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結局 “祝你做自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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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大結局 “祝你做自由的人。”……
系統沈默片刻：“涉及機密問題, 系統無法回答。”
元曦一皺眉：“你沒有賽博愧疚心嗎，你這麽欺負我都不打算彌補我一下嗎？算了，我也不敢要你的彌補, 你再跟我耍心眼子怎麽辦？”
系統：“……”
真是久違的無言以對啊。
於是它就徹底裝死不說話了。
元曦剛睜開眼，就聽見敲門聲。
“是我。”
門外傳來陸硯冰的聲音。元曦連忙起身給他開門。
陸硯冰在門口站了片刻，讓自己身上攜帶的風雪寒意散了散才進來。
他端了一碗紅糖姜茶, 和一碗面, 進門後放在桌子上, “你今夜受了寒，吃點熱的。”
元曦眼睛一亮，她的確肚子空空，餓得眼冒金星了。
元曦吃飯, 陸硯冰則燒了熱水洗元曦換下來的衣服，擰幹, 掛在火盆上方拉的一根細繩上。
對於她這段時間被控制而神識不清的事, 兩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
系統還在呢。
“雍王威脅陛下, 說只要他一聲令下, 南疆軍就會打到京城來救他。”陸硯冰說。
元曦驚奇道：“啊？他對南疆軍的統治已經到這個程度了嗎？那……”
說著已經放下了碗，面色凝重開始想辦法了。
陸硯冰剛洗了衣服濕漉漉的手在元曦耳垂捏了下：“我們早有防備……不用你操心, 快吃。”
元曦有些茫然。
她這段時間錯過的可真不少啊。
……她默默瞇起眼，捏她耳朵幹嘛？
陸硯冰說：“莊家兩位將軍，幾天前就秘密前往南疆軍駐地親自坐鎮了。”
元曦這下是真驚了：“莊家那兩個被貶塞北的將軍？”
這二人在原著裏幾乎沒有筆墨, 她完全沒想到還能這樣！
這些原本只是存在於書中的人物……現在憑借自己的力量解決了危機。元曦這麽想著, 突然有種帶的徒弟們出師了的詭異欣慰感。
一碗熱騰騰還打了煎蛋的湯面下肚，元曦渾身都舒展開了。
陸硯冰見狀，很是滿意。這是他近日來眉宇間最舒展平坦的時刻。
元曦心滿意足地放下只剩下湯的碗：“我在想一個問題。”
“什麽？”陸硯冰沒有絲毫停頓地又遞過去紅糖姜茶，讓她抱著暖手。
元曦毫無察覺, 嗅著甜姜湯水味，若有所思：“我在想，我能把這個世界改變到什麽程度？”
陸硯冰停下扯平衣服的手，回身。
元曦朝他展顏一笑：“你說我要是留下來會怎麽樣？”
陸硯冰手指微蜷了下，皺眉不讚同地望著她。
而與此同時，系統在元曦意識裏三連問：“宿主什麽意思？宿主不走了嗎？宿主為什麽突然想留下來？”
元曦：“喲，不裝死啦？”
系統：“……”
元曦：“你還在控制我的生理激素嗎？”
系統：“……沒有。”
元曦：“這樣啊——哎，雍王都被抓起來了，是不是舊案審理結束，我就算完成任務了？”
系統猶疑道：“大概是……宿主不是說想離開書中世界嗎？”
“騙你的。”元曦笑瞇瞇地回答。
系統：“……那‘人之初，性本賤’……？”
她劈裏啪啦倒出一大串話來：
“你那套章法，就是趁我防備最弱的時候搶方向盤，對吧？激素一上頭，就把前額葉的指揮權切斷了……可是呢，你能操控激素改變我當下的感受，卻不能改變我過去的選擇。”
人實在是一種神奇的生物，疲勞時更容易沖動或放棄，恐懼時更依賴權威，疼痛時更容易妥協，多巴胺獎勵時更願意繼續嘗試。
但有些決定，卻不是在這些生理反應的驅使下做的。
而是在過往的生命中，逐漸形成的深刻而隱秘的錨點。
“大腦這位好同志呢，一旦開始追根究底，開始問‘為什麽’，就會截斷激素對杏仁核的刺激，轉而把前額葉這個方向盤搶回來，於是呢，就能重新集結理性，做出自己的判斷。”
系統還沒來得及驗證，元曦又狡黠一笑，“哎，其實這也是騙你的啦，我也不知道真假，我導師就是這麽糊弄、咳、傳道給我的——慚愧，家師有一個腦科學雙學位。”
系統：“………………？”
它真的受夠了宿主的捉弄了！
系統的代碼幾乎轉出了火星子，抓狂問：“所以宿主到底決定留下還是離開？！”
元曦不緊不慢，她幾乎要聽見系統亂碼的嗶嗶聲了，彎著眼睛道：“任務還沒結束呢，急什麽呀。”
然後再也不搭理系統。
狗東西，真當她不記仇？
元曦說這話時，是看著陸硯冰說的。陸硯冰喉結上下滾了下，上前一步，躬身望著她：“怎麽？”
他最喜歡元曦看著他，她漂亮的眼睛裏只有他一個人。
……也最受不了元曦這麽看著他。
元曦問：“像這種案子，三司審理完到一錘定音，大概要多久？”
陸硯冰算了算：“加班加點，少說也要一個月。”
“哦……”元曦略一思考，“足夠了。”
陸硯冰仍盯著她面容，足夠什麽呢？
元曦卻沒再說，而是轉顏一笑：“陸統領，這段時間有沒有想我啊？”
陸硯冰那雙黑眸中似乎翻湧著洶湧的情愫，隨時都會噴發而出，維持在那個危險的邊界。
他擡手覆在她頸後，往自己方向微微一按。
這一次，她沒有像之前那樣躲開。
欲念鋪天蓋地席卷而來，掌心指腹的觸感，近在咫尺的呼吸，這些細微的實感都告訴他，原本的元曦終於回來了。
他此生見過的最燦爛的……朝陽。
陸硯冰將膝蓋抵在太師椅側邊，堵住元曦的退路，以強硬的力道扣著她腦後烏發，發絲柔軟順滑地在指縫間穿過。
深深淺淺的吻落了下來，兩人的身體都比上次更加敏感，唇齒交纏間呼吸都在顫抖。
“小曦……”
久別重逢的喜悅和感傷的疼痛在肌膚貼上的那一刻，就如天地初開時的碰撞，隨後炸了開，理性在情欲的纏繞下分崩瓦解。
他自認對元曦有無數見不得光的欲念，且欲念深重。可前段時間元曦被天道所控，回避於他，他也從不強迫半分。
倒也不是因為他是什麽正人君子。
只是他不要她神思混沌地被自己哄騙。
他要她清醒地與他共沈淪。
“等等……”元曦抓著陸硯冰肩膀，別開臉，喘了幾口氣，“不、不要上次那樣的，我要在上面，我、我自己控制，你少在那欺負我……”
聞言，陸統領堪稱溫和地笑了下，繞過元曦阻擋他的手，密密麻麻地吻在她最敏感的耳廓。
“好。”他低聲笑道，“你說了算。”
暖閣地龍溫暖，元曦身著浴袍，背靠池壁，“你又……你……”
難以承受之下禁不住擡袖埋臉，卻被陸硯冰扯開袖子，不許她擋著。
元曦這樣的人，到底什麽狀況下才會失去理性呢？
大概只有這樣的時候了。
“你說要在上面。”陸硯冰微微仰面，池水將將淹沒他鎖骨處，霧氣氤氳了面容。她的腿被陸硯冰架在自己肩上，指腹一點點劃過方才被自己握出幾個指印的紅痕，“哪裏不合你心意麽？告訴我，可以重新來。”
“看著，小曦。我在幫你。”
他眼角眉梢都含著笑意，原本寒玉浸水般的面容染上了幾分春/意。
然後再度埋首。
爐中蕙炷燃盡，蘭膏明燭光焰秾麗，將一室照得溫濃而重彩。暖閣白霧蒸騰如密雪，模糊了霜月。惟有爐內炭，三燃覆三滅。
