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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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濕暴雨
我哥累得睡著了。
歪躺在我身邊。
我垂眸，艱難地伸出我瘦得皮包骨頭的手去摸我哥眼底的青黑和臉上冒出來還沒刮的胡茬。
我哥被我吵醒，倏地睜開雙眼。
我們短暫晦暗的對視，沒有人說話，我哥收回手，幫我掖好被角，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轉身走出了病房。
醫生來給我檢查身體，他把我情況還不錯的消息傳達給我哥，我哥聽後同他道謝，將他送出了病房。
我不知道我哥是怎麽想的，他每天盡職盡責地守在病房裏照顧我，如果沒有事做就幹脆看著我發呆，我幾次想和他交流，可他什麽都不說，只是用他平靜的目光包裹著我。
不到半個月，我的身體更好一些了，我哥雇了一個小型醫療團隊，帶著我回家了。
當天晚上，睡覺的時間一到，我哥像往常一樣關掉我的燈，但他沒有推門離開，反而徑直朝我走來，背對著我，緩緩坐到了我的床下。
——我小時候剛學會自己一個人睡覺時，我哥就經常這樣做，他說他是我的守護獸。
我的目光隨著床頭小夜燈射出的微弱的暖光往下看。
“你……”坐在地毯上，我哥攥了攥手心，低下頭，過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才終於下定決心般重新把頭擡起來，看著黑漆漆的房間，對身後的我說：“想走就走吧……”
“哥給你做了不可撤銷信托，按月準時打款，等你病好了離開，往後無論走到哪兒，錢都絕對夠花。”
“人呢，來一趟這個世界不容易，如果能活著、能好好活著，就別……”
“哥。”我沙啞著聲音打斷他。
我哥頓了下，聲音繾綣地從喉間發出一聲反問：“嗯？”
很溫柔，帶著輕微的顫。
我收回目光，躺在床上，放空地看著天花板，眼淚從兩側眼角滑到頭發裏，迷茫地說：“離開哥我好像根本活不好。”
不僅活得不好，這幾個月我簡直活得太差了，沒有睡過床，很少吃熱飯，記不得喝過水，還挨過很多打。
“那就賴著哥吧，”我哥理所當然地說：“哥沒錢的時候就能把小存養得很好，現在有錢了，養起來更輕松了。”
“可我做了錯事，”我急喘著哽咽兩聲：“我原諒不了我自己。”
我一點點看到了我哥過去的輝煌、閃耀和天賦，就更加無法接受他受到的所有無妄之災，包括我想象中他曾經的一切妥協、放棄和眼淚。
那時候他甚至只有十五歲……那麽小……我十五歲的時候在幹嗎？
我在無憂無慮地被我哥帶著到處玩，穿名牌，用最好的電子設備，兜裏的錢從來沒少過。
“哥都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想！”我哥想不通。
但這些都無所謂了，因為：“小存，從小到大，哥從不希求你去承擔什麽，如果身上背負的東西太重了，就放到哥肩膀上吧。”
“哥不怕沈，從來都不怕。”
“以前不怕，往後更不怕。”
我哥太好了，我忍不住哭出聲，我哥終於轉身，爬上床，撐著上半身給我擦眼淚，不止擦我的，他的淚也掉到了我臉上，我們共同的世界在下一場潮濕的暴雨。
“寶貝兒乖，”我哥親我的眼睛，卷走我的淚，吻我的鼻尖，嘴唇在我臉上親昵地打轉，“寶貝兒沒有不配，怎麽會不配？告訴哥寶貝兒叫什麽？”
我哽咽說：“謝……存……”
“嗯，乖，”我哥把我整個摟在懷裏，摸摸我的臉，“下一句呢，上學遇到不認識的小朋友要怎麽說？”
“謝謝的謝……”我應著他，但下半句實在哽咽到連不成一句話，所以我哥替我說：“存在的存……”
我猛地鉆進我哥懷裏，緊緊抱住他，淚水打濕他的前襟。
我哥將我抱緊，用手輕柔地順我的背，親親我頭頂，明知故問：“寶貝兒的名字是誰給取的？”
“哥……”我答，繼續一聲接一聲地叫他：“哥、哥、哥、哥、哥……”
“嗯，哥在、嗯，哥在、嗯，哥在、嗯，哥在、嗯，哥在……”我哥溫柔地回應我的每一聲呼喊，每回答一次就吻我的頭頂一下。
