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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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明蓁看不進書,便趴在桌子上,淅淅瀝瀝的雨聲,很是催眠,她不想睡著,可眼皮怎麽也睜不開。

明蓁身形單薄,趴在桌子上露出白皙的後頸,許是有些冷,她身子有些抖。

聞祈在雨聲中依舊看著書,絲毫不受影響。

雨聲逐漸小了,整個屋子裏只有翻頁聲。

聞祈看著窗外雨已經停了,明蓁趴在桌子上,露出半張臉,她頭上沒有太多的珠釵首飾,兩次見面都綁著發帶。

他猶豫片刻,還是喚道:“明蓁,雨停了,可以走了。”

明蓁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再喊她,以為是做夢,將頭扭了過去,繼續睡。

對方沒有繼續的動作,站起身轉身離去,明蓁能聽見越來越遠的腳步聲,後來,又越來越近,在她身旁停下。

直到有人敲了敲她的右肩。

這回明蓁倒是有反應了,她睜開眼,眼前的環境讓她有些迷茫,再一看,身上的衣服是鴉青色的。

她坐直身體,往右肩望去,向上就看見聞祈就站在她的身旁。

腦子終於清醒過來,明蓁睡眠多,多的不太正常,動不動就能睡著。

她站起身,鴉青色的披風拖到地上,地板很幹凈,是木板鋪成的,她抿唇,正要取下,聞祈制止了她的動作。

“披著吧。”

明蓁搖頭,“拖地上了。”

聞祈沒有再說什麽,接過她遞過來的披風,抱在懷裏。

他起身走了出去,許是雨剛停,書院裏都沒什麽人活動,明蓁默不動聲的走在他的身旁,沒見他臉上有抗拒。

明蓁側頭看著聞祈,他的側臉很是俊美,多清冷的一個人,與南溯格格不入,她不動聲色的靠近他些。

裴府的馬車已經開走了,聞祈上了書院外的一輛馬車,明蓁沒有等他,徑直往家裏走去。

聞祈上了馬車,見明蓁挎著布袋,孤零零的走在前面,看著有些悶悶不樂的。

明蓁確實有些悶悶不樂,地面上還堆著水,她裙角有些濕了,她不喜歡躲雨,卻又很不喜歡濕潤的感覺。

聽見後面有馬車的聲音,她往旁邊站住,打算等馬車開過去再走,卻沒想馬車停在了她的旁邊。

她轉過頭去,就見聞祈掀開了車簾,語氣平淡,“上來嗎?”

明蓁眼裏閃過一絲錯愕,一時忘了反應,直到他再一次喚她的名字,他沒有拒絕,上了他的馬車。

車內很寬敞幹凈,堆著很多書,還有點心,明蓁坐在聞祈對面,他正看著書,沒有看她。

明蓁試探的喊道:“聞祈?”

少女的聲音清甜,聞祈的手頓了頓,應了一聲。

明蓁笑了介紹自己,“我叫明蓁,其葉蓁蓁的蓁。”

聞祈這是第二次見她笑,她的笑很好看,在她的臉上顯得很乖,可又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聞祈。”

話畢,馬車內兩人相顧無言。

許是覺得氣氛不太好,聞祈對她說道:“想看書自己拿,想吃點心也自己拿。”

明蓁沒有拿馬車裏的書,而是拿出布袋裏的書,心想,他都不認識她,為什麽對她那麽好。

只要對她好一點,她便會很滿足。

布袋放平,上面的兩個字落到聞祈的視線中,繡上去了,覆雜難辨,越是覆雜,越是讓人想要探索,他看了半晌,疑惑道:“挽挽?”

明蓁聽他喊出這兩個字,明蓁眼睫微顫,解釋道,“嗯,這是我的乳名。”

這個乳名,只有她爹娘喊過。

姑娘家家的乳名不宜被外男知曉,“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聞祈手裏拿著書卷,一時沒看進去,他總覺得,那兩個字是明蓁故意暴露在他面前的。

他搖頭,不想對一個小姑娘妄加猜測。

到府上有一段時間,兩人沒有再說話,明蓁安安靜靜的看著書,她許是有些困擾,總是皺著眉頭。

問祈也註意到了,但她沒有開口。

後來一直到縣令府上,明蓁都沒有開口說話,她將書放回布袋,下了馬車,朝他說道謝,“謝謝你,聞祈,我真開心。”

聞祈看著她進了隔壁的府邸,他也起身下了馬車。

明蓁到的時候才發現門頭並沒有裴府的馬車,就知道裴月沒有回來,就見裴夫人走了出來,見到只有她一人,馬車也不在,有些疑惑,“你姐姐呢?”

