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裝病還有點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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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裝病還有點茶”
23.
“頭暈嗎，會不會中暑？”
溫誠扶住他的手臂，問：“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還是你先喝一點水？”
梁楚業喉結滾了下：“靠會兒就好。”
溫誠腦海中快速搜索中暑的癥狀，她擰起秀氣的眉問：“你有沒有感到眼花，全身無力，心慌不慌，呼得上來氣嗎？”
一連串問題砸過來，梁楚業：“......還行。”
“你先坐會兒，呼吸新鮮空氣。”溫誠扶著他在店門前長椅坐下。
店長擦著額頭上的汗，問：“沒事吧？”
“沒事。”
“溫誠你先看著他，有什麽事隨時叫我。”店裏正忙，人手不夠，店長丟下這句話跑進去做事。
溫誠站在梁楚業的前面，拿宣傳單扇起的手動風吹起他額間汗沾濕的碎發。
梁楚業雙手後撐，擡起下顎，半瞇著眼，他眉眼生的很好看，眼尾微上挑，有種張揚的肆意。
“先把玩偶服脫了吧，太熱了。”
快到中午，烈日炙烤著地面，陽光曝曬下，仿佛能看到空氣中升騰的熱浪。
溫誠的手指繞到他胸前，捏住拉鏈往下拉，她知道天氣很熱，但看到玩偶服下的場景還是僵楞住。
梁楚業為方便她拉下拉鏈，手肘抵著腿，上半身往前傾。
T恤已經被汗打濕，粘貼在突出明顯的脊骨上，清減的線條勾勒出他勁瘦窄腰。
都濕透了。
溫誠眼一熱，輕聲說：“脫下來吧。”
梁楚業目光平直看著前方，看著許利偉往前的步子跟著停頓，他同樣看見他，準確說是看見他們，隔著遠距離，臉都看不清，但他看到許利偉的表情。
感覺像是在空調房裏吹風，從身到心都吹透，爽到沒邊。
梁楚業保持著動作，說：“就這樣，穿來穿去的麻煩。”
他要真脫下來，她不一定讓他再穿上。
溫誠扇著風，涼意從後脊背到脖頸，梁楚業說這樣就挺涼快的。
她還是想跟他換著穿，碎碎念說本來也應該是她穿，話沒說完，一只熊掌舉起，掠起一片陰影，到最後也只是放在她發頂。
很輕，像是雲團停靠在山頂。
梁楚業半闔著眼，扯著薄唇，問她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啰嗦。
“下班請我吃雪糕。”
溫誠認真地點頭：“想吃多少都可以。”
梁楚業輕笑，直達眼底。
許利偉的身影在人來人往中消失，他沒過來，倒也算是有自知之明。
到下午四點，店長讓梁楚業脫下玩偶服，放在倉庫，等會兒會有人過來拿走。
他洗了把臉，身上也簡單擦一遍，脫了自己的衣服後換上工作服，最後接過溫誠遞來的水，他拎著水瓶喝幾口，整個人緩過勁。
活動辦得很圓滿，店長滿面堆笑，表揚他們今天辛苦。
“今天都早點下班，回去好好休息。”
許利偉是在臨下班的時間來的，他換了身衣服，清爽的T恤搭過膝短褲，進店後環視一圈，跟整理圖書的溫誠打招呼。
他走過去：“還在忙？”
溫誠說是，一些顧客在看過書放回的位置不對，需要他們重新放回原來的位置，她手裏抱著一沓，略有些費力地將書放回書架裏。
“又來買書嗎？”
她感覺許利偉看書速度太快了。