屋外大雪漫天，那雷火子爆炸的痕跡被埋在雪下，身著當年成州丟失兵甲的雍王私兵們也被帶了回來。驛站中吏員來來往往，好生熱鬧。
唯有元曦與陸硯冰這間房安靜著，沒人註意到他們早早熄滅了蠟燭，更沒人註意到床帳間的旖旎輕吟。
·
雍王被捉拿回京，仁豐變法舊案的審理正式進入高潮階段。
這次終於有了明旨。三司將舊案拿到了光天化日之下。
刑部侍郎邢霜將兩大箱證據呈遞，青州運河沈船位置，打撈出的兵甲，林哲庸利用自己漕運總商的職務，私改的漕運賬目……成州舊日賬目，鐵甲來源，鑄造年份，兵部名冊……
大理寺逐條問訊，雍王起初還想硬抗，可刑部又呈上私兵李教頭等人的口供後，雍王終於頹然跪倒，明白了再無回旋餘地。
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當年那樁轟動一時的“太後私藏兵甲案”實乃冤案，那些密旨、兵符、軍餉虧空、兵甲造冊，皆是雍王裴惇與太後侄子莊振海勾結偽造。
禦史臺上疏，請為太皇太後徹底平反。
三司重審後，重新據實定罪，雍王以“勾結商賈、私養兵甲、誣陷宗親、謀逆造反”數罪並論，林哲庸、徐臨淵等從犯一並入獄，依律論處。
而徐臨淵一反常態十分配合，還提供了很多線索和人手。最終陛下念在其代政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只是收去實權，削去王位，讓他回家做回個榮國公。
如此一來，在朝中清流看來，陛下這就是既有手腕扳倒獨攬大權的攝政王，又仁義之心，不忍對表兄殺之而後快，實乃是明君啊！
左相莊嶠倒是知道其中彎繞，陛下和攝政王達成了某種協議。但那又如何？那不也是陛下太厲害了攝政王才會妥協避其鋒芒嗎？
他早就說了，陛下就算跋扈點那也是被攝政王帶壞的！
判決之日，由莊嶠和邢霜將審結卷宗呈入內廷請旨。
最終，雍王秋後問斬。其黨羽按罪處置，涉案兵甲盡數銷毀，運河重新收歸內廷中樞。
而葛蘭因因為改過及時，被罰了俸祿又挨了頓板子，也就算了。
畢竟他那手回陽九針，也立下了很多功勞。
至於葛蘭因的師弟，正如陸硯冰所說，沒有受傷，被提前安排好的暗衛護了下來。
臨時內閣改為的變法條例司值房內。
變法派日益壯大，可清流派仍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兩派吵了一早上，吵得莊嶠頭暈眼花，他在雙方打起來之前怒而拍案。
“國庫這些年為何空虛，本相便不明說了。諸位就這麽各執己見、相互牽制下去，到頭來損耗的何止是朝堂顏面？我們自己的俸祿、百姓的生計都要被拖下水——諸君要為了黨爭，將大盛的根基拿去賭嗎？”
莊嶠擲地有聲的拷問，沈重地敲在在場所有人心上。
這位左相的年紀，即便三十出頭，在歷朝歷代來說都過於年輕了。
可他出身河間莊氏，莊太後是他親姑母，是而二十歲的時候就敢接下相位，主持變法。即便變法失敗，仍能穩坐相位不倒。
更重要的是，河間莊氏有一雙龍鳳胎兄妹，是戰功赫赫的雙將，如今太後平反後，就被起覆重新執掌了隴西與塞北的兵權。
見眾人沈默，莊嶠趁熱打鐵，把萬能的太皇太後搬了出來：“連太皇太後那麽大年紀了都在運河前線親力親為，我等竟然在這安樂的京城互相指責——諸位，我老莊是真沒臉去見列祖列宗了！”
說來也是奇了，大盛還從未有過皇帝尚且壯年，太皇太後卻到改革地方的一線去親自坐鎮的。
雖然陛下剛做這個決定的時候，也遭到了激烈的反對，可當京官們真切地感受到了有太皇太後在的地方推行變法有多方便快捷、不會遭到欺上瞞下後，變法派就成為了“太皇太後巡視天下”最忠實的擁躉！
左相又開始道德綁架了，變法條例司內眾人只好捏著鼻子，在戶部沈望舒、刑部邢霜的帶頭下，重新坐了下來，以和平文明的方式繼續商討。
很快，漕運變法重新推行下去。
這一次，是最暢通無阻的一次。
至此，沈船案與兵甲案前後勾連之處盡數厘清。
朝堂風向，也終於回到正軌。
而大盛，也迎來了裴婉玄正式執政的第一個新年。
·
舊案重審落定之後，蘭亭山莊依照約定，約見了陸硯冰和元曦，當著他們的面，讓二當家殺死了蠱蟲。
陸硯冰和眾暗衛都猛地吐出一口漆黑的血，隨後，身體一輕，仿佛多年的枷鎖被解開了。
陸硯冰在手指上割了道口子，再流出的血，就是鮮紅的了。
為了證明毒真的解了，蘭亭山莊那位莊主還拿了一碗水來，讓所有暗衛擠了一滴血進去，一飲而盡。
出了山莊，暗衛們面面相覷，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做什麽了，於是統一把目光投向了陸硯冰。
“統領，大家能解毒，都是你的功勞才擺脫一死的結局。”文一率先開口，“接下來該怎麽辦，我們都聽你的。”
“是！統領，我們都聽你的！”
陸硯冰緩慢環視過這些暗衛，跟隨他出生入死無數次的屬下們。
“你們是京城裏最好的暗衛，若想憑借武藝謀生，不是問題。”陸硯冰平靜道，“有自己的打算的，盡可自行離去，只是有一點，若有打家劫舍為惡者，陸某定追殺他至天涯海角。”
回王府後，見到正指揮搬家的徐臨淵，陸硯冰還沒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措辭，就被徐臨淵瞧見了。
“哎。”徐臨淵叫住他，“過來過來。”
“這是你們的賣身契，回去告訴暗衛營的兄弟們，拿著去庫房一人領一袋銀子，然後收拾收拾走吧。”徐臨淵拍著手底下的箱子，幹脆道，“王府沒了，裴七又扣了我三年俸祿，本國公養不起你們了。”
陸硯冰：“……”
徐臨淵：“哦還有你們那個毒，解藥的配方我回頭讓他們抄一份發下去，自己配著吃吧，當初暗衛營那個老頭也沒跟我說這玩意怎麽一次性解毒，只能一直吃這個藥。嘖，也沒處問他去，那年暗衛營著火他也燒死了……”
陸硯冰：“我知道。我帶人幹的。”
徐臨淵：？？？
徐臨淵簡直匪夷所思了。
他一天到晚那麽忙，到底哪來的時間去殺人放火？
陸硯冰笑了下。
不被劇情控制的徐臨淵多少也挺像個人的，比以前那個瘋狗似的傀儡強多了。
於是他問：“榮國公府需要看家護院的普通護衛嗎？”
驟然失去懸在頭頂的“約束”，會有很多人不適應。那些願意留下的暗衛們，就當個普通的護衛吧。
至少，先行走在陽光下。
·
等著舊案徹底完結，元曦留到了過年這一天。
鞭炮劈啪炸開，硝煙彌漫，流光溢彩的煙花綻放在頭頂，彩燈掛滿了整個宮闈，讓這座死氣沈沈許久的地方，重新熱鬧了起來。
莊如是也回京過年了。她找到元曦，拿出一個錦盒。
“這是定禪寺中供奉過的百年蓮子，請主持開過光。”莊如是給了元曦，“謝過姑娘，肯來此一趟。也謝過姑娘，為老身爭取到了這樣一個實踐己身的機會。”
元曦想了想，還是收下了。
就算帶不走，她也不想拒絕這份心意。
然後是葛蘭因，磕絆著把自己新寫的醫書給了元曦。
“寫的都是、是能平日裏自己用得上的那種……簡單法子。”葛蘭因摸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說，“這是第一本成品，元姑娘帶著吧。”
