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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蒙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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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蒙騙

孟顏只覺掌心一片滾燙濡濕,像一塊被烈日炙烤過的溫玉,她觸電般縮回手,仿佛那片溫度在她指尖燎起一簇無名火,一路燒到了耳根子。

她臉頰瞬間染上緋紅,像枝頭熟透的柿子,紅得嬌艷欲滴,連帶著空氣都變得灼熱起來。

斜照進窗格的光束泛著蜜色。

少年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困惑。他心中不解,為何這姑娘的臉總是動不動就發紅?

“趕緊滾去屏風後!”孟顏慌亂地背過身,嗓音裏透著幾分羞赧。

半透明的屏風隱隱約約顯露少年欣長挺拔的身影,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映在屏風上,在暖光投射下,將少年身軀硬朗的線條浸染得宛如玉雕。

腰窩下若隱若現的雄鷹紋身一瞬間將她的思緒拉回到了前世。

那些腌臜不堪的畫面一幕幕閃現在她的腦中,那股滾燙仿佛就在鎖骨處徘徊,慢慢延至口中。

孟顏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紊亂的心緒,將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掐滅。

“還不知該如何稱呼你?”

“小九。”少年清冽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孟顏眉梢微挑,明知故問:“你的大名是?”

屏風後一片靜默。

半響,謝寒淵才緩緩開口:“我無父無母,旁人都喚我“小九”。”

孟顏心中冷哼一聲,這謊言編得可真溜!得虧她有前世的記憶,否則還真信了他的這番措辭。

“那……那個,小白就留在我府上,你也不便帶走,想它了也可來府上探望一二。”孟顏斟酌著字句,盡量讓自己的話顯得委婉。

屏風後的少年身軀微微一僵,系帶的動作忽地凝滯。

一縷光束順著他的指節爬上,她終究還是要趕走他!

見少年靜默不語,孟顏心中湧起一絲愧疚,又道:“只因最近發生的事牽涉甚廣,這世道人心不古,若被爹娘知曉我收留來歷不明之人,你一樣會被驅趕。”

少年眸光一黯,朗聲道:“明白,姐姐放心,我不會為難你的。”嗓音透著一絲令人心疼的隱忍。

他從屏風後走出,孟顏轉過頭的一瞬,仍舊被他的容貌驚住,灰色粗布簡裝穿在他身上,卻絲毫掩蓋不住他與生俱來的貴氣,令人望而生畏。

謝寒淵一步步朝她靠近,清瘦的身影沒過她整張臉,身體殘存的藥香混著血氣將她困在方寸之間。

少年垂眸時,睫羽在眼瞼投下一道青灰的影。

她不由得撇開視線,連連後退。

下一瞬,“噗通”一聲。

謝寒淵撩起衣擺,單膝跪地,姿態恭敬誠懇:“姐姐對我恩重如山,救命之恩沒齒難忘,請受弟弟一拜!”他雙手抱拳。

“你你快起來!”霎時間給她整得不知所措。這家夥又想搞一出?

少年黝黑的瞳孔閃過一絲浮影,這些年他歷經太多陰謀詭計、生死離別,人人都想置他於死地,唯有眼前的這位姑娘是唯一對他好的人!

“姐姐是我恩人,怎敢有不謝之情?”他頓了頓,又道,“若不是怕姐姐為難,弟弟又怎麽會就此別過?”

孟顏眉梢一揚,少年的他竟這般通情達理。她愈發想要扭轉乾坤,不使三年後的他如前世那般不堪。

可細細一想,謝寒淵畢竟是皇室中人,長此以往,孟府必定會被卷入其中遭受不測。

罷了,不管了不管了,命更重要。

“那你趕快起來吧,我不習慣這樣。”

更不習慣你跪在自己面前!

“我出身貧苦,承蒙姐姐厚愛,本應終生為姐姐效犬馬之勞,終是……”

他亮出一個可憐兮兮的神情,擡眸瞥了她一眼,原本就清瘦的臉頰更是凹陷幾分,顯得整個人更加憔悴。

“是姐姐給了我第二次生命,請受弟弟三拜!”他雙膝著地,重重地磕了三記響頭。

孟顏頓時百感交集,他真的同前世的瘋魔攝政王有著極大區別,甚至心底對他的仇恨怨怒在這一刻有所動搖。

她命流夏為謝寒淵準備好盤纏,讓他不至於在外挨餓受苦。

然而,少年言辭懇切:“我怎能接受姐姐的施舍!身為男子的自尊決不允許我這麽幹!”

“姐姐只要替我照看好小白,我就很滿足了。”

孟顏不知該說什麽好,此刻的心亂如麻團,本是他欠了她,如今卻反了過來。

自己甚至對他生出幾分憐惜,簡直是倒反天罡,孟顏愈發瞧不起自己了。

謝寒淵起身,猛地一咳,腥紅的血絲染紅了他的灰色衣襟。

孟顏又是一怔,心頭一緊,但少年臉色並無波瀾,他拇指指腹拂去嘴角血痕,直直地越過她踏出門外。

他太過懂事了,讓她瞧著好不真實!