我從我哥懷裏擡頭，眼睛裏的水在昏暗的夜裏閃著光。
我哥低頭順勢噙住我的唇，舔進我嘴裏，輕柔而眷戀，“哥騙你的，小存，你走了也甩不掉哥，哥會偷偷跟著你……哥哥愛小存，像爸爸，像媽媽，是哥哥，是愛人……”
我身體一顫。
懷疑自己聽錯了。
“對不起，小存，哥後悔了，後悔說你瘋了，傷了你的心，後悔把你送進醫院，讓你反覆在夜裏哭了一百三十一次，後悔沒有在機場答應你的吻，後悔沒有親自送你上學，後悔推開你的手，”我哥面對著我，淚流得幾乎和我一樣快，“哥拿到……你……在天橋底下挨打的視頻，心都快碎了……”
是這樣嗎？
可很多年前，為了多賺一點錢給我看病，我哥和別人起沖突時也挨過不少打，我那時哭得撕心裂肺，他卻只笑著對我說沒事兒。
“哥，”我再也瞞不下去了，我伸手給他擦眼淚，同樣哭著和他坦白：“我的心也要碎了，哥，我看了你小時候的錄像帶，那時候你好幸福，可這二十多年，你過得太辛苦了……”
“我還知道你真的很愛很愛爸爸和媽媽，我聽到你每次找他們說的那些話了，可都是因為我，因為我父母，一切都被搞壞了，對不起，哥，對不起，我們毀了你的生活，讓你平白無故吃了這麽多苦……”
“就是因為這個？”一切都串聯起來了，我哥笑了，笑得很難看，直截了當地問：“趙德仁這麽跟你說的？”
我沒回答，我不知道我哥怎麽猜得這麽準，但我哥看懂了我的表情和意思。
二話沒說，我哥帶著我和家裏一位值班醫生，開車一路飆到趙德仁家。
門一開，我還雲裏霧裏地不知道半夜來這裏要幹嘛，我哥就沖進去，揪著趙德仁的領子，一拳砸到他臉上。
我幹媽驚呼一聲，趙家的兩個哥哥沖出來，一邊罵我哥瘋了，一邊跑上來攔我哥。
我哥可能真的瘋了吧，眼睛崩得血紅一片，來一個他打一個，手下一點兒情也沒留。
混亂中，我哥身上臉上被打了好幾下，我想跑上去幫幫他，卻被隨行的醫生攔下了。
我就這樣看著我哥一點點把姓趙的幾個人全打倒，最後拉著趙德仁，一邊踹他一邊發狂地問：“是你把那些破事兒告訴小存的？”
趙德仁這才知道自己為什麽挨了這頓打，不敢置信地反問我哥：“沈玦，你就……為了這個……對我這樣？”
“騙騙別人就算了，你他媽別把自己也騙過去了！”我哥實在太憤怒了，紅著眼質問趙德仁：“你敢不敢告訴我，當年的事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在其中又充當了怎樣的角色？”
“沈玦！”我幹媽流著淚把趙德仁扶起來，“你這是在幹嗎？”
“幹爹，這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叫你幹爹，”我哥質問陷入沈默的趙德仁：“我哪裏對不起過你嗎？為什麽你讓我失去父母不夠，還要撒謊奪走我僅剩的愛人？他差點因為你死了！我殺了你的心都有了！”
“沈玦，”趙德仁摸了一把嘴角的血絲，“你怎……”
“我們家老謝哪裏有對不起你嗎？你不是說他是你見的最好的人嗎？你不是把他當最好的兄弟嗎？”我哥打斷趙德仁，連連質問一通後，搖著他的肩膀沖他低喊：“你為什麽要對他下手、為什麽要殺了他！？”
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啪——”
我幹媽度過起初的震驚後，似乎是反應過來什麽了，擡手給了趙德仁一巴掌。
院子以外，警笛聲由遠及近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大東的聲音：“玦哥，都辦好了。”
他繼續和我哥說著，說雖然離讓趙德仁徹底家破人亡、痛不欲生還差那麽幾天時間發酵，但證據都已經找齊了，行動提前也不妨礙讓他一生的積蓄毀於一旦、不妨礙讓他吃上牢飯。
我還是有點不明白，小東湊到我旁邊，嘰裏咕嚕又給我講了一遍事情的原委。
相同的故事，但和趙德仁嘴裏講的那遍劇情大不一樣。
警察給趙德仁帶上手銬，我聽完小東的話，氣得瘋跑上去，用我還能使勁兒的左手，把他往死裏打了一頓。
原來事情不是那樣的！
這個傻逼！
我從小就覺得他不是個好東西！
他竟然這麽對我哥！
我恨死他了！
“行了，乖，”我哥拉住我，捏了捏我的手，跟我說：“身體還沒好呢。”