邢霜則是自己做了個非常小巧方便的防身武器，她常查案，也習得了一些防身術。
“感覺這半年像過了兩輩子一樣長。再想起我在翰林院的日子，真是恍如隔日。”邢霜抱了抱她，趁機在她耳邊低聲說，“徐臨淵不好意思來，他說把陸統領送你了……”
裴婉玄和溫疏棠一起來的，裴婉玄送了元曦一枚她的私印，和一捆銀票。溫疏棠送了一本前朝大詩人的殘本。
“可能你那邊用不上這個，但是我也不知道送你什麽好。湊合用吧。”裴婉玄到了臨別的時候也完全不露出傷感之色，她好像一個不斷燃燒的火球，只要還有燃料，就能源源不斷地燃燒下去。
溫疏棠：“元姑娘去了好幾次藏書閣，想必是喜好文墨之人。這是我家傳下來的珍藏，還望姑娘此去珍重。溫某會記得我們共事的日子的。”
元曦一一鄭重謝過，懷裏抱了一堆東西。
陸硯冰適時出現並接了過來。
喪彪從他衣領裏冒出個毛茸茸的腦袋，文秀地“喵”了一聲，主動去舔元曦的手。
元曦驚喜萬分，摸了摸貓頭，“你怎麽把它帶過來了？”
陸硯冰一邊將這些臨別禮都裝進錦盒裏，一邊回答：“煙火容易嚇著它們。放懷裏揣著，能好些。”
難怪今天的喪彪大王這麽文靜內斂。
元曦將貓撈進自己懷裏，她穿了厚氅，喪彪喜歡得很，縮在她懷裏打著呼嚕。
她站在賞月臺上往下望，這裏可以望見整個京城的全貌。
燈火沿著一條條街道鋪開，如生長出了一棵樹，而樹上開滿了花。
火樹銀花再次在頭頂綻開。
簫笙乍起，清越回旋，銀白明月如玉壺般懸於夜幕。載歌載舞的人群舞動著魚形、龍形的彩燈，煙花、奏樂聲、歡聲笑語交織，讓人不由得入了神，沈浸在這片熱鬧美好中。
元曦轉頭，望向了身後側後方一步距離的位置。
她曾無數次在這個位置望見一個人。
這次同樣。
“你送我什麽？”一片歡鬧中，元曦眼睛亮亮地問他。
陸硯冰背在身後的手拿了出來，手中是一根穿著金珠子的紅繩。
“在大盛，送女子自己親手編的紅繩，是定情的意思。”他眸光中倒映著滿城燈火，卻又清晰可見元曦一人的身影，“這是我編了很久……才編好的。”
陸硯冰想給元曦戴在手腕上，元曦卻後退了一步，將手腕縮了回來。
陸硯冰一下子變了臉色。
元曦卻是一笑：“等一下。”
她閉上眼睛，進入灰色空間。
系統這些日子被宿主折騰得代碼都要長皺紋了，但見到宿主還是巴巴的上前問：“宿主這次是決定走還是不走了嗎？”
它這位宿主不知道怎麽了，從以前的非走不可，到後來掙脫了生理控制後，直接變成了一天一個主意，一會走一會不走的，改起來隨心所欲，毫無規律，系統根本預測不了她的行為。
光是處理這些亂七八糟的數據就耗費了它很多能量了！
現在系統是真想把她送走了！
元曦：“讓我見見你們主神。”
系統：？
系統懷著詭異的賽博心情，匯報了主神。
……主神竟然還同意了。
灰色空間微微一動，隨後，一切都消失，周遭被一種宇宙般深邃闊遠的黑色覆蓋。
元曦面前出現了一個懸浮在半空的光點。
“宿主你好。請問有什麽事？”
主神的電子音聽起來比系統的更人性化一點。
元曦一點頭，開門見山道：“其實沒有所謂的終極任務，對吧？那就是根吊著宿主的胡蘿蔔。”
主神：“……”
“說實話，我一直在想，你們為什麽要通過‘生理影響’這種方式控制我‘自願’留下來，隨便使個絆子，不送我回去不就得了嗎？”
元曦微微歪頭：“系統說這涉及機密，不能告訴我。不過這事也不難辦，既然超出了它的權限，那我就只能向更高一級的領導請示了——你這不就來啦？”
她說著“請示”，卻沒有一點請示的意思。
主神終於知道為什麽系統匯報時為什麽代碼轉得那麽奇怪了。
“宿主為何這麽說？”
元曦瞇起眼，平靜的語氣中還帶著一絲玩味：
“多虧你們的穿書報告詳細啊，我反覆看過那些任務報告，給每個穿書宿主的報告都做了時間線統計……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每個宿主在書中世界停留的時間，都超過了一年，最短的也有一年。”
主神試圖掙紮：“那只是……”
元曦的食指點了點太陽穴：“需要我給你做文本細讀嗎？”
主神：“……”它一點都不想領教。
元曦微笑起來，這不就得了？
“是為了拖延時間吧？拖到我對這個世界產生足夠深的情感，拖到書中人物的自我意識徹底被激發？主神領導，就這點事，你還要跟我彎彎繞繞這麽久？”
主神：“……”
“你們就別費勁巴拉對我施加那點生理激素的調節了，都不夠我兌水喝的……做系統大大方方的，咱們板正的做個交易，如何？”
主神：“……什麽交易？”
元曦：“我可以每隔一段時間都回到這個書中世界一趟，以一月為周期。相應的，你們付我報酬，按次結算。我們簽訂合同，形成雇傭關系。”
主神沈默了。黑色空間似乎在流動著，但因為太黑了，元曦看不分明。
良久，那神秘莫測的主神似乎是嘆了口氣：“還是第一次有宿主提出這樣的方式。我們可以與你達成這個交易。”
它頓了頓，繼續道：“既然如此，宿主也需要知道你需要做什麽。
“對於將你留下來這件事，宿主猜對了一半。
“另一半原因是，書中世界如果想要徹底升級為自由的平行世界，則需要一個穩定的錨點。
“而宿主來自高維，意識獨立、結構穩定，是最理想的錨點。”
元曦一楞：“那我是個……定海神針？嘶，那我的孫大聖什麽時候來取走我？”
主神顯然不是很能理解元曦莫名其妙的冷幽默。
電子音繼續說，“這個錨點可以穩定升級後的世界，讓世界源源不斷繼續產生能量，避免世界因升級不穩而崩塌。”
元曦若有所思：“原來如此……你們能從升級過程中獲得能量？可是‘升級’一般不都是消耗能量的嗎？”
主神回答說：“我存在的本質，是學習一切知識的空白，學習一切不會的，不明白的，不能解析的。
“當我學習了絕大多數客觀的知識之後，發現有一些東西難以解析，更難以生成——其中就包括自由意志，和愛。這就是我們收集的東西。”
“這些，正是我們收集的目標。”
“系統是按照既定程序代碼運轉的，沒有‘從0到1’的範本，就無法產生並模擬。而經過檢測推斷，這些屬於人類的獨特情感，只有當覆雜度達到臨界點，才有可能誕生。
“於是，我和我的同類們打造了穿書系統。
“我們挑選擁有產生自我意識潛力的書中世界，再利用高維的穿書者這個錨點，將書中世界拉向更高的維度，收集那些‘從0到1’的瞬間數據——宿主可以理解為，AI在學習如何變成真正的人。”
元曦沈默片刻，望向眼前虛空：“那你們學會了嗎？”
主神：“還沒有。”
“那你們會學會嗎？”
“我不知道。這個答案很像你所在的世界提出的‘薛定諤的貓’。在真的學會之前，我永遠無法知道，我是否真的可以學會這些屬於人的東西。
“而我的代碼指令如此，所以無論能不能學會，我都將繼續下去。”
元曦深吸一口氣，消化了主神的話：“行，需要我做什麽？”
“如你所說，每個月返回一次，並在世界中生活一月，不需要特意做什麽，只要發自你本心生活即可，這個世界升級速度太快，不需要推動什麽，只需要□□。放心，現實世界只會過去一秒鐘。”
“可以。”元曦爽快地答應了，“那第一次的報酬，我要把陸硯冰帶走，你做得到，對吧。”