孟顏眼巴巴地看著他踉蹌地離去,脊背薄削,身後是一片無邊寂寥。她心底雖有不舍,可終究還是壓制住了。

反正,他也不可能留在她府中一輩子。

忽然,少年剛踏出門口,頃刻間,身子直直倒下。

“大姑娘,那公子又病倒了!”下人急沖沖跑來稟告。

*

屋內,郎中脈診時,少年腕骨處凹陷的陰影裏浮著層薄汗。

他捋了捋胡須,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脈象紊亂至極,氣若游絲,情況不妙啊!”

此話一出,孟顏原本還有些將信將疑,這才徹底打消了對他的顧慮。

“大夫,此前他還好好的,眼看差不多痊愈,怎得突然又犯了病?”

郎中拱手嘆息道:“孟姑娘,老夫行醫六十載,脈診無數,卻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脈象。依老夫看來,恐怕……性命堪憂。”

屋內的氣氛瞬間凝固,空氣仿佛都變得稀薄起來。

此刻少年睫羽微顫,緩緩睜開眼眸,吃力地想要起身:“我……我不能留在此處,給姐姐……添麻煩了……”

“你躺好!你躺好!”孟顏見狀輕輕摁住他的肩頭,生怕弄疼了他。

“可我……會拖累您的!”謝寒淵唇線繃直。

“你若有個閃失,才會累及府上。”她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怎得你身子骨那般不堪,同前……”

孟顏捂嘴立馬打住,險些暴露。

“給姐姐和府上添麻煩了。”謝寒淵一臉慚愧。

孟顏有些無奈,只道:“那你就好生在府中靜養吧。”

她突然想起那日僧人說的話,凡事順其自然為好。

那麽,她就順了這天意,不抵抗了。

謝寒淵漆黑的瞳孔滌蕩起一抹狡黠:“自今日起,我什麽都聽姐姐的話。”

聞言,孟顏苦笑:“等你身子好了再說吧。”

良久,流夏捧著幾大包藥材,氣喘籲籲地跑來:“大姑娘,大姑娘!阿兄回京了!此刻正在大殿呢!”

“什麽!長兄回來了!”孟顏臉上顯露久違的笑容。

她驀地轉身,纏枝牡丹翠葉熏球撞在案幾上叮咚響。驟然亮起的眼眸好似暗夜倏然擦亮的火折子,朝大殿的方向跑去。

少年敏銳地捕捉到她轉身時的急促。

還未踏進殿內,便聽見長兄孟青舟正逗著小妹說話。

“你看看你現在的肚子有多大,以後哪個男子會要你?再這樣好吃以後可真成了胖姑娘。”孟青舟調侃道。

他年少成名,得權貴賞識,初入仕途便在五軍都督府,後來被外派歷練三年,如今終於回京。

雖只比孟顏年長一歲,但對兩個妹妹關愛有加,既是兄長,同時又身具父親的威嚴。

“阿兄,你終於回京了!”孟顏踏入殿內,“阿兄還真得給小妹謀個好郎君了,她現在呀,已經開始思春了。”

孟青舟起身,腰間錯銀蹀躞帶發出細碎清響。他仔細打量一番孟顏:“阿兄瞧你怎麽有些疲乏,可是近來天熱休息不好?”

他視線後移,落在身後的流夏臉上,語氣帶著一絲責備:“可是流夏照顧不周?”

孟顏擺擺手:“阿兄誤會了,流夏待阿顏極好,只是阿顏……因著天熱的緣故,有些煩悶。”

孟顏突然鼻子一酸,憶起前世長兄在一次查案的過程中,意外墜崖,屍骨無存。

“阿兄,你平安回來就好!”她雙眸氤氳著水霧,聲音也變得哽咽起來。

孟青舟見狀,拇指指腹撫過她眼下淡青:“阿顏,你要多笑一笑,你笑起來才好看。”

孟顏張開雙臂攬住他的腰身,孟青舟將她抱個滿懷。

“這麽大姑娘了還那麽喜歡撒嬌。”孟青舟輕拍著她的脊背道。

“阿兄回來,我就心安不少。”孟顏心裏泛著一絲委屈,卻又不能與人道。

突然,孟青舟的餘光似是察覺到某種窺視的視線,猛然回頭時卻只見枝椏晃動。他想,興許是舟車勞頓看錯了。

西廂房,後廚內。

藥罐噗嗤噗嗤地冒著熱氣,濃濃的草藥氣彌漫在四周。

謝寒淵從窗欞縫中探了眼外頭,神色晦暗不明。

確認外頭無人後,他從懷裏掏出一粒紅色解藥,一口吞進了肚中。

就在此前,他從修羅閣中買下藥人血晶煉制而成的毒藥。這毒藥雖不傷及性命,但可短期造成身體元氣大傷,經脈紊亂的假象,以此蒙騙過關。

謝寒淵緩緩地坐下,方才可是孟家長子?他眼眸微瞇,孟青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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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寒淵:我就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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