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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Chapter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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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Chapter 82

未選擇的路

“……那麽久遠的舊事, 你都知道了啊。”

那琉墨的嘆息聲從身後傳來,沈酌回過頭,就看見人形態的她緩步靠近並排躺著的姑娘們, 隨後半跪在塞莉洱身旁,伸手拂過她的頭發,蓋上那雙如同紫色星空般夢幻的眼。

“是我處決了塞莉洱醫生。”看著她的動作,沈酌提醒。

“那是你的責任,也是接回我必要的選擇。”那琉墨伸出食指,往面前的景象輕輕一劃, 她自己的“遠夢”異能將這幅溫馨的畫面徹底擊散, “她最後的研究成果……是什麽模樣?”

沈酌直接構建了新的夢境幻象,背生蜘蛛尖腳、下半截身體是克拉肯觸須的獰貓獸人出現在那琉墨視線中, 面目猙獰。

“科研院內支持她的人,現已全部伏誅。”沈酌補充,“經檢查,她們的基因遭到嚴重破壞,哪怕我不出手, 最多也只剩下不到半個月的壽命。”

“我一點也不意外。”那琉墨搖搖頭, “我不知多少次勸阻過她, 反而被她痛斥目光短淺,只會共情畜生。分明是她傲慢, 漠視生命,最終連自己也沒有放過!”

“我只做自認為正確的行刑者,對此不予評價。”沈酌平靜地說,“我借助您的‘遠夢’構建夢境, 只想來向您確認一點:我是否可以全身心信任您, 通過和平對話得到治療基因病的藥物, 並接您回到人類的世界。”

“話雖如此,就算我再三保證,你也不可能單純到真的只身前來吧?”那琉墨反問。

“實不相瞞,我覺得我可以試試。”沈酌倒是無所畏懼,“不過,既然你直到雲明月覺醒‘獸語聆’才主動聯絡我們,想必需要通過雲明月來向帝國轉達星獸們的想法?”

“不錯,我認為帝國需要一位立場更傾向人類,同時也能聽懂星獸語言的使者。”那琉墨點頭,“畢竟我已經叛逃二十餘年,又和星獸朝夕相伴,帝國無法信任我的立場。”

“帝都星目前還在處理後續的事情,各方勢力也在趁機洗牌,預計年後才能過來。”沈酌說,“您能撐到那個時候麽?”

“我等得起,只是你長姐又要延後解凍。”那琉墨指向自己,“我選擇用星獸身體,只因這個形態損耗最小,也更適合在這裏生存。”

“我可以先過來帶走基因藥,如果我能夠順利返回帝都星,這段經歷也能證明您渴望兩方和平解決問題的誠意。”沈酌提議,“不過,我需要在您的精神層面落定我的遠夢坐標。”

那琉墨沒有多說半句話,走到她面前化為獸形態,將腦袋伸到她手旁。

雙方的想法和願望都十分純粹,那琉墨爽快地交付了信任。

從遠夢異能中退出來,沈酌立即給喻曳發了進展,又給雲明月留言表示自己可能會多睡會兒,強撐精神言簡意賅解釋了緣由。

直到確定消息已發送,她才放任自己被席卷而來的睡意吞噬。

次日早上,雲明月發現睡在自己旁邊的女人變成了大橘,起先以為是沈酌開的玩笑,看了她昨晚發的消息才明白怎麽回事。

她倒也不生氣,畢竟沈酌可能只是想嘗試,沒料到居然真成功了,既然如此,那就幹脆乘勝追擊——換成她,她恐怕也會這麽做。

大橘的身體均勻起伏著,氣息很穩,保險起見,雲明月還是翻開她的眼皮瞧了瞧,又聯系蘇醫生,開視頻檢查了一下,確認沈酌只是在睡覺,這才放心,抱著她再瞇了會兒,就洗漱更衣去吃飯。

喻曳煮了咖啡,香醇的氣味不斷鉆入鼻中,驚醒了沈酌。

“你醒啦?正好趕上吃早飯。”雲明月抱著她在桌旁坐下,“今早吃吐司,有你喜歡的芝士。”

“甜鹹都有,我的殿下。”喻曳把烤好的吐司端上桌,沈酌座位前甚至直接被她擺了三個盤子。

兩片厚吐司表面裹滿芝士、牛奶與蒜蓉的混合物,烤好以後呈現出熔巖一樣的斑塊。另一份是火腿、培根、蛋液和香蔥組成的鹹口,鋪在表層的香蔥烤得如同海苔般香酥。

沈酌變回人形態,穿著睡衣赤著腳,盤腿坐在椅子上,先吃完熱乎乎的早飯,再回房間補穿外套和洗漱。

雲明月一路跟到衛生間,迫不及待問:“所以,你打算什麽時候去找那琉墨?”

