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先叫聲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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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先叫聲聽聽
60.
對視幾秒後，溫誠反應過來。
青春期男高中生，夢裏還能做什麽壞事？她因為太錯愕而睜大眼，臉憋得通紅：“你，你，你......”“你”字說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完整句子。
“我怎麽？”
“你變態。”
梁楚業惺忪地笑了下：“沒有才不正常吧，我算晚的。”正常男生會更早更頻繁，私底下接觸的東西也更不堪，他只有過幾次，都是在跟她接觸過後，所以這句變態他很冤枉。
“你怎麽可以......具體在什麽時候？”溫誠完全沒辦法想象。
如果說對高中時梁楚業的第一個形容詞是什麽，那一定是幹凈，他穿著白衣藍褲的校服，白得晃眼，像是單獨開一層冷白色濾鏡。
溫誠完全沒有將他往那方面想過。
“其他時候不記得，只記得第一次。”梁楚業坦誠地道：“籃球賽慶功宴那次，回到家裏發現停電了。”
溫誠認真回想，那時候他們才高二。
那麽早！
“梁楚業。”溫誠叫完名字，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她自動壓低，一巴掌拍他胸口：“你怎麽這樣啊。”
“虧我當時還以為你多......”
“多什麽？”
“正經！”溫誠認為自己上當受騙了。
梁楚業抱著她，壓在她身下的手臂搭著她的肩，他沒有要為自己辯駁的意思：“我也不想，夢是無法解釋的，也沒辦法控制，唯一的解釋是——”“我那時候就已經喜歡你。”
溫誠呼吸一滯。
梁楚業的目光過分專註，視線游走在她的臉上，還以記起她高中時候的樣子，那時候臉上還帶點嬰兒肥，紮起的高馬尾會隨著她步子左右搖晃，她不知道自己有多耀眼，習慣性地退縮在陰影底下，盡可能不吸引人註意。
溫誠輕咳一聲，又沒那麽生氣了。
感動不過一秒，梁楚業繼續道。
“夢裏是在我的房間，我的床上，剛開始看不清臉，只有模糊的人影，直到靠近，你的臉變得很清晰真實。”他頓一聲，說：“明天去我的房間睡，校服要洗一遍......”話沒說完，被撐起身來的溫誠捂住了嘴。
掌心裏的柔軟濕潤的觸感。
溫誠臉還紅著：“你想都不要想。”“我不會穿的，也不會去你房間，你別想讓我覆刻你的......”春夢兩個字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梁楚業說不了話，只剩下一雙眼睛望著她，長睫下的眸底，像是浸過水般透亮。
就是這樣的眼神讓人迷惑。
“你聽到沒有？”溫誠捂住他的掌心追加一點力量。
梁楚業聞聲點頭，笑意快溢出眼底。
恐嚇完畢，溫誠才放開手，掌心留著一點濕潤，軟得過分。
梁楚業拉著她的手，讓她重新躺在自己胸口，他說：“所以我也只是普通人，別把我想太好。”
他有七情六欲，也並不是無堅可摧，他有自己的弱點，跟其他人一樣會犯錯，戀愛裏的爭吵，往往來源於將對方美化，一旦對方做出不符合期望的事，會失望甚至怨恨。
這不是他想要的。
梁楚業翻過身，看向她的眼睛：“我想要你喜歡我，是梁楚業，是真實的我，是全部的我。”
而不是幻想過的完美形象。
兩個人長久地對視，溫誠不可能不被觸動，他何嘗不是這樣，她在他面前，努力表現出最好的一面，值得被愛的一面。
“我會的。”她睫毛顫動。
她擡起手臂環住他的脖頸，輕聲說：“你呢，會喜歡全部的我嗎？”一個自卑的她，怯懦的她，不夠勇敢的她。
“會。”梁楚業仿佛從她眼裏，要望進她心裏，他輕聲說：“因為我一直在。”所以在她主動放棄他後，這份感情一直沒變過。
溫誠笑，笑過後扯唇，殘忍道：“那我也不會為你穿校服的。”
梁楚業仰躺下來，手臂枕在她的腦後，兩個都在笑，老舊的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笑過一陣，偏過頭對望一眼。
