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長驅火(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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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門內之前, 眾人均拿了濕巾蒙住口鼻,同時又死死地屏住了呼吸。

裏面的空氣也不知道多少年沒有流通了, 吸進去肯定是對人體有害的, 輕則頭昏腦脹,重則倒地不起。

本來他們準備好了防毒面具, 但在不幸遭遇了草原狼和碎蛇、又毫無預警地滑落到地下之後, 很多裝備都弄丟了,更別提防毒面具, 八成已經被馬蹄子踏碎了。現下采取這種簡陋的隔絕空氣的措施,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吳偉江把石門大敞開來, 好加速空氣流通。

進去之後, 危素發現裏面依舊是空蕩蕩的, 跟剛進來時的那個石室沒什麽區別,就是空間更大了一些,她所想象的金銀珠寶、玉器首飾或者是弓箭刀槍之類的殉葬品, 一點都沒有。

就在她快要憋不住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一陣吱吱亂叫, 她循著聲音看過去,發現吳偉江正低頭拿手電筒照在地上。

光線的正中央,一只皮毛灰黑的老鼠被他踩住了尾巴。

吳偉江一下子把臉上的濕巾扯了下來, 松了一口氣,說道,“既然這裏有活物,說明空氣質量還過得去, 大家不用擔心了,可以放心呼吸。”

語畢,他松開了自己的大腳丫子,小老鼠一溜煙地跑沒了影。

“奇怪,這裏哪來的通風口?”危素問道。

她有些想不通,難道是先前他們掉下來的那個斜坡會定時開啟合攏,從而讓新鮮空氣湧進來?但如果這是一座陵墓,裏面躺的都是死人,那設計這樣一個機關又有什麽意義呢,莫非……這裏還有什麽東西需要呼吸?

“就我們摔下來的那個斜坡唄。”吳偉江跟她想到了一塊去,“那道刻有詛咒的石門,一定也是設計好了定時開關的,否則,即便外頭的空氣湧進來也會被阻隔。”

“但是那門,明顯已經很久沒有打開過了。”想起門被葉雉推開時那撲簌簌墜落的灰塵,危素說道。

“說不定那斜坡、那門,都是幾十年才開合一次,正巧被我們撞上了。”謝憑推測道,他的內心也有所疑惑,“問題在於,什麽東西是這麽久才需要換氣呼吸一次的呢?”

危素戳了戳葉雉,“鳥哥,你知道嗎?”

在她心目中,葉雉就相當於一本行走的靈異玄怪百科全書。

葉雉輕輕搖了搖頭,“我現在也不太確定,可能是……行屍。”

老鬼忽然開口,壓低了聲音對危素說道,“他這人下結論也太謹慎了,什麽可能,按照你們討論出來的特征,就是行屍沒跑了。”

危素知道行屍這種生物,它們不人不鬼,不陰不陽,沒有思想,沒有意識,只是機械地活著,或者說,以為自己活著。

行屍的特性不大容易描述,跟僵屍有許多相似之處,比如說保持一個姿勢不動,直到受外界條件觸發,但它們不需要吸食人血來維持。

行屍跟外國電影裏那些喜歡追著活人跑的喪屍也有點像,可是它們一般比較安靜,不會嗚啦哇啦地亂叫亂咬。

“所以,墓主人並沒有完全死絕,而是一具行屍?”危素打了個寒顫。

待會要是面對面撞上,那場面可就相當尷尬了。

“不是沒這個可能。”謝憑說。

危素皺眉:“也不曉得這墓主人究竟是誰。”

走了這麽久,既沒有看到陪葬品,也沒有看到棺槨,連童屍也沒見到,看起來未免也太簡陋了,可越是這樣,她心裏就越沒底。

——“克什克騰是元朝皇家禁衛軍中的一支部隊的稱號。”

——“元朝末年,這支部隊追隨元順帝退到了這裏。”

危素想起葉雉說過的這兩句話,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

她問:“你們還記得,元順帝和那支叫‘克什克騰’的禁軍部隊具體退到了哪個地方嗎?該不會是……百岔溝吧?”

謝憑:“你的意思是,你懷疑這裏是元順帝的陵墓?”

“不可能不可能,”一聽這話,吳偉江連連搖頭,“蒙古流行薄葬,即使是皇帝下葬,也只需要一個棺木,埋在草原上之後,以萬馬踏平墳土,等新草長了出來,守墓人員就全部撤離,建一個地宮這種事情是很難想象的。”

頓了頓,他又說,“蒙古族的另一個葬俗是‘不封不樹’,也就是不起封土堆,不立石碑。元朝皇陵相當難找,要是找出來了裏面的機關肯定簡單,但就是找不著,一切都白搭。”聲音裏充滿了遺憾。

“你說蒙古流行薄葬,可史書上明明記載著,成吉思汗和忽必烈都有大量的陪葬品。”謝憑提出質疑。

“呃……這只能說,凡事都有例外。”吳偉江也解釋不通。

“說不定,元順帝也是一個例外。”葉雉插口說道。

吳偉江思索了一番,道,“按你們這麽說也是不可能,順帝是元朝最後一個皇帝,明軍進攻大都,他逃出中原來到這裏,死在百岔溝,在物資匱乏的情況下,沒有陪葬品也正常。”

