走得那般快?”

她來過卻又倉皇離去,連見他一面的勇氣都沒有。蕭歡嘴角的笑意徹底凝固。

見她不語,他嘴角一抽,隨即,一種毀滅性的瘋狂從他眼底深處燃起。

“我又何懼死?我如今更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他低笑出聲,那笑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滲人

蕭歡捏著她下頜的手驟然收緊。

聞言,看著他眼中那股玉石俱焚的瘋狂,孟顏終是不忍:“阿歡,你執念太深,放下,對所有人都好。”

“我就是放不下!”蕭歡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激怒,猛地擡手,將她整個人擁入懷中。雙臂如鐵箍般緊緊地禁錮著她,仿佛下一瞬她就會化作青煙消失一般。

孟顏的臉被死死按在他的胸膛,撞得她鼻尖發酸,瞬間被他身上凜冽氣息徹底包裹。

她聽著他紊亂的心跳聲,一聲聲,沈重如鼓,敲擊著這死寂的夜。

被他抱得過緊,孟顏不由得悶哼一聲。

頭頂傳來他的嗓音:“你可以心裏沒有我,我心裏有你就夠。”

夜風從窗縫裏吹進,燭火一陣搖曳,將兩人投在屏風上的身影吹得支離破碎。

“今夜……今夜要不我留下吧,反正也不會有人過來……”蕭歡啞著嗓懇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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