快樂如果變得具象的話，可以像月光，將兩人籠罩在它的薄紗中，其他人未必會懂，卻也無足輕重。
——
溫誠跟梁楚業在化城待了三天。
梁楚業有工作，經常需要線上會議，電話溝通做決策，而溫誠是結束所有工作，時間空閑，她更像是度假的。
早上起來一大早跑去遛油豆，油豆看著體型巨大，愛玩但膽子小，偶遇路邊小狗朝它叫，它會第一時間往溫誠身後躲去，喪眉耷眼的，需要她的保護。
中午跟姨奶一塊做飯，傍晚時跟姨奶一起散步，晚上看電視吃冰鎮西瓜。
小城市，路上也總會遇見熟人，會笑瞇瞇地打招呼，叫梁老師，然後道：“您孫女回來了。”
每當這時候，梁姨奶臉上充滿驕傲：“是啊， 我孫女專門回來給我過生日。”“您可真享福，兒子孫女都孝順。”
梁姨奶笑：“那是。”溫誠微微一笑，喊人，跟對方說再見。
也會遇見梁姨奶的學生，都已經成家立業，帶著五六歲的孩子，問梁姨奶還記不記得自己，他當時在五班，梁姨奶還收繳過他的情書。
聞言梁姨奶有一些印象，他問：“最後跟要遞情書的姑娘怎麽樣了？”
男人爽朗一笑：“已經是孩子媽了。”
梁姨奶會心一笑：“我當初說什麽，情書什麽時候都能給，但你的高中不會再來，能靜下來能學習就這麽幾年。”“您說得是。”等男人走過，梁姨奶才問起溫誠未來打算，之前辭職去做攝影，跟他說的是想要休息兩年，如今兩年到了，之後又是怎麽計劃的。
溫誠在思考過後回答：“我想我可能會重回學校。”
她跟以前學校老師一直有聯系，每到節假日會送去祝福，老師聽到她要讀研的打算，也很支持，他們畢業時，老師一度很可惜她沒有繼續念下去，但每個人面臨的困境不同，她也就沒說什麽。
“回學校好啊。”梁姨奶讚同地點頭。
溫誠問：“您會不會覺得我很折騰？”“這叫什麽折騰，沒有人規定什麽時候要做什麽事，考上了姨奶給你封大紅包。”
“好。”溫誠有了些底氣。
兩個人走累了，坐在公園長椅休息喝水，梁姨奶看著夕陽，感嘆說：“還是現在好，兩個人不鬧別扭，可以一起來看我了，你們都在，家裏熱鬧。”溫誠喝水的動作一頓。
梁姨奶道：“剛分手的時候你倆狀態都不對，但姨奶作為局外人什麽都不清楚，也想著你們分手肯定有理由，你們的事就交給你們自己處理。”
“對不起，害您跟著擔心。”溫誠擰緊瓶蓋。
“有什麽可對不起我的？”梁姨奶說：“告訴你一個秘密，他回來在你屋裏待很久，叫他吃飯也沒出來，後來失魂落魄的，頹廢一個星期。”溫誠垂眼，從身邊人的只言片語中，勾勒分手後的他的生活。
“我當時......”她苦笑：“我害怕自己配不上他，他那麽好一個人，前途無量。”梁姨奶擺手：“哪有什麽配不配得上的，不是超市裏待售的商品，貼著生產日期保質期配料表跟價格。感情很簡單，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沒有那麽覆雜。”
“您不反對嗎？”
“我為什麽要反對？你是個好孩子，只是運氣差一點，沒遇到稱職的父母，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需要陷進去的爛泥，你不比別人差哪裏，腰桿給我挺直咯。”
眼眶是溫熱的，嘴唇卻忍不住揚起，她低頭，手指捏著瓶身，良久她重重地點頭，挺胸擡頭的：“挺直了。”
梁姨奶笑笑，而夕陽已經徹底隱沒在地平線，夜色即將降臨。“真希望你們永遠是小孩，考砸一次就像天塌下來，那時候，你們不用憂慮那麽多。”
兩個人往回走。
一直到家，家裏亮著燈，燈光照亮靜謐的樹葉。
最後一句溫誠記了很多年，梁姨奶讓她大膽往前走，姨奶永遠會給她撐腰。
晚上，梁楚業結束工作，兩人溜出去看夜場電影，當年他們一起看的電影院翻修過一遍，票價也水漲船高。
梁楚業在線上購票，中間靠後的位置，不是節假日人不多，各自散落地坐著。電影還未開始，在播放廣告，溫誠突然想到那場她看了兩次的電影，她唰地偏過頭，梁楚業接觸她的目光，擡了下眉毛，意思是在問什麽事。
“以前一起看電影，你是不是有私心？”、行啊，也會跟他算舊賬。
梁楚業喝著可樂，他說：“你總算是反應過來，叫你看電影，你叫來一群人。”
“所以才會有第二場電影？”
在他略有點幽怨點頭時，溫誠忍不住掩唇笑，她以為她平淡無奇的高中時期，也曾經有很多個閃光的瞬間。
電影看完已經過十二點，他們沿著回去的路走了一圈，那些曾經熟悉過，走很多遍的路，總會讓他們回憶起什麽。