明蓁搖頭,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裴夫人狐疑的看向她,“那你怎麽回來的?”

她的女兒是什麽樣的她自己心裏清楚,無非是自己坐著馬車離開了,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明蓁沒有想好借口,也沒想過隱瞞,實話實說了,她擡頭,果然看到裴夫人的眼神變了,看她的眼神滿是嫌惡。

像是在看什麽臟東西。

她懶得在這裏多待,“我也不知道姐姐去哪了,舅母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進去了。”

裴夫人正擔心女兒,沒有理她,擺擺手就讓她進去了。

明蓁卻覺得沒必要著急,裴月不告知家裏一聲便出門,也不是第一次,興許傍晚就回來了。

只是裴夫人每次都會著急,也許父母都對兒女不放心。

明蓁也沒有多待,她急著去院子,下了那麽大的雨,也不知道院子裏的花草怎麽樣了。

她平時少有的愛好就是侍弄花草。

她喜歡生機盎然的風景。

尤其是創造生機。

可到了院子裏,花草倒的倒,撲的撲,毫無生機可言。

明蓁抿唇,心想,還是不如意的事多,一連幾日的晴天,給了她一種很平靜的錯覺。

不過她向來都是隨遇而安,死了就重新種。

她打算和秋水去街上買些花盆,雖種起來沒有一片花草好看,但能曬太陽,也能避雨,花草也能活得久一些。

看了看天色尚早,街上不遠,不耽擱的話也來得及。

她從箱子裏拿了一些銅錢,便帶著秋水出門了,秋水跟在她的身後,動也不敢動,低著頭跟著她。

街上人挺多的,處處都是要喝聲,明蓁走到一家賣花盆的攤子前,挑挑揀揀,選了幾個看起來最好看的。

兩人沒有多待,想在天黑前回家,但縣令門口時,她沒想到聞祈也在,想到今日是他將她帶回家來的,明蓁朝他點頭,算是打招呼。

秋水見到臉生的人,又長得俊美,忍不住問明蓁,“姑娘,他是新搬來的嗎?”

明蓁沒回答她,秋水自知失言,沒再多問。

明蓁在南溯待了六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從來沒有見過聞祈那樣的人。

他比南溯的人好上千百倍。

到門口時,裴府的馬車也在,許是剛到,車夫還沒下來。

明蓁腳步停留了一瞬,裴月已經走了下來,她眼裏帶著喜色,見著明蓁難得沒有冷嘲熱諷。

她彎腰下馬車時,明蓁瞧著她衣領處隱約有些紅痕,明蓁看著眼睛瞇了瞇。

不知想到什麽,明蓁胃裏一陣翻湧。

明蓁沒和裴月打招呼,抱著花盆便回院子了,待明蓁折騰完花草已經快天黑了,她拿出書本,艱難的讀起來。

府裏識字的下人不多,裴老爺帶著獨子出門做生意,裴月母女沒事也不會管明蓁。

明蓁讀過的書不多,遇到晦澀難懂的也找不到人請教,可她偏偏又不想放棄,老是死了死磕做不到的事。

她知道書院裏的人總是對著她指指點點,雖沒有當著她的面,但她能感受到,她覺得書院裏的人很無趣。

她不由得想到隔壁的聞祈。

清冷自持,懂禮,有分寸。

越美好幹凈的東西,越是想讓人占有。

一連十幾日,明蓁都能遇到聞祈,明蓁見著他的面,時常給他打招呼。

水滴石穿,並非沒有可能。

明蓁忍不住想,他這樣的一個人,喜歡一個人的模樣,是什麽樣的。

明蓁會請教他一些書本上的問題,他雖不熱絡,卻也不會拒絕,即使兩人不熟悉,他也會耐心的講。

可他態度好,明蓁便忍不住得寸進尺。

她們的位置是相連的,她靠在桌子上,兩人的衣擺落在一起,氣息交疊,她會不經意地說道:“真羨慕你,我都不會,又找不到人教我。”

她身上的味道會傳到聞祈鼻中,很香,讓人忍不住貪戀,他卻只會不動聲色的拉開兩人的距離,告訴她,“明姑娘,於禮不合。”

可南溯並沒有嚴格的禮儀,明蓁也沒人教過,她心裏隱隱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但她她佯裝不解,“什麽禮?”