他把我帶回家，我們躺在同一張床上，我問他：“小東說你給我獻了好多血，真的嗎？”
“嗯。”
我心疼地親他，他一點都不反抗，還回應我，好乖，“哥是不是找了我好久？”
“嗯，”他說：“是好久，都快找瘋了。”
“對不起，”我幹脆翻身，壓到他身上，抱著他，“我差點死了，哥是不是很後怕？”
“嗯。”
“我現在想想也好怕，竟然因為一個誤會差點……”我對我哥說：“我再也不離開你了，有事也不瞞你了。”
“好。”
我突然想起來什麽，“哥怎麽知道我在醫院的時候哭了？”
“每一個病房都有監控。”
“你一直偷看我？”
“不算‘偷’。”
“我沒同意就算偷！”
“你不同意？”
“好吧。”我說。
我肯定同意呀。
我哥怎麽這樣，這個話題我要不占上風了，我不想繼續了，我要親他，堵住他的嘴，他的嘴唇好軟，好好親……
等一下。
我突然移開臉，我哥黏死人了，追著我要繼續吻，我不讓，非要問清楚：“除了我，你還親過誰？”
我哥想了想，邊想邊數：“一、二……”
我氣得轉過身。
我哥笑著抱住我，把我拉進懷裏，下巴擱在我肩頭，“就兩個。”
我刺他：“還挺多。”
我哥笑了笑，“是爸爸和媽媽。”
“那你女朋友呢？”我轉回身，看著他，“她這麽漂亮，你沒親過？”
“都是假的。”我哥說他只對男的有感覺，想了想，又把“男的”這兩個字換成了我。
我們開始玩游戲。
你問我答小游戲。
我問了我哥將近三百多個問題，我哥很坦誠，那些從前讓我想起就難過的事，原來從我哥的視角看過去，能讓我這麽快樂和興奮。
——我哥總是說得很少，但做的很多。
“你再說一遍唄。”
“說什麽？”
“你愛我。”
“我愛你。”
“有多愛？”
“所有人在我眼裏都是模糊的，但小存，你是我唯一能看清楚，也是唯一在意的人。”
我和我哥或許就是天生一對吧。
我們之間的命運糾纏得太過覆雜和緊密，像麻線一樣分都分不開，就連我快死了，血庫裏一點血都調不出來的時候，我哥竟然還能把自己的血輸給我，延續我的生命，當然，也延續了他的。
所以——
我們真的沒有不愛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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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眸，艱難地伸出我瘦得皮包骨頭的手去摸我哥眼底的青黑和臉上冒出來還沒刮的胡茬。
我哥被我吵醒，倏地睜開雙眼。
我們短暫晦暗的對視，沒有人說話，我哥收回手，幫我掖好被角，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轉身走出了病房。
醫生來給我檢查身體，他把我情況還不錯的消息傳達給我哥，我哥聽後同他道謝，將他送出了病房。
我不知道我哥是怎麽想的，他每天盡職盡責地守在病房裏照顧我，如果沒有事做就幹脆看著我發呆，我幾次想和他交流，可他什麽都不說，只是用他平靜的目光包裹著我。
不到半個月，我的身體更好一些了，我哥雇了一個小型醫療團隊，帶著我回家了。
當天晚上，睡覺的時間一到，我哥像往常一樣關掉我的燈，但他沒有推門離開，反而徑直朝我走來，背對著我，緩緩坐到了我的床下。
——我小時候剛學會自己一個人睡覺時，我哥就經常這樣做，他說他是我的守護獸。
我的目光隨著床頭小夜燈射出的微弱的暖光往下看。
“你……”坐在地毯上，我哥攥了攥手心，低下頭，過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才終於下定決心般重新把頭擡起來，看著黑漆漆的房間，對身後的我說：“想走就走吧……”
“哥給你做了不可撤銷信托，按月準時打款，等你病好了離開，往後無論走到哪兒，錢都絕對夠花。”
“人呢，來一趟這個世界不容易，如果能活著、能好好活著，就別……”
“哥。”我沙啞著聲音打斷他。
我哥頓了下，聲音繾綣地從喉間發出一聲反問：“嗯？”
很溫柔，帶著輕微的顫。
我收回目光，躺在床上，放空地看著天花板，眼淚從兩側眼角滑到頭發裏，迷茫地說：“離開哥我好像根本活不好。”