兩個人在二十四小時開著的便利店買了兩根雪糕。
那是他們在書店兼職結束後的慶祝方式。
梁楚業幾口幹凈利落地吃掉雪糕，他看向餘光的溫誠，說姨奶將他們下午說的話都跟他說了。
溫誠一楞：“你說了什麽？”
梁楚業擡腿走兩步就越過他，他轉過身，面對他，後退著在走，他整張臉在夜色下，仿佛會發光，他扯動紅潤的唇說：“說你愛我愛得如癡如狂，讓我好好珍惜。”
溫誠閉眼，偏頭直笑。夜風吹起她的短發，貼在臉龐。
她轉過頭，盯著他的眼睛問：“我有多愛你，你想要聽我直接說給你聽嗎？”
梁楚業停下來，他站定，偏著頭臉上帶著慵懶笑意，路燈照亮他駐足的一方天地，他看起來是那麽鮮活生動。
溫誠往前走。
她扶著他肩膀，踮起腳尖，還需要他配合地彎腰低頭，她才能湊到他的耳邊，唇幾乎碰到他的耳垂。
先是無意識地呼出一口氣。
帶著熱氣與濕潤。
梁楚業喉結滾動了下。
寂靜中，溫誠輕聲吐氣：“梁楚業......你好笨啊。”
這樣也會上當。
說完溫誠重新站定，目光裏，梁楚業先是笑意越來越深，隨後目光盯向她，像是盯著獵物，下一秒，她搶先往前跑，剛跑過幾步，就被抓住。
梁楚業像拎小雞崽似的，將她扛在肩上。
溫誠笑到脫力，連掙脫的力氣都無，只能任由他扛著自己大步往前走。
遠處，路燈立在原處，隔得遠了，每一個路燈的光像是一粒鑲嵌的珠寶，在夜裏熠熠生輝。
——
梁姨奶生日將近，梁俏生跟華棟會提前一天回來操辦宴席，年紀越大，每一歲都像在闖關，這一次更是比往年都隆重。
宴廳之類的早在之前預訂，也提前邀約過親戚出席。
梁楚業給梁俏生撥了個電話。
梁俏生接過電話開口便道：“聽外婆說你提前就回去了？”
“嗯。”
“你有這份孝心很好，你外婆也挺高興的。”梁俏生話音一轉，問了關於公司的事，聽完他的回答，知道他心裏有數，語氣變得欣慰。
當初他們忙事業，梁楚業是外婆帶大，她知道跟他們不親近，遺憾是有的，但這就是現實，人不可能什麽都擁有，更何況兒子的優秀超出她意料，他的成長速度，讓她很放心有天將公司徹底交給他。
通常一問一答聊兩句便會掛斷的電話，今天遲遲沒掛。
在梁俏生意外時，梁楚業緩緩開口：“我跟溫誠在一起。”
溫誠這個名字，最初是出自自家老媽的嘴裏，當時她說自己閨蜜的孫女沒人照顧，要暫住家裏，她強烈反對，一是考慮到老太太身體，二是她認為兩個沒血緣的青春期小孩住在一起很荒唐。
她反對無效，她還是住了進去。
後來這個名字，就如同紮根在他們梁家，這麽多年，一直都在。
梁俏生哦一聲，嘴上很涼薄：“這些年我給你介紹過那麽多女孩子，個個優秀漂亮，你見都不見，她就這麽好，讓你這麽念念不忘？”
“她很好。”梁楚業的語氣篤定：“也很優秀。”
梁俏生不說話了。“媽。”良久後，梁楚業開口。
“我很喜歡她。”
“我不喜歡她。”梁俏生說得很直接，她對溫誠這個人沒意見，但對她成為自己兒媳婦有意見。
“您喜不喜歡無所謂，她是要跟我過一輩子。”梁楚業繼續道：“外婆這次生日，她也會在，您別為難她，給她臉色看。”
“算我求您了，對她好點。”
“你長到這麽大，第一次求我。”梁俏生輕笑一聲，有點諷刺的意味。
隨後她道：“你放心，你媽也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不會為難她，也不會給她臉色，去扮演一個惡婆婆形象，我只能保證禮貌跟客套，其他的，你就別想了。”
梁楚業說：“這樣就夠了。”
第二天如期而至，華棟跟梁俏生到家，率先跟梁姨奶打招呼，彼此叫了聲媽，進屋後，梁俏生卻只看見梁楚業一個人。
她揚眉，是在詢問他特意提起的人？
溫誠一早離開，這會兒人還在高鐵上，像往常一樣，她清楚自己身份的尷尬，自動將空間還給梁家人。
梁俏生脫下高跟鞋，她走進來喝了杯水後，神色平靜，壓著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你看，現在不是我的問題。”梁楚業抿著唇，一言不發。
高鐵上，溫誠看著車窗外出神。
她的確沒做好準備，如果將人生看作是打怪升級通關，那麽梁俏生在她心裏就是終極boss，她像剛踏出新手村，沒有能力也沒有底氣面對超過自己等級太多倍的梁俏生，更重要的是，她是梁楚業的媽媽，失敗的話，會整局重來嗎？
