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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葉番外:血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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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素腳步匆匆地趕到了醫院, 一路上總覺得自己腹部有種異樣的鼓脹感,她連忙安慰自己那只是心理作用。

夜裏醫院病人不多, 加上這種地方本來就陰氣重, 危素一踏進大門便著實打了個冷顫,她搓了搓手, 快步地走到掛號窗口, 掛了婦產科的號。

夜裏的值班醫生只有一個,進入診室的時候, 危素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穿著白大褂盯著電腦的男人,他胸前掛著個小銘牌, 上面寫了他的名字——毛磊。

“毛醫生好。”危素擠出一個笑, 坐在了他對面。

毛磊看起來年紀不大, 有些虛胖,頭發稀疏,眼眶底下兩個深深的黑印, 嘴唇發白,一瞧就是不怎麽鍛煉的樣子。不知道是醫院環境的原因, 還是這個醫生本身的緣故,她總覺得自己似乎在空氣裏聞到了一股淺淺的血腥味兒。

“嗯。”他應了一聲,懶懶地擡起頭掃了她一眼。

危素快速地說明了來意, 毛磊接過她的病歷本翻了幾下,例行公事般地問道,“感覺反胃嗎?”

“是。”她點頭。

“最近會不會容易感到困倦?”

危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經常犯困, 不是最近開始的,一直就這樣。”

“哈,我明白,”毛磊很不給面子地笑了出聲,然後很快地斂住了笑意,繼續問道,“乳.房會有脹痛感嗎?”

她有些不好意思,仔細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好像……沒有。”

毛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往椅背上一靠,“你還是先用早孕試紙測一下吧,如果真的懷了,我再給你說些註意事項。”頓了頓,他似乎有些刻意賣弄似的,解釋道,“試紙可以通過監測你尿液中的HCG來告訴你是否懷孕,不過要註意了,如果是宮外孕、葡萄胎這種異常的情況,試紙也會顯示為陽性。”

這醫生的耐心解釋讓危素覺得他還是蠻熱心的,“謝謝了。”

接著,她便買了試紙,到醫院衛生間去,按照上面的說明一步步執行完了整個過程,然後便靜靜地等待試紙顯示結果。

老實說,她也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個什麽結果。

期待麽,不是;抗拒麽,更不是。

她覺得自己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還沒好好享受一下當大學生的滋味兒,如果就這樣要當媽了,往後精力大半要投在孩子身上,半夜餵奶換紙尿褲什麽的,未免有些不甘心不情願,但一想到這孩子也是葉雉的,她又有些止不住的開心。

所以,在這種糾結的情緒中,當危素看到試紙上明晃晃的兩道杠的時候,她的腦子頓時成了一團漿糊。

她覺得整個人暈乎乎的,腳步虛浮地走回診室,對毛醫生說了結果。

危素的心情十分覆雜,所以臉上的表情也顯出了些許古怪。

毛磊見她臉色微微發白,似乎想到了什麽似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四周,沒有其他人,便壓低了聲音問,“不想要?”

危素聽了他這沒頭沒腦的問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不明所以地反問,“哈?什麽意思?”

毛醫生一臉“我懂”的表情,在抽屜裏翻了翻,給她遞了一張名片,“如果你不想要的話,可以來找我,我有個私人診所,費用比醫院便宜一些,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家屬簽字,你一個人來一個人走,你把小孩兒流了的事情誰也不會知道,絕對保密。”

他以為她是那種意外懷了孕、不願意留下孩子的年輕女孩。這些女孩跟男朋友沒有做好安全措施,意外有了小孩之後,通常都是不敢跟家裏人講的,要費盡心思瞞著父母,為了所謂的清譽和名節。

更倒黴的呢,攤上個不負責任的男朋友,要麽一聽“懷孕”兩個字就躲起來當隱形人,要麽就連打胎的錢都出不起,還得女方自己東拼西湊。

不管怎麽說,拜這些少男少女們所賜,他這些年還是賺了不少的。

危素卻覺得他的話很荒唐,開什麽玩笑?先前不想懷孕那得另當別論,現在既然已經有了小孩,她怎麽可能把它流掉呢,再不濟也得先回去找葉雉商量啊,估計那廝會非常愉快地讓她跟他奉子成婚的……