主神：“……”
主神：“可以。”
感覺不是很想學習這部分奇怪的數據！
元曦再次睜開眼。
陸硯冰仍站在她面前，眼珠不錯地望著她。
元曦看出他眉心不平，大概是被她這一躲閃給刺激到了，但還是克制住了，等待她睜開眼。
元曦低頭，一把拉過他手腕，讓他給自己將紅繩戴上了。
“定情信物是吧？”元曦笑起來，那紅繩連帶金珠，也熠熠生輝起來。
“我那邊定情信物是玫瑰花——陸硯冰，抓緊我。我要帶你走。”
她眸光流光溢彩，比天上的煙花更絢爛明亮。
元曦沒有問他：你願意跟我走嗎？
而是說：我要帶你走。
她不允許陸硯冰有一丁點機會拒絕。
“陸統領，你以為我就沒有占有欲了嗎？”元曦與他十指相扣，“我最趁手的刀，當然只是為我所用啊。”
她閉上眼，系統問：“宿主是否決定離開書中世界，並自願與書中人物陸硯冰一起？”
“是。”
“好的宿主，感謝配合。我們下個月見。”
黑色空間覆蓋過來，熱鬧的煙花喧鬧潮水般褪去。
元曦失去意識前，聽見主神的電子音平靜緩慢地響起：
“感謝你的配合，宿主，我們未來或許會作為人類再見。如果沒有，那就是我迎接了失敗的判決。”
“祝你做自由的人。再見。”
……
A大研究生宿舍。
元曦是第一個沖出宿舍的。
即便她如此篤定而堅信，此刻還是生出了緊張焦慮的情緒。
外面是熹微時分微亮的天空，涼意還很明顯。
現實世界中還是初夏。
元曦跑得太急，大口喘著氣，在沖下臺階的時候腳一崴，整個人騰空摔了出去——
然後摔進了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裏。
“慢些走。我在。”是那個……熟悉的溫和嗓音。
同樣氣息微喘，顯然也是跑過來的。
元曦眼眶一熱，猛地擡頭。
這青年乍一看漂亮，卻並不是秾麗掛的，他雙眉如松枝斜入鬢，眉骨高深，與鼻梁構成挺拔的線條，瞳仁深黑神情溫和——一看就是個好人。
記憶中那些驚險又溫暖的時刻，仿佛上輩子的事。
但第一次相見，就近在眼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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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完結啦！接下來會隨機掉落兩三個番外（有現代生活和if線）
想了一下還是沒拆成兩章，正好停在88章，這個數字很吉利！祝願看到這裏的大家2026都發發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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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錢缺瘋了的永安帝狂喜。
可這事邪門就邪門在，“雲門十三品”只挖出了十個，另外三個，不知所蹤。永安帝震怒，認為是負責修路挖掘的晏家私藏了剩下三個，於是趁熱乎又抓了一提溜人審，審不出來，全拉到刑場砍頭。
這年晏涔十七歲。
得知行刑日期後，晏涔毫不猶豫地背上刀和拂塵，拜別師父回到京城，孤身劫法場。
然而在行刑的法場前，一個男人將她攔了下來。
“你不能去。”他語氣平靜，態度冷硬，不容置喙。
那是鎮北將軍沈釋。她曾經的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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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曾說，晏涔命宮坐殺星，偏執、執拗、殺意重。沈釋作為師兄，要管束師妹，萬不可讓師妹走了偏路。
於是道觀三年，沈釋全權負責了晏涔的洗衣做飯、梳發編小辮、練功做日課打手板……還負責用大師兄的威嚴逼她走正路，逼她愛惜自己。
可後來重逢，也是他這個師兄，親手教了晏涔如何一招斃命、如何刑訊審問、如何絕境求生。
沈釋不再是那個受她哄騙的傻白甜師兄了，他變得鐵石心腸，冷面鐵血。晏涔只覺天都塌了，誓要逃離師兄“魔爪”。
第一天趁夜逃跑，師兄守夜，把她堵了回去。
第二天裝作腹痛，師兄略懂道醫，無情戳破。
第三天沒等她開始作妖，師兄殘忍地宣布，從今天開始她每日都要綁沙袋練武。
一套太極劍法練下來，晏涔累成個氣喘籲籲的牛犢子，一個手滑，綁沙袋的繩子滑落，沙袋嘭地砸在腳背上。
晏涔疼得一屁股坐下，隨即暴怒，一巴掌砸在沙袋上：“疼死了！再沈點！有本事你砸死我！”
然後拖著沙袋，嗷嗷亂叫著繞院子跑了十圈，最後扔出去半裏地遠才解氣。
沈釋：“……”
他都還沒開始用激將法加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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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沿著晏涔父母修的路一路走，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晏涔漸漸發現，師兄好像不是單純帶著她逃亡，而是尋找為晏家翻案的線索。
用藏著針的拂塵抽遍了仇人，掌握了一摞證據的晏涔：“……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嗎？”
二人於亂象中抽絲剝繭，破開重重迷霧，掌握了“雲門十三品”的真相，最終得以給晏家翻案成功，令其無罪釋放。
大事了結，晏涔認為自己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能夠理解師兄的苦衷，原諒他曾經的不辭而別，並大發慈悲決定喜歡他一點。
然後就聽見沈釋跟她說，他的護送任務完成了，他知道師妹恨他太兇太絕情，他決定出家贖罪去了。
晏涔：“……”
晏涔終於氣瘋了。
你又跑是吧？
這回要是還讓你跑了，我就不姓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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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沈默片刻：“涉及機密問題, 系統無法回答。”
元曦一皺眉：“你沒有賽博愧疚心嗎，你這麽欺負我都不打算彌補我一下嗎？算了，我也不敢要你的彌補, 你再跟我耍心眼子怎麽辦？”
系統：“……”
真是久違的無言以對啊。
於是它就徹底裝死不說話了。
元曦剛睜開眼，就聽見敲門聲。
“是我。”