但人生到底不是游戲，無法存檔讀檔覆活，再來無數次。
只是想到梁楚業，她內心就生起愧疚的情緒。
高鐵在下午抵達，她在車上睡了一覺，坐地鐵回去時看到梁楚業十幾分鐘前發來的消息，問她有沒有到。
她回到自己租住的小房子後，直接撥了一個電話回去。聽聲音，梁楚業那邊正人聲嘈雜，在祝賀姨奶壽誕，他說等一下後，走到安靜處。
“好熱鬧。”溫誠說。
陳硯南嗯一聲，說幾乎所有親戚都過來，外婆穿著她買的那件旗袍，滿面紅光，看起來很有精氣神。溫誠能想象出那個畫面，臉上也不自覺掛起笑容。
她拉開餐桌邊的椅子坐下，手指揉捏眉心間，問：“你生我的氣嗎？”
“什麽？”
“我提前回來。”
他們說好她留下來，見他父母，直到姨奶過完生日，但她卻做了逃兵。
梁楚業笑，解釋說他沒什麽可生氣的，只是一件小事，反倒是他該說對不起，沒有考慮清楚，將她擺在尷尬的位置。
“你也沒必要道歉。”
從聲音，都能聽出他們之間的小心，幾乎默契地不再提起這件事，將話題引到了今天的壽誕上。
因為怕重蹈覆轍，往事重現。
——
從化城回來後，溫誠開始為考試做準備。
她畢竟辛勤工作三年，專業上的東西並沒有丟掉，再上手也不覺困難。
月底時，溫誠手上的單子已經全部清完，跟工作室的合約到期，直接離職，抽一天去工作室清理自己的東西。
最舍不得她的，是林小苑跟芽芽。
三個人當晚一起吃了頓散夥飯，林小苑抱怨溫誠一離開，她們就要分到別的組，而其他人各有各的毛病，跟溫誠比不上一點。
“我還想跟著你做到退休呢，你怎麽就辭職了？”她癟嘴看起來很難過。
溫誠安慰道：“沒關系的，爽姐說還會招新人。”
“但是誰都比不上你，你一辭職，我也想辭職了。”
芽芽挑下眉，直接舉杯：“溫老師，我就不磨磨嘰嘰了，祝你前程似錦。”
“謝謝。”
散夥飯結束，溫誠挨個將兩人送上出租車，然後自己打車回去。
她看眼時間，推測梁楚業這會兒應該剛下飛機。
梁楚業從化城回來後便飛去國外出差，去處理堆積的事務，月底結束後第一時間飛回來，大半個月沒見，他提出見面合情合理。
但意外遭到拒絕。
理由是她在出差，拍一組片子，人不在市裏。
梁楚業從機場離開後回到自己的住處，家裏一直有鐘點工打掃，跟他走的時候沒區別。
他沒收拾行李箱，先拿衣服洗了個澡，再出來時，門鈴響起。
梁楚業確定自己沒有點外賣，這個點也不會有人到訪，他走過去，從可視門鈴那看到熟悉的臉。
他打開門。
溫誠站在門口，身邊是行李箱，之前齊下頜的短發，現在已經到肩，她望向他，輕聲說：“梁先生，請問我可以住進來嗎？”在梁楚業怔楞間，她伸出手。
“你好，我比你差不多小一歲，是你妹妹。”
梁楚業抱著手臂，像是挑剔的屋主，將要寄宿的人上下打量一遍，然後用“惡劣”語氣地道：
“什麽妹妹，先叫聲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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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視幾秒後，溫誠反應過來。
青春期男高中生，夢裏還能做什麽壞事？她因為太錯愕而睜大眼，臉憋得通紅：“你，你，你......”“你”字說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完整句子。
“我怎麽？”
“你變態。”
梁楚業惺忪地笑了下：“沒有才不正常吧，我算晚的。”正常男生會更早更頻繁，私底下接觸的東西也更不堪，他只有過幾次，都是在跟她接觸過後，所以這句變態他很冤枉。
“你怎麽可以......具體在什麽時候？”溫誠完全沒辦法想象。
如果說對高中時梁楚業的第一個形容詞是什麽，那一定是幹凈，他穿著白衣藍褲的校服，白得晃眼，像是單獨開一層冷白色濾鏡。
溫誠完全沒有將他往那方面想過。
“其他時候不記得，只記得第一次。”梁楚業坦誠地道：“籃球賽慶功宴那次，回到家裏發現停電了。”
溫誠認真回想，那時候他們才高二。
那麽早！
“梁楚業。”溫誠叫完名字，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她自動壓低，一巴掌拍他胸口：“你怎麽這樣啊。”
“虧我當時還以為你多......”