許利偉靠著書架嗯一聲：“最近天氣熱，沒地方可去只能待在家裏看書，重要的是你推薦的我都很喜歡，基本是一口氣看完。”
“那你等一下，我把這批書整理完。”溫誠說。
“要我幫忙嗎，我幫你拿著？”許利偉目光落在她柔和側臉線條：“最近新出的電影還不錯，要不要一起去看？”
溫誠擡起眼睫，她再木訥也聽出邀請看電影是什麽意思。
她以為上一次已經拒絕得很直接。
現在她回過神，許利偉來書店的次數多得反常，她是不是應該再挑明一點，說她已經有喜歡的人。
“想找些書是吧，我有時間。”低沈的男聲打斷兩個人談話，棱角分明的一張臉，看上去沒有多熱情。
許利偉神情裏的異樣一閃而過，他還是保持著禮貌喊哥：“不用，不麻煩你了。”
“不麻煩，閑著也是閑著。”
溫誠在他們旁邊，聽著兩個人的談話，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感覺，氣氛有些詭異。
許利偉沒動，反而問梁楚業怎麽也在這裏上班，他以為像他這樣的，此刻應該在世界各地旅行。
“行了，我以為你也是。”
梁楚業食指抵著書脊，淡淡地道：“許同學不想讓我推薦，是不信任我？認為我沒什麽文化，不夠資格給你推薦？”
許利偉：“怎麽可能，你是我們學校年級第一。”
“所以？”
“那就麻煩你了。”許利偉道。
梁楚業微微一笑：“不麻煩。”
溫誠看著兩人一前一後，往暢銷書的方向走。
梁楚業在前方一處位置停下，他隨手拿過一本，看向許利偉說：“你不用跟溫誠叫我哥，我們其實沒血緣，只因為她生日在十二月，我比她大幾個月，長輩開玩笑說是妹妹。”
猜對了。
許利偉從開始就不認為他們有血緣關系，但為什麽住一起？
梁楚業慢條斯理地繼續說：“沒辦法，兩家關系不錯。”
他垂著眼睫，目光掃過書皮的封面，看樣子像是專心挑選，一本本拿起又放下。
“你喜歡她。”男人最懂男人，許利偉從那天散夥飯就看出來，他又問：“還是你們已經談了？”
“沒。”
梁楚業留下一本：“但快了。”
許利偉松口氣，笑容裏摻雜諷刺意味：“那我們就是公平競爭的關系。”
“如果我是你，會腦子清醒一點。”
梁楚業不覺得他們能構成競爭關系。
從一開始，他就沒資格。
梁楚業挑中三本書，他遞給許利偉，說：“有件事你做的挺對的，多看書不是壞事。”
許利偉低頭看了眼。
這三本書分別是《請勿打擾》《不及他的萬分之一》以及一本《回家》。
那三本書，他一本也沒買。
溫誠忙完時許利偉已經走了，她只好問梁楚業，他都買了什麽書。
梁楚業回答：“沒買。”
“沒買嗎？”
梁楚業看眼腕表的時間，再過十五分下班，笑容掛在唇邊，他語氣輕松地道：“可能是不喜歡吧。”
下班後，溫誠請梁楚業吃雪糕。
冷櫃門打開，冷氣一股腦竄出來，附著在皮膚表面，溫誠基本上每一個口味都拿一個，巧克力要，奶油藍莓的也沒落下。
梁楚業提醒她：“夠了。”
“沒關系，你今天是功臣，多吃兩根。”溫誠買單買出豪擲千金的闊氣。
兩個人提著一袋子雪糕回去。
梁姨奶破天荒拿一根綠豆的，油豆不能吃，目光幽怨地趴著。
飯間，梁姨奶問他們有沒有想好大學跟專業，雖然成績在月底才出來，但提前計劃好，肯定沒錯。
梁楚業沒什麽懸念會留在濱市。
這是梁俏生的要求，作為本科不出國的交換條件。
梁姨奶問：“誠誠你呢，想清楚沒有，還是你爸爸有什麽想法？”
溫振華能有什麽要求，他對她學習上的事並不清楚，事實上在高考幾天後，他還在詢問她什麽時候考試。
有好有壞。
好的是她在擇校上有著絕對的自由。
溫誠沒看梁楚業，她遲疑片刻說：“......想要去濱市。”
去濱市是最近下定的決心。