不僅活得不好，這幾個月我簡直活得太差了，沒有睡過床，很少吃熱飯，記不得喝過水，還挨過很多打。
“那就賴著哥吧，”我哥理所當然地說：“哥沒錢的時候就能把小存養得很好，現在有錢了，養起來更輕松了。”
“可我做了錯事，”我急喘著哽咽兩聲：“我原諒不了我自己。”
我一點點看到了我哥過去的輝煌、閃耀和天賦，就更加無法接受他受到的所有無妄之災，包括我想象中他曾經的一切妥協、放棄和眼淚。
那時候他甚至只有十五歲……那麽小……我十五歲的時候在幹嗎？
我在無憂無慮地被我哥帶著到處玩，穿名牌，用最好的電子設備，兜裏的錢從來沒少過。
“哥都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想！”我哥想不通。
但這些都無所謂了，因為：“小存，從小到大，哥從不希求你去承擔什麽，如果身上背負的東西太重了，就放到哥肩膀上吧。”
“哥不怕沈，從來都不怕。”
“以前不怕，往後更不怕。”
我哥太好了，我忍不住哭出聲，我哥終於轉身，爬上床，撐著上半身給我擦眼淚，不止擦我的，他的淚也掉到了我臉上，我們共同的世界在下一場潮濕的暴雨。
“寶貝兒乖，”我哥親我的眼睛，卷走我的淚，吻我的鼻尖，嘴唇在我臉上親昵地打轉，“寶貝兒沒有不配，怎麽會不配？告訴哥寶貝兒叫什麽？”
我哽咽說：“謝……存……”
“嗯，乖，”我哥把我整個摟在懷裏，摸摸我的臉，“下一句呢，上學遇到不認識的小朋友要怎麽說？”
“謝謝的謝……”我應著他，但下半句實在哽咽到連不成一句話，所以我哥替我說：“存在的存……”
我猛地鉆進我哥懷裏，緊緊抱住他，淚水打濕他的前襟。
我哥將我抱緊，用手輕柔地順我的背，親親我頭頂，明知故問：“寶貝兒的名字是誰給取的？”
“哥……”我答，繼續一聲接一聲地叫他：“哥、哥、哥、哥、哥……”
“嗯，哥在、嗯，哥在、嗯，哥在、嗯，哥在、嗯，哥在……”我哥溫柔地回應我的每一聲呼喊，每回答一次就吻我的頭頂一下。
我從我哥懷裏擡頭，眼睛裏的水在昏暗的夜裏閃著光。
我哥低頭順勢噙住我的唇，舔進我嘴裏，輕柔而眷戀，“哥騙你的，小存，你走了也甩不掉哥，哥會偷偷跟著你……哥哥愛小存，像爸爸，像媽媽，是哥哥，是愛人……”
我身體一顫。
懷疑自己聽錯了。
“對不起，小存，哥後悔了，後悔說你瘋了，傷了你的心，後悔把你送進醫院，讓你反覆在夜裏哭了一百三十一次，後悔沒有在機場答應你的吻，後悔沒有親自送你上學，後悔推開你的手，”我哥面對著我，淚流得幾乎和我一樣快，“哥拿到……你……在天橋底下挨打的視頻，心都快碎了……”
是這樣嗎？
可很多年前，為了多賺一點錢給我看病，我哥和別人起沖突時也挨過不少打，我那時哭得撕心裂肺，他卻只笑著對我說沒事兒。
“哥，”我再也瞞不下去了，我伸手給他擦眼淚，同樣哭著和他坦白：“我的心也要碎了，哥，我看了你小時候的錄像帶，那時候你好幸福，可這二十多年，你過得太辛苦了……”
“我還知道你真的很愛很愛爸爸和媽媽，我聽到你每次找他們說的那些話了，可都是因為我，因為我父母，一切都被搞壞了，對不起，哥，對不起，我們毀了你的生活，讓你平白無故吃了這麽多苦……”
“就是因為這個？”一切都串聯起來了，我哥笑了，笑得很難看，直截了當地問：“趙德仁這麽跟你說的？”
我沒回答，我不知道我哥怎麽猜得這麽準，但我哥看懂了我的表情和意思。
二話沒說，我哥帶著我和家裏一位值班醫生，開車一路飆到趙德仁家。
門一開，我還雲裏霧裏地不知道半夜來這裏要幹嘛，我哥就沖進去，揪著趙德仁的領子，一拳砸到他臉上。
我幹媽驚呼一聲，趙家的兩個哥哥沖出來，一邊罵我哥瘋了，一邊跑上來攔我哥。
我哥可能真的瘋了吧，眼睛崩得血紅一片，來一個他打一個，手下一點兒情也沒留。
混亂中，我哥身上臉上被打了好幾下，我想跑上去幫幫他，卻被隨行的醫生攔下了。
我就這樣看著我哥一點點把姓趙的幾個人全打倒，最後拉著趙德仁，一邊踹他一邊發狂地問：“是你把那些破事兒告訴小存的？”
趙德仁這才知道自己為什麽挨了這頓打，不敢置信地反問我哥：“沈玦，你就……為了這個……對我這樣？”