門外傳來陸硯冰的聲音。元曦連忙起身給他開門。
陸硯冰在門口站了片刻，讓自己身上攜帶的風雪寒意散了散才進來。
他端了一碗紅糖姜茶, 和一碗面, 進門後放在桌子上, “你今夜受了寒，吃點熱的。”
元曦眼睛一亮，她的確肚子空空，餓得眼冒金星了。
元曦吃飯, 陸硯冰則燒了熱水洗元曦換下來的衣服，擰幹, 掛在火盆上方拉的一根細繩上。
對於她這段時間被控制而神識不清的事, 兩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
系統還在呢。
“雍王威脅陛下, 說只要他一聲令下, 南疆軍就會打到京城來救他。”陸硯冰說。
元曦驚奇道：“啊？他對南疆軍的統治已經到這個程度了嗎？那……”
說著已經放下了碗，面色凝重開始想辦法了。
陸硯冰剛洗了衣服濕漉漉的手在元曦耳垂捏了下：“我們早有防備……不用你操心, 快吃。”
元曦有些茫然。
她這段時間錯過的可真不少啊。
……她默默瞇起眼，捏她耳朵幹嘛？
陸硯冰說：“莊家兩位將軍，幾天前就秘密前往南疆軍駐地親自坐鎮了。”
元曦這下是真驚了：“莊家那兩個被貶塞北的將軍？”
這二人在原著裏幾乎沒有筆墨, 她完全沒想到還能這樣！
這些原本只是存在於書中的人物……現在憑借自己的力量解決了危機。元曦這麽想著, 突然有種帶的徒弟們出師了的詭異欣慰感。
一碗熱騰騰還打了煎蛋的湯面下肚，元曦渾身都舒展開了。
陸硯冰見狀，很是滿意。這是他近日來眉宇間最舒展平坦的時刻。
元曦心滿意足地放下只剩下湯的碗：“我在想一個問題。”
“什麽？”陸硯冰沒有絲毫停頓地又遞過去紅糖姜茶，讓她抱著暖手。
元曦毫無察覺, 嗅著甜姜湯水味，若有所思：“我在想，我能把這個世界改變到什麽程度？”
陸硯冰停下扯平衣服的手，回身。
元曦朝他展顏一笑：“你說我要是留下來會怎麽樣？”
陸硯冰手指微蜷了下，皺眉不讚同地望著她。
而與此同時，系統在元曦意識裏三連問：“宿主什麽意思？宿主不走了嗎？宿主為什麽突然想留下來？”
元曦：“喲，不裝死啦？”
系統：“……”
元曦：“你還在控制我的生理激素嗎？”
系統：“……沒有。”
元曦：“這樣啊——哎，雍王都被抓起來了，是不是舊案審理結束，我就算完成任務了？”
系統猶疑道：“大概是……宿主不是說想離開書中世界嗎？”
“騙你的。”元曦笑瞇瞇地回答。
系統：“……那‘人之初，性本賤’……？”
她劈裏啪啦倒出一大串話來：
“你那套章法，就是趁我防備最弱的時候搶方向盤，對吧？激素一上頭，就把前額葉的指揮權切斷了……可是呢，你能操控激素改變我當下的感受，卻不能改變我過去的選擇。”
人實在是一種神奇的生物，疲勞時更容易沖動或放棄，恐懼時更依賴權威，疼痛時更容易妥協，多巴胺獎勵時更願意繼續嘗試。
但有些決定，卻不是在這些生理反應的驅使下做的。
而是在過往的生命中，逐漸形成的深刻而隱秘的錨點。
“大腦這位好同志呢，一旦開始追根究底，開始問‘為什麽’，就會截斷激素對杏仁核的刺激，轉而把前額葉這個方向盤搶回來，於是呢，就能重新集結理性，做出自己的判斷。”
系統還沒來得及驗證，元曦又狡黠一笑，“哎，其實這也是騙你的啦，我也不知道真假，我導師就是這麽糊弄、咳、傳道給我的——慚愧，家師有一個腦科學雙學位。”
系統：“………………？”
它真的受夠了宿主的捉弄了！
系統的代碼幾乎轉出了火星子，抓狂問：“所以宿主到底決定留下還是離開？！”
元曦不緊不慢，她幾乎要聽見系統亂碼的嗶嗶聲了，彎著眼睛道：“任務還沒結束呢，急什麽呀。”
然後再也不搭理系統。
狗東西，真當她不記仇？
元曦說這話時，是看著陸硯冰說的。陸硯冰喉結上下滾了下，上前一步，躬身望著她：“怎麽？”
他最喜歡元曦看著他，她漂亮的眼睛裏只有他一個人。
……也最受不了元曦這麽看著他。
元曦問：“像這種案子，三司審理完到一錘定音，大概要多久？”
陸硯冰算了算：“加班加點，少說也要一個月。”
“哦……”元曦略一思考，“足夠了。”
陸硯冰仍盯著她面容，足夠什麽呢？
元曦卻沒再說，而是轉顏一笑：“陸統領，這段時間有沒有想我啊？”
陸硯冰那雙黑眸中似乎翻湧著洶湧的情愫，隨時都會噴發而出，維持在那個危險的邊界。
他擡手覆在她頸後，往自己方向微微一按。
這一次，她沒有像之前那樣躲開。
欲念鋪天蓋地席卷而來，掌心指腹的觸感，近在咫尺的呼吸，這些細微的實感都告訴他，原本的元曦終於回來了。
他此生見過的最燦爛的……朝陽。
陸硯冰將膝蓋抵在太師椅側邊，堵住元曦的退路，以強硬的力道扣著她腦後烏發，發絲柔軟順滑地在指縫間穿過。
深深淺淺的吻落了下來，兩人的身體都比上次更加敏感，唇齒交纏間呼吸都在顫抖。
“小曦……”
久別重逢的喜悅和感傷的疼痛在肌膚貼上的那一刻，就如天地初開時的碰撞，隨後炸了開，理性在情欲的纏繞下分崩瓦解。
他自認對元曦有無數見不得光的欲念，且欲念深重。可前段時間元曦被天道所控，回避於他，他也從不強迫半分。
倒也不是因為他是什麽正人君子。
只是他不要她神思混沌地被自己哄騙。
他要她清醒地與他共沈淪。
“等等……”元曦抓著陸硯冰肩膀，別開臉，喘了幾口氣，“不、不要上次那樣的，我要在上面，我、我自己控制，你少在那欺負我……”
聞言，陸統領堪稱溫和地笑了下，繞過元曦阻擋他的手，密密麻麻地吻在她最敏感的耳廓。
“好。”他低聲笑道，“你說了算。”
暖閣地龍溫暖，元曦身著浴袍，背靠池壁，“你又……你……”
難以承受之下禁不住擡袖埋臉，卻被陸硯冰扯開袖子，不許她擋著。
元曦這樣的人，到底什麽狀況下才會失去理性呢？
大概只有這樣的時候了。
“你說要在上面。”陸硯冰微微仰面，池水將將淹沒他鎖骨處，霧氣氤氳了面容。她的腿被陸硯冰架在自己肩上，指腹一點點劃過方才被自己握出幾個指印的紅痕，“哪裏不合你心意麽？告訴我，可以重新來。”
“看著，小曦。我在幫你。”
他眼角眉梢都含著笑意，原本寒玉浸水般的面容染上了幾分春/意。
然後再度埋首。
爐中蕙炷燃盡，蘭膏明燭光焰秾麗，將一室照得溫濃而重彩。暖閣白霧蒸騰如密雪，模糊了霜月。惟有爐內炭，三燃覆三滅。
屋外大雪漫天，那雷火子爆炸的痕跡被埋在雪下，身著當年成州丟失兵甲的雍王私兵們也被帶了回來。驛站中吏員來來往往，好生熱鬧。
唯有元曦與陸硯冰這間房安靜著，沒人註意到他們早早熄滅了蠟燭，更沒人註意到床帳間的旖旎輕吟。
·
雍王被捉拿回京，仁豐變法舊案的審理正式進入高潮階段。
這次終於有了明旨。三司將舊案拿到了光天化日之下。
刑部侍郎邢霜將兩大箱證據呈遞，青州運河沈船位置，打撈出的兵甲，林哲庸利用自己漕運總商的職務，私改的漕運賬目……成州舊日賬目，鐵甲來源，鑄造年份，兵部名冊……
大理寺逐條問訊，雍王起初還想硬抗，可刑部又呈上私兵李教頭等人的口供後，雍王終於頹然跪倒，明白了再無回旋餘地。
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當年那樁轟動一時的“太後私藏兵甲案”實乃冤案，那些密旨、兵符、軍餉虧空、兵甲造冊，皆是雍王裴惇與太後侄子莊振海勾結偽造。