“需要跟小微約定一下時間。”沈酌吐掉口中牙膏沫,“設想的計劃是,我獨自瞬移到那琉墨身邊,得到基因藥,再以小微為坐標,瞬移回帝都星。”

“但跨星瞬移的消耗不小,你擔心第二次瞬移有危險吧?”雲明月指出。

沈酌點頭:“是,所以我打算積蓄一段時間的能量,等小微那邊事情也處理得差不多了,再去找那琉墨。”

雲明月想了想,“雖然我自己都覺得挺理想化的,但還是決定說給你聽。你還記得我做過的一個夢嗎?你帶著我飛往天空之城拉普達,那是一顆遙遠的星球,上面生活著無數毛茸茸的星獸。”

“如果那也是那琉墨用遠夢構建的夢境,這算不算她在友善歡迎我們前去參觀?但因為她過去犯下的罪行,加上她目前所在位置是危機四伏的星獸潮源頭,我們出於自身安全考慮,下意識就把這種可能性否決掉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應當考慮這條路?”沈酌陷入沈思。

“你是經驗豐富的戰將,所以我才敢把這種可能性說出來,交給你決定到底要不要去。”雲明月強調,“但我希望,如果你真的打算去,請帶上我一起。我的異能和立場都很特殊,或許這一次反而可以成為你的護身符。”

她真的有在認真懷疑,那琉墨是不是更希望她們將這趟遠路當做一次輕松的跨星旅行,而不是一場嚴肅的談判。

沈酌沒有立即回應,結束洗漱後,又謹慎地想了半個多小時,才開口:“我必須通知帝都星那邊,你……至少也要和兩位養母說清楚。”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贏了,長姐就能盡快從凍結狀態裏蘇醒,得到有效醫治;就算輸了,她也有把握帶著雲明月回來。

縱然做事理想化不可取,但萬一對方也是理想主義者呢?

沈酌那邊比較覆雜,需要通知一個又一個的位高權重之人,以及提前做好最壞的打算,準備接應工作。

雲明月這裏要通知的人都是知情者,上一回她們已經聽她講過決心,這次只是叮囑她當心那琉墨和星獸聯手設下陷阱,但並沒有勸她出於種種考慮最好放棄。

不過她從不打無準備的仗,等待沈酌聯絡帝都星期間,直接去找喻曳了解那琉墨的情況。

“我只說自己的看法,你當個參考資料聽聽就行,再怎麽說也過去二十多年了,人總是會變的。”喻曳再三強調過,這才繼續說,“在我看來,那琉墨是個很單純的人,甚至可以說,因為過於單純和理想化,非常容易被當槍使,但她也因此深受不少人的擁戴。”

“最初,她和塞莉洱一起推進融合人類與星獸基因的工程,只是想讓人類能夠與星獸有一戰之力,希望每一次星獸潮的來襲能夠少些傷亡,後來轉去研究理解星獸語言的基因,也是想要弄明白星獸們的訴求究竟是什麽,人類與它們之間究竟有沒有共存的可能性。”

“正因為心思純粹,當她發現最親密的戀人拿著她們的研究成果,去扯著大義的旗幟實現野心時,才會憤怒地走上極端。”

“……我之前也聽阿酌講過一點,她們曾經是無話不談的情侶,關系一直以來都非常要好。”雲明月語氣遺憾,“不過這種算是彼此的原則問題,發現三觀合不來,又各自不肯退讓,確實也沒必要接著走下去了。”

“她們甚至互相覺得對方背叛了自己。”喻曳嘆氣,“兩個人大吵一架,之後就結束了同居。塞莉洱返回科研院的單人宿舍,那琉墨也搬出了原本一起買下的房子。”