“騙騙別人就算了，你他媽別把自己也騙過去了！”我哥實在太憤怒了，紅著眼質問趙德仁：“你敢不敢告訴我，當年的事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在其中又充當了怎樣的角色？”
“沈玦！”我幹媽流著淚把趙德仁扶起來，“你這是在幹嗎？”
“幹爹，這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叫你幹爹，”我哥質問陷入沈默的趙德仁：“我哪裏對不起過你嗎？為什麽你讓我失去父母不夠，還要撒謊奪走我僅剩的愛人？他差點因為你死了！我殺了你的心都有了！”
“沈玦，”趙德仁摸了一把嘴角的血絲，“你怎……”
“我們家老謝哪裏有對不起你嗎？你不是說他是你見的最好的人嗎？你不是把他當最好的兄弟嗎？”我哥打斷趙德仁，連連質問一通後，搖著他的肩膀沖他低喊：“你為什麽要對他下手、為什麽要殺了他！？”
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啪——”
我幹媽度過起初的震驚後，似乎是反應過來什麽了，擡手給了趙德仁一巴掌。
院子以外，警笛聲由遠及近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大東的聲音：“玦哥，都辦好了。”
他繼續和我哥說著，說雖然離讓趙德仁徹底家破人亡、痛不欲生還差那麽幾天時間發酵，但證據都已經找齊了，行動提前也不妨礙讓他一生的積蓄毀於一旦、不妨礙讓他吃上牢飯。
我還是有點不明白，小東湊到我旁邊，嘰裏咕嚕又給我講了一遍事情的原委。
相同的故事，但和趙德仁嘴裏講的那遍劇情大不一樣。
警察給趙德仁帶上手銬，我聽完小東的話，氣得瘋跑上去，用我還能使勁兒的左手，把他往死裏打了一頓。
原來事情不是那樣的！
這個傻逼！
我從小就覺得他不是個好東西！
他竟然這麽對我哥！
我恨死他了！
“行了，乖，”我哥拉住我，捏了捏我的手，跟我說：“身體還沒好呢。”
他把我帶回家，我們躺在同一張床上，我問他：“小東說你給我獻了好多血，真的嗎？”
“嗯。”
我心疼地親他，他一點都不反抗，還回應我，好乖，“哥是不是找了我好久？”
“嗯，”他說：“是好久，都快找瘋了。”
“對不起，”我幹脆翻身，壓到他身上，抱著他，“我差點死了，哥是不是很後怕？”
“嗯。”
“我現在想想也好怕，竟然因為一個誤會差點……”我對我哥說：“我再也不離開你了，有事也不瞞你了。”
“好。”
我突然想起來什麽，“哥怎麽知道我在醫院的時候哭了？”
“每一個病房都有監控。”
“你一直偷看我？”
“不算‘偷’。”
“我沒同意就算偷！”
“你不同意？”
“好吧。”我說。
我肯定同意呀。
我哥怎麽這樣，這個話題我要不占上風了，我不想繼續了，我要親他，堵住他的嘴，他的嘴唇好軟，好好親……
等一下。
我突然移開臉，我哥黏死人了，追著我要繼續吻，我不讓，非要問清楚：“除了我，你還親過誰？”
我哥想了想，邊想邊數：“一、二……”
我氣得轉過身。
我哥笑著抱住我，把我拉進懷裏，下巴擱在我肩頭，“就兩個。”
我刺他：“還挺多。”
我哥笑了笑，“是爸爸和媽媽。”
“那你女朋友呢？”我轉回身，看著他，“她這麽漂亮，你沒親過？”
“都是假的。”我哥說他只對男的有感覺，想了想，又把“男的”這兩個字換成了我。
我們開始玩游戲。
你問我答小游戲。
我問了我哥將近三百多個問題，我哥很坦誠，那些從前讓我想起就難過的事，原來從我哥的視角看過去，能讓我這麽快樂和興奮。
——我哥總是說得很少，但做的很多。
“你再說一遍唄。”
“說什麽？”
“你愛我。”
“我愛你。”
“有多愛？”
“所有人在我眼裏都是模糊的，但小存，你是我唯一能看清楚，也是唯一在意的人。”
我和我哥或許就是天生一對吧。
我們之間的命運糾纏得太過覆雜和緊密，像麻線一樣分都分不開，就連我快死了，血庫裏一點血都調不出來的時候，我哥竟然還能把自己的血輸給我，延續我的生命，當然，也延續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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