她作勢去推開他的名片,希望對方能識趣地收起來,不成想毛醫生不由分說地把名片夾進她病歷本裏,說道,“你再好好考慮考慮。”

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仿佛算準了她到最後一定會撥打上面的手機。

危素不想鬧得起來,便不再說什麽,卷起病歷本,打算回家。

只不過,在出門前一個無意的回眸間,她的餘光似乎瞄到那醫生的肩膀上攀著一只沾滿血的嬰兒,看起來又小又孱弱,甚至沒有足月,比起“嬰兒”,或者更應該叫做“胎兒”……可它腦袋卻奇大無比,一晃一晃的,瞧起來讓人瘆得慌。

背上一陣陰風襲來,危素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她在原地糾結了幾秒,眼看著毛磊站了起來,一副似乎想要向她走過來的樣子,她趕緊加快了離開的步伐。

危素匆匆走到電梯旁,摁了下行鍵。

她看了看身後,還好,毛磊沒有跟出來。聯想到他口中所說的那個打胎的私人診所,她一瞬間明白了他肩上的死胎靈是怎麽來的了。

不過這事兒說來也奇怪,女人有生育的權利,也有不生育的權利,那自然也就有墮胎的權利,按理講,被墮下來的胎兒連神識都還沒有完備,它們的死靈不會找上自己的母親,更不會找上動手術的醫生。

毛磊這樁事情,委實詭異了點兒,只是她現在肚子裏多了個小心肝,不敢冒險,不然她還真的挺想一探究竟。沒辦法,跟葉雉在一塊兒久了,她好像也有點染上了沒事找事幹的臭毛病。

正想著,“叮”的一聲,電梯到了,危素沈浸在思緒中,踏了進去,裏面除了她,沒有別的人,顯得空空蕩蕩的。

她伸手摁了一樓,按說很快就能到了,但這電梯楞是一直往下降,也不知道降了多久,仿佛沒有盡頭一般。

這持續的下墜感令危素心生不安,她猛地擡頭一看——

負一樓的指示燈亮了。

這裏,明明只有她一個人。

危素頓時汗毛聳立,一股涼意慢慢地爬上了脊背。

又是“叮”的一聲,電梯越過了她摁的一樓,直接停在了負一樓。

醫院的負一樓,是太平間。

電梯門緩緩地打開,透過中間的縫隙,她看見外面一片無聲無息的黑暗,那裏邊似乎什麽都沒有,又似乎……什麽都盡在其間,蠢蠢欲動。

危素咬了咬牙,從褲兜裏摸出了白符和桃木釘。

她先用桃木釘飛快刺破右手食指指尖,傷口中滲出一滴殷紅透明的血,她口中低聲地念念有詞,“土反其宅,水歸其壑……”然後左手夾著白符,猛地一抖將其展開,接著將血抹在上面,白符便停在半空中,黏在她的指尖上。

她將葉氏白符猛地往前一推,同時喝道,“昆蟲毋作,草木歸其澤,破——”

那白符被送到了電梯的鋼門上,她收回手,它便帶著她的血熊熊地燃燒了起來,竟然發出了當啷作響的金鐵交擊聲。

空氣在一瞬間詭譎地凝滯了一下,時間在這一瞬間裏顯得分外漫長,半晌過後,電梯門緩緩合上,又緩緩上行,終於恢覆了正常。

危素頓時松了一口氣,出了電梯,她逃也似的大步踏出醫院。

想起病歷本裏還夾著毛磊那張名片,她恨恨地暗道,說不定就是這東西帶來的晦氣,於是便將名片翻了出來,正打算撕得粉碎,沒想到一只纖弱白皙的手卻突然從旁邊伸出來,制住了她的動作,“等等。”

危素心一沈,警覺起來,擡眼往旁邊望去,原來是今天下午在小西門遇到的那個女孩,她面上仍是淡淡的表情,右手裏也仍握著那把黑傘。

“是你。”危素猜不出對方的來意,問,“有何貴幹?”