“多什麽？”
“正經！”溫誠認為自己上當受騙了。
梁楚業抱著她，壓在她身下的手臂搭著她的肩，他沒有要為自己辯駁的意思：“我也不想，夢是無法解釋的，也沒辦法控制，唯一的解釋是——”“我那時候就已經喜歡你。”
溫誠呼吸一滯。
梁楚業的目光過分專註，視線游走在她的臉上，還以記起她高中時候的樣子，那時候臉上還帶點嬰兒肥，紮起的高馬尾會隨著她步子左右搖晃，她不知道自己有多耀眼，習慣性地退縮在陰影底下，盡可能不吸引人註意。
溫誠輕咳一聲，又沒那麽生氣了。
感動不過一秒，梁楚業繼續道。
“夢裏是在我的房間，我的床上，剛開始看不清臉，只有模糊的人影，直到靠近，你的臉變得很清晰真實。”他頓一聲，說：“明天去我的房間睡，校服要洗一遍......”話沒說完，被撐起身來的溫誠捂住了嘴。
掌心裏的柔軟濕潤的觸感。
溫誠臉還紅著：“你想都不要想。”“我不會穿的，也不會去你房間，你別想讓我覆刻你的......”春夢兩個字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梁楚業說不了話，只剩下一雙眼睛望著她，長睫下的眸底，像是浸過水般透亮。
就是這樣的眼神讓人迷惑。
“你聽到沒有？”溫誠捂住他的掌心追加一點力量。
梁楚業聞聲點頭，笑意快溢出眼底。
恐嚇完畢，溫誠才放開手，掌心留著一點濕潤，軟得過分。
梁楚業拉著她的手，讓她重新躺在自己胸口，他說：“所以我也只是普通人，別把我想太好。”
他有七情六欲，也並不是無堅可摧，他有自己的弱點，跟其他人一樣會犯錯，戀愛裏的爭吵，往往來源於將對方美化，一旦對方做出不符合期望的事，會失望甚至怨恨。
這不是他想要的。
梁楚業翻過身，看向她的眼睛：“我想要你喜歡我，是梁楚業，是真實的我，是全部的我。”
而不是幻想過的完美形象。
兩個人長久地對視，溫誠不可能不被觸動，他何嘗不是這樣，她在他面前，努力表現出最好的一面，值得被愛的一面。
“我會的。”她睫毛顫動。
她擡起手臂環住他的脖頸，輕聲說：“你呢，會喜歡全部的我嗎？”一個自卑的她，怯懦的她，不夠勇敢的她。
“會。”梁楚業仿佛從她眼裏，要望進她心裏，他輕聲說：“因為我一直在。”所以在她主動放棄他後，這份感情一直沒變過。
溫誠笑，笑過後扯唇，殘忍道：“那我也不會為你穿校服的。”
梁楚業仰躺下來，手臂枕在她的腦後，兩個都在笑，老舊的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笑過一陣，偏過頭對望一眼。
快樂如果變得具象的話，可以像月光，將兩人籠罩在它的薄紗中，其他人未必會懂，卻也無足輕重。
——
溫誠跟梁楚業在化城待了三天。
梁楚業有工作，經常需要線上會議，電話溝通做決策，而溫誠是結束所有工作，時間空閑，她更像是度假的。
早上起來一大早跑去遛油豆，油豆看著體型巨大，愛玩但膽子小，偶遇路邊小狗朝它叫，它會第一時間往溫誠身後躲去，喪眉耷眼的，需要她的保護。
中午跟姨奶一塊做飯，傍晚時跟姨奶一起散步，晚上看電視吃冰鎮西瓜。
小城市，路上也總會遇見熟人，會笑瞇瞇地打招呼，叫梁老師，然後道：“您孫女回來了。”
每當這時候，梁姨奶臉上充滿驕傲：“是啊， 我孫女專門回來給我過生日。”“您可真享福，兒子孫女都孝順。”
梁姨奶笑：“那是。”溫誠微微一笑，喊人，跟對方說再見。
也會遇見梁姨奶的學生，都已經成家立業，帶著五六歲的孩子，問梁姨奶還記不記得自己，他當時在五班，梁姨奶還收繳過他的情書。