話音剛落,身邊隱隱約約傳來一陣細微的跑動聲,繞著四個人轉了一圈,聽得出沒穿鞋子,腳底軟軟的肉撞擊著地面,發出咚咚咚的沈悶的聲音。漸漸的,又飄往遠處去了。

“聽見了嗎?”危素警覺地豎起了耳朵。

葉雉:“是那小鬼在催我們。”

她捏了捏酸痛的肩膀,無奈道:“那就繼續往前吧。”

四個人根據小鬼若有似無的提示向前行去,又來到一個方形隧道口前,不,不能說是隧道,在用電筒照過一遍之後,他們發現那甚至連通道都算不上,只是在整面墻上有一個規則的方形凹陷而已。

裏面一堵跟墻沒多大區別的石門,沒有把手,看起來封得死死的。

之所以能看出這是門,是因為上面刻了和第一道門同樣的詛咒。

吳偉江自告奮勇地站出來,讓其餘人後退一步,而他則趴在門上,耳朵緊貼在上面,時不時用手電筒的頂端敲敲打打,發出“篤篤”的聲音。

他很有耐心地幾乎敲打完了每一塊磚頭,直到右下角有一塊磚發出的聲音不是“篤篤”,而是“空空”,他才滿意地停住了手。

“看來我的手藝還沒生疏啊。”吳偉江感嘆了一句,然後用力按下那塊石磚,石磚陷了下去,整扇門開始緩緩往下沈。

危素心裏默默翻了個小白眼,也不知道是誰之前紅口白牙地說蒙古族的陵墓沒有多少挑戰性來著,怎麽開個門還蠻有成就感的呢。

隨著門的下移,門內的景象也一點一點展示在眾人面前,一抹淡淡的幽光照了出來,危素吃了一驚:“裏面有光?!”

吳偉江朝門內探出上半身,往裏面看,腳下差點沒打個趔趄。

光源是一顆碩大飽滿的夜明珠,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它散發出的光足以淡淡地照亮整個空間。乖乖,他可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夜明珠,足有一個籃球的大小,放在古代大概是價值連城了。

夜明珠的正下方是一個與地面相連的圓形石臺,上面擺放著什麽東西,但是看不太清,因為……圓臺周圍站著整整齊齊的一支軍隊。

他們一動不動,身穿獸皮鐵制混合鎧甲,左手握著身側彎刀的刀柄,右手執戟,戟尖朝天,看得出已經微微生銹了。

從他們的戎裝樣式可以推斷出來,這是元朝的軍隊。

吳偉江轉過頭勾了勾手指,示意其餘三人往裏看。

危素伸長了脖子,看清之後,頓時捂住了嘴巴,不然她怕自己會不小心叫出來,裏面的士兵大概有百餘個,直立站定在地面上,排列得就跟兵馬俑一樣。

“這不會是‘克什克騰’吧……”她低聲問。

“看樣子沒錯了。”葉雉回答。

原來如此,與其說這裏是元順帝的陵墓,倒不如說是“克什克騰”禁衛軍的陵墓來得更貼切一些。

“這支軍隊,還有這個夜明珠之上,多半就是元順帝的埋骨之地。”吳偉江豎起指頭,指了指上方,“我猜,順帝死後,‘克什克騰’無處可去,便留在這裏,千秋萬代地守住皇陵。”

謝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自願的嗎?”

“那我們就不得而知了。”吳偉江聳了聳肩膀。

“等等!”危素忽然意識到什麽,頓時瞪大了眼睛,“既然元順帝已經入土為安,他不會是行屍,那這陵墓中存在的行屍豈不就是……”

眼前的這支軍隊?!

天啊,一百多具行屍!光是一具行屍都不大好對付,他們要是有一步行差踏錯,喚醒了整個“克什克騰”,那後果……

危素感覺自己要昏過去了。

“夜明珠下面那個圓臺,擺的是什麽?”葉雉突然開口。

“看不清啊,不過據我推測,是那小鬼的屍體,你看咱們到這了之後,它就再沒搞出什麽動靜,說明就是這裏了。”吳偉江說,“而且屍體應該不只一具,殉葬都是要童男童女的,按說蒙古沒有這種習俗,但結合目前我看到的整個空間的結構,再考慮到元順帝這人比較那啥……難琢磨,他要是按自己的喜好整對童男童女陪葬,也不奇怪。”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要讓小鬼入土為安,就要穿過這支軍隊,到達圓臺,背起屍體,穿回來,然後再繼續尋找出路?”危素描述了一遍流程,越說越覺得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萬一弄醒了行屍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選擇放棄。”她後退了一步,認真地詢問道,“我覺得,比起被這些行屍砍成肉醬,餓死在這裏好像還更體面一點,你們認為呢?”

老鬼不滿地叫了一聲,“不是吧,你這就打退堂鼓了?喚醒禁衛軍的後果是很不堪設想,所以就不要喚醒唄。”

危素搖了搖頭,又來了,老鬼這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言辭和語氣。

“蘇醒是有條件的,我們小心些,一不要使鮮血觸及行屍的皮膚,二不要對著行屍呼氣,這樣它們就不會醒來。”葉雉笑了笑,“要是不帶上童屍,小鬼會刁難我們的,到時候就更難離開這地方,我打算過去了,誰要一起?”

“我。”危素和謝憑異口同聲地答道,然後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去就夠了。”葉雉輕輕一挑眉。

“還是我去吧,”謝憑堅持道,“我比較會憋氣。”

作者有話要說: 垂死病中驚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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