“如果她們都只是普通人,也許若幹年後還能有機會釋然與說開,偏偏兩個人都站在最重要的位置上,理想與野心也在一個微妙層面,於是這場分歧就逐漸演變成了你現在能了解到的慘劇。”

“至於塞莉洱,她和那琉墨簡直是兩個極端。”

“那琉墨介意的事情一籮筐,而塞莉洱自讀書那時候起,就學會了不擇手段,想方設法為自己爭取到研究的機會,最大程度發揮自身優勢。”

“嗯……一個是純粹導致的極端,另一個是深思熟慮後的極端,我可以這麽認為嗎?”雲明月嘗試概括。

“差不多吧,兩個人都犟得很,吵起架來誰也不退讓,硬碰硬,碰著碰著就出事了。”

今天貓咖沒人來,孟嵐也陪女朋友去了,喻曳才敢跟雲明月說說舊事,“以我的想法,出於各方考慮,我是肯定不會允許你們兩個過去的。但既然那琉墨本身就是個純粹的人,我投提前找她一票。”

-

沈酌一直在跟帝都星那邊打視頻電話,晚飯也沒好好吃,註意力全集中在接應兵力的部署上。

她得把交流失敗的可能性也規劃好,星獸潮的襲擊說不定會突然掀起,那時候就需要軍部出面,在她恢覆之前先抵禦一陣子。

雲明月吃飽了晚飯,直接坐到她身旁,夾起和鹽巴一起上油煎的小土豆,遞到她唇旁。

沈酌一怔,但也不推辭,張口接下,迅速咀嚼吃完,繼續部署。

沒一會兒,肉湯和搗碎的蔬菜泥拌的飯又被放到面前。

她有些為難地看過去,正要閉麥告訴雲明月自己餓不著,就見雲明月對自己做了“我想餵你吃”的口型。

原來是當成了一種樂趣啊。

之後的投餵,沈酌吃得心安理得,倒是把她的下屬們看得目瞪口呆。

二皇女殿下事事不求人,怎麽現在連吃飯都允許別人餵了?

沈酌心裏只有後續安排和女朋友,壓根不管外人怎麽想。

不過在安排好一切之後,她主動給陛下打了一通視頻電話,內容言簡意賅:“這是我相中的皇妃,我會跟她結婚,和她在郁蒼星定居。”

陛下答得也幹脆:“朕擇日為你們賜婚。”

聽得雲明月心裏頭暖烘烘的,心跳也隨之加快。既然連陛下都答應了,那她們的關系和婚姻也算得到了官方認證,只差一個官宣了。

誰知幾小時後,沈酌突然收到了生母的電話。

“我不同意。你雖然不是王位的繼承人,但也好歹是皇女,應當找個門當戶對的獸人貴族,而不是隨隨便便哪個上不得臺面的老板娘。”

得虧沈酌早就有所預料,提前讓喻曳找了個理由支開雲明月,這時候只有她一人面對生母的通話。

她非常平靜地對著那張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說出在對方聽來必定冷漠至極的話:“你有什麽資格插手我的婚事?憑你是我管生不管養的母親嗎?”

“我最落魄的時候一直是她在照顧我,不嫌棄不拋棄,治愈了我的先天缺陷,又在我做出性命攸關的決定時,毅然陪我一同前往,無論多危險,只要有機會就不退縮。”

“如果做到她這份上,也要落得一個‘不配’、‘不上臺面’,那你就抱著心裏那一兩個詞匯,繼續做你夢裏翻手覆手就能掌控一切的皇女母親去吧。”

不等生母惱怒地說完“註意你說話的態度”,沈酌直接把通訊切斷,拉黑了生母全部的聯系方式。

可能是因為現在終於有了尋常人的情感,做完這些之後,她感覺心裏悶得慌,非常非常生氣。

喻曳還在跟雲明月聊一種產自宇宙的茶葉到底有多少烹飪方法,餘光瞥見一道橘色影子飛速地開過來。

不等她詢問,那橘色影子“嗖”地一躍而起,一頭埋進自己鋪在身旁的狐尾裏,什麽也不說,只是讓貓臉陷進去。

她撇撇嘴,對雲明月眨了眨眼睛。

雲明月心領神會,變成三花貓挪過去,趴在大橘背上貼著,無聲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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