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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脈鬼燈(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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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 燈火昏黃,光影微微躍動, 三家主事人跟謝正永、謝銀萍兩兄妹對坐著,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模糊難測。

空氣凝滯而又僵硬,已經繃成了一根極緊的琴弦, 似乎一觸碰就要斷裂。

聽完了謝正永的話, 沙克和拉木沿對視了一眼,都不說話, 但是他們都發現了對方眼神中竭力抑制住的怒氣和……恐懼。

對他們而言,對面這個男人, 穿著跟他們不一樣, 談吐跟他們也相差甚遠, 手下只帶了不到十個人,可氣焰卻有股說不出來的囂張,好像壓根不把他們這個寨子裏的近千人放在眼裏一般。

最終還是懷金芝先開了口, “我不知道你說的石脈鬼燈是什麽。”

謝正永也不惱,這反應在他預料之中, 畢竟他來這裏找石脈鬼燈也沒有十足十的把握。他心裏已經預估出了三種可能性,要麽面前這女人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要麽是真的不曉得手裏的某件東西就是鬼燈, 要麽……鬼燈的確不在這裏。

“那就讓我們搜,”他笑了笑,“我有辦法驗證石脈鬼燈。”

聞言,懷金芝勃然大怒, 狠狠地拍桌罵道,“你說搜就搜麽?你當這裏是什麽地方,輪得到你隨隨便便撒野?”

她想起懷必回來之後給自己交代過外面的情況,曾經提到過謝家幹的是什麽營生,便又補充了一句,“若是要論術法,我們未必贏不過你們。”

謝正永很明白她權威受到了突如其來的挑戰之後的心情,照他看來,這女人其實比另外兩個男人已經強得多了。

他來之前並不是沒有做過調查和準備,猜也能猜得到東巴族中少不了能人異士,此刻懷金芝根本唬不住他。

謝正永也不打算多說什麽,幹脆用實際行動證明。他從腰後拔出一把通體烏黑的手.槍,哢哢兩聲熟練地上了膛,然後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懷金芝。

又是一個她沒見過的玩意兒,懷金芝想。

即便沒見過,她的第六感也能告訴她,那不是什麽好東西,看起來小小的,說不定殺傷力一流。

她渾身僵直,努力保持鎮定,“你想做什麽?”

謝正永沒答話,微微調轉槍口,對準了她身後的青瓷花瓶。他暫時不想鬧出人命,如果能震懾住對方,讓他們乖乖合作的話再好不過。

“砰——”

他開槍了,花瓶完好無損,旁邊的墻上倒是多了一個被轟開的洞。

懷金芝被這動響驚得渾身微微一顫,她看向拉木沿和沙克,兩個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黑得跟鍋底一樣。

謝銀萍一直沒有開口說話,見到這一幕,她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只是臉上剛浮現出一絲笑意,立刻就被她自己強硬地壓了下去,“咳咳。”

謝正永皺起眉頭,側過頭掃了她一眼,然後再次扣動了扳機,這一次他瞄準了目標,青瓷花瓶應聲而碎。

這兩槍,已經足夠讓這些與外界隔絕多時的人看清楚□□的威力。

“如何?想想看,要是這玩意兒剛剛對準的是你的腦袋……”謝正永不無得意地笑了笑,“對了,我們手裏還有不少比這厲害的東西,□□你知道麽?”他用手比了個大概的形狀,似乎很有耐心地解釋道,“砰的一下,一棟房子都沒了。”

他知道對方的弱點,那就從弱點下手,這樣子一來,雙方之間的對峙就不是什麽術不術法的問題,他也省得去耗費那個精力。

“想清楚了嗎?配合點,跟我們合作,如果沒有找到我們想要的東西……”謝正永眼睛裏精光一閃,扯了扯領結,“我們立刻就離開,你們照樣可以關起門來過與世無爭的小日子。”

懷金芝死死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轉過頭,語氣強硬地對沙克和拉木沿吩咐道,“你們先出去,安撫好族人的情緒,還有……順便把懷必叫進來。”

沙克很不滿,也顧不上有外人在場,厲聲質問道,“大奶奶你這是什麽意思!這事兒難不成就由你懷氏一家自己做決斷了嗎?!”