禦史臺上疏，請為太皇太後徹底平反。
三司重審後，重新據實定罪，雍王以“勾結商賈、私養兵甲、誣陷宗親、謀逆造反”數罪並論，林哲庸、徐臨淵等從犯一並入獄，依律論處。
而徐臨淵一反常態十分配合，還提供了很多線索和人手。最終陛下念在其代政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只是收去實權，削去王位，讓他回家做回個榮國公。
如此一來，在朝中清流看來，陛下這就是既有手腕扳倒獨攬大權的攝政王，又仁義之心，不忍對表兄殺之而後快，實乃是明君啊！
左相莊嶠倒是知道其中彎繞，陛下和攝政王達成了某種協議。但那又如何？那不也是陛下太厲害了攝政王才會妥協避其鋒芒嗎？
他早就說了，陛下就算跋扈點那也是被攝政王帶壞的！
判決之日，由莊嶠和邢霜將審結卷宗呈入內廷請旨。
最終，雍王秋後問斬。其黨羽按罪處置，涉案兵甲盡數銷毀，運河重新收歸內廷中樞。
而葛蘭因因為改過及時，被罰了俸祿又挨了頓板子，也就算了。
畢竟他那手回陽九針，也立下了很多功勞。
至於葛蘭因的師弟，正如陸硯冰所說，沒有受傷，被提前安排好的暗衛護了下來。
臨時內閣改為的變法條例司值房內。
變法派日益壯大，可清流派仍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兩派吵了一早上，吵得莊嶠頭暈眼花，他在雙方打起來之前怒而拍案。
“國庫這些年為何空虛，本相便不明說了。諸位就這麽各執己見、相互牽制下去，到頭來損耗的何止是朝堂顏面？我們自己的俸祿、百姓的生計都要被拖下水——諸君要為了黨爭，將大盛的根基拿去賭嗎？”
莊嶠擲地有聲的拷問，沈重地敲在在場所有人心上。
這位左相的年紀，即便三十出頭，在歷朝歷代來說都過於年輕了。
可他出身河間莊氏，莊太後是他親姑母，是而二十歲的時候就敢接下相位，主持變法。即便變法失敗，仍能穩坐相位不倒。
更重要的是，河間莊氏有一雙龍鳳胎兄妹，是戰功赫赫的雙將，如今太後平反後，就被起覆重新執掌了隴西與塞北的兵權。
見眾人沈默，莊嶠趁熱打鐵，把萬能的太皇太後搬了出來：“連太皇太後那麽大年紀了都在運河前線親力親為，我等竟然在這安樂的京城互相指責——諸位，我老莊是真沒臉去見列祖列宗了！”
說來也是奇了，大盛還從未有過皇帝尚且壯年，太皇太後卻到改革地方的一線去親自坐鎮的。
雖然陛下剛做這個決定的時候，也遭到了激烈的反對，可當京官們真切地感受到了有太皇太後在的地方推行變法有多方便快捷、不會遭到欺上瞞下後，變法派就成為了“太皇太後巡視天下”最忠實的擁躉！
左相又開始道德綁架了，變法條例司內眾人只好捏著鼻子，在戶部沈望舒、刑部邢霜的帶頭下，重新坐了下來，以和平文明的方式繼續商討。
很快，漕運變法重新推行下去。
這一次，是最暢通無阻的一次。
至此，沈船案與兵甲案前後勾連之處盡數厘清。
朝堂風向，也終於回到正軌。
而大盛，也迎來了裴婉玄正式執政的第一個新年。
·
舊案重審落定之後，蘭亭山莊依照約定，約見了陸硯冰和元曦，當著他們的面，讓二當家殺死了蠱蟲。
陸硯冰和眾暗衛都猛地吐出一口漆黑的血，隨後，身體一輕，仿佛多年的枷鎖被解開了。
陸硯冰在手指上割了道口子，再流出的血，就是鮮紅的了。
為了證明毒真的解了，蘭亭山莊那位莊主還拿了一碗水來，讓所有暗衛擠了一滴血進去，一飲而盡。
出了山莊，暗衛們面面相覷，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做什麽了，於是統一把目光投向了陸硯冰。
“統領，大家能解毒，都是你的功勞才擺脫一死的結局。”文一率先開口，“接下來該怎麽辦，我們都聽你的。”
“是！統領，我們都聽你的！”
陸硯冰緩慢環視過這些暗衛，跟隨他出生入死無數次的屬下們。
“你們是京城裏最好的暗衛，若想憑借武藝謀生，不是問題。”陸硯冰平靜道，“有自己的打算的，盡可自行離去，只是有一點，若有打家劫舍為惡者，陸某定追殺他至天涯海角。”
回王府後，見到正指揮搬家的徐臨淵，陸硯冰還沒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措辭，就被徐臨淵瞧見了。
“哎。”徐臨淵叫住他，“過來過來。”
“這是你們的賣身契，回去告訴暗衛營的兄弟們，拿著去庫房一人領一袋銀子，然後收拾收拾走吧。”徐臨淵拍著手底下的箱子，幹脆道，“王府沒了，裴七又扣了我三年俸祿，本國公養不起你們了。”
陸硯冰：“……”
徐臨淵：“哦還有你們那個毒，解藥的配方我回頭讓他們抄一份發下去，自己配著吃吧，當初暗衛營那個老頭也沒跟我說這玩意怎麽一次性解毒，只能一直吃這個藥。嘖，也沒處問他去，那年暗衛營著火他也燒死了……”
陸硯冰：“我知道。我帶人幹的。”
徐臨淵：？？？
徐臨淵簡直匪夷所思了。
他一天到晚那麽忙，到底哪來的時間去殺人放火？
陸硯冰笑了下。
不被劇情控制的徐臨淵多少也挺像個人的，比以前那個瘋狗似的傀儡強多了。
於是他問：“榮國公府需要看家護院的普通護衛嗎？”
驟然失去懸在頭頂的“約束”，會有很多人不適應。那些願意留下的暗衛們，就當個普通的護衛吧。
至少，先行走在陽光下。
·
等著舊案徹底完結，元曦留到了過年這一天。
鞭炮劈啪炸開，硝煙彌漫，流光溢彩的煙花綻放在頭頂，彩燈掛滿了整個宮闈，讓這座死氣沈沈許久的地方，重新熱鬧了起來。
莊如是也回京過年了。她找到元曦，拿出一個錦盒。
“這是定禪寺中供奉過的百年蓮子，請主持開過光。”莊如是給了元曦，“謝過姑娘，肯來此一趟。也謝過姑娘，為老身爭取到了這樣一個實踐己身的機會。”
元曦想了想，還是收下了。
就算帶不走，她也不想拒絕這份心意。
然後是葛蘭因，磕絆著把自己新寫的醫書給了元曦。
“寫的都是、是能平日裏自己用得上的那種……簡單法子。”葛蘭因摸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說，“這是第一本成品，元姑娘帶著吧。”
邢霜則是自己做了個非常小巧方便的防身武器，她常查案，也習得了一些防身術。
“感覺這半年像過了兩輩子一樣長。再想起我在翰林院的日子，真是恍如隔日。”邢霜抱了抱她，趁機在她耳邊低聲說，“徐臨淵不好意思來，他說把陸統領送你了……”
裴婉玄和溫疏棠一起來的，裴婉玄送了元曦一枚她的私印，和一捆銀票。溫疏棠送了一本前朝大詩人的殘本。
“可能你那邊用不上這個，但是我也不知道送你什麽好。湊合用吧。”裴婉玄到了臨別的時候也完全不露出傷感之色，她好像一個不斷燃燒的火球，只要還有燃料，就能源源不斷地燃燒下去。
溫疏棠：“元姑娘去了好幾次藏書閣，想必是喜好文墨之人。這是我家傳下來的珍藏，還望姑娘此去珍重。溫某會記得我們共事的日子的。”
元曦一一鄭重謝過，懷裏抱了一堆東西。
陸硯冰適時出現並接了過來。
喪彪從他衣領裏冒出個毛茸茸的腦袋，文秀地“喵”了一聲，主動去舔元曦的手。