聞言梁姨奶有一些印象，他問：“最後跟要遞情書的姑娘怎麽樣了？”
男人爽朗一笑：“已經是孩子媽了。”
梁姨奶會心一笑：“我當初說什麽，情書什麽時候都能給，但你的高中不會再來，能靜下來能學習就這麽幾年。”“您說得是。”等男人走過，梁姨奶才問起溫誠未來打算，之前辭職去做攝影，跟他說的是想要休息兩年，如今兩年到了，之後又是怎麽計劃的。
溫誠在思考過後回答：“我想我可能會重回學校。”
她跟以前學校老師一直有聯系，每到節假日會送去祝福，老師聽到她要讀研的打算，也很支持，他們畢業時，老師一度很可惜她沒有繼續念下去，但每個人面臨的困境不同，她也就沒說什麽。
“回學校好啊。”梁姨奶讚同地點頭。
溫誠問：“您會不會覺得我很折騰？”“這叫什麽折騰，沒有人規定什麽時候要做什麽事，考上了姨奶給你封大紅包。”
“好。”溫誠有了些底氣。
兩個人走累了，坐在公園長椅休息喝水，梁姨奶看著夕陽，感嘆說：“還是現在好，兩個人不鬧別扭，可以一起來看我了，你們都在，家裏熱鬧。”溫誠喝水的動作一頓。
梁姨奶道：“剛分手的時候你倆狀態都不對，但姨奶作為局外人什麽都不清楚，也想著你們分手肯定有理由，你們的事就交給你們自己處理。”
“對不起，害您跟著擔心。”溫誠擰緊瓶蓋。
“有什麽可對不起我的？”梁姨奶說：“告訴你一個秘密，他回來在你屋裏待很久，叫他吃飯也沒出來，後來失魂落魄的，頹廢一個星期。”溫誠垂眼，從身邊人的只言片語中，勾勒分手後的他的生活。
“我當時......”她苦笑：“我害怕自己配不上他，他那麽好一個人，前途無量。”梁姨奶擺手：“哪有什麽配不配得上的，不是超市裏待售的商品，貼著生產日期保質期配料表跟價格。感情很簡單，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沒有那麽覆雜。”
“您不反對嗎？”
“我為什麽要反對？你是個好孩子，只是運氣差一點，沒遇到稱職的父母，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需要陷進去的爛泥，你不比別人差哪裏，腰桿給我挺直咯。”
眼眶是溫熱的，嘴唇卻忍不住揚起，她低頭，手指捏著瓶身，良久她重重地點頭，挺胸擡頭的：“挺直了。”
梁姨奶笑笑，而夕陽已經徹底隱沒在地平線，夜色即將降臨。“真希望你們永遠是小孩，考砸一次就像天塌下來，那時候，你們不用憂慮那麽多。”
兩個人往回走。
一直到家，家裏亮著燈，燈光照亮靜謐的樹葉。
最後一句溫誠記了很多年，梁姨奶讓她大膽往前走，姨奶永遠會給她撐腰。
晚上，梁楚業結束工作，兩人溜出去看夜場電影，當年他們一起看的電影院翻修過一遍，票價也水漲船高。
梁楚業在線上購票，中間靠後的位置，不是節假日人不多，各自散落地坐著。電影還未開始，在播放廣告，溫誠突然想到那場她看了兩次的電影，她唰地偏過頭，梁楚業接觸她的目光，擡了下眉毛，意思是在問什麽事。
“以前一起看電影，你是不是有私心？”、行啊，也會跟他算舊賬。
梁楚業喝著可樂，他說：“你總算是反應過來，叫你看電影，你叫來一群人。”
“所以才會有第二場電影？”
在他略有點幽怨點頭時，溫誠忍不住掩唇笑，她以為她平淡無奇的高中時期，也曾經有很多個閃光的瞬間。
電影看完已經過十二點，他們沿著回去的路走了一圈，那些曾經熟悉過，走很多遍的路，總會讓他們回憶起什麽。
兩個人在二十四小時開著的便利店買了兩根雪糕。
那是他們在書店兼職結束後的慶祝方式。
梁楚業幾口幹凈利落地吃掉雪糕，他看向餘光的溫誠，說姨奶將他們下午說的話都跟他說了。