“我叫他進來自然是有原因的,阿必去外頭待過比較長的時間,並且也跟謝家打過交道,你們呢?”懷金芝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絲毫不客氣地回敬道,“除了會幹瞪眼,還會幹嘛!”

“你——”沙克氣結,拉木沿趕緊按住他的手,勸道,“大奶奶的話雖然不中聽,但的確是這麽個理,現在屋子外面還那麽多人提心吊膽地等著,咱們還是先出去,安定一下他們的情緒,打發他們回家去。”

盡管拉木沿語氣裏也有對懷金芝的不滿,但他識時務,知道怎麽做才更好。

更重要的是,他無法做出決策,待在這裏也毫無用處,倒不如全部交給懷金芝去處理,如果出了什麽問題,激怒了族人,責任不在他身上,懲罰自然也不會落在他頭上。拉木沿向來是明哲保身一派,這是他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陰暗想法。

沙克揮開他的手,重重地從鼻腔裏哼了一聲,轉身離去。

屋外,危素靠著墻,回想起祭典行將結束的時候突然出現的謝家人,頓時又是心頭火起,尤其是謝憑他爸謝正永,穿得西裝革履人模狗樣的,一上來就徑直走到她面前,笑瞇瞇地對她說“小素,好久不見”,搞得她跟他有多相熟似的。

結果,周圍那些不明真相的族人全部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她,弄得好像是她內神通外鬼,故意把謝家人招來了這裏一樣。

要不是看在對方是長輩的份上,她都要破口大罵了。

危素扭過頭望向旁邊的懷必,他看起來顯然是陷入了深深的沈思,一雙眼睛盯著地面,目光卻沒有任何焦距。

“你在想什麽?”危素擡起手戳了他一下,想了想,又補充道,“現在怎麽辦?”

懷必回過神來,緩緩開口,“其實我在想……”他摸了摸下巴,“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或許這樣一來,族中的主事人還有那些固執的老人們就能意識到,即便封門不出,偏居在深山老林裏,麻煩依舊會找上門來,該面對的還是逃不掉。”

危素點點頭,感覺還挺有道理,她莫名有些惆悵,嘆了一口氣道,“是啊,人如果想要獲得徹徹底底的清凈,大概只有死這條路了吧。”

懷必立刻擡手重重敲了她腦門一下,“瞎說什麽,什麽死不死的。”

她揉了揉腦門,正要抱怨,就見沙克頂著一張臭臉走了過來,他雙手背在身後,對懷必說,“大奶奶叫你進去。”

懷必跟危素不由得對視一眼。

沙克說完,立刻轉身離去,跟拉木沿一起去勸族人們先回家等消息,不要繼續簇擁在這裏。很快,人群慢慢散去。

危素拍了拍懷必的肩膀,“進去吧,幫一下大奶奶,那個領頭的男人特別缺德,不好對付,你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嗯。”懷必點頭。

懷必進屋以後,危素轉頭去找葉雉,發現他在跟沙月華講話,她眼珠子轉了轉,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他們二人的背後。

“龜甲能給我看看麽,”葉雉詢問道,語氣卻不容拒絕,“我瞧瞧上面怎麽說。”

沙月華面色很是猶豫,躊躇了半晌,她搖了搖頭,“對不住了葉雉,在交給大奶奶之前,這東西除了我誰都不能碰,這是規矩。”

“我不碰它,你舉起來讓我琢磨琢磨。”葉雉鉆她話裏的空子,還把雙手背到身後以示誠意,“至少讓我和危素有個心理準備吧。”

“你看得懂?”沙月華嘴上這麽問著,實際行動上已經妥協了,她從袖筒裏拿出那片墨綠色的龜甲殼,牢牢捏在兩根手指間,遞到他面前。

葉雉瞇起眼睛,湊了上前,仔細地打量著龜甲上的裂紋。

危素見狀,也抻長了脖子去看,雖然她知道自己看不懂,但老鬼身上還是值得寄托一下希望的。

結果,不一會兒葉雉就變了臉色,他眼神微閃,沙月華剛覺察出一點不對勁兒,還來不及做出反應,手裏的龜甲已經被對方劈手奪去,然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丟下了山,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鬼抱怨道:“我還沒看完呢……”

危素也嚇了一跳,她踉蹌著後退了半步,當即意識到那龜甲上的裂紋倘若被解讀出來,一定是對自己不利的。

思及此,她神色覆雜地看向葉雉。她不曉得這是他深思熟慮的決定,還是心血來潮的想法,不管如何,他這麽做,至少從表面上來看,顯得實在有些沖動了。

“你——”沙月華沒想到他會來這一出,眼睛驀地瞪大,“你不守信用!”