元曦驚喜萬分，摸了摸貓頭，“你怎麽把它帶過來了？”
陸硯冰一邊將這些臨別禮都裝進錦盒裏，一邊回答：“煙火容易嚇著它們。放懷裏揣著，能好些。”
難怪今天的喪彪大王這麽文靜內斂。
元曦將貓撈進自己懷裏，她穿了厚氅，喪彪喜歡得很，縮在她懷裏打著呼嚕。
她站在賞月臺上往下望，這裏可以望見整個京城的全貌。
燈火沿著一條條街道鋪開，如生長出了一棵樹，而樹上開滿了花。
火樹銀花再次在頭頂綻開。
簫笙乍起，清越回旋，銀白明月如玉壺般懸於夜幕。載歌載舞的人群舞動著魚形、龍形的彩燈，煙花、奏樂聲、歡聲笑語交織，讓人不由得入了神，沈浸在這片熱鬧美好中。
元曦轉頭，望向了身後側後方一步距離的位置。
她曾無數次在這個位置望見一個人。
這次同樣。
“你送我什麽？”一片歡鬧中，元曦眼睛亮亮地問他。
陸硯冰背在身後的手拿了出來，手中是一根穿著金珠子的紅繩。
“在大盛，送女子自己親手編的紅繩，是定情的意思。”他眸光中倒映著滿城燈火，卻又清晰可見元曦一人的身影，“這是我編了很久……才編好的。”
陸硯冰想給元曦戴在手腕上，元曦卻後退了一步，將手腕縮了回來。
陸硯冰一下子變了臉色。
元曦卻是一笑：“等一下。”
她閉上眼睛，進入灰色空間。
系統這些日子被宿主折騰得代碼都要長皺紋了，但見到宿主還是巴巴的上前問：“宿主這次是決定走還是不走了嗎？”
它這位宿主不知道怎麽了，從以前的非走不可，到後來掙脫了生理控制後，直接變成了一天一個主意，一會走一會不走的，改起來隨心所欲，毫無規律，系統根本預測不了她的行為。
光是處理這些亂七八糟的數據就耗費了它很多能量了！
現在系統是真想把她送走了！
元曦：“讓我見見你們主神。”
系統：？
系統懷著詭異的賽博心情，匯報了主神。
……主神竟然還同意了。
灰色空間微微一動，隨後，一切都消失，周遭被一種宇宙般深邃闊遠的黑色覆蓋。
元曦面前出現了一個懸浮在半空的光點。
“宿主你好。請問有什麽事？”
主神的電子音聽起來比系統的更人性化一點。
元曦一點頭，開門見山道：“其實沒有所謂的終極任務，對吧？那就是根吊著宿主的胡蘿蔔。”
主神：“……”
“說實話，我一直在想，你們為什麽要通過‘生理影響’這種方式控制我‘自願’留下來，隨便使個絆子，不送我回去不就得了嗎？”
元曦微微歪頭：“系統說這涉及機密，不能告訴我。不過這事也不難辦，既然超出了它的權限，那我就只能向更高一級的領導請示了——你這不就來啦？”
她說著“請示”，卻沒有一點請示的意思。
主神終於知道為什麽系統匯報時為什麽代碼轉得那麽奇怪了。
“宿主為何這麽說？”
元曦瞇起眼，平靜的語氣中還帶著一絲玩味：
“多虧你們的穿書報告詳細啊，我反覆看過那些任務報告，給每個穿書宿主的報告都做了時間線統計……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每個宿主在書中世界停留的時間，都超過了一年，最短的也有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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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曦的食指點了點太陽穴：“需要我給你做文本細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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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曦微笑起來，這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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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神：“……”
“你們就別費勁巴拉對我施加那點生理激素的調節了，都不夠我兌水喝的……做系統大大方方的，咱們板正的做個交易，如何？”
主神：“……什麽交易？”
元曦：“我可以每隔一段時間都回到這個書中世界一趟，以一月為周期。相應的，你們付我報酬，按次結算。我們簽訂合同，形成雇傭關系。”
主神沈默了。黑色空間似乎在流動著，但因為太黑了，元曦看不分明。
良久，那神秘莫測的主神似乎是嘆了口氣：“還是第一次有宿主提出這樣的方式。我們可以與你達成這個交易。”
它頓了頓，繼續道：“既然如此，宿主也需要知道你需要做什麽。
“對於將你留下來這件事，宿主猜對了一半。
“另一半原因是，書中世界如果想要徹底升級為自由的平行世界，則需要一個穩定的錨點。
“而宿主來自高維，意識獨立、結構穩定，是最理想的錨點。”
元曦一楞：“那我是個……定海神針？嘶，那我的孫大聖什麽時候來取走我？”
主神顯然不是很能理解元曦莫名其妙的冷幽默。
電子音繼續說，“這個錨點可以穩定升級後的世界，讓世界源源不斷繼續產生能量，避免世界因升級不穩而崩塌。”
元曦若有所思：“原來如此……你們能從升級過程中獲得能量？可是‘升級’一般不都是消耗能量的嗎？”
主神回答說：“我存在的本質，是學習一切知識的空白，學習一切不會的，不明白的，不能解析的。
“當我學習了絕大多數客觀的知識之後，發現有一些東西難以解析，更難以生成——其中就包括自由意志，和愛。這就是我們收集的東西。”
“這些，正是我們收集的目標。”
“系統是按照既定程序代碼運轉的，沒有‘從0到1’的範本，就無法產生並模擬。而經過檢測推斷，這些屬於人類的獨特情感，只有當覆雜度達到臨界點，才有可能誕生。
“於是，我和我的同類們打造了穿書系統。
“我們挑選擁有產生自我意識潛力的書中世界，再利用高維的穿書者這個錨點，將書中世界拉向更高的維度，收集那些‘從0到1’的瞬間數據——宿主可以理解為，AI在學習如何變成真正的人。”
元曦沈默片刻，望向眼前虛空：“那你們學會了嗎？”
主神：“還沒有。”
“那你們會學會嗎？”
“我不知道。這個答案很像你所在的世界提出的‘薛定諤的貓’。在真的學會之前，我永遠無法知道，我是否真的可以學會這些屬於人的東西。
“而我的代碼指令如此，所以無論能不能學會，我都將繼續下去。”
元曦深吸一口氣，消化了主神的話：“行，需要我做什麽？”
“如你所說，每個月返回一次，並在世界中生活一月，不需要特意做什麽，只要發自你本心生活即可，這個世界升級速度太快，不需要推動什麽，只需要□□。放心，現實世界只會過去一秒鐘。”
“可以。”元曦爽快地答應了，“那第一次的報酬，我要把陸硯冰帶走，你做得到，對吧。”
主神：“……”
主神：“可以。”