梁姨奶認可地點頭，濱市一直是成績優異的學生首選地，他笑著說：“那你們兩個又有伴，沒準還能去一個學校。”
溫誠夾一塊青菜放進嘴裏，青菜甘甜在唇齒間蔓延。
她沒有奢求什麽。
近一點就好。
她可以看著她的月亮永遠高懸。
“到時候你多照顧誠誠一點，她人生地不熟，你多幫著點。”梁姨奶對梁楚業說。
他語氣帶笑地道：“您說的話，我什麽時候沒有照做。”
梁姨奶哼笑一聲，批評他油腔滑調。
吃過飯，梁姨奶要出門跟老朋友下棋，叮囑他們記得吃冰箱裏半只西瓜，溫誠應聲，把西瓜切塊，放在白瓷盤裏，端去陽臺。
屋內悶。
陽臺雖不涼快，但晚上坐在藤椅上，吹著工業風扇，喝冰飲吃冰鎮西瓜，清爽閑適。
夏日晝長夜短，落日之下的星空往地平線靠近，渲紅一片薄雲。
梁楚業走出來，遞給她上次借他的筆記本，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問：“上面畫著的軌道是什麽？”
在溫誠記下的書店工作細則背面，畫著一條類似軌道的曲線。
“這個嗎？”溫誠翻到那頁，她想了想解釋：“這個點是化州，這裏是我媽媽在的地方，我照著地圖畫的過去的高鐵軌道。”
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梁楚業沈默片刻，說句抱歉。
溫誠搖頭，合上筆記本：“沒關系，我們這幾天都有在打電話。”
她目光看向遠處：“劉明菲很漂亮，我現在還能記得她夏天會穿五彩濱紛的長裙，她穿高跟鞋，噴的香水很好聞。”
“她帶我去理發店，我坐在凳子上等她做卷發，她頭發又黑又長，燙過的卷發披在肩上，走起路來，發尾搖曳，像上下彈跳的不倒嗡。”
盡管時隔許久，溫誠還是能聞到淡淡的藥水味。
在其他人看來刺鼻的氣味，是她記憶裏的錨點。
溫誠伸直細長的腿，看著梁楚業，笑容裏有些許驕傲：“我好喜歡她，覺得我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人，每次別人說我跟媽媽很像，我會先入為主對她產生好感。”
所以他們離婚，雙方都沒有提要她時，她輕聲說想跟著爸爸。
她太喜歡媽媽，不想成為她的累贅，更不想被她討厭。
電風扇從下至上地吹。
風灌進梁楚業的袖子裏，他坐得筆直，如雕塑般聽著她語，目光專註安靜。
溫誠不覺得自己可憐，一點也沒，她說：“她現在在海邊小城市，給我發照片，說那邊很漂亮，沙灘上的沙又細又幹凈。”
“我已經很久沒看到她，如果可以我想去看看她。”
梁楚業說：“暑假你可以去。”
溫誠點頭，她看過高鐵票，只需要五個小時，她就能跨越上千公裏， 出現在她面前。
“吃西瓜吧。”她笑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說這麽多。
冰鎮過的西瓜有種沁人心脾的甜，能夠熨貼心臟的溝壑。
溫誠素白的手握住西瓜，小口啃著，垂下的長睫在眼瞼投遞小片陰影。
梁楚業忽然道：“她應該也很喜歡你。”
嘴裏是剛咬下的西瓜，她閉著唇，很篤定地嗯一聲。
他凝視她，她那白皙的小臉在夜色下顯得潔凈，又明朗。
不知怎的，二人沈默，目光所及之處，是同一處漆黑天空。
星星變得很少，稀疏地嵌在黑幕上，連光芒都極其微弱。
良久，梁楚業轉頭看見旁邊人曲著腿，閉著眼昏昏欲睡的模樣，挺翹鼻梁下，唇自然紅潤，碎發被風吹動，撓著如月的瑩白面頰。
油豆趴在帶著涼氣的地磚上，舒服地瞇上眼。
四周是安靜的。
只有扇葉轉動，風聲不止，吹得人心神思恍惚。
—
第二天上班，店長通知店裏團建。