她氣得直跺腳,恨不得打他幾下來發洩心頭的怨怒,但此刻也顧不上葉雉了,她更想要把龜甲找回來,不然,她不曉得要怎麽給大奶奶交待。

沙月華指著葉雉的鼻子罵道,“你給我等著!”

葉雉微微側了側頭,避開她的指尖,眉毛往上一揚,“別生氣嘛。”

沙月華感覺牙齒都要被自己給咬碎了,她轉身就要走,葉雉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力量之大,讓她覺得自己的腕部像是被鐵鉗夾住了一般,掙脫不開。

他沈聲問道,“找回來又怎麽樣,難道你希望危素被處死?”

“你瞎說什麽?”沙月華心中一驚,她怎麽可能希望危素有事?且不說懷必那麽在乎他這個妹妹,單從她自己的角度出發,她跟危素也是無冤無仇啊。

“如果你也不想她有事,那就更不能把龜甲交給你們大奶奶。”葉雉見她停下來聽自己說話,便輕輕松開了手。

“可我要怎麽向大奶奶交待?”沙月華已經漸漸冷靜了下來,有幾分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系,但想到剛才葉雉的舉動,還是沒好氣地說道,“你這人真自私,只想著你跟你的危素。”

“你的危素”……危素在旁邊聽得嘴角直扯。

“不是我自私,現在你跟懷必、我和危素,我們四個人是同一根繩兒上的螞蚱,你明白麽?或許,你可以把責任全部推到我身上……”葉雉摸了摸下巴建議道,但話剛出口,他就立刻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不行,這樣一來她就能猜出龜甲上說了什麽。”

“有了!”危素眼睛一亮,打了個響指,“你就假裝在混亂中遺失了龜甲,怎麽樣?雖然有點牽強,但不是不可能。”

這麽說來,她還要多謝了謝家的突然闖入,擾亂了整場祭祀大典。

如果不是他們,按照正常的流程,沙月華祭祀完畢之後,懷金芝當場就要解讀龜甲上燒出來的裂紋。盡管危素早就想好了,倘若結果不利的話,她要連夜逃離玉龍山,但實際操作起來還是有相當程度上的困難。

拜謝正永他們所賜,現在族人們的心思已經不放在她身上了。一個是內憂,一個是外患,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沙月華想了想,顯然已經有些動搖了,但面色還是有幾分勉強,“可是……這未免對龍神太過不敬……”

“龍神?說來也奇怪,你們虔心祭祀了那麽多年的高山龍族,它們真的給東巴族帶來了什麽好處麽?” 葉雉笑了笑,語氣裏頗有些不屑,“遠的不說,我也不曉得,就說近的,蛇化大虺的那次天劫,你們的龍神……保佑你們了麽?”

信仰這玩意兒吧,倒不是說一定要獲得什麽益處,有個精神寄托也是好的。

但東巴族的問題在於,按照族志記載,龍神的確是存在於玉龍雪山之中的,還在族裏留下了自己的血脈,然而,在大虺帶來的那次天劫裏,它們並沒有出現,沒有出手相助,也就是說,高山龍族選擇了讓信仰自己的子民們在眼皮底下痛苦掙紮,家園盡毀,而它們高高在上,冷眼旁觀。

“我——”沙月華條件反射性地想說些什麽來反駁他,最終還是語塞。

危素悄悄沖著葉雉豎起了大拇指。

葉雉勾了勾嘴角,攬住她的肩膀,“不介意我這麽說你的老祖宗吧?”

危素聳了聳肩,“完全不在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抱歉啊親愛的老鐵們……

這幾天忙,加上宿舍漏水,心力交瘁,更新不過來,讓大家久等了。

不知道有沒有尚未高考的小天使,真誠提示一下:百年老校=辣雞宿舍。

然後,謝謝書黎黎和et兩位小天使的地雷~

暗搓搓地說一句,其實等完結了再看也可以的。

我現在真心沒辦法保證更新速度,只能保證不坑。

感覺幾位可愛的小天使一直這樣追連載太累心了QAQ

再次,非常抱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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