“傍晚在小西門,我幫了你一個忙,現在,想要請你還我這個人情。”她說。

“……什麽忙?”危素有些不由自主地問道。

對方沖著她手裏的名片揚了揚下巴,“找這個人,說你要墮胎,去他那裏的時候帶上我,別的,便不用你理會了。”

“你要對毛磊動手?”危素自然是要追問的。

“你見到他身上的血嬰了,對麽。”她頓了頓,“我要處理掉它和它的母親,它們不能在凰城繼續惹是生非。”

“知道了,我答應你。”危素想了想,一口應承下來。

然後她沈默了一會兒,看著對方那越看越有些說不出的熟悉感的眉眼,心頭不由得掠過了某種猜想,於是張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謝猜意。”她本無意隱瞞,只要對方問了,就會回答。

危素:“……”

她記得,謝憑同父異母的妹妹。

啊,陰魂不散的謝家人!危素暗自氣得咬牙唾罵,真是到了哪兒都躲不過,都這地步了還得稀裏糊塗地替謝家辦事,她上輩子一定是欠了謝家的!

謝猜意回看著她,“你呢?”

“危素。”這兩個字幾乎是從齒縫裏迸出來的。

她微微一楞,側了側腦袋,“……我聽說過你。”

“哦,這樣啊。”危素擠出一個虛偽的笑容,“我還有事,再見。”說完,她掏出手機,想給對方留個聯系方式。畢竟都已經答應了下來,反悔可就不好看了。

謝猜意擡手止住她的動作,“不必,我能找到你。”

危素挑了挑眉,從善如流地把手機重新放回了兜裏。

對方像是認真地考慮了一下什麽事情,然後突然把手放在了她的腹部,危素驚得往後跳了一大步:“你——”

這姑娘神神叨叨的,想對她做什麽?!

謝猜意恢覆了面無表情,淡淡地說道,“你沒有懷孕。”

“什麽?!”危素聞言,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一樣,隨即搖頭,“不可能,我用試紙測過了,是陽性……”

“是她做的。”謝猜意打斷了她的話。

“她……是誰?”

“關妙雲。”她的眼神閃了閃,“你見到的那血嬰的,母親。”

———

危素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了家中,她的右手一直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感覺那裏一下子空了。

明明也不是多麽期待,她的心裏此刻卻空落落的,有種說不出來的失望。

她原本打算打個電話給葉雉,把事情跟他說一說,沒想到剛在沙發上坐下,對方已經先一步打了過來。

“危素你遇上什麽事了?為什麽會用上白符?”一接電話,葉雉急哄哄的聲音便從聽筒裏傳了出來。

她嘴角抽了抽,敢情用了那白符,葉雉還能接收到使用情況啊。

“說來話長,是這樣的……”她有心賣關子,“我發現我懷孕了。”

對面頓時就不說開腔了,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危素仔細聽了聽,連細微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她暗自偷笑,估計葉雉是嚇得連呼吸都屏住了,她還沒見過他呆若木雞的樣子呢,真遺憾吶,不能親眼見證。

過了一會兒,那邊隱約傳來劉三胖子的聲音,“老葉你幹啥玩意兒呢?笑得跟個弱智兒童一樣,噝——忒他媽瘆人,趕緊把你那笑臉收一收。”

葉雉美滋滋地沖著他吼了一句,“你懂個球,老子要當爹了!”

危素就趁著這當口,涼涼地補充了一句,“但其實沒有,我……被誤診了。”她將其中的曲折經歷一筆帶過。

葉雉:“……”

危素撓了撓下巴,毫無誠意地道歉:“不好意思啊,讓你白高興一場。”

沒想到對面的人卻笑了起來,倒像是反過來在哄她似的,卻又帶著點兒咬牙切齒的意味在裏頭,“沒關系,我明兒就回去,保準讓你懷上。”

完了,她完了。

意識到這一點,危素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作者有話要說: 危妹沒有懷崽,鳥哥仍需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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