地點定在化城有名的夜市一條街。
圓盤塑膠桌上鋪著塑料薄膜配上塑膠凳子，再加上卷邊的塑料菜單，服務員按人頭放下一次性餐具，端來一壺大麥茶。
露天排檔，旁邊是一棵歪欒樹。
“吃什麽？”店長問。
其他同事紛紛讓店長先點，然後才跟著補兩樣，最後轉到溫誠這邊，她看已經夠多，直接轉給梁楚業，他掃了眼，加了一份蝦。
溫誠喜歡吃蝦。
她眉心跳動一下，為這微妙的巧合。
店長說：“本來早應該一起吃飯，溫誠跟小梁來的時候就該慶祝的，一直拖到現在。”
“沒關系，現在吃了一樣。”
店長叫來一打啤酒，服務員提前啟蓋，一杯酒遞到溫誠面前時，被一只手擋住，梁楚業說：“她不喝酒。”
轉身叫服務員上一廳橙汁。
店長望著他：“那你能喝嗎？”
梁楚業移過那杯酒，放在自己身前：“能喝一點。”
“少喝一點，都是祖國的花骨朵，別被帶壞了。”同事擺擺手，還拿他們來當小孩 。
梁楚業只喝一杯。
其他同事倒喝很多，一打啤酒很快見底。
溫誠有一點錯愕，看著平時都挺斯文的同事，豪邁地對著瓶子吹。
三巡酒後形色各異，其中有人，搭著店長的肩膀，將店裏的打卡制度給吐槽一遍，有時候在外被派遣，還要趕回來打卡，打完卡才能出外勤，這真的合理嗎？
店長喝得顴骨通紅，他訴苦他也沒辦法，這是老板定的，他也要執行。
更多是吐槽奇葩的客人。
張口閉口叫他們服務員算了，偷偷拆封新書已經司空見慣，書拆封還要跑來退貨的也只是灑灑水，更過分的是一位帶小孩的家長，小孩要尿尿，家長把他帶到角落的位置，被阻止後還慘遭投訴。
溫誠默默聽著，昨天熊孩子事件好像也不算什麽。
她抿下唇，握著筷子轉頭跟梁楚業輕聲說：“原來大家都遇到過。”
也是這時候，才註意到他在剝蝦。
他手指靈動，每一下的動作都賞心悅目，去掉最後一點殼，自然而然地放進溫誠的碗裏。
“很正常，社會是一個多色的大染缸。”梁楚業偏頭，目光與她對上，他扯著薄唇揚起好看的弧度：“所以不想你太好脾氣，會被人欺負。”
溫誠目光一怔，註意力全在他臉上。
甚至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麽，他嘴唇一張一合，她想的是他唇型好看，喝酒後留下一點水光，降紅色的唇色，像新鮮飽滿的漿果。
梁楚業也看出她在走神，手臂撐在她的椅背，整個人靠得更近，鼻尖幾乎碰觸她的。
而後嗓音低沈地問：“在發什麽呆？”
就像是肆無忌憚地利用美貌優勢，他心知肚明，偏偏還要放大視覺刺激，他要的，不只是視覺，還有侵占嗅覺與聽覺。
“......沒有。”溫誠慌亂錯開視線。
梁楚業齒間溢出笑：“吃蝦。”
有眼尖的同事註意到這邊，壞壞地起哄，問他們在說什麽悄悄話，跟著數道視線看過來，平時就看出兩個人之間氣場微妙的成年人，在此刻借著酒意，意味深長地笑起來。
溫誠臉蹭地紅了。
梁楚業神色正常，說：“既然是悄悄話，肯定不能告訴你們。”
跟著是意味不明的笑聲。
溫誠沒喝酒已經感覺到燥熱，她放下筷子：“我去下洗手間。”
店長揮揮手：“去吧去吧。”小孩面皮薄，不經逗。
溫誠站起身，走兩步才感覺到那股熱度消散，她正在找洗手間的標識時，一只手被握住。
她猛地回頭，撞入漆黑深邃視線裏。
梁楚業扣緊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裏劃過，細微的電流順著掌心紋路湧過，心臟也隨之漏跳一拍。
衣擺被夜風吹起，他往另一個方向擡下下顎，側臉清冷卓絕：“在這邊。”