聞祈看向她,她的眼睛幹凈純真,看不出一點雜質,聞祈不再說話,算是放任的明蓁的行為,就這樣過了一個月,聞祈的話總算多了一些。

他們不再像陌生人,反而像朋友。

但明蓁沒有朋友,她不知道朋友之間相處是什麽樣的,

聞祈和她一樣話不多,在書院也只是在角落裏安靜坐著,但明蓁又覺得聞祈和她不一樣,他寫得一手好字,看書也是游刃有餘。

她總覺得他不用來書院的,也覺得他們不應相遇,但是既然遇上了,便是上天註定。

不得不說,聞祈是明蓁見過最君子的人,沒有露骨的眼神,也沒有不合禮數的話。

他總告訴她,男女有別,不能靠近,可明蓁便問為什麽不能靠近,他卻又說不出話?

只有這時,他才會有窘迫的模樣。

明蓁不得不承認,她真的挺壞的,她也會裝模作樣,連她自己都討厭,心裏卻又糾結,他會不會不喜歡心思重的姑娘,或者說,是對他企圖明顯的姑娘強。

明蓁確實猜對了,聞祈來了南溯,不想再繼續爾虞我詐,不想費力的應承。

明蓁確實如此,她性子安靜,人也乖巧。



天剛大亮,明蓁早早的上了馬車,過了一會兒,裴月也上車了。

她進來時明蓁再次看到了她領口附近的紅印,她心裏隱隱有了猜測。

裴月坐下,察覺到明蓁看向她胸口的視線,不由得臉色一變,攏了攏衣服,“明蓁,你看什麽?”

明蓁收回目光,帶著疑惑,“我只是看見你領口處有好多紅印子,是蚊蟲咬的嗎?”

做好心理準備卻聽到這樣的回答,裴月竟沒有感到憤怒,也沒有羞意,而是覺得好笑。

她攏緊衣衫,輕笑一聲,饒有興致地看向明蓁,“以後妹妹便懂了。”

她將妹妹兩次咬得很重,明蓁沒再說話,本來她與裴月便沒有多深的姐妹情誼。

她轉過頭,繼續看著書,卻察覺裴月的視線一直盯著她。

明蓁九歲來到南溯,裴月也才十一歲,當外祖母告訴她有個姐姐時,她的內心沒有太大波瀾。

明蓁剛來南溯時,木訥,不愛說話,而裴月正好相反,她喜歡捉弄她,逗她,完全沒有姐姐的樣子。

兩人表面上也就形成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平衡。

“姐姐你又在看什麽?”

視線太強烈,明蓁想忽視都難。

裴月哪怕被抓包了,也依舊盯著她看,明蓁長得很好看,在南溯這個地方找不到比她更好看的。

關於明蓁的母親,裴月並沒見過,明蓁來之前也沒聽說過這麽一個人,但想來也不會差到哪去。

裴月沒回答明蓁的問題,明蓁也沒有問她。

兩人到書院後相繼下了馬車,明蓁到座位時聞祈已經在位置上了,他從她身後過時,剛好能好看他桌上寫滿了的紙張。

他的字很好看,很有風骨,她很想學他的字。

這麽想著,明蓁便把這個想法告訴了他,聞祈沒有太大的反應,想到明蓁不忍直視的字跡,抽出桌子上的一張紙便遞給了她。

明蓁滿心歡喜的接下,剛想回到座位,就見有人先行坐到了她的位置上。

江蕓看著明蓁,眼裏帶著笑意,指著前排中間的位置,理所當然道:“明蓁,我們換換座位吧。”

不是商量,明蓁看了一眼旁邊的聞祈,端方君子,卻是禍水。

不過這還是明蓁第一次見同窗朝她笑,還有些新奇。

不過明蓁搖頭,拒絕了他,江蕓的臉色不好,“我讓你換你就換,說那麽多幹嘛。”

江蕓家世不錯,和裴府一樣,都是小本生意,放在外面不行,在南溯這個小地方確實足夠了。

她為人囂張,書院裏的人也都讓著她。

周圍人不少都註意到這邊的動靜,紛紛朝這邊看來,大多數都是看好戲的。

明蓁來了一個月幾乎沒什麽存在感,沒和別人交惡過,“我不換,這書院也不是你家開的。”

明蓁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卻一針見血的指出關鍵。

江蕓一楞,確實,這位置明蓁不同意換她想要也沒用。

明蓁讓她起身,她氣鼓鼓的站起身來,瞪了她一眼,氣沖沖的回了座位。

明蓁用帕子將凳子仔仔細細的擦了一遍,這才坐到位置上。

江遇又坐到了她的前面,他面上有些歉意,“不好意思啊明蓁,我妹妹脾氣不太好,你不要太在意。”

脾氣不好是欺負別人的理由嗎?這人真奇怪,不是讓人道歉,而是讓被欺負的人理解。

她不想理會他,低著頭,看著昨日夫子講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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