溫誠一楞：“你說了什麽？”
梁楚業擡腿走兩步就越過他，他轉過身，面對他，後退著在走，他整張臉在夜色下，仿佛會發光，他扯動紅潤的唇說：“說你愛我愛得如癡如狂，讓我好好珍惜。”
溫誠閉眼，偏頭直笑。夜風吹起她的短發，貼在臉龐。
她轉過頭，盯著他的眼睛問：“我有多愛你，你想要聽我直接說給你聽嗎？”
梁楚業停下來，他站定，偏著頭臉上帶著慵懶笑意，路燈照亮他駐足的一方天地，他看起來是那麽鮮活生動。
溫誠往前走。
她扶著他肩膀，踮起腳尖，還需要他配合地彎腰低頭，她才能湊到他的耳邊，唇幾乎碰到他的耳垂。
先是無意識地呼出一口氣。
帶著熱氣與濕潤。
梁楚業喉結滾動了下。
寂靜中，溫誠輕聲吐氣：“梁楚業......你好笨啊。”
這樣也會上當。
說完溫誠重新站定，目光裏，梁楚業先是笑意越來越深，隨後目光盯向她，像是盯著獵物，下一秒，她搶先往前跑，剛跑過幾步，就被抓住。
梁楚業像拎小雞崽似的，將她扛在肩上。
溫誠笑到脫力，連掙脫的力氣都無，只能任由他扛著自己大步往前走。
遠處，路燈立在原處，隔得遠了，每一個路燈的光像是一粒鑲嵌的珠寶，在夜裏熠熠生輝。
——
梁姨奶生日將近，梁俏生跟華棟會提前一天回來操辦宴席，年紀越大，每一歲都像在闖關，這一次更是比往年都隆重。
宴廳之類的早在之前預訂，也提前邀約過親戚出席。
梁楚業給梁俏生撥了個電話。
梁俏生接過電話開口便道：“聽外婆說你提前就回去了？”
“嗯。”
“你有這份孝心很好，你外婆也挺高興的。”梁俏生話音一轉，問了關於公司的事，聽完他的回答，知道他心裏有數，語氣變得欣慰。
當初他們忙事業，梁楚業是外婆帶大，她知道跟他們不親近，遺憾是有的，但這就是現實，人不可能什麽都擁有，更何況兒子的優秀超出她意料，他的成長速度，讓她很放心有天將公司徹底交給他。
通常一問一答聊兩句便會掛斷的電話，今天遲遲沒掛。
在梁俏生意外時，梁楚業緩緩開口：“我跟溫誠在一起。”
溫誠這個名字，最初是出自自家老媽的嘴裏，當時她說自己閨蜜的孫女沒人照顧，要暫住家裏，她強烈反對，一是考慮到老太太身體，二是她認為兩個沒血緣的青春期小孩住在一起很荒唐。
她反對無效，她還是住了進去。
後來這個名字，就如同紮根在他們梁家，這麽多年，一直都在。
梁俏生哦一聲，嘴上很涼薄：“這些年我給你介紹過那麽多女孩子，個個優秀漂亮，你見都不見，她就這麽好，讓你這麽念念不忘？”
“她很好。”梁楚業的語氣篤定：“也很優秀。”
梁俏生不說話了。“媽。”良久後，梁楚業開口。
“我很喜歡她。”
“我不喜歡她。”梁俏生說得很直接，她對溫誠這個人沒意見，但對她成為自己兒媳婦有意見。
“您喜不喜歡無所謂，她是要跟我過一輩子。”梁楚業繼續道：“外婆這次生日，她也會在，您別為難她，給她臉色看。”
“算我求您了，對她好點。”
“你長到這麽大，第一次求我。”梁俏生輕笑一聲，有點諷刺的意味。
隨後她道：“你放心，你媽也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不會為難她，也不會給她臉色，去扮演一個惡婆婆形象，我只能保證禮貌跟客套，其他的，你就別想了。”
梁楚業說：“這樣就夠了。”
第二天如期而至，華棟跟梁俏生到家，率先跟梁姨奶打招呼，彼此叫了聲媽，進屋後，梁俏生卻只看見梁楚業一個人。
她揚眉，是在詢問他特意提起的人？
溫誠一早離開，這會兒人還在高鐵上，像往常一樣，她清楚自己身份的尷尬，自動將空間還給梁家人。