“這裏魚龍混雜，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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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暈嗎，會不會中暑？”
溫誠扶住他的手臂，問：“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還是你先喝一點水？”
梁楚業喉結滾了下：“靠會兒就好。”
溫誠腦海中快速搜索中暑的癥狀，她擰起秀氣的眉問：“你有沒有感到眼花，全身無力，心慌不慌，呼得上來氣嗎？”
一連串問題砸過來，梁楚業：“......還行。”
“你先坐會兒，呼吸新鮮空氣。”溫誠扶著他在店門前長椅坐下。
店長擦著額頭上的汗，問：“沒事吧？”
“沒事。”
“溫誠你先看著他，有什麽事隨時叫我。”店裏正忙，人手不夠，店長丟下這句話跑進去做事。
溫誠站在梁楚業的前面，拿宣傳單扇起的手動風吹起他額間汗沾濕的碎發。
梁楚業雙手後撐，擡起下顎，半瞇著眼，他眉眼生的很好看，眼尾微上挑，有種張揚的肆意。
“先把玩偶服脫了吧，太熱了。”
快到中午，烈日炙烤著地面，陽光曝曬下，仿佛能看到空氣中升騰的熱浪。
溫誠的手指繞到他胸前，捏住拉鏈往下拉，她知道天氣很熱，但看到玩偶服下的場景還是僵楞住。
梁楚業為方便她拉下拉鏈，手肘抵著腿，上半身往前傾。
T恤已經被汗打濕，粘貼在突出明顯的脊骨上，清減的線條勾勒出他勁瘦窄腰。
都濕透了。
溫誠眼一熱，輕聲說：“脫下來吧。”
梁楚業目光平直看著前方，看著許利偉往前的步子跟著停頓，他同樣看見他，準確說是看見他們，隔著遠距離，臉都看不清，但他看到許利偉的表情。
感覺像是在空調房裏吹風，從身到心都吹透，爽到沒邊。
梁楚業保持著動作，說：“就這樣，穿來穿去的麻煩。”
他要真脫下來，她不一定讓他再穿上。
溫誠扇著風，涼意從後脊背到脖頸，梁楚業說這樣就挺涼快的。
她還是想跟他換著穿，碎碎念說本來也應該是她穿，話沒說完，一只熊掌舉起，掠起一片陰影，到最後也只是放在她發頂。
很輕，像是雲團停靠在山頂。
梁楚業半闔著眼，扯著薄唇，問她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啰嗦。
“下班請我吃雪糕。”
溫誠認真地點頭：“想吃多少都可以。”
梁楚業輕笑，直達眼底。
許利偉的身影在人來人往中消失，他沒過來，倒也算是有自知之明。
到下午四點，店長讓梁楚業脫下玩偶服，放在倉庫，等會兒會有人過來拿走。
他洗了把臉，身上也簡單擦一遍，脫了自己的衣服後換上工作服，最後接過溫誠遞來的水，他拎著水瓶喝幾口，整個人緩過勁。
活動辦得很圓滿，店長滿面堆笑，表揚他們今天辛苦。
“今天都早點下班，回去好好休息。”
許利偉是在臨下班的時間來的，他換了身衣服，清爽的T恤搭過膝短褲，進店後環視一圈，跟整理圖書的溫誠打招呼。
他走過去：“還在忙？”
溫誠說是，一些顧客在看過書放回的位置不對，需要他們重新放回原來的位置，她手裏抱著一沓，略有些費力地將書放回書架裏。
“又來買書嗎？”
她感覺許利偉看書速度太快了。
許利偉靠著書架嗯一聲：“最近天氣熱，沒地方可去只能待在家裏看書，重要的是你推薦的我都很喜歡，基本是一口氣看完。”
“那你等一下，我把這批書整理完。”溫誠說。
“要我幫忙嗎，我幫你拿著？”許利偉目光落在她柔和側臉線條：“最近新出的電影還不錯，要不要一起去看？”