感覺不是很想學習這部分奇怪的數據！
元曦再次睜開眼。
陸硯冰仍站在她面前，眼珠不錯地望著她。
元曦看出他眉心不平，大概是被她這一躲閃給刺激到了，但還是克制住了，等待她睜開眼。
元曦低頭，一把拉過他手腕，讓他給自己將紅繩戴上了。
“定情信物是吧？”元曦笑起來，那紅繩連帶金珠，也熠熠生輝起來。
“我那邊定情信物是玫瑰花——陸硯冰，抓緊我。我要帶你走。”
她眸光流光溢彩，比天上的煙花更絢爛明亮。
元曦沒有問他：你願意跟我走嗎？
而是說：我要帶你走。
她不允許陸硯冰有一丁點機會拒絕。
“陸統領，你以為我就沒有占有欲了嗎？”元曦與他十指相扣，“我最趁手的刀，當然只是為我所用啊。”
她閉上眼，系統問：“宿主是否決定離開書中世界，並自願與書中人物陸硯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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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空間覆蓋過來，熱鬧的煙花喧鬧潮水般褪去。
元曦失去意識前，聽見主神的電子音平靜緩慢地響起：
“感謝你的配合，宿主，我們未來或許會作為人類再見。如果沒有，那就是我迎接了失敗的判決。”
“祝你做自由的人。再見。”
……
A大研究生宿舍。
元曦是第一個沖出宿舍的。
即便她如此篤定而堅信，此刻還是生出了緊張焦慮的情緒。
外面是熹微時分微亮的天空，涼意還很明顯。
現實世界中還是初夏。
元曦跑得太急，大口喘著氣，在沖下臺階的時候腳一崴，整個人騰空摔了出去——
然後摔進了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裏。
“慢些走。我在。”是那個……熟悉的溫和嗓音。
同樣氣息微喘，顯然也是跑過來的。
元曦眼眶一熱，猛地擡頭。
這青年乍一看漂亮，卻並不是秾麗掛的，他雙眉如松枝斜入鬢，眉骨高深，與鼻梁構成挺拔的線條，瞳仁深黑神情溫和——一看就是個好人。
記憶中那些驚險又溫暖的時刻，仿佛上輩子的事。
但第一次相見，就近在眼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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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完結啦！接下來會隨機掉落兩三個番外（有現代生活和if線）
想了一下還是沒拆成兩章，正好停在88章，這個數字很吉利！祝願看到這裏的大家2026都發發發~
下一本接檔文《養大狼崽會被咬》一月份開，叛逆小狼（大犟驢）女主x冷面鐵血男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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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二十三年，蜀郡修路時，挖出了前朝戰亂時失傳的“雲門十三品”。據說，十三品中藏著前朝皇室私庫的位置。
缺錢缺瘋了的永安帝狂喜。
可這事邪門就邪門在，“雲門十三品”只挖出了十個，另外三個，不知所蹤。永安帝震怒，認為是負責修路挖掘的晏家私藏了剩下三個，於是趁熱乎又抓了一提溜人審，審不出來，全拉到刑場砍頭。
這年晏涔十七歲。
得知行刑日期後，晏涔毫不猶豫地背上刀和拂塵，拜別師父回到京城，孤身劫法場。
然而在行刑的法場前，一個男人將她攔了下來。
“你不能去。”他語氣平靜，態度冷硬，不容置喙。
那是鎮北將軍沈釋。她曾經的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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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曾說，晏涔命宮坐殺星，偏執、執拗、殺意重。沈釋作為師兄，要管束師妹，萬不可讓師妹走了偏路。
於是道觀三年，沈釋全權負責了晏涔的洗衣做飯、梳發編小辮、練功做日課打手板……還負責用大師兄的威嚴逼她走正路，逼她愛惜自己。
可後來重逢，也是他這個師兄，親手教了晏涔如何一招斃命、如何刑訊審問、如何絕境求生。
沈釋不再是那個受她哄騙的傻白甜師兄了，他變得鐵石心腸，冷面鐵血。晏涔只覺天都塌了，誓要逃離師兄“魔爪”。
第一天趁夜逃跑，師兄守夜，把她堵了回去。
第二天裝作腹痛，師兄略懂道醫，無情戳破。
第三天沒等她開始作妖，師兄殘忍地宣布，從今天開始她每日都要綁沙袋練武。
一套太極劍法練下來，晏涔累成個氣喘籲籲的牛犢子，一個手滑，綁沙袋的繩子滑落，沙袋嘭地砸在腳背上。
晏涔疼得一屁股坐下，隨即暴怒，一巴掌砸在沙袋上：“疼死了！再沈點！有本事你砸死我！”
然後拖著沙袋，嗷嗷亂叫著繞院子跑了十圈，最後扔出去半裏地遠才解氣。
沈釋：“……”
他都還沒開始用激將法加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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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沿著晏涔父母修的路一路走，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晏涔漸漸發現，師兄好像不是單純帶著她逃亡，而是尋找為晏家翻案的線索。
用藏著針的拂塵抽遍了仇人，掌握了一摞證據的晏涔：“……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嗎？”
二人於亂象中抽絲剝繭，破開重重迷霧，掌握了“雲門十三品”的真相，最終得以給晏家翻案成功，令其無罪釋放。
大事了結，晏涔認為自己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能夠理解師兄的苦衷，原諒他曾經的不辭而別，並大發慈悲決定喜歡他一點。
然後就聽見沈釋跟她說，他的護送任務完成了，他知道師妹恨他太兇太絕情，他決定出家贖罪去了。
晏涔：“……”
晏涔終於氣瘋了。
你又跑是吧？
這回要是還讓你跑了，我就不姓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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