梁俏生脫下高跟鞋，她走進來喝了杯水後，神色平靜，壓著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你看，現在不是我的問題。”梁楚業抿著唇，一言不發。
高鐵上，溫誠看著車窗外出神。
她的確沒做好準備，如果將人生看作是打怪升級通關，那麽梁俏生在她心裏就是終極boss，她像剛踏出新手村，沒有能力也沒有底氣面對超過自己等級太多倍的梁俏生，更重要的是，她是梁楚業的媽媽，失敗的話，會整局重來嗎？
但人生到底不是游戲，無法存檔讀檔覆活，再來無數次。
只是想到梁楚業，她內心就生起愧疚的情緒。
高鐵在下午抵達，她在車上睡了一覺，坐地鐵回去時看到梁楚業十幾分鐘前發來的消息，問她有沒有到。
她回到自己租住的小房子後，直接撥了一個電話回去。聽聲音，梁楚業那邊正人聲嘈雜，在祝賀姨奶壽誕，他說等一下後，走到安靜處。
“好熱鬧。”溫誠說。
陳硯南嗯一聲，說幾乎所有親戚都過來，外婆穿著她買的那件旗袍，滿面紅光，看起來很有精氣神。溫誠能想象出那個畫面，臉上也不自覺掛起笑容。
她拉開餐桌邊的椅子坐下，手指揉捏眉心間，問：“你生我的氣嗎？”
“什麽？”
“我提前回來。”
他們說好她留下來，見他父母，直到姨奶過完生日，但她卻做了逃兵。
梁楚業笑，解釋說他沒什麽可生氣的，只是一件小事，反倒是他該說對不起，沒有考慮清楚，將她擺在尷尬的位置。
“你也沒必要道歉。”
從聲音，都能聽出他們之間的小心，幾乎默契地不再提起這件事，將話題引到了今天的壽誕上。
因為怕重蹈覆轍，往事重現。
——
從化城回來後，溫誠開始為考試做準備。
她畢竟辛勤工作三年，專業上的東西並沒有丟掉，再上手也不覺困難。
月底時，溫誠手上的單子已經全部清完，跟工作室的合約到期，直接離職，抽一天去工作室清理自己的東西。
最舍不得她的，是林小苑跟芽芽。
三個人當晚一起吃了頓散夥飯，林小苑抱怨溫誠一離開，她們就要分到別的組，而其他人各有各的毛病，跟溫誠比不上一點。
“我還想跟著你做到退休呢，你怎麽就辭職了？”她癟嘴看起來很難過。
溫誠安慰道：“沒關系的，爽姐說還會招新人。”
“但是誰都比不上你，你一辭職，我也想辭職了。”
芽芽挑下眉，直接舉杯：“溫老師，我就不磨磨嘰嘰了，祝你前程似錦。”
“謝謝。”
散夥飯結束，溫誠挨個將兩人送上出租車，然後自己打車回去。
她看眼時間，推測梁楚業這會兒應該剛下飛機。
梁楚業從化城回來後便飛去國外出差，去處理堆積的事務，月底結束後第一時間飛回來，大半個月沒見，他提出見面合情合理。
但意外遭到拒絕。
理由是她在出差，拍一組片子，人不在市裏。
梁楚業從機場離開後回到自己的住處，家裏一直有鐘點工打掃，跟他走的時候沒區別。
他沒收拾行李箱，先拿衣服洗了個澡，再出來時，門鈴響起。
梁楚業確定自己沒有點外賣，這個點也不會有人到訪，他走過去，從可視門鈴那看到熟悉的臉。
他打開門。
溫誠站在門口，身邊是行李箱，之前齊下頜的短發，現在已經到肩，她望向他，輕聲說：“梁先生，請問我可以住進來嗎？”在梁楚業怔楞間，她伸出手。
“你好，我比你差不多小一歲，是你妹妹。”
梁楚業抱著手臂，像是挑剔的屋主，將要寄宿的人上下打量一遍，然後用“惡劣”語氣地道：
“什麽妹妹，先叫聲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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