溫誠擡起眼睫，她再木訥也聽出邀請看電影是什麽意思。
她以為上一次已經拒絕得很直接。
現在她回過神，許利偉來書店的次數多得反常，她是不是應該再挑明一點，說她已經有喜歡的人。
“想找些書是吧，我有時間。”低沈的男聲打斷兩個人談話，棱角分明的一張臉，看上去沒有多熱情。
許利偉神情裏的異樣一閃而過，他還是保持著禮貌喊哥：“不用，不麻煩你了。”
“不麻煩，閑著也是閑著。”
溫誠在他們旁邊，聽著兩個人的談話，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感覺，氣氛有些詭異。
許利偉沒動，反而問梁楚業怎麽也在這裏上班，他以為像他這樣的，此刻應該在世界各地旅行。
“行了，我以為你也是。”
梁楚業食指抵著書脊，淡淡地道：“許同學不想讓我推薦，是不信任我？認為我沒什麽文化，不夠資格給你推薦？”
許利偉：“怎麽可能，你是我們學校年級第一。”
“所以？”
“那就麻煩你了。”許利偉道。
梁楚業微微一笑：“不麻煩。”
溫誠看著兩人一前一後，往暢銷書的方向走。
梁楚業在前方一處位置停下，他隨手拿過一本，看向許利偉說：“你不用跟溫誠叫我哥，我們其實沒血緣，只因為她生日在十二月，我比她大幾個月，長輩開玩笑說是妹妹。”
猜對了。
許利偉從開始就不認為他們有血緣關系，但為什麽住一起？
梁楚業慢條斯理地繼續說：“沒辦法，兩家關系不錯。”
他垂著眼睫，目光掃過書皮的封面，看樣子像是專心挑選，一本本拿起又放下。
“你喜歡她。”男人最懂男人，許利偉從那天散夥飯就看出來，他又問：“還是你們已經談了？”
“沒。”
梁楚業留下一本：“但快了。”
許利偉松口氣，笑容裏摻雜諷刺意味：“那我們就是公平競爭的關系。”
“如果我是你，會腦子清醒一點。”
梁楚業不覺得他們能構成競爭關系。
從一開始，他就沒資格。
梁楚業挑中三本書，他遞給許利偉，說：“有件事你做的挺對的，多看書不是壞事。”
許利偉低頭看了眼。
這三本書分別是《請勿打擾》《不及他的萬分之一》以及一本《回家》。
那三本書，他一本也沒買。
溫誠忙完時許利偉已經走了，她只好問梁楚業，他都買了什麽書。
梁楚業回答：“沒買。”
“沒買嗎？”
梁楚業看眼腕表的時間，再過十五分下班，笑容掛在唇邊，他語氣輕松地道：“可能是不喜歡吧。”
下班後，溫誠請梁楚業吃雪糕。
冷櫃門打開，冷氣一股腦竄出來，附著在皮膚表面，溫誠基本上每一個口味都拿一個，巧克力要，奶油藍莓的也沒落下。
梁楚業提醒她：“夠了。”
“沒關系，你今天是功臣，多吃兩根。”溫誠買單買出豪擲千金的闊氣。
兩個人提著一袋子雪糕回去。
梁姨奶破天荒拿一根綠豆的，油豆不能吃，目光幽怨地趴著。
飯間，梁姨奶問他們有沒有想好大學跟專業，雖然成績在月底才出來，但提前計劃好，肯定沒錯。
梁楚業沒什麽懸念會留在濱市。
這是梁俏生的要求，作為本科不出國的交換條件。
梁姨奶問：“誠誠你呢，想清楚沒有，還是你爸爸有什麽想法？”
溫振華能有什麽要求，他對她學習上的事並不清楚，事實上在高考幾天後，他還在詢問她什麽時候考試。
有好有壞。
好的是她在擇校上有著絕對的自由。
溫誠沒看梁楚業，她遲疑片刻說：“......想要去濱市。”
去濱市是最近下定的決心。
梁姨奶認可地點頭，濱市一直是成績優異的學生首選地，他笑著說：“那你們兩個又有伴，沒準還能去一個學校。”
溫誠夾一塊青菜放進嘴裏，青菜甘甜在唇齒間蔓延。
她沒有奢求什麽。
近一點就好。
她可以看著她的月亮永遠高懸。
“到時候你多照顧誠誠一點，她人生地不熟，你多幫著點。”梁姨奶對梁楚業說。
他語氣帶笑地道：“您說的話，我什麽時候沒有照做。”
梁姨奶哼笑一聲，批評他油腔滑調。
吃過飯，梁姨奶要出門跟老朋友下棋，叮囑他們記得吃冰箱裏半只西瓜，溫誠應聲，把西瓜切塊，放在白瓷盤裏，端去陽臺。
屋內悶。
陽臺雖不涼快，但晚上坐在藤椅上，吹著工業風扇，喝冰飲吃冰鎮西瓜，清爽閑適。
夏日晝長夜短，落日之下的星空往地平線靠近，渲紅一片薄雲。
梁楚業走出來，遞給她上次借他的筆記本，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問：“上面畫著的軌道是什麽？”
在溫誠記下的書店工作細則背面，畫著一條類似軌道的曲線。
“這個嗎？”溫誠翻到那頁，她想了想解釋：“這個點是化州，這裏是我媽媽在的地方，我照著地圖畫的過去的高鐵軌道。”
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梁楚業沈默片刻，說句抱歉。
溫誠搖頭，合上筆記本：“沒關系，我們這幾天都有在打電話。”
她目光看向遠處：“劉明菲很漂亮，我現在還能記得她夏天會穿五彩濱紛的長裙，她穿高跟鞋，噴的香水很好聞。”
“她帶我去理發店，我坐在凳子上等她做卷發，她頭發又黑又長，燙過的卷發披在肩上，走起路來，發尾搖曳，像上下彈跳的不倒嗡。”
盡管時隔許久，溫誠還是能聞到淡淡的藥水味。
在其他人看來刺鼻的氣味，是她記憶裏的錨點。
溫誠伸直細長的腿，看著梁楚業，笑容裏有些許驕傲：“我好喜歡她，覺得我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人，每次別人說我跟媽媽很像，我會先入為主對她產生好感。”
所以他們離婚，雙方都沒有提要她時，她輕聲說想跟著爸爸。
她太喜歡媽媽，不想成為她的累贅，更不想被她討厭。
電風扇從下至上地吹。
風灌進梁楚業的袖子裏，他坐得筆直，如雕塑般聽著她語，目光專註安靜。
溫誠不覺得自己可憐，一點也沒，她說：“她現在在海邊小城市，給我發照片，說那邊很漂亮，沙灘上的沙又細又幹凈。”
“我已經很久沒看到她，如果可以我想去看看她。”
梁楚業說：“暑假你可以去。”
溫誠點頭，她看過高鐵票，只需要五個小時，她就能跨越上千公裏， 出現在她面前。
“吃西瓜吧。”她笑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說這麽多。
冰鎮過的西瓜有種沁人心脾的甜，能夠熨貼心臟的溝壑。
溫誠素白的手握住西瓜，小口啃著，垂下的長睫在眼瞼投遞小片陰影。
梁楚業忽然道：“她應該也很喜歡你。”
嘴裏是剛咬下的西瓜，她閉著唇，很篤定地嗯一聲。
他凝視她，她那白皙的小臉在夜色下顯得潔凈，又明朗。
不知怎的，二人沈默，目光所及之處，是同一處漆黑天空。
星星變得很少，稀疏地嵌在黑幕上，連光芒都極其微弱。
良久，梁楚業轉頭看見旁邊人曲著腿，閉著眼昏昏欲睡的模樣，挺翹鼻梁下，唇自然紅潤，碎發被風吹動，撓著如月的瑩白面頰。
油豆趴在帶著涼氣的地磚上，舒服地瞇上眼。
四周是安靜的。
只有扇葉轉動，風聲不止，吹得人心神思恍惚。
—
第二天上班，店長通知店裏團建。
地點定在化城有名的夜市一條街。
圓盤塑膠桌上鋪著塑料薄膜配上塑膠凳子，再加上卷邊的塑料菜單，服務員按人頭放下一次性餐具，端來一壺大麥茶。
露天排檔，旁邊是一棵歪欒樹。
“吃什麽？”店長問。
其他同事紛紛讓店長先點，然後才跟著補兩樣，最後轉到溫誠這邊，她看已經夠多，直接轉給梁楚業，他掃了眼，加了一份蝦。
溫誠喜歡吃蝦。
她眉心跳動一下，為這微妙的巧合。
店長說：“本來早應該一起吃飯，溫誠跟小梁來的時候就該慶祝的，一直拖到現在。”
“沒關系，現在吃了一樣。”
店長叫來一打啤酒，服務員提前啟蓋，一杯酒遞到溫誠面前時，被一只手擋住，梁楚業說：“她不喝酒。”
轉身叫服務員上一廳橙汁。
店長望著他：“那你能喝嗎？”
梁楚業移過那杯酒，放在自己身前：“能喝一點。”
“少喝一點，都是祖國的花骨朵，別被帶壞了。”同事擺擺手，還拿他們來當小孩 。
梁楚業只喝一杯。
其他同事倒喝很多，一打啤酒很快見底。
溫誠有一點錯愕，看著平時都挺斯文的同事，豪邁地對著瓶子吹。
三巡酒後形色各異，其中有人，搭著店長的肩膀，將店裏的打卡制度給吐槽一遍，有時候在外被派遣，還要趕回來打卡，打完卡才能出外勤，這真的合理嗎？
店長喝得顴骨通紅，他訴苦他也沒辦法，這是老板定的，他也要執行。
更多是吐槽奇葩的客人。
張口閉口叫他們服務員算了，偷偷拆封新書已經司空見慣，書拆封還要跑來退貨的也只是灑灑水，更過分的是一位帶小孩的家長，小孩要尿尿，家長把他帶到角落的位置，被阻止後還慘遭投訴。
溫誠默默聽著，昨天熊孩子事件好像也不算什麽。
她抿下唇，握著筷子轉頭跟梁楚業輕聲說：“原來大家都遇到過。”
也是這時候，才註意到他在剝蝦。
他手指靈動，每一下的動作都賞心悅目，去掉最後一點殼，自然而然地放進溫誠的碗裏。
“很正常，社會是一個多色的大染缸。”梁楚業偏頭，目光與她對上，他扯著薄唇揚起好看的弧度：“所以不想你太好脾氣，會被人欺負。”
溫誠目光一怔，註意力全在他臉上。
甚至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麽，他嘴唇一張一合，她想的是他唇型好看，喝酒後留下一點水光，降紅色的唇色，像新鮮飽滿的漿果。
梁楚業也看出她在走神，手臂撐在她的椅背，整個人靠得更近，鼻尖幾乎碰觸她的。
而後嗓音低沈地問：“在發什麽呆？”
就像是肆無忌憚地利用美貌優勢，他心知肚明，偏偏還要放大視覺刺激，他要的，不只是視覺，還有侵占嗅覺與聽覺。
“......沒有。”溫誠慌亂錯開視線。
梁楚業齒間溢出笑：“吃蝦。”
有眼尖的同事註意到這邊，壞壞地起哄，問他們在說什麽悄悄話，跟著數道視線看過來，平時就看出兩個人之間氣場微妙的成年人，在此刻借著酒意，意味深長地笑起來。
溫誠臉蹭地紅了。
梁楚業神色正常，說：“既然是悄悄話，肯定不能告訴你們。”
跟著是意味不明的笑聲。
溫誠沒喝酒已經感覺到燥熱，她放下筷子：“我去下洗手間。”
店長揮揮手：“去吧去吧。”小孩面皮薄，不經逗。
溫誠站起身，走兩步才感覺到那股熱度消散，她正在找洗手間的標識時，一只手被握住。
她猛地回頭，撞入漆黑深邃視線裏。
梁楚業扣緊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裏劃過，細微的電流順著掌心紋路湧過，心臟也隨之漏跳一拍。
衣擺被夜風吹起，他往另一個方向擡下下顎，側臉清冷卓絕：“在這邊。”
“這裏魚